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初南絮有孕晕倒后,叶祎手中的政务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田亩清丈日渐清晰,被乡绅侵占的良田逐一归还给农户,赋税不公的乱象也慢慢理顺;城郊水利工程在他的督管下,进度稳步向前,劳工们各司其职,水渠清淤、垒堤的工作井然有序,再无乡绅敢轻易刁难,江安的民生气象,一天天往好里去。
他每日依旧早出晚归,却总会抽出片刻时间,归家第一时间便去看望初南絮,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再也不像往日那般只顾埋头公务,时时刻刻记挂着家中养胎的妻儿。
而晚禾,自打阿絮因操劳晕倒、查出身孕,心里便满是愧疚与自责。她总怪自己粗心大意,没能早早察觉阿絮的不适,反倒让阿絮跟着操心家事、劳累过度,险些伤了腹中胎儿。
自打阿絮醒转,晚禾便立下规矩,说什么也不让初南絮沾半点儿家务活。扫地、洗衣、做饭、打理庭院,所有琐事全都一力揽下,连端茶倒水、叠衣铺床这类小事,都绝不让初南絮动手。
初南絮躺在床上,或是坐在庭院花架下,整日里清闲无事,反倒觉得百无聊赖,满心无奈。她向来是闲不住的性子,从前在姑苏打理酒肆,日日忙活不停,婚后也悉心照料家事,如今突然彻底歇下来,浑身都不自在。
好几次她想起身收拾桌面、浇浇花草,都被晚禾连忙拦住,按着坐回原处。
“好姐姐,你就乖乖歇着吧,千万不能再劳累了!你如今怀着身孕,是家里最金贵的人,这些活儿全都交给我,你要是再累着,我怎么跟姐夫交代,我自己也原谅不了自己!”
晚禾语气坚定,半点儿不肯退让,初南絮拗不过她,只能乖乖坐着,望着满院繁花,心里既暖又无奈。
见初南絮整日闲得发慌,晚禾便琢磨着给她解闷。她特意跑遍江安县城的书摊、杂货铺,寻来一大堆话本子,有才子佳人的故事,有市井奇谈,有江湖轶事,厚厚一摞抱回家,堆在初南絮手边。
“姐姐,你从前在姑苏,整日顾着生计、打理酒肆,婚后又忙着操持家事,从来没好好歇息过。如今你有了身孕,就该踏踏实实享福,什么都不用想,看看话本子打发时间,好好享受日子。”
初南絮随手拿起一本翻看,文字浅显有趣,倒也渐渐解了几分闷意。
晚禾还嫌不够,想着蜀地市井热闹,便拉着初南絮出门散心。起初初南絮不愿出门,怕太过闹腾,可晚禾软磨硬泡,说户外透气对胎儿好,硬生生牵着她,往县城里的戏楼走去。
江安的戏楼里,正唱着地道的川剧,锣鼓声热闹非凡,唱念做打别有韵味,最绝的是变脸表演,戏台上的艺人脸谱瞬息万变,引得台下阵阵叫好。
初南絮从前只在江南听过评弹、小曲,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热闹的川剧,尤其是变脸绝技,看得她目不暇接,眼底满是新奇,整日的烦闷无聊,瞬间消散了大半。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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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二去,晚禾一得空闲,便带着初南絮去戏楼听戏、看变脸,逛市井街巷,看人间烟火。初南絮终究拗不过她的热心,每次都乖乖跟着,倒也渐渐喜欢上这热闹的消遣。
晚禾性子活络,出门听戏、上街采买,总能听到不少市井八卦,回来便一一讲给初南絮听,逗她开心。
一会儿说起衙署里年轻的衙差,私下偷偷去烟花柳巷找乐子,被自家婆娘得知,当街揪着耳朵拽回家,引得路人围观哄笑;
一会儿讲起街坊邻里的趣事,谁家的鸡鸭跑丢了,谁家的孩童调皮闯了小祸,家长里短,琐碎又有趣。
初南絮听着这些市井里的鲜活八卦,嘴角总是噙着笑意,原本百无聊赖的养胎日子,变得热闹又充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闷。
叶祎每日归家,看到初南絮眉眼舒展、心情愉悦,不再是之前那般无奈烦闷的模样,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彻底放下。
他看着晚禾忙前忙后、悉心照料的模样,看着初南絮脸上恬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暖意。
政务上,他稳步施政,为民办实事,政绩渐显;
家事上,有贴心的晚禾照料,妻子安稳养胎,岁月静好。
夕阳透过庭院的花枝,洒在两人身上,花香缭绕,笑语轻扬,
没有官场纷争,没有乡绅刁难,
只有平淡的烟火温情,
是独属于这异乡小家,最安稳踏实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