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鹤时徒步半个多时辰,终于抵达清河书院。
正值入学之时,众学子身着直裰,头戴素巾,手中捧着书卷,三五成群往书院内走去,眉宇间尽显意气风发。
行至朱红大门前,门房一眼认出梅鹤时,笑着问:“小公子可凑齐束脩了?”
“劳您挂心,凑齐了。”
门房挑眉,短短数日便凑齐一两银子,倒是有几分能耐:“考校在书院东侧的明伦堂,沿这条石板路往前走,过了月洞门,右手边那座青砖灰瓦的屋子便是。”
梅鹤时拱手致谢,抬脚踏入书院。
凉风乍起,门房打个喷嚏,正欲挪去避风处,却被一青年叫住:“孙叔,方才那人似乎不是书院的学子。”
门房随口应声:“是前来参加入学考的寒门子弟。”
郑青云眼底闪过暗芒,拉住同行友人:“济川,帮我个忙。”
......
辰时将至,山长李承仲与负责招生的王教谕疾步赶往明伦堂。
途径庭中假山,忽听两道交谈声。
“吴兄,你可还记得方才在门口见到的半大少年?”
“可是一身青布短褐,模样周正,约莫十岁上下的那个?”
“正是此人!吴兄有所不知,此人品行不端,手脚不干净,曾窃取书肆的笔墨纸砚,掌柜见他可怜,才不曾报官......”
王教谕闻言,登时沉下脸来。
李山长瞥了眼假山方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抬手轻拢宽袖:“先去明伦堂,考校要紧。”
“......是。”
另一边,梅鹤时循着门房的指引一路前行。
书院内青砖铺地,古木环廊,苍松翠柏洒落满目清荫。
错落屋舍隐于花木间,朗朗书声随风漫开,墨香与草木清气交融,沁人心脾。
不愧是清河县乃至淮安府最负盛名的书院,这份沉静与厚重,是寻常乡野私塾万万难以企及的。
不多时,梅鹤时便来到明伦堂。
堂下空地已有好几名书生,年纪多在十五六岁,亦有几个弱冠之年,皆是前来参加考校的。
见梅鹤时面孔稚嫩,身着半旧短褐,面上不免.流露几分轻视。
“这般年纪也来考书院,真当他是梅鹤时不成?”
窃笑声此起彼伏,梅鹤时置若罔闻,寻一处僻静角落站定,回顾清晨所学内容。
约莫半炷香工夫,李山长与王教谕行至明伦堂前。
众人见状,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山长,见过教谕。”
晨光映照下,李山长面上交错的疤痕越发清晰,更显几分狰狞。
他目光扫过一众书生,在梅鹤时身上定格一瞬,虽一脸凶相,语调却温和:“清河书院自建立以来,治学严谨,宁缺毋滥,唯有品行端正、学识出众者,方能入我院求学。”
“今日考校唯有一道四书题,限时两个时辰,写完即可上交,由我与王教谕共同评判。”
众人应是,簇拥李山长二人进入正厅。
厅内桌凳摆放齐整,案上笔墨齐备,另有草纸数张。
梅鹤时随意寻一张桌案落座,铺纸研墨。
待众人坐定,李山长公布考题。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此句出自《论语》里仁篇,旨在探讨君子与小人在价值追求上的本质区别。
根据梅鹤时的破题经验,本题既要阐释“义”与“利”的内涵,点明君子与小人对待二者的不同态度,更要结合当下,抒发己见。
思路既定,梅鹤时便提笔书写起来:“君子秉心以义为根......”
王教谕立于上首,见大多数人仍在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不知如何破题,唯有那最为年幼的,神情专注,下笔如飞,不见半分停顿。
他心中冷哼,只觉假山后那两人所言不虚。
此人品行低劣,纵然下笔再快,写出来的文章也必然立意偏颇,肮脏不堪。
让这般人踏入书院门墙,真真污了这一方文脉净土。
王教谕眼底闪过嫌恶,别过脸不再看他。
半个时辰弹指即逝,众人皆已陆续动笔。
王教谕走下阶台,于一众考生间踱步巡视,不时俯身打量旁人所作文章。
他神色肃穆,无波无澜,看过一篇又一篇,始终缄默不语,半句品评也未落下。
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直叫众人心里打鼓,不知自己的文章能否入得了教谕的眼。
十余名考生尽数看过一遍,唯独行至梅鹤时身侧时,刻意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直略过。
众人瞧在眼里,只当对方年纪太小,不值一观,笔下越发严谨起来。
梅鹤时似无所觉,四百余字文章一气呵成,逐字润色过后,誊写至考卷上,双手捧到李山长面前:“学生文章已写好,请山长评判。”
清朗嗓音惹得众人侧目,无不面露诧异。
此人第一个交卷,莫非真有几分真才实学?
