谷雨那天,杨鸢邀请张献前往秋水湖同游画舫。
毗邻的凝晖阁前一天就被赶来关心的各路人马,马不停蹄地堵了个水泄不通。
杨家兄妹几人当然在列,杨斐看着杨婳身后那个人影,却还是一声长叹。
谢岭不明所以,只是一脸迷惘的解释:“我只是听婉若说——”
“不提了,呵呵,都不提了。”杨斐笑着打断他,皮笑肉不笑道:“无妨的,无妨的。”
“他这是怎么了?”沈盈用手肘捅了捅杨湫,低声道:“阿斐和表哥,他们两个说什么呢,牛头不对马嘴的。”
杨湫‘呵呵’笑了两声,有些尴尬。
杨斐跌跌撞撞二十年,一不小心,自己身边的好兄弟全都成了未来妹夫,心态多少有些失衡。
“没有,妙怜姐姐多虑了。”杨湫思来想去,决定把黑锅甩给张献:“可能是最近驻守驿馆,有些辛苦。”
沈盈眼中立刻充满了同情:“啊,那改天我亲自下厨,犒劳一下好了。”
“大哥会感激你的,妙怜姐姐。”杨湫伸手拍了拍沈盈的肩。
沈盈四下里看了一圈,好奇地问道:“哎,康王殿下没有来啊?”
杨湫摇摇头,回头看向湖畔:“他带着亲卫,在湖畔警戒。”
“既要监视张献,又不能引起怀疑,真是辛苦你们了。”沈盈无奈地道:“消息刚传来的时候,也吓了我一跳呢。”
“你也觉得二姐不会和他成亲?”杨湫问道。
沈盈不着痕迹点点头:“我看昭明就知道,她不在乎那些俗世牵绊,怎么可能真的会因为预言就成亲?”
杨湫不语,只是转头看向湖心画舫。
她知道杨鸢已经登上画舫,也知道周瑄就跟在她身边,但是杨湫心里仍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失控感。
来自于那条船上的第三个人。
张献受到了这份迟来的游湖邀请时,几乎是报复性的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刷干净。
他换上了那身早就备好的锦衣,一副清秀文弱的样子,任谁看上去都像个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
杨鸢早就画舫上等待,薄施粉黛,沉默时不怒自威。
草长莺飞的日子里,她一身玄色,将春光都压下去三分。
画舫上极为静谧,杨鸢和另一个人对坐,彼此都是一言不发,张献登船时,才搅动了凝滞的氛围。
“张秀才,你来了。”杨鸢率先起身相迎,张献脸上堆起笑容,连忙上前一步。
“杨少监多礼了。”张献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名在杨宅门外匆匆一瞥的人,此刻也坐在这里。
“原来你就是张秀才,幸会。”周瑄对外人的态度一向客套又敷衍,张献的面目扭曲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这位是司天监另一位少监,周瑄。”杨鸢向张献介绍道:“也是我师兄。”
“本不想冒昧打扰二位会面,但是师父离京前叮嘱过,若是找到了师妹的命定之人,他定然要亲自一会。”
周瑄脸上挂着很淡的笑意:“他老人家没赶上,只能我替他看了。张秀才勿要见怪。”
张献只觉得自己功夫还没练到家,否则怎么自己一见到周瑄,就觉得一股无名火往上冲。
“尊师记挂杨少监,也是情理之中,我怎么能妄言责怪?”张献按捺住情绪,连忙拱手施礼。
三个人坐在一处,看起来各怀心思:杨鸢说了一些近来之事,张献心不在焉的听着,周瑄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只是那样似笑非笑盯着杨鸢看。
张献头大如斗,只能硬着头皮拖着时间,寻到合适的时机,伺机将下毒。
齐王给的那一包毒药珍藏许久,终于是有了用武之地。
想到此处,他也更打起了几分精神应对杨鸢。
“杨少监,在下有一个问题。”张献轻咳一声,同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我听旁人说,您是开阳星转世,身旁应当有两颗伴星。”
“出生的时辰恰好对应上了罢了,并没有张秀才所说那般玄妙。”杨鸢淡淡道。
张献紧接着又问:“那您在陛下面前说,有特殊感应——”
“既然是两颗伴星之一。”周瑄忽然开口:“都说张秀才是左辅星转世,从前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指引?”
张献面上有些讷讷,只是很柔顺地瞧了一眼杨鸢。
“说起来,张秀才方便将生辰八字告知于我吗?”周瑄问道:“师父留下一则谶言,是为昭明卜算过的姻缘。”
“哦?竟然还有这种事情?”张献也颇为好奇:“尊师居然还留下过这样的谶言?”
