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暑气慢慢散了,江南的晚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拂过乌衣巷的白墙黛瓦,吹得青石板上都带着温润的凉意。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就在漫天渐亮的星光里,悄然而至。
平江府的七夕,向来过得温柔又讲究。天一擦黑,家家户户都在檐下挂起精巧的彩灯,有莲花形的、兔子形的、菱角形的,暖黄的灯光一串串连起来,把街巷照得暖意融融。沿街的商铺摆上乞巧用的针线、彩绫,街边小贩推着车,卖着香甜的巧果、精巧的荷灯,整条街巷都浸在浪漫又热闹的氛围里。
南絮酒肆也早早收拾停当,褪去了平日的烟火忙碌,多了几分节日的温婉。
晚禾特意去城外采了新鲜的牵牛花、凤仙花,扎成小束,插在酒肆柜台、小院的陶瓶里。又缠着初南絮,一起做了江南七夕必吃的巧果——白面和上蜜糖,揉得劲道,捏成小巧的花瓣、菱角、瓜果模样,入油锅慢慢炸至金黄酥脆,捞出来沥干油脂,咬一口香甜酥脆,满是蜜香与麦香。
“阿絮姐姐,你看这巧果,我捏的小花儿好看不?”晚禾捧着刚炸好的巧果,眉眼弯弯,一口软糯川音满是雀跃,“外头好多人去清溪河边放荷灯、乞巧,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初南絮正擦拭着素净的瓷盘,将炸好的巧果整齐码放好。她一身浅杏色布裙,长发简单挽起,眉眼温婉沉静,闻言抬头看向院外渐暗的天色,浅浅点了点头。
幼时爹爹在世时,每到七夕,总会陪着她做巧果、扎彩灯,牵着她的手去河边放荷灯,教她对着天上的银河跪拜乞巧,盼她一生心灵手巧,平安顺遂。如今爹爹虽不在了,可这些温柔的旧俗,她依旧默默守着,把对过往的念想,藏在这节日的烟火里。
院中的虢国夫人月季,在秋夜的风里微微摇曳,零星的花瓣带着香气,与巧果的甜香缠在一起,格外怡人。
天色彻底黑透,满天繁星缀满夜空,银河像一条清亮的丝带,横贯天际。
初南絮包起一碟香甜的巧果,晚禾提着两盏扎好的荷灯,两人刚走出酒肆,就看见巷口立着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
叶祎早已等候在那里,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清挺,手里也提着一盏精致的荷灯,灯面上画着简单的莲纹,看着温润又妥帖。
自年少相识,这么多年的七夕,他从未缺席。从前是陪着蹦蹦跳跳的小阿絮放灯追闹,如今是陪着沉稳温婉的她,共赏星河夜色。
“一起去河边吧,今夜荷灯多,景致好。”叶祎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初南絮身上,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
三人并肩往清溪河边走去,一路上都是提着荷灯、结伴而行的男男女女。姑娘们穿着鲜亮的衣裙,手里拿着针线,相约着拜星乞巧;少年们立在一旁,眉眼含笑,默默望着心仪的姑娘;孩童们提着小灯笼跑闹,欢声笑语落在风里,满是人间暖意。
清溪河边早已人山人海,河面平静无波,一盏盏荷灯轻轻漂在水面,灯火点点,与天上的星光遥相呼应,美得如梦似幻。
初南絮蹲在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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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将荷灯放入水中,双手轻轻一送,荷灯便顺着流水缓缓漂远。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对着漫天星河默默祈愿,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酒肆安稳,晚禾顺遂,身边之人平安康健,也愿爹爹在天国安好。
晚风轻轻拂起她额前的碎发,侧脸在灯光与星光的映照下,柔和得不像话。叶祎就静静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放下自己手中的荷灯,在心里许下唯一的心愿:愿余生岁岁,都能护她周全,伴她左右。
晚禾捧着巧果,分给身边相熟的邻里姑娘,一口软糯川音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热闹不已。
一旁的街坊婶子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笑着打趣:“南絮囡囡和叶小郎君,真是天生一对,年年七夕一起放灯,般配得很哟!”
一句话,说得初南絮脸颊瞬间泛红,垂眸盯着水面的荷灯,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不敢抬头看身边的人。
叶祎耳尖也染上浅红,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半步,替她挡开身后拥挤的人群,眉眼间的温柔,再也藏不住。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直白的告白,可年少相识的情分,多年相伴的守护,早已在心底种下情愫。在这七夕星夜,满河灯火,漫天星光,将这份青涩又绵长的心意,衬得愈发清晰。
众人分吃着香甜的巧果,望着漂远的荷灯,晚风温柔,人间温情。
星光落满肩头,荷灯载着念想,
这便是江南七夕,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