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瓶身像洁白的珠玉蒙上一层灰，暗淡却依稀能窥见深处的不凡，花纹精美，不过好些都不完整，瓶口还结了一层霜盐。
四人已然失语，从他们震惊的神情来看，裴京澄也猜测到这一地的不简单。
“这是！”女生动作仿若被蛊惑般摸上去，指尖的冰凉让她瞪大眼睛，“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怎么可能呢？”另一个男生喃喃自语。
裴京澄深深的凝视地上的瓷瓶，心脏忽然攥紧。
鱼皎带回来的那些瓷瓶，究竟从何而来。
“怎么了？”裴京澄声音都有不同往日的轻颤，不过没关系，四人已沉浸其中不会发现他的怪异。
他们说：“我们是考古专业的学生，这些瓷瓶大抵是旧时瑞典商船里的纹章瓶，还有一些不确定……”
紧接着，他们声音是明显的颤抖：“主要是，这艘沉船，不是在万米之下吗，据我们所知那是目前技术打捞不到的地方。”
裴京澄呼吸一滞。
“究竟是谁，能做到？”
*
鱼皎以为裴京澄回来的时候会给自己带鸡蛋灌饼，不都出门前说好了的，结果裴京澄是两手空空的回来。
而且奇怪的是，那四位客人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裴京澄看着出来迎接自己的小姑娘，“抱歉，回来太急忘了，明天行不行。”
鱼皎没什么脾气的应下：“那行吧，明天我得亲自去。”
就这样好哄。
晚上回去，鱼皎一如往常和裴京澄分享今天刷到的搞笑视频。
“嗯。”
鱼皎不满他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你今天怎么了？”鱼皎凑上前去。
裴京澄神色如常：“没睡好，不太想说话。”
过了会，他像是下定决心，艰难启唇：“过段时间，我准备摆一下那几个瓷瓶当花瓶。”
“那很好啊。”鱼皎莞尔，“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裴京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的停留几秒，像是要看出她脸上的端倪，很可惜，她天真的目光让他喉头一哽。
或许，是鱼皎遇到的什么人给她的，他未免太过忧心。
临睡前鱼皎专门跑过来问：“你今晚还熬夜吗？”
她的期待显而易见。
可惜要让她失望了：“不熬，你也不要熬夜，遥控器我会收走，半夜我会起来看看你听不听话。”
鱼皎撇嘴：“知道了，我最近都很早睡的。”
两人各回各的房间，关上门那一刹，室内独留一片寂静。
裴京澄手心冒汗，曲着腿在床上坐了好久，手机上正是那些学生发来的信息。
“裴老板，现场已经被秘密保护起来，我们决定让联系更专业的人员和我们老师去研究。”
裴京澄：“那些…确定都是真的吗？”
“我们学识尚浅，不敢断定，但很大概率是真的。至于来源，我们也不好说。”
广市这片海域曾经是通商贸易的重要路线，又因为极端天气频发，海上事故众多，所以导致底下埋藏了不知多少捞不上来稀世之宝。
如今瓷瓶的出现像是一个诡异的灵异事件，让几个亲眼目睹的人不敢相信。
裴京澄不死心，去搜去查，得到的结果都是想要从万米下把那些瓷瓶打捞上来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就像是扔垃圾一样被随意堆放在一处。
他又说谎了，今晚还是一个不眠夜。
裴京澄走在静悄悄的走廊，本想下楼，路过鱼皎的房间时，无意瞥到敞开的缝隙。
微弱的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挤入，不至于让房间太暗，以至于裴京澄能看到床上一个轮廓。
鱼皎背对门口，身上的被子卷在腰腹下，像穿上一条半身长裙铺开，部分垂落到床下。
裴京澄悄无声息的走到床边，弯腰捡起掉到地上的被子，无比小心的给她拉到肚子上。
这就是习惯，睡觉可以不盖上半身下半身，但肚子一定要盖到！
就在裴京澄即将转身离开，一个偏头，与一双圆睁大眼对上，像猫咪一样安静的盯着他。
“我去。”裴京澄后退几步。
鱼皎抱着被子问：“裴京澄，你怎么在我房间？”
“我上厕所路过，看到你被子掉了。”
“噢。”鱼皎认真的点点头，“我还以为你熬夜看电视来叫我呢。”
她目光清明，都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裴京澄经那一吓，更是不能马上入睡。
于是五分钟后，一楼的电视如同昨夜一般亮起。
“今天我们看什么呢？”鱼皎兴致勃勃。
裴京澄无语：“都可以，我们不是为了看电视而熬夜，如果有了困意一定要回去睡觉，不要撑着知道吗？”
“知道了，你快选吧。”鱼皎催促。
大部分电影裴京澄都看过，他不爱看电视剧和动画片，如果是为了鱼皎考虑，那还是动画片更合适。
思及此，裴京澄干脆把选择权交给鱼皎。
“你自己选。”
鱼皎怎样都无所谓，她多是根据封面来选。
鱼皎：“这个怎么样？”
