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阑珊,皇宫内院里各处已经纷纷掌灯。
抄手游廊上高悬的宫灯,弯弯曲曲,一路延展,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红色长龙,盘旋欲飞。
这时候,在忽明忽暗的游廊里,只见有两个宫人手里提着灯笼,正在急匆匆前面引路,而后面则跟着一个人,只见他只用一条腿不断地蹦跶着。
不久,他们便到了一处灯火辉煌的高大殿宇跟前。
前面掌灯的宫人,这时才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人止步,然后他们二人则熄灭了灯笼,进入大殿。
不久,随着一声通传,外面等候的那个人则又蹦着踏过一层层大理石的台阶,然后进入大殿。
而此时,房间里,正中摆放的书案后面,正有一人正襟危坐。
他看见朕跳进来,不等他行礼已毕,他已经站起来,从书案后面,走下来,并且一把将对方的手臂拉住。
“皇儿,怎么样?她来了吗?”
他第一句就是这样看似没头没脑的话,不过好在他叫作皇儿的那个人也完全明白,只是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所答非所问。
“皇上,儿臣就是来请您去一个地方的!”
“你是说,她……”
皇帝眼睛瞪大,并释放出喜悦的光芒。
那个人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脸吩咐守在旁边的太监,让他们去安排辇车。
皇帝乘车,众人随行,前面则有那个用一条腿蹦跶的人,带路。不久众人便来到一处高高的围墙下面。只见这里与周遭的建筑都保持着一定距离,显得冷清而又透着一些神秘的气息。
于是朕蹦到辇车边,并搀扶着皇帝缓缓走下。
然后他们二人离开了众人,又沿着墙壁,走到一处更为隐蔽的角落里。
然后,带路之人便指着一架靠墙的扶梯,示意皇帝从那里往上爬。
“这……”
老皇帝抬头看看那高耸的木梯,似乎有点犹豫。
不过,还是架不住身后的那个皇儿一再催促,于是他还是有点战战兢兢地爬了上去。
到了梯子的末端,那里出现一条极其狭窄的甬道,按照皇儿的指导,老皇帝也只能踏上甬道。
那里显得很是黑暗,他知道此行,只能偷偷进行,根本不能掌灯,所以也只能慢慢摸黑向前。
就这样,沿着甬道,二人绕来绕去,终于在一处低矮的木门前停下来。
老皇帝没有进去,而是脸上透出一丝狐疑地看看身后的那个人。
“皇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他问。
“这上面是阁楼,而下面是供宫中侍卫留宿值守的临时居所,这里说是阁楼,其实很是低矮,并不能住人,它的主要功能只是起到防雨,隔热的作用!而且与下面的居室完全隔绝,想进入则只有通过这条秘密的甬道!而那个人则就被我特意安置在这下面的一个房间里,而皇上您要想见她,则通过这个甬道进入阁楼,然后再通过提前预留的隐蔽洞口,就可以看见她了!”
皇儿也就是朕,则给他做着解释。
听到自己心仪的人儿就在下面,皇帝立刻来了精神,抬手推开木门,然后把身体弓成麻虾状,向里面摸索而去。
不久,他们借助着下面透出来的一束光线,很快就来到了那个预留的洞口。
皇帝轻轻拿开洞口上覆盖的瓦片,然后把脸凑过去,于是下面房间里的情景一下子就尽收眼底。
然而,他看了半晌,眼睛里充满期待的眼神渐渐暗淡,随即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旁边的朕。
“怎么就一个男人?她呢?她在哪里?”
他语气里带着质问。
而朕的脸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压低声音给对方简单解释。
“这个人叫六指弹剑仙,他与你要见的那个人,也就是红拂女,我的娘,关系非常!所以,只要把他留住,我的娘不久就会赶来!而且只要他在宫里一日,我娘就必然会留在宫里一日!到时候你想见她,就非常容易了!”
老皇帝听罢,皱皱眉,又无奈地点点头。
“你母亲,对朕有成见,朕要见她,这样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虽然……偷偷摸摸,有点不雅,不过倒也没什么!只是……万一这个弹剑仙的男人离开这里了,那怎么办呢?”
