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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01

作者:栗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梅鹤时甫一睁眼,便有凛冽寒风裹着碎雪扑上面颊,刺得肌肤微疼。


    周遭人声嘈杂,脚步纷乱,皆是裹着单薄袍衫的男子,在衙役呵斥声中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


    不待他有所反应,陌生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少年双腿尽断,被衙役拖出考棚,鲜血在雪地里拖出一道刺目红痕。


    阴暗牢狱内,少年蜷缩在稻草堆上,听见狱卒议论童生陈耀文得知府赏识,倏地咳出一口血,气绝身亡。


    ......


    “时哥儿!”


    一青年脸上堆着再和善不过的笑容,踏着积雪快步走近。


    梅鹤时未作回应,只缓缓垂眸,看向全然陌生的稚嫩双手,及手中那只竹编的考篮。


    篮身斑驳老旧,竹篾磨得发亮,提手处早已朽坏,略一晃动便吱呀作响。


    下层屉盒的盖板翘开一道窄缝,寒风掠过,碎雪便簌簌飘入。


    思及脑中浮现的种种光景,莫非是这具身体的过往?


    仔细一想,却又不然。


    梅鹤时望向那庄重威严的朱红大门,比起过往,更像是即将遭遇。


    青年行至身前,拍着胸口道:“时哥儿,你真是让我好找,我一转头你就没......”


    他话音倏然一顿,指向考篮那条细缝:“瞧你这考篮,盖板都翘开了,雪粒子落进去,笔墨吃食受潮,待会儿该如何应试?”


    “好在时辰尚早,我先替你修整妥当,再一并查验笔墨,免得进了考场再出岔子。”


    周遭几名考生闻言,眼中流露赞许之色。


    这般风雪天,难得他有这份心。


    梅鹤时低眉敛目,一派木讷姿态,只微微颔首:“有劳陈兄。”


    陈耀文一手按住考篮盖板,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探入下层屉盒,拨弄里面的几只窝头,不无惋惜道:“你瞧,都湿了。”


    梅鹤时淡淡一瞥,瓮声道:“稼穑艰难,不可铺张,剥去外皮便可。”


    陈耀文瞧着他瘦削的双肩,忽而想起多年前,梅鹤时曾将自己舍不得吃的粽子糖分他半块,指缝间的纸卷莫名有些灼人。


    只一瞬,他又想起前世那个高坐白马、万人簇拥的梅探花,迟疑尽数消弭,只余满腹嫉恨。


    时哥儿啊,你勿要怪我无情。


    只怪你命太好,挡了我的路。


    陈耀文硬起心肠,侧身挡住众人视线,轻弹指甲,纸卷落于指尖。


    再反手一按,将三个纸卷抵入隔层间那道年久开裂的细缝。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停顿,更无一人觉察。


    陈耀文扣紧考篮卡扣,轻晃两下确认稳妥,这才将其归还,拍去手上浮灰,笑道:“好了,这回严实了,风雪再大也不怕。”


    说罢,不待梅鹤时应答,转身立于他身后,用不高不低,周遭人皆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时哥儿什么都好,唯独年纪轻,性子毛躁,考篮这般要紧的物事都收拾不利索。”


    “所幸我发现及时,否则待会儿进入考场,笔墨出了纰漏,可就悔之晚矣。”


    右前方,同村考生刘澄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惊奇:“这厮素来眼高于顶,瞧不上咱们,今日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才待你这般热情?”


    梅鹤时罔若未闻,视线在前方持棍巡守的衙役、陈耀文左右两名相邻的考生身上打了个转,不动声色移开。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碎雪打着旋儿落在肩头,寒意顺着袍角往骨子里钻。


    一片叫冷声中,又一名考生通过搜检入场,前方仅余两人。


    就在此时,梅鹤时忽然低眉,掀开考篮盖板,口中呢喃:“雪势越来越急,不知笔墨是否受潮。”


    宽大衣袖垂落,手指探入隔层细缝。


    指尖触及纸卷,略感黏腻。


    只轻轻一抠,便将其轻松取下。


    梅鹤时指腹夹住纸卷,又取出两只窝头,转身面向陈耀文:“方才多谢你帮我修整考篮,阿娘担心我饿着,做了好些窝头,分你两只可好?”


