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是那个柔软的床和黑夜一般的房间。
陆离抬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前一天的凌晨两点半。
他悄悄出门确认了一眼，符梓乐因为晚上喝了些酒，睡得很熟。
他安心地回到管家房，拧开阅读灯，掏出纸笔，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记录下什么。
*
翌日，符梓乐在轻柔的音乐声中醒来，乐宝像往常一样播报着天气。
她开着温凉的水洗漱，这样会让头脑清醒得更快一些。
宿醉后的脑袋还是闷闷的，她来到餐厅，看到陆离坐在餐桌对面，表情正经得像参加什么早餐品鉴大赛一样。
他把那杯柠檬水推向符梓乐。
“符小姐，今日的早餐是水晶虾饺，香蕉燕麦碗，以及一杯柠檬水，用来缓解您宿醉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陆离介绍道。
“……”
“有心了。”
不知为何，符梓乐很想说出这句话。
她吸了一口柠檬水，夹起盘子里的虾饺。
“真好……”
陆离亲手包的手工虾饺，可以嚼到大颗的新鲜虾肉粒，符梓乐刚想夸一下，鼻子忽然没来由地一酸，眼眶瞬间模糊。
回过神，脸上痒痒的，有水滴到手上，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哭了。
陆离慌了神，坐到她身边，她放下筷子，看向陆离。
他蓝色的眼瞳，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昨天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不是上周协助她开公司例会的时候，也不是月初双选会的时候……而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陆离，我……”
她嗓子也哽住，嘴里还含着半只虾饺，她几乎是不受自己控制地扑进陆离怀中，紧紧抱着他。
陆离显然也被她的动作搞懵了，手在空中僵持了一会儿，忽然卸下力气，回应她柔软的拥抱。
她心头涌上的许许多多的情感，却并不陌生。
抬手擦掉眼中的泪，她起身看着陆离的脸，试图从中找出这些情感的来源。
陆离的神色有些复杂，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看到符梓乐近在咫尺的脸，耳尖也随之发红，他下意识往后撤了一下，视线转向别处。
“不好意思……”符梓乐松开他，“我可能是太激动了，因为昨天的事。”
“没事的……符小姐。”
陆离僵硬地坐回原处，低下头吃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二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吃完早餐便开始了周一的工作。
*
陆离依旧完美无瑕地记录下这次周一例会的所有要点，并合理安排在这周的每一天，做完这些，符梓乐便又打开了要发给沈清砚的作品。
“这次展览不止我一人，”符梓乐中途休息时道，“是由多个艺术家共同策办的一场展，但是沈女士把最佳的展览位置给了我。”
陆离道：“沈女士慧眼独具，您也会给她最满意的作品。”
阳台上，便携投影打出了第一件绣品。
就是那日午宴时给沈清砚看过的“海浪”，只不过现在被她改成了眼睛的形状。
符梓乐小时候没见过大海，长大后更是失去了看海的机会，她对海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网络影像上。
她对海是有幻想的，日光明媚，微风卷着水汽轻抚脸颊，淡蓝色的海水，就像“爱人的眼睛”……
她看着陆离的眼睛。
海水足够温柔，温柔到好像蹲在沙滩边，任由浪潮一下一下亲吻着她的手指。
“你见过海吗？”符梓乐道，“我是说，真实的海洋。”
陆离道：“小的时候跟随家人去过一次。”
符梓乐挑了挑眉，就当她以为如此严厉的家庭也是会旅游的嘛，陆离又继续道。
“我同母亲学习了如何收集海水样本，来检测海洋的各项数据，所以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到景色上。”
符梓乐：“……”
“行……”
她关掉了这件，打开了下一件作品。
符梓乐道：“听说撒城还有最后一片仅存的天然海洋，如果这次展览圆满，咱俩就去那儿看看。”
陆离道：“好，这次展览一定会圆满成功……”
第二件便是那团灼人的火，这件改动不大，只是外圈多了一层冷色。
这层冷色所用的是半透明的绣线，可以透光，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真的发光的火苗一般。
“这件需要在展柜里安排一盏日光灯，同时其他地方的光线可以弱一些。”
“好。”
陆离一一记下。
作为她的助理，就是要把她展览作品的要求事无巨细地上报给沈清砚的助理，以便能将展品最好的效果呈现给观众。