王教谕却是皱眉,不咸不淡应了声:“出去候着吧。”
梅鹤时躬身一揖,退出正厅。
王教谕低声问:“山长,您可要一阅?”
李山长负手而立,深褐色眼眸落于虚空:“你先过目便是。”
王教谕应诺,伸手取来梅鹤时的考卷。
他本想随意扫几眼,挑几处瑕疵错漏,借机将此人筛落下去。
谁知几句看下来,竟悄然变了脸色。
此篇文章破题精准,论证严密,引经据典恰到好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与通透。
尤其结尾处,恳切表达了自己坚守道义、立志求学、报效家国的志向,胸襟格局令人由衷叹服。
王教谕反复看了两遍,心中的厌恶与偏见逐渐被震惊取代。
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经久科场的考生,也未必能写得出这样的文章,更何况是一个半大少年。
有道是文如其人,王教谕不禁庆幸,未曾在开考前将此人逐出书院,否则岂不是要错过一个难得的人才?
李山长见王教谕神色变幻不定,粗略扫过几句,顿时了然。
再看右上角姓名栏,眼底闪过惊异。
梅鹤时?
景泰十年县案首?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王教谕扬声道:“考试结束,所有人即刻停止书写,上交考卷。”
“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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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还有最后两句!”
“学生还未写完,请教谕通融通融!”
哭求声迭起,王教谕丝毫不为所动,大掌一挥,便有书童上前,强行取走他们的考卷。
“请诸位在院内等候,勿要随意走动,半个时辰后公布结果。”
说罢,李山长与王教谕一同走进明伦堂内侧的厢房。
......
一众考生退出正厅,三三两两聚于廊下。
“今日考题不算刁钻,我破题立论稳妥,想来应有几分把握。”
“方才一时慌乱,论据尚未铺排周全,怕是不成了。”
梅鹤时立于廊边,望着垂柳静默不语。
一旁青年见状,只当他是自觉考校失利,暗自神伤,上前轻拍他的肩头,温声宽慰:“书院考校本就严苛,你年岁尚幼,阅历尚浅,输给旁人也实属寻常,他日重头再来便是,切莫因此一蹶不振。”
梅鹤时眉梢微挑,从善如流道:“多谢兄台宽慰。”
青年见他谦和有礼,顺势打开了话匣子,抱臂感慨道:“说起来,前些日子的县试才真是热闹,考题出得有水平,还闹出陈耀文构陷同年的风波,满城百姓皆在议论。”
“最让人佩服的还是那位县案首,以十岁之龄才压一众学子。我若是能有他那般天资,也不至于寒窗苦读多年,至今仍是个白身......”
另一边,李山长与王教谕很快批阅完十余份考卷。
李山长将最后一份考卷置于案上,轻捋长须,抬眼看向王教谕:“依你之见,此番考生中,谁人可录入书院?”
王教谕沉吟片刻,斟酌着回道:“通篇看下来,大半学子或破题偏失,或文气浅薄,立意平平,仅有两人尚可造就。”
“其一便是最先交卷的梅鹤时,文思卓绝,义利之辨剖析透彻,格局胸襟远超常人,另一位则是冯思源,虽不及梅鹤时灵气逼人,却也恪守儒道,中规中矩,堪可收录。”
李山长笑着打趣:“方才来时路上,你在假山外听闻闲言,对这梅鹤时可是甚是不喜,认定他品行不端、不堪造就,怎的如今倒成了你口中数一数二的可塑之才了?”
王教谕面上一热,颇为惭愧地拱了拱手:“经此一事,某才算真正明白,何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梅鹤时文品上乘,言行有度,绝非那二人所言那般不堪,倒是某偏听偏信了。”
李山长微微颔首,捻须正色道:“治学育人,首在公允识人,不可被流言左右本心。二人皆是可造之材,便依你所言,只录这两人吧。”
二人商定妥当,起身一同走出厢房。
众人见山长与教谕现身,交谈声戛然而止,个个屏息凝神,神色难掩焦灼。
李山长朗声道:“此番入学考校,经我与王教谕逐篇批阅,择优录取,最终只取两人。”
众人心头一紧,只听李山长郑重宣布:“梅鹤时,冯思源,此二人考卷立意端正,准予入书院求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满心焦灼尽数被震惊取代。
梅鹤时?
竟是那个十岁便高中案首的奇才!
先前以梅鹤时嘲讽对方的考生霎时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