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里，刘万春带着一个年轻书生，步履匆匆，踏进了水榭之中。
“王爷，您上次吩咐要找的人，已经带来了。”
齐王抬起眼打量了一番：只见那个书生一副文弱清秀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好拿捏。
“照您的吩咐，特意选了这样一个。”刘万春似乎很是满意，带着几分势在必得：“杨少监未必会不留心几分。”
“要她动心做什么？那样困不住她的。”齐王哂笑了一声：“杨鸢又不是那种人，沉溺于情情爱爱，岂不是耽误她升官发财。”
“那王爷是想？”刘万春疑惑道。
齐王收回视线，将一瓶毒药扔给刘万春：“当然是要她的命捏在我手上。”
刘万春垂首称是，齐王让他带着那名书生下去，自己躺在水榭的软榻之上，思考着后事。
也该给自己的好皇兄高兴高兴了。
皇帝接连遇到了两件好事：其一是定陵侯那个烦人表弟终于滚蛋了，其二是杨鸢这颗保佑自己的吉星终于碰上了天命之人，应验了当初那句话。
一名来自边境的穷书生，恰好被游方道士发现命格落在北斗七星之中，又那么恰好的，正是开阳星身边的左辅星。
于是当地县令恰好地向上反映了这件事，知府又恰好地上奏给了皇帝。
龙颜大悦。
关于这位杨少监的婚事就这样沸反盈天地响彻京城。
赵瑾来垂珠阁寻杨湫，正好将此事说了出来。
“二姐的那个天命之人还真找到了？”杨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什么情况，杨鸢真不是瞎编的？
赵瑾点点头，同样满脸不可思议：“是真的，而且父皇已经亲自见过那个人了。”
“是谁？家住何方？家中有何人？年纪多大？”
杨湫一口气问完，猛灌了一杯茶水：“怎么可能？太巧合了。”
“的确是无巧不成书，父皇当时就召了二小姐入宫。”赵瑾狠狠叹了口气：“不过二小姐说，那个人是左辅星，和她之间必有感应，准备先见一面再说。”
杨湫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二姐不会轻易答应。”
“话虽如此，若是父皇真动了心思赐婚，那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赵瑾皱了皱鼻子，不知为何，对那个人有些嫌弃。
“你见过他了？”杨湫好奇问道。
“嗯，当时我也在御书房。”赵瑾点头，眉间盛满了疑惑：“我总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
身形清瘦，眉清目秀，自带一股薄凉气场。
赵瑾在脑子里搜寻了几个来回，最后才说道：“像闻璟。”
杨湫的身躯狠狠一颤：“定要这般凑巧？”
“你也觉得很蹊跷？对不对。”赵瑾也是一脸不信任：“我总觉得那个人别有目的。”
“我去问问二姐。”杨湫道。
杨鸢今日休沐，此刻正好就在碧云轩内。
“二姐！”杨湫难得展现出一些少女心态，疾步奔到了杨鸢面前：“找到了？”
“找到了？”杨鸢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的确是找到了。”
“那，二姐你作何想法？”杨湫不知为何，竟有几分紧张，直勾勾盯着杨鸢。
不知为何，一想到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即将成为杨鸢的夫婿，杨湫就泛起一股厌恶，巴不得对方早点离开杨鸢身边。
杨鸢对此镇定自若：“见一面便知。”
“二姐打算何时去见？”杨湫脱口而出。
“三日后，在秋水湖。”杨鸢不以为意，直接告诉了杨湫：“我和他约在了画舫上。”
赵瑾突然出了声：“二姐，那个——”
她话还没说完，杨鸢已然看破了他心中所想：“闻璟不知此事，别告诉他。”
“怎么会？外面吵得沸反盈天，周大人竟然不知道？”杨湫疑惑地看着二姐。
杨鸢莫名顿了一下，神色不甚自然：“他这几日身体不适，我索性没告诉他。”
杨湫闻言，反倒更加提心吊胆了。
周瑄能因为何公子随口编排两句杨鸢就动手，这次保不齐能干出什么更让人棘手的事情。
如今杨鸢暂代司天监监正一职，在司天监的确是一手遮天，她若不想让谁知道，倒是很有可能做到。
杨湫心里的忧愁更上一层楼：“二姐，你打算独身一人赴约？”
杨鸢淡淡‘嗯’一声：“我怀疑此人别有用心。”
“你一个人，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杨湫紧张地盯着她：“我这几日为你多准备些药，二姐带在身边，做防身的东西也好。”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是见一面，让他断了念想。”杨鸢道。
只怕有些人命都快断了，赵瑾绝望地想到。
司天监上下被杨鸢下了封口令，一时间大家都噤若寒蝉。
周瑄早就察觉了这股诡异的氛围，一直等到杨鸢离开司天监，才无声无息接近了两名谈论此事的杂役。
“哎，杨大人真要跟那个什么书生联姻？”
“不是一直这么传，那可是保佑帝王的祥瑞，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定是要赐婚的。”
“两位，在说什么呢？”周瑄的声音温柔地令人毛骨悚然：“杨大人要跟谁联姻啊。”
两名杂役猛地转头，看见周瑄那一刻，脸色比他这个久病之人还要难看三分。
