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可早上七点接到施然的电话。
电话吵醒她昨夜约会新认识的新弟弟,弟弟茸茸的脑袋在她心口蹭来蹭去,开心他醒来的时候她竟然还在这里。
“陈安可,”施然的声音朝气蓬勃,“起床了吗?陈安可!陈安可!”
“滚啊……早上七点,狗叫什么?”
陈安可烦闷得很,暗恨施然这一个电话要她早上没溜掉,一不小心又多好多麻烦。唔,身边这一直蹭她的男孩叫什么来着……?
“昨天还叫人家小甜甜,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哈。”施然笑嘻嘻道,“陈大博主,今天上午有没有空,我带你去免费撸猫。”
“大小姐……”陈安可感觉太阳穴愤怒地一跳一跳,“你时差还没倒过来不是?这个点儿哪家猫咖开门?”
“不是猫咖,是流浪猫庄园。哦,顺便告诉你个事情,”施然极其自然地道,“你朋友我,现在是一名光荣的持证兽医。”
“……”
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安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弟弟哄出了门,又风风火火地翻找起器材。
施然临时起个意,就把她催得团团转,她背着长枪短跑刚钻进电梯,电话又打来:“我到你小区门口啦!别化妆了,你那视频又不露脸,怕什么……”
“露脸又有什么,我现在貌美如花。”陈安可的太阳穴继续跳,她稳住心神,望着电梯闪烁着的楼层指示灯,努力给好不容易回来的留子好朋友多一分耐心,“施然大小姐,你给我布置这么重要一任务,我总得找找合适的器材吧?就算互联网一线牵,但也要尽量拍得好看点儿,才能找到正缘啊……”
话音一顿。
电梯停在陈安可最不想停在的楼层,然后进来一个陈安可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的邻居、同学、发小,施然的前夫,程子淼。
和从前没半分差别,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肩宽腰窄的身形愈发挺拔,腕间名表泛着细碎冷光,端的是一副精致矜贵、人模狗样的好皮囊。
他抬步走进电梯,裹挟着一缕极淡的冷冽雪松调男香,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落在陈安可脸上时,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陈安可翻个大白眼。
都离婚了,还跟个孔雀一样,也不知道开屏给谁看。
两人还未来得及打招呼,程子淼的手机便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陈安可眼尖,一眼就扫到来电人——林芋嘉。
她眼皮猛地一跳。
林芋嘉,小学时期就跟在程子淼屁股后面跑的骄纵大小姐,陈安可还不认识施然时,吃过林芋嘉送来的零食,甚至还帮林芋嘉送过情书给他!
他们现在还在联系?
不……他们一直都有联系?
“喂,”程子淼接起来,语气熟稔带笑,“芋嘉。”
电光火石间,陈安可指尖攥紧手机,音量加大:“施然!我告诉你!世上男人千千万,你放心好了,有你闺蜜我在,绝对帮你把这事儿搞定!”
电梯门打开。陈安可径直挂掉电话,将身上那长枪短跑的摄影器材一紧,仰头挺胸地往小区门外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呦,”身后响起懒洋洋的声音。“这不是陈安可吗?”
陈安可回头,抱臂冷冷地望他。
程子淼微微挑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望人时自带笑意,可惜嘴太贱:“月球表面抚平了,丑小鸭变天鹅,一时没认出来呢。”
“你去死吧。”陈安可咬牙道,“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痊愈了。参加你们婚礼的时候就这样!”
“是吗。”
程子淼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引来陈安可的怒目而视,她一摆手:“不和你说了,打你的暖男热线电话去吧。我还有要事……”
“什么要事啊?”程子淼嗓音仍含笑,又发沉,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少做一些多余的事。”
……
“程子淼和林芋嘉——”
陈安可急急地拉开车门,坐进去,一句话没说完,发现前面陌生的男人气质不太像司机,速速闭了嘴。
“……”施然介绍,“陈安可,沈礼周。”
车子启动,沈礼周从后视镜望向她,道:“你好。”
“你好。”陈安可抬眼,迟缓的脑子转了一转,“沈礼周?!”