裴京澄一看，就说：“这是国外电影，只看下面字幕你跟得上吗？”
他很懂鱼皎，听不懂外国语，汉字学习也没有到特别流利的地步。
“没关系啊，而且我看封面，好像是和大海有关？”鱼皎不甚在意一笑，歪头继续说，“不让我看画面就好啦，要是看不懂我再问你。”
“随你。”
鱼皎摁下播放键。
为什么选电影呢，因为裴京澄好像对电影更有兴趣，她也很想看动画片啊，可是那不就是她一个人高兴而已，她也想裴京澄陪着她一起看。
电影是围绕一个男人的视角展开，越看到后面，鱼皎越心惊，特别是男人在水里自由穿梭拿着三叉戟乒乒乓乓的打架，还有——操纵那些鱼类生物。
鱼皎心下惊慌，抖着声问：“他真的是人鱼吗？”
不然为什么会在水下呼吸，为什么和她一样有操纵鱼类的能力，为什么和她一样失去了最重要的尾巴。
“不是，他们是演员，这些都是假的，是技术做出来的。”裴京澄给她解释，用尽最简单直白的话，生怕鱼皎不理解。
这种顾虑不是空穴来风，经常会有心智不成熟的小朋友模仿电视上的场景，这很危险。
说完，裴京澄清清楚楚看到她神情落寞的垂眼，有些丧丧的抿唇。
“那他怎么会想到操控海里的鱼呢？”鱼皎声音闷闷的，还不死心。
她真是对这片大陆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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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和发展太不熟悉了。
裴京澄又给她讲：“因为人的创造力是无限的，这是一个创新的设定，就像长着翅膀的天使，那是被虚构的谁也没见过，但就是能被想象创造出来你能明白吗。”
那还真是误打误撞，鱼皎还以为遇到了同类，亦或者他们碰到了和她一样状况。
“不要去模仿电视上的行为。我们是人，在水里是会死的。”裴京澄耐心的像是在教小朋友一样，他自己都惊讶自己还能做到这个份上。
对其他成年人来说或许太夸张，对于鱼皎，裴京澄觉得有必要强调。
可问题是，她不是人啊。
鱼皎下意识使力抓紧被子，有些茫然问：“那现实生活中，会有这样的人吗？”
“不可能。”裴京澄很决绝肯定，“那不是人类了。”
“……”
这个很无聊的话题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沉重，裴京澄不想继续，就扯开话题：“不要纠结这么多，网上编造的那些也要少看。”
鱼皎紧紧用被子包裹住自己，感到莫大的无措，裴京澄说的对，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是一类。她就是一个隐藏在他们种族中的异类，如果能找到小叔叔就好了。
她的尾巴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身体里也似在有巨大的转变。
直到最后，她会变成什么呢？一个不是人也不是鱼的怪物？
鱼皎打了一个寒颤，借口说困了要上去睡觉。
裴京澄没拦着，说了声“去吧”，看她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在害怕什么，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鱼皎这样蔫头耷脑，是刚刚他语气太严肃吓到她了？
鱼皎一走，裴京澄也兴致缺缺，这部电影他早就看过，索性电视一关自己也上楼去。
第二日。
鱼皎看到本该离开的四位客人出现在一楼大厅，他们手边空空如也。
黄玲美像是看透了鱼皎的表情，拉着她在耳边轻声说：“他们说还要多住几天，而且还说他们老师也要来呢。”
“为什么呀？”
“不知道啊，他们没说，可能是找到什么好玩的地方了吧。”
总归是又有新客人入住，其他一无所知的小伙伴倒是乐在其中。
鱼皎不忘裴京澄昨日和她说的，“裴京澄，不是说要摆那些花瓶出来吗？”
裴京澄笑意收敛，语气如常：“过几天吧，我现在还没挑好要摆什么花。”
“随便什么花都好啦，我捡回来的那些漂亮瓶子不摆出来让大家看看好可惜。”
闻言，沙发上的那四人纷纷表示好奇：“哪能捡免费的漂亮瓶子？”
裴京澄眉心一跳，感到一股不妙的预感。
“你快去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呀。”鱼皎催促，没看懂裴京澄眼中的复杂晦暗。
在好几人的目光中，裴京澄慢吞吞的起身，留下一句：“我先去看看放在仓库哪里，不用跟来。”
实话说，那时候他就没仔细看鱼皎带回来的那些瓷瓶，想到昨天碰见的那些，竟和记忆中鱼皎带回来的极为相似。
裴京澄站在上锁的小仓库，他清楚的记得那些瓷瓶都被锁在里面。此刻他就像是打开一个藏着不安讯号的魔盒，内心忐忑不安。
种种猜测和指向，都有鱼皎，裴京澄不敢深想，鱼皎和那些瓷瓶究竟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