老皇帝问。
“这个我也替父皇您安排妥当了!他是江湖游侠,自由散漫惯了,起初是不愿意留下,不过因为他有按琴山庄的股份,所以我就拿这个威胁他,只要他离开皇宫,我就立即派兵查抄按琴山庄!所以,他就只能顺从我了!呵呵”
朕说罢,还不禁透过空洞看了一眼呆坐在下面,抱着长剑发呆的弹剑仙,并发出窃笑。
这一下,老皇帝也同时愁眉尽展。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了三五天,却还是不见红拂女到来,这让老皇帝赵构有点不耐烦,他便催促朕尽快想办法。
朕虽然觉得这个老东西太过着急了,不过君命难违,他也只能想办法,尽快促成此事了。
于是朕亲自到了弹剑仙的居所,还弄了很多美食,好酒,说是给他接风洗尘。表达对他一路护送的感激之情。
于是二人举杯畅饮,喝了一个昏天黑地。
就在二人都有些酒力上头的时候,朕还没想好用什么话术能让弹剑仙把红拂女招来的时候,弹剑仙那边却取出自己的佩剑,叮叮当当弹起来。
并且边弹边唱,那歌声朕也不懂,只是觉得曲调甚是悲伤,到了最后,则只剩下了口齿不清的呜咽。
朕忙问他怎么了?这时候,弹剑仙才抬起头,他已经是满脸的泪水鼻涕交织。
“我……有点想家了!”
弹剑仙抽噎着,还不忘用衣袖抹一把脸。
“你让我回去一次,也好跟他们报个平安!不过你放心,我立刻就会再赶回来!”
他用哀求的语气说。
而这却正中朕的下怀。
不过,他当然也不会让他回去了!于是又和他讲了一点冠冕堂皇的话,道理只有一个不能回去。
看着对方十分失望,而又万分悲戚的表情,朕答应可以帮他送一封信回按琴山庄,这样自然就有了交代了。
另外,他还从怀里神神秘秘拿出来一块黄橙橙的令牌,放到弹剑仙手里。
“这个是专属令牌,凭借它就可以随意进出皇宫!你要是想谁了,就把令牌交给她,她呢!也就可以毫无阻碍地来见你啦!这样,你就不必孤独难过了!而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个程度了!呵呵”
听到朕的解说,弹剑仙的脸色明显好转,赶紧把令牌放进了贴身的衣服里。
第二天一早,弹剑仙就写好了一封信,外加那块令牌,交给一名手下的侍卫,出了皇城。
大约五天后的一个夜晚,朕站在城楼上,突然看见一个窈窕而又丰腴的身影,出现在了城门口。
随着,角门打开,那个身影已经轻飘飘步入城内。随后,她在一名宫中侍卫的引领下,向着侍卫们的居所方向走去。
而朕也知道,一切都顺利达成,于是他也蹦蹦跳跳的下城,然后又一路蹦着,去往皇帝的御书房方向,偷偷报信。
而当他蹦跶着,跟在老皇帝身后,匆匆沿着木梯爬上去,又穿过甬道,推开木门,挪开洞口的瓦片,把一双急不可耐的眼睛凑到洞口,那里面的场景,顿时让老皇帝浑身颤栗,血脉喷张。
“这……这……太……太刺激了!”
他竟然不自觉地发出了颤音。
而朕呆在旁边却什么也看不见,见他如此,朕不由自主地也把脑袋凑过去,准备看上一眼,却被赵构第一时间给他推开了。
“儿童不宜,儿童不宜!”
而自己的眼光却一刻也不愿意挪开。
朕无奈,只好凑近了去听,虽然听不清楚男女说的什么,但那不时传来的急促喘息与嗲嗲的呻?吟声,还是构成了一幅令人迷醉的画面,在朕的脑海里铺展开。
让朕不觉神魂颠倒,又不自觉地凑上去,妄图瞅上一眼,然而他再次被一巴掌狠狠推开。
“滚!”
并传来一声压抑着的满是愤怒的怒吼。
于是,朕才完全清醒 ,他站起身,看着那个把整张脸都紧紧贴在洞口,处于因高度兴奋而浑身还在不停抽搐的佝偻身影,他撇撇嘴,转身走了。
从此后,紫禁城里,老皇帝赵构几乎每天都会在夜色降临后不久,就会神秘失踪一阵子,有时候半夜才返回寝宫,有时候则大半夜才返回,有时候甚至于彻夜不归。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当然也没有人敢询问,只有朕心知肚明,不过他当然不会透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