“好久不见。”沈礼周很自然地接话。
“好久不见……”陈安可有点卡壳,望向施然,拽起个笑,“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呀?你们……难道一直有联系吗?”
“没有呀,回来遇到的,他带我们去流浪猫庄园。”施然歪歪头望她,眼神是探询,“怎么了?”
沈礼周不经意地抬眼,和陈安可对视一瞬,两人双双落下视线。
“见到老同学有点激动嘛,”陈安可对施然绽开笑容,挑挑眉,“毕竟这么帅呢,小猫校草,哈哈。”
“什么小猫校草?”施然问。
“你不知道?”陈安可有些惊讶,“就是他当时在教学楼高台上救下了那只小猫后,女团社给他的封名呀。”
女团社……
施然微微眯起眼睛,有些怀念。
莲市一高没什么升学压力,大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和闲,心思便都花在了别处。
社团活动要出彩,校刊封面要争抢,艺术节、体育节、文化祭,一个比一个卷。女团社应运而生,在她们的大力推动下,莲市一高就连校服都比别家多出两套夏装三套冬装,还是专门请的设计师。
年纪轻,看什么事都有趣。其中最有趣的事情还是坐在一起,挨个点评男生。
一到体育课,女团社的成员们便在树荫下一坐开始点评:这个是挺帅,但老整理发型,帅而自知,油腻了一点;这个脸还行,但个子矮了点;这个形象好气质佳,学习又差一点……
比来比去,最后总绕回一个名字。
“你们说程子淼——”
这个现象一直延续着。
直到后来,沈礼周在教学楼高台上救下一只小猫。
他平日里存在感太淡,喜欢戴口罩,又都是独来独往,永远游走在人群的最边缘,导致女团社从前还从未发现如此宝藏。
而救小猫事件惊动校方,学校连夜加装防护网,上面一路从副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追责下来,把沈礼周反复教育一番,又到各个班级作典型,小猫校草也因此被大家熟识。
“你真敢啊,不要命了。”陈安可唏嘘道,“那么高的高台,半个身子悬空在那里捉那只小猫……”
车子开过漫长幽深的隧道,开过一道窄桥,开过两旁灰扑扑的山壁,然后豁然开朗。
桃李交映,花开得正盛,风一吹,泛起细微的浪。
一块原木色的招牌斜斜的立着。
上面刻着四个字:生生庄园。
他们到了。
王理想和小玉热情洋溢地迎接他们。
“欢迎沈先生,欢迎施医生!”王理想脸上的肉都笑颤了,“欢迎陈大博主!”
陈安可连连摇手,道:“不敢不敢。”
余光中,她已将生生庄园打量一番。
青砖院墙爬满盛开的三角梅,铁艺大门敞开着,几只猫肚皮朝天,懒洋洋地躺在石板上晒太阳。院子深处是一排白墙灰瓦的平房,窗明几净,窗台上摆着绿萝和开了花的仙人掌。
这里不像收容所,倒像某个有钱人的度假别院,只是住客换成了毛茸茸的小动物。
陈安可想起早上查的资料。
生生庄园从不公开募捐,所有运营费用都来自创始人个人的投入。看这光景,确实不是小数目。
正想着,身后传来动静。
沈礼周正弯腰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施然正站在他身旁笑着说些什么。
阳光正好,不偏不倚。落在他清隽侧脸和线条分明的小臂上,也落在她一双温婉笑眼和纤细身影上。
竟然莫名地登对,甚至像一对开车来露营的年轻情侣。
哎。要是当时……
陈安可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突然有些想叹气。
她揉了揉鼻子,视线被他们搬出来的东西吸引——
便携式B超机,折叠手术台,消毒箱,几大袋药品和耗材……王理想和小玉也在一旁帮忙,一起把那些器材一样一样码在小推车上。
陈安可傻眼:“施然,你真的是兽医啊?开玩笑吧?”
