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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往事妖情念故人

作者:江畔独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停在郑南县官衙,谢观说在打听妖物的具体情况。


    李湛水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目一片萧索。


    官道两旁的田地荒了大半,偶尔有几个农人低头赶路,见了马车便远远避开,如同惊弓之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几百尺见不到人烟踪迹。


    谢观先下车,打发马夫去歇息,他回望李湛水,见她整理好黄白的襦裙要下车。车上一看,竟然没有下车的踏凳,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准备扶她下车。


    李湛水还想着萧索的官道,心不在焉,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拎起裙摆,也跳下了车。李湛水每次都直接跳下来,索性就不用踏凳了,久而久之踏凳从她的马车上消失了。


    谢观怎么知道这一层,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住,面无表情的收回。


    县衙门口,谢观亮明身份,差役如敬神明将他们迎了进去。


    片刻后,一位须发花白的乡贤被请了出来。乡贤姓赵,赵翁是县里见识最高、最有分量的老人,也是这次妖祸的经历者,他絮絮叨叨地讲起来。


    起初这妖物在村庄偷了几只鸡鸭。这种事情在村子里是常有的。刚开始,村民以为是来了黄鼠狼,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或许只是小偷小摸饿昏了,村民无奈地愤愤骂了几句,然后将门窗关得更严实。


    直到村里一个女童莫名失踪。寻遍了村庄角落、田间地头,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股不安的暗流才开始在村民们的窃窃私语中涌动。可安宁的日子过得太久,那点疑虑很快又被按下。许是孩子顽劣走丢了,许是叫拐子偷了去,这是常有的事。终究不值当兴师动众,爹娘哭过一场,亲眷唏嘘几日,日子便也这般过去了。


    平静的生活过得太久了,一时都想不起有妖祸这件事了。人在安逸的环境中往往会丧失危机感。哪怕命运给了提示,也会在不经意间给漏掉。


    可惜被惊醒的教训都是惨痛的,人的骨头,一旦软下去,就容易被折断。果不其然,没多久又出事了。


    这次出事的是住在村头的秀才家。当家的林秀才早早去世了。只留下寡妇幼子,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冯寡妇是个要强的女人,林秀才早早地去世了,也从未想过要改嫁,她朴素地想守着儿子过日子。


    差役对冯寡妇有情,时常来他家里帮忙。林秀才福薄,总归是他的不幸,她还年轻,旁人宗劝她改嫁,她却看不上差役,差役穷得叮当响,家里还有父母要供养。


    冯寡妇为人爽快,快言快语说不如守着儿子,总归过自己的日子,好歹有个指望。


    日子虽清贫,家徒四壁,可也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乐的自在。尤其她那小子,虽穿得破旧,脸上却从无饥色。村里的人也是淳朴,怜悯她家过的不容易,时常有些接济。


    冯寡妇平时在家做一些针线活。她还勤快地帮差役洗洗衣服,养几个不值钱的牲畜填补家用。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勉勉强强的养活两个人。可以说,一点点天灾人祸就能摧毁这个不幸的家庭。


    在天灾人祸来临之前,母子只能相互依偎,艰难地维持着生存。


    冯寡妇习惯早上去湖边取水。孤儿寡母过的苦,为了省几个铜板的水钱,她天不亮就挑着桶出门,步行几公里去取水。她心事重重,林小子年纪大了,别的孩子在这个时候已经读了好几年书了。这孩子还没个指望。


    冯寡妇在家勉强教教这孩子,教他认了几个字。但终究不是长久的道理。她时常摸着孩子的头,絮絮叨叨说总要找个先生去读读圣贤书的。


    毕竟他爹可是秀才,要是耽误了这孩子,一辈子当普普通通的农民,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爹。小子将来是要像他爹一般考功名的,绝不能耽误了。以后指望你这孩子给她赚个诰命。于是日子越发的省了,想攒钱供小子上学。


    可她这一去,便再没回来。


    日头爬上天顶,又西斜落下。林小子做完农活,喂了鸡,将冷灶看了又看,腹中饥火灼烧,却迟迟不见娘亲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湖水,一点点淹没了他的心。


    村里近来的传闻、那失踪的女童……无数可怕的念头在林小子脑中翻腾。他猛地冲出门,发疯似地跑去湖边千寻万觅。村里农人怕出事,跟着他一起去寻,找到的却是一只手臂。不祥的预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冯寡妇常年劳作,手臂格外瘦小,带着些许灰斑死皮。大家都说让她去治一治灰斑,她总是应得好好的,最后还是推脱没去。村民知道的也没苛责,都知道她辛苦供养着一个小子,没有这笔闲钱。治病这种耗费钱的事,能拖一天就是一天。


    这只手臂,林小子绝不会认错。旁边,是那只被打翻的空木桶,桶壁上沾满了骇人的污血。他们手忙脚乱地拾起那残骸和木桶,如同躲避瘟疫般,仓皇逃离了这片突然变得恐怖无比的湖畔。


    这可是大事情,这离住所没多远的竟然还会有妖。搞得连周围的村落都人心惶惶的,恐慌像野火般迅速焚烧在村里蔓延。


    “那可是妖物啊,会吃人的。我可是亲眼见着了。对,就是大月湖!”


