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幻眼镜被人强行取下,碧蓝的眼睛倏地睁开,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肺里。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他望着昏暗的天花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耳边刺耳的噪音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捡回他到处乱飞的意识。
“你都不休息的吗?”
一阵泡面的香味钻进鼻腔,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才发觉身体已经很饿了。
“多久没吃饭了?陆离?”
是秋尔的声音,和刚刚乐宝广播里的声音不同,真实得近在耳边。
他坐起身,这里是没有大平层,没有管家房,这里是他租的单居室。
秋尔坐在他对面,把桌上的泡面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快吃吧。”
刺耳的警报声依旧喋喋不休,陆离看到桌上放着的幻界仪,不断闪烁着报警的红灯。
秋尔起身,从卫生间找来一个厚实的大桶,把它盖上,噪音小了一些。
看着陆离有些失神的模样,秋尔道:“你辞职之后就没信儿了,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一条没回。”
“我想着今天休息日,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就被我撞见这老机子故障了。我请了个开锁师傅给你开门,回头记得费用报销给我。”
陆离在拿到幻界仪的第二天就向公司递上辞呈,随后便进入幻界,再没出来过。
虽说在幻界里有一日三餐,可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可吃不消他这样耗费。
他这种自杀式的入幻,实际上根本没在意自己的死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陆离的声音极度嘶哑。
秋尔嘴角抽搐:“哈?机器坏了你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离道:“符梓乐小姐一个人在里面,她……她得有多无助。”
秋尔道:“陆离,就算我不救你,你也会被系统强制弹出的。”
陆离道:“她最后一刻还在保护我……”
秋尔道:“你以为你在就能改变什么吗?”
他少见地皱起眉,抬手指着符梓乐的骨灰盒:“你能不能好好看清现实?”
陆离道:“那该怎么办……”
秋尔道:“我叫了伊莱过来修机器,他现在应该在路上。”
他盯着陆离,又看了看泡面,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又去给陆离接了杯水。
陆离拿起桌上的泡面,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一点也没有高级助理的矜持。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秋尔起身开门,同伊莱亚斯一道走进屋,就看到低着头的陆离。
地上吐的全都是他刚刚咽进胃里的泡面。
秋尔赶紧过去拍拍他的背,递上刚刚接好的那杯温水。
“你慢点吃啊……”
陆离抽出几张纸擦擦嘴,眼中布满血丝,他抬起头道:“伊莱老师,请一定修好它。”
秋尔本想说他几句,见他因呕吐涨起的青筋和湿润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离喝了两口水,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站起来,想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掉。
可还没等他站直,双腿一软便又坐了回去。
秋尔只有扶着他。
“你听我的行吗?”秋尔道,“我收拾,伊莱修机器,我收拾完了你必须得跟我去趟医院。”
伊莱亚斯点点头,表示同意秋尔的话。
他拿起那只厚重的桶,从包里翻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磁铁,“邦”地吸在幻界仪上,仪器警报马上停止了。
他拿起那个方形漏斗,像上次一样往干净的地上一坐,掏出包里的家伙事就开始默不作声地检查起来。
秋尔找来工具把地上固体的残渣收起来扔掉,又让机器人将残留的痕迹拖干净。
“走吧,”秋尔向陆离伸出手,“我扶你走,漂流车已经打到了停在楼下,别逼我打120。”
陆离没再反驳,他握着秋尔的手起身,只觉得下肢如此虚弱,但好在还能借助人力站稳。
临走时他还回头看了看伊莱手中的幻界仪,蓝色的光芒正常流转着,不像坏了的样子。
希望能修好它。
*
幸好只是比较轻度的饥饿性虚脱,医生简单开了些液体,秋尔陪着他在门诊打点滴。
幻界里精致的管家,现在看上去实在落魄。
他的白发都锈在一起,发着难看的膏色,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蔚蓝的眼也光彩不再。
秋尔在终端上点点点,又点了午饭的外送。
“我给你买碗粥,我要吃拉面。”
“大份,多加辣椒……”陆离双唇苍白,仍能说出秋尔的经典菜单。
秋尔道:“行了行了,知道以前总是你给我点了。”
“我真不懂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秋尔坐在他旁边的诊疗椅上,头向后一靠,“她是救过你的命吗?”