杨鸢略有些惊诧,面上仍是淡淡的,仿佛早就知道:“是,的确是有这样一则谶言。”
张献将刘万春提早编造好的八字说出:他们找人看过,那一日开阳星出现在北方上空,左辅右弼长明,绝不可能出错。
周瑄得了八字,一言不发,低下头仿佛是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和师父说得一模一样。”周瑄笑得似乎有些勉强:“昭明,你和他,的确是天定良缘。”
“那这倒是巧了。”杨鸢浅浅笑着:“虽然我们两个人命格同样落在开阳宫,但是彼此之间能不能做成夫妻,也是看缘分的。”
“什么?即便有监正预言在前,我和她——”张献忍不住着急起来。
“跟你成婚,的确是有利于国祚。师父可没说一定就会夫妻恩爱到白头。”周瑄道。
“眼下不是有现成的缘分吗?”杨鸢笑着看向张献。
张献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尽力扮演出一个柔弱谦和的书生形象,他看着面前二人,忽然开口:“既是天作之合,周少监,不恭喜我们吗?”
他一句话几乎让周瑄冷笑起来,周瑄克制了许久,才吐出来一个“恭喜”。
杨鸢定定看着周瑄,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你们二位慢聊,我就不打扰了。”周瑄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我出去透气。”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了船舱之内,杨鸢下意识想叫住周瑄,却又努力克制住。
不行,张献还在这里,不能表现得太明目张胆。
杨鸢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笑着和张献继续谈笑风生。
夕阳逐渐隐没,张献捏了捏袖中的那包毒药,堆起了一个笑容:“我从蓟州带来了一坛酒,是我娘留下来的。”
杨鸢无言地看着他,张献眼中全是堆砌起来的爱慕:“是留给我未来妻子的,我去拿来。”
“这样匆忙,留到来日再饮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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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鸢伸手欲阻拦张献。
“啊,不了不了,今日时辰正好,我这就去拿来。”张献连连推据,出船舱拿到酒坛,
将毒药和酒水混在一起。
刘万春给了他一把鸳鸯壶,并且叮嘱过,这种毒不会立刻发作,等到有症状的时候,才是悔之晚矣。
“小小报复一下,王爷应该不会怪我。”张献想到。
他在里面偷偷混入了些许活血的药材,能够保证药效更快。
张献端着酒壶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周瑄已经回到了船舱。
“外头起风,我便回来了。”周瑄看上去神色恹恹:“张秀才不介意吧?”
毒酒已经备好,此时再退缩显然来不及,他只能维持着虚假的笑容,尽量保持冷静。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张献落座,看上去毫无芥蒂一般。
周瑄很敷衍地笑笑:“怕你介意我打扰你们花前月下。”
“这又是哪里的话?久等了,杨少监。”张献笑意不减,甚至有了更加热烈的趋势,伸手为自己和杨鸢斟了两杯酒。
周瑄静静看着,忽然开口问道:“没我的份?”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杨鸢,压根没注意到张献骤然冷下来的脸色。
杨鸢凝滞片刻:“你,确定?”
“为什么不,借一杯酒,就当做我祝你们佳偶天成。”周瑄深吸了一口气,笑得异常勉强:“怎么,这种机会都不肯给我?”
杨鸢凝视着他,片刻后错开视线:“怎么可能。”
“啊,怎么会呢?”张献又倒了一杯,摆在周瑄面前,虚情假意笑道:“那,周少监,请。”
“多谢。”周瑄伸手去拿酒杯,一不小心将酒杯碰翻,酒液溅了张献一身:“抱歉。”
张献的笑僵在脸上。
他知道周瑄不会发自真心祝福,却也没料到周瑄会这么直白。
“不妨事,不妨事,”张献只好咬牙切齿忍下,低头去整理衣衫。
“你小心些。”杨鸢随手递给张献一块帕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起风了,我去关窗户。”
张献接过,用力擦拭着衣衫上的水渍,趁着其他两个人无暇他顾,周瑄已然调换了酒杯。
就如同自己在春香楼给何公子投毒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并无任何一个人举杯。
夜色逐渐降临,周瑄才终于动了手,端起酒杯,面无表情看着对面二人。
“白头偕老。”他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杨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碰了杯。
“借你吉言。”杨鸢道。
随后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献紧盯着杨鸢的动作,片刻后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杨鸢并无任何异状,而周瑄自饮下那杯酒之后,毫无预兆的吐出一口鲜血。
“闻璟?你这是怎么了?”杨鸢一惊,瞬间明白过来:“张献,你下了毒?”
张献被这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明明是给杨鸢下了毒,怎么会出现偏差,又为什么这么快?
“解药在哪?”杨鸢咬牙,脸上乍然浮现冷厉之色:“交出来!”
张献左看右看,仗着自己熟悉水性,咬咬牙,推开窗跃入秋水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