杨湫一回到垂珠阁，就翻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赵瑾看着她异常积极，一反常态闭了嘴，默默帮杨湫摆放那些东西。
杨湫余光落在他身上，忽然一拍脑袋：“坏了，忘记去查那个人的底细了。”
“我已经查了。”赵瑾叹了口气：“那个书生叫张献，蓟州人士，今年二十有二，至今为止才中了个秀才。”
杨湫闻言更是又急又气：“一穷二白，又没有功名在身。二姐是五品京官，天子近臣，他凭什么？”
赵瑾知道她心里愤慨，默默无言，只将药瓶递到她手里。
“不行。”杨湫一脸决然：“我那天一定要去。”
“恐怕那天秋水湖畔得站满了人。”赵瑾无奈道：“其实母后也很是怀疑。”
谢芷君失态的模样他还记得，这位端庄的国母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换而言之，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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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都不是很满意，除了皇帝。
说不准他到底满意不满意：龙颜大悦，却没有立即下旨赐婚，杨鸢说要考察，他又准奏。
“二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杨湫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她绝对不想莫名其妙嫁给张献，难不成安排会面，是要当面拆穿他么？”
“冒充祥瑞，到时候父皇大怒，恐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赵瑾扶额，似乎已经预见了未来。
“不论如何，我绝不信二姐毫无准备。”杨湫这次异常执着：“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查到幕后黑手。”
一时间全京城的目光都放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会面上。
当朝第一位列入朝堂的女京官，居然想和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穷书生见面。
莫不是少监大人真的看上了这个人，早已经芳心暗许。
周围的人急得上蹿下跳，只有杨鸢一个人八风不动，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踩着月光回到司天监，心里无波无澜，看见亮着的一点灯火，也没有任何表情。
事情肯定是瞒不住，只不过是或迟或早。
杨鸢一如既往踏进屋中，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又在等我？”
“嗯，有事想问。”周瑄坐在桌前，很平静地盯着杨鸢，好似一潭死水。
杨鸢微微颔首：“问就是了。”
“你要跟张献见面。”周瑄仿佛不是询问，更像是叙述事实：“他是左辅星转世，是你的命定之人。只要你同意，陛下就会赐婚。”
“是。”杨鸢简略答道：“没别的了？”
“你想听我问什么？问你为什么下令封口瞒着我？”周瑄难得情绪激动起来，发出了近乎窒息的冷笑：“我还要对少监大人这份体贴感恩戴德吗？”
杨鸢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站在周瑄面前，俯视那张已经褪尽血色的面容。
“不需要。”她听见了自己始终平稳的声音：“只是见一面罢了。”
“见一面？真像你说的那般轻易？”周瑄怒极反笑，一股血腥味涌进喉咙：“谁知道那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因如此，才要弄清楚他到底是谁派来的。”杨鸢淡淡道。
“所以宁可瞒着我，就是为了查清楚幕后黑手。这种事有什么不能对我说？”
周瑄直直看着她，杨鸢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回避的冲动：她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料定周瑄会生气。
杨鸢强行压下了心底那股冲动，尽量维持住自己平淡如水的表象。
“好，你有主意，我不干涉。”对峙了片刻，周瑄撇开视线：“我能去吗？”
“请便。”杨鸢还是不忍心：“你跟我一起来，也好。”
周瑄默然不语，杨鸢轻叹一声：“你早些歇着。”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
在杨鸢背过身的那一刻，周瑄忽然转过脸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不知不觉间，放在身侧的手竟然开始颤抖。
他毫无预兆地跌倒在地缩成一团，一股热流顺着喉管上涌，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周瑄茫然看着地板上几点鲜红，似乎也失去了重新爬起来的力气，索性蜷缩在地上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