    陈耀文没想到素来寡言的梅鹤时会主动搭话,看他的眼神多出几分审视。


    梅鹤时似无所觉,一手稳住考篮提手,自顾打开盖板,将窝头放入其中。


    同时指腹一抵,将那纸卷塞入提手的竹管中。


    陈耀文两旁的考生正无聊四顾,不经意一瞥,瞳孔骤缩,忙抬手掩口,咽下呼之欲出的惊呼。


    此人将何物藏入那考篮之中?


    究竟是何居心?


    陈耀文双眼紧盯梅鹤时面孔,见他神色坦然,警惕稍减。


    垂首望去,梅鹤时已合上盖板,抿唇轻笑,略显局促:“这是白面掺杂粮做的,味道尚可,陈兄莫要嫌弃。”


    陈耀文摸了摸下巴,笑容亲和:“时哥儿给的,我自然要好生品尝。”


    待梅鹤时转回身去,他若无其事揭开盖板,取出那两只窝头,由内至外摸上一遍,又翻看考篮内部。


    并无纸条、纸卷之类的物事。


    陈耀文心下一松,暗笑自己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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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疑鬼。


    梅鹤时早已不是前世位高权重、城府深沉的梅大人。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年仅十岁的黄口小儿。


    纵有些小聪明,又怎能识破这万全之局?


    相邻考生见陈耀文只在考篮内部翻找,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黄兄,你再听我背一遍《论语》可好?”


    “周兄,你可还记得昨夜那道题?”


    二人咽下欲说之词,转头与同伴交谈起来。


    ......


    “下一个,上前搜检!”


    衙役低喝,威严十足。


    梅鹤时应声上前。


    “梅鹤时,籍贯清河县太平村,年方十......”


    胥吏手持点名册,念及此处话语微顿,抬首看向面前考生。


    众考生多已束发,更有年过半百、白发苍苍的老翁,梅鹤时立于其间,无疑是年岁最小的那个。


    不像是来求取功名的,更像是年幼不懂事,跑来凑热闹的孩童。


    横竖县试报名并无太高门槛,只需身家清白,并不过问报名之人读了几年圣贤书,肚子里头有多少墨水。


    胥吏暗自摇头,家里人也不劝着些,竟由着这孩子胡来。


    届时一通乱写,岂不平白糟践了五百文报名钱?


    胥吏替阅卷官掬一把同情泪,念完余下信息,经廪生核对无误,确认是考生本人,在“梅鹤时”三个字后面画个圈。


    “行了,去搜身罢。”


    梅鹤时向胥吏躬身一揖,将考篮置于案上。


    搜检官经验老到,喝令考生脱去衣衫鞋袜,摸查衣间夹层、袖口袜筒、束发系带,自上而下,半点疏漏不留。


    确认无夹带,又取过考篮,取出干粮与文房用具,逐一核查。


    就连那砚台,也以小锤轻敲四围,严防中空暗藏夹带。


    查验完毕,不忘逐层拆解考篮,细查竹编外壁与屉盒。


    末了,又将两指探入木隔层间。


    历年夹带多藏于此,自是要格外严查。


    陈耀文喉头滚动,咽下翻涌的亢奋,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下一瞬,搜检官面色陡然凌厉,用力一抠,从夹缝扯出两卷纸条。


    纸卷展开,蝇头小字赫然在目,通篇皆是《四书章句集注》中的文句。


    “大胆!”


    搜检官霍然抬首,拍案厉喝,声音震得周遭一静。


    “竟敢在县考之中私藏夹带,还不将此人速速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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