陆离不语,似乎陷入回忆中。
“我和她是在高级助理的双选会上认识的……”
那时地表自然刚刚正式宣告崩溃,穹顶建设正缺人手,陆离的母父原本希望陆离也加入建设团队中,但陆离并不擅长数字计算,他更擅长艺术创作。
但那个时候生活艰巨,经济低迷,人们很少再享受艺术的熏陶,导致陆离屡次碰壁,最后选择了进入潮汐助理学院再次谋生。
这份工作非常适合他,从小在规矩中长大,使他的行动力,执行力和记忆力都远超常人地好。
毕业时,也是轻松拿下优秀毕业生的奖项。
当然,有很多大雇主争先恐后地抢他。
那些男人像是听不懂规则一样,把所有的投票和钱都砸向他的投票箱。
直到一个女人出现,反驳众人之后只留下一张投票走了。
她在那群男人前如此聪明,如此自信的背影深深吸引了陆离。
陆离便跟着她走了。
这是陆离第一次为自己做出选择。
都说赘鸡随鸡,赘狗随狗,进入她的生活,就好像选择了新的家人一样。
并且陆离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
但他始终保持着理智的头脑,因为他只是个助理,符梓乐也只是他的主人,她们只是工作关系。
他慢慢地将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心底,反正他这二十多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所有的想法和情绪,如果暴露了就会很危险,他总是这样想。
“所以,到她……离开,”秋尔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也没能说出你的心意,现在想用幻界来弥补遗憾吗?”
“不是,不是,”陆离道,“我就是……就是想,想再见到她。”
陆离吞吞吐吐的神情,秋尔完全明白了。
他并没有戳破陆离,语气缓和下来:“那你也得先保证好现实里的身体安全健康,不然你拿什么见她?我要是来的再晚些,你还能有力气坐在这里说话?”
陆离道:“我明白,谢谢你……”
秋尔道:“你别嘴上说着明白,明天又继续这样,下次我可就不来救你了。”
陆离道:“不会了,我以后会定时出来。”
终端响了,由于外送不能进医疗室,秋尔得出去取。
“你最好是,”他临走还叮嘱着陆离,“我以后每天给你发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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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你一天不回我我就去找你。”
陆离朝他挥挥手。
*
从医院回来,陆离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一开门,坐在沙发上的伊莱和门口二人面面相觑。
窄窄的桌子上摆满了饭菜,每一件都装在外卖盒子里,不知道他一个人到底下了多少单。
“我说呢在外面就闻到一阵香味,原来是你小子趁我们不在吃独食!”秋尔冲进家门,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片白切鸡放进嘴里,“这么多你吃得完吗,我帮你分担分担。”
即便吃了拉面,他的胃口仍然不减。
陆离吃不了太多,只有默默关上门,坐在一边看着。
“喏,修好了。”伊莱亚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桌上放着的幻界仪。
这只小沙漏此刻转着稳定的光流,也算在伊莱手中“起死回生”了一遍。
“是什么原因?太旧了吗?”陆离问。
伊莱咽下一口饭:“机器是好的,能正常走,是里面某个部分的代码乱了。”
秋尔道:“乱了?陆离之前写好的,怎么能自己乱了?”
伊莱道:“我不知道,没查出来,乱得很诡异,我开了管理员权限才强制修改回来的。”
陆离道:“是哪个部分?”
伊莱道:“不是仪器的,是你写的和世界观相关的部分,所以我才说诡异。”
“那些代码,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
秋尔撇了撇嘴:“你别吓我。”
伊莱道:“我没理由吓你。”
陆离又道:“伊莱老师,你开权限,不会被公司发现吧?”
伊莱道:“不会,我在公司经常干这个,没有人专门去查的。”
说是分担,其实秋尔也吃不了多少,又夹了几片炒菌菇就停嘴了。
二人就这样看着伊莱亚斯有条不紊地把桌上的食物清理干净。
“你还真能吃这么多啊,”秋尔道,“不撑吗?”
伊莱道:“比你的大份麻辣拉面好点。我早上没吃,睡醒就过来了,比较饿。”
他一件一件地把打包盒收拾起来,问道:“垃圾橱在哪?”
陆离指向窗边:“哦,在那。”
伊莱亚斯把小山一样高的外卖盒子投进管道,拍拍手道:“陆老师,你还是正常使用就行了,只记住一点,随剧情自己发展,不要过多参与就好。”
“至于剧情,我把出现波动那段删除了,删到了凌晨……大概一两点的样子吧,不影响人物状态。”
陆离道:“好,我明白了,谢谢你。
伊莱道:“那我先回了,回去睡觉了。”
送走伊莱和秋尔,小屋又重回寂静。
由于符梓乐的AI意识导入了幻界仪,所以家里的投影和骨灰盒上的屏幕都无法再动起来了。
陆离启动机器人,将家里打扫了一遍。
其他放在各处的东西只能靠他自己归位了。
他拿起桌上的杂物,站在橱柜前愣了半晌。
符梓乐家中每一个物件摆放在哪里,他清清楚楚,却忘了自己家里的陈设。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随便找了个空位将杂物收纳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去洗了个澡。
符梓乐同款香味的沐浴露早已停产了,陆离买了好多种,始终找不到同样的味道,后面索性都换成无香味的洗浴用品,免得自己闻香思人。
吹干头发稍事休息,他给终端上了定时震动,确保自己不要忘记出来。
重新戴上入幻眼镜。
继续游戏。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