第三件是一片草原，草原上草的绣法独特，轻轻晃动绣品，就会有“风吹草浪”的视觉效果。
“所以这件的主题是风。”陆离道。
符梓乐道：“不错嘛，虽然无法刻画具体的形状，但它无处不在，无处不有它的痕迹。”
陆离赞许道：“以往风只能被感受，而您让观众看到了它。”
符梓乐道：“我想让大家记住自然的风的味道。”
陆离道：“它可以是青草的清鲜，可以是海水的潮湿。”
“是的，”符梓乐道，“它绝不能是一阵工业机械的味道。”
“第四件。”
随着符梓乐手的动作，一件弯弯曲曲的树枝映入眼帘。
不只有树枝，还有缝隙间的阳光，薄云和云上蓝天，以及三三两两的鸟儿。
“这是什么，你应该一眼就看出来了。”符梓乐道。
陆离点点头：“这是昨天下午在公园见过的景色。”
是盘曲的榕树枝，是自由的飞鸟，是躺下看到的天空。
“本来“飞鸟”这个主题不知道做什么内容，刚好昨天出去就有了灵感，我把那天的灵感融进之前的半成品中，”符梓乐手持遥控点着那件绣品，“这不就来了。”
陆离道：“飞鸟这个题目大都是从宏观的角度去创作，而您聚焦到某一个特定的视觉焦点，更贴近生活。”
“非但有小角度的飞鸟，还有人们视线之外的‘飞鸟’。”符梓乐故作神秘道。
陆离道：“您还有第五件作品？”
符梓乐调出第五件绣品，是云澈那天交上来的金凤。
因为是以团队的名义参展，符梓乐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学生的作品一并投了上去。
“云同学这件作品做得也不错，”陆离道，“得益于符小姐耐心的指导。”
符梓乐道：“刚好五件，摆起来更美观，金凤和飞鸟可以放在一边。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陆离想了想：“我觉得飞鸟可以放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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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金凤自古带有火的属性，可以和焰火放在一起。”
符梓乐道：“不错，那就按你说的来。”
陆离编辑好条件，加上五件作品的附件，发送到沈清砚助理的邮箱。
不久，他便收到了答复。
“符小姐，沈女士那边发来消息，‘再见自然’主题展暂定于下周五下午举办，在城中心的国家展览园，分给您的是A1馆的A区。”
符梓乐道：“可以，你把登记表写了交给她们。”
陆离道：“好。”
*
接下来的两周，符梓乐都在公司手绣作品，陆离每天会带着饭接送她上下班。
再也不会有走着走着睡着摔跤的事了。
展览的前一天，符梓乐忽然想起了健身训练。
“以后周五那个训练推掉吧。”晚上做理疗时，符梓乐道。
陆离怔了一下：“好。”
符梓乐道：“等展览办完了，找个新教练来，要女生。”
陆离打开日程，一一记下：“那我会将凌教练那里预付的存款取回。”
“嗯。”
*
周五当天，她们吃过早饭便来到了展览园，展品已经安放妥当，只等最后检查几遍。
符梓乐一下车，就迎来了沈清砚友好的手。
沈清砚笑道：“符小姐来了。”
“沈女士。”符梓乐点点头。
“沈女士好。”陆离跟着浅鞠一躬。
短暂相握，二人并肩向展馆里走去，二位助理紧随其后。
A区真的是个很显眼的地方，符梓乐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己的展柜，旁边早已到场的云澈正和工作人员交谈着什么。
工作人员对他点点头便离开了，他转过身，见符梓乐来了，立马迎上来。
“符老师，陆管家。”他一鞠躬。
“小云，这是这次展子的主办方沈清砚女士。”符梓乐介绍道，“这是我的学生云澈。”
“沈女士您好。”云澈对每个人都十分有礼貌。
沈清砚笑道：“很厉害的小同学。”
打完招呼，她就去别的艺术家了。
陆离跟着符梓乐走进展台，展墙是一块巨大的屏幕，侧面打出“符梓乐团队”。以及贴了一张符梓乐的照片，下面是团队介绍。
陆离简单看了一下，首先当然是符梓乐本人和云澈，此外还有一位公司的员工，叫做向宁。
这个人陆离并没有见过，稍作停留，他将视线转向了正面。
展墙正面是展品介绍，每个介绍下面是摆好的展品实物，保护罩上方是作品的3D投影，观众可以上手翻转作品进行欣赏。
刚好走到中间，陆离低头看向那件名为“飞鸟”的作品。
这是符梓乐一针一针绣出来的，针脚工整，排线干净利落，很符合她的风格。
绣品下面打了柔光灯，“榕树”上深色的绣线遮住了光，“树缝”间浅色的绣线透出了光，竟形成堪比天然的丁达尔效应。
看得久了，陆离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下午。
能将不同绣线绣出的效果如此纯熟地运用在作品上，这样一位大有能力的女人就站在他的身边。
陆离回过神，抬头看了一眼符梓乐，她正在那件金凤前跟云澈说着什么。
他走到符梓乐侧后方，像一位保镖一般随从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