    “吃了!整个人就剩这么点了!妖怪,妖怪回来了!”


    “满地是血,吓死人了!看了让人睡不着觉,晚上夜夜做噩梦。”


    “可怜林家小子,往后可咋办……不知道林小子跑到哪去了。”


    “这村子没法待了!明天我就带娃去他舅家躲躲!不,今天,连夜就走!”


    “冯寡妇苦命,眼看着没多久孩子大了,要享清福了唉。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妖怪一天不除,这种事情迟早落到自己头上。我们也钱收拾行李。”


    夜里,村里依然能听到从湖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怪异声响。像是咀嚼声,或是拖拽重物的声音,让留守的村民夜不能寐。


    赵翁讲着讲着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哑,“我已经二十年没见过妖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久到我以为我已经忘了,没想到,妖还没走没走!二十年后又造成了这么大的悲剧。”


    谢观了然问:“二十年前,这里也闹过妖祸?”


    赵翁闻言哭得狰狞,面色扭曲苦笑道:“何止是闹过,二十年前死了好些人,连我的小闺女才十岁,没了!就那样没了,尸骨无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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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赵翁咬着牙,声音切切戚戚夹带着怨恨,“官府来了人,哼!那群官老爷恶心油滑!一个劲地推,‘晓得了,回去等着吧’。我们盼得殷勤,等了三个月,等到的是又死了十几口人。最后没法子,还是村里自己凑的钱请了个野道士。多亏那个女道长心善出手镇住了妖。女菩萨最后只吃了些特产分文不取。谁知道这么多年,那害人的妖怪还没死透!”


    他看着谢观,欲言又止。


    谢观看出了他的未尽之言,“你想说什么?”


    赵翁叹了口气,“仙师,我不是信不过你们。我就是怕……和上次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鳞片来,坚硬的墨绿色鳞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是二十年前那妖物的鳞片。当年我的女儿失踪的地方找到的。”


    谢观沉默了片刻,然后退步行礼,“仙门以降妖除魔为责任,这些年来一直有目共睹。你等二十年没再见到妖,也有仙门除妖之力。正是有了仙门后,妖才销声匿迹。仙门降妖几百年换来这二十年太平。既然我来了,就证明仙门不会坐视不管。你在此且放心,我必斩此妖。”


    谢观语气中的斩钉截铁,李湛水听着有些改观,仙门也没有她想象中的不讲理吧。


    赵翁愣住了,眼泪也止住了,半晌才点头,起身把鳞片递给谢观,“仙师说得是,我老糊涂了。”


    谢观接过鳞片,在掌心端详片刻,那鳞片触手冰凉纹路细密,隐隐约约散发着光芒。


    他心中有了部分猜测。


    “那位女道长名号什么?”


    “我们这么个粗鄙人,怎么知道菩萨姓名?只听说好像姓秦。”


    谢观把鳞片收进袖中,“二十年前那位女道长也是仙门中人。她若没出手,恐怕这村子早就不在了。”


    赵翁一怔,神情落寞。


    在一旁的李湛水却是惊天大骇,她的母亲姓秦!她的母亲栖霞县主,姓秦讳凝,夫人教导她从小写到这两个字的的时候都要缺一笔。


    李湛水想起之前那段夫人与仙师古怪的对话,她的母亲明显与仙门关系颇深。这位女道长会不会就是她的母亲……一旦有了这个念头,李湛水紧张起来。


    谢观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二十年前的事我会查。现在我们去大月湖,带路。”


    李湛水跟上去,语气带着急切,“那位女道长是仙门什么人?”


    “本门机密,恕不奉告。”


    李湛水有些气馁,按下疑惑又问:“那林家小子怎么办?”


    谢观脚步没停,“什么怎么办?”


    李湛水有些惊诧,“他娘没了,一个人在村里无依无靠……你们收了他,给他一条活路,他必定誓死效忠仙门。书上写了这可是能培养死士的。”


    谢观没说话。


    李湛水以为他没听见,又说了一遍。


    谢观忽然停下来,回头仔细端详她,“少想点这些。你是来除妖的,还是来管闲事的?你想捡垃圾可以去外面捡垃圾。”


    李湛水回过神来,“你说谁是垃圾?”


    谢观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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