施然轻飘飘地瞥她一眼:“我怎么会拿我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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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
“……”
很快,陈安可便真的见到施医生的风姿了。
白大褂一穿,长发被挽成高高的髻,碎发用一次性头网兜得干干净净,挂上听诊器,戴一层薄薄的PE手套,再套上医用橡胶手套,朝陈安可摆摆手,炫耀:“防抓防咬。”
然后开始抓猫。
冻干、肉条、猫罐头、各种玩具都用上,王理想负责堵墙角,小玉举着罐头引注意力,施然安静地坐在一旁,好似毫无威胁。
于是那橘猫放松警惕,脚步轻轻地一步、两步……慢慢接近。然后在距离最近的瞬间,施然手腕一翻,扣住它的后颈,另一只手顺势托住屁股,稳稳抱进怀里。
橘猫挣扎了两下,被她顺着后背摸了两下,居然就蔫蔫地不动了,只敢小声哼唧。
临时义诊棚就搭在庄园的空地上,地上铺着蓝色消毒垫,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当诊疗台。施然把抓来的橘猫放在台上,摸了摸它的体温,翻开眼睑看了看结膜,然后拿起检耳镜。
陈安可迅速拉开长枪短炮开始给小狗小猫拍视频,拍了些施大医生的宝贵录像。期间还不忘记发个朋友圈。
“右耳重度耳螨,左耳轻度,背上三块猫癣,基本健康,大概四个月大。”施然用棉签沾了洗耳液伸进猫耳朵里,橘猫疼得甩头,她手腕用力按住它的脑袋,语气危险,“啧。乖哦,越动越疼。”
橘猫一动不敢动了,陈安可的镜头凑近过来,施然展现那只乖乖橘猫:“是不是很可爱?”
小玉在一旁介绍:“它的名字叫鸡蛋哦!它最喜欢吃鸡蛋啦。”
“欢迎有缘人联系领养,”王理想也帮腔,“是只小公猫,在车底捡到的。”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热热闹闹。
只有一人除外。
沈礼周背靠着一棵树,整个人陷在浓郁树荫里,视线有些空茫。
整个义诊棚的热闹,猫叫、人声,都像隔着水传过来,模糊又遥远。
水,是的,水,他总觉得自己望向世界的方向,是一团灰色昏昧的水。他被那水包裹着,周遭的声响全在水里泡得发涨变形,听不太清。
偶尔有猫从他脚边窜过,带起一阵风,他的身体轻微而迟滞地僵住一瞬,又慢慢地松开。
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像是在水中憋气,已经用掉他所有的力气。
连恐惧都已经变得迟钝而麻木,更不要提什么额外的情绪。
就这样吧。
慢慢,慢慢。
全部沉入深不见底的潭水里。
“沈礼周!”
什么声音撞进来。
水面波动,他迟滞地眨了眨眼睛。
“沈礼周,”施然在不远处笑着,声音清脆,悦耳,“过来。”
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她身上。顿了两秒,沈礼周抬起脚,向她的方向走来。
步子很轻,施然看着他,像看一只生病的小猫。
“帮我登记建档。” 她不容分说地把笔和本子塞进他手里,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冰得像一块玉。她拉过那张离诊疗台最远、背对着猫笼的折叠椅,推到他面前:“你坐在这儿。我念什么,你写什么。”
沈礼周握着笔,在椅子上坐下。
档案本平摊在桌面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纸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名字年糕,玳瑁母猫,大概一岁半,唔……趾间炎,有点感染。”施然道。
小猫的爪子有些发红。施然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把脓液和脏东西一点点冲干净,用碘伏彻底消毒,然后涂上药膏,用纱布一圈一圈缠好,打了个整齐的蝴蝶结,道:“三天后换药,如果流脓要打消炎针。一周后复查,彻底痊愈才能领养。”
笔尖跟着她的声音唰唰轻响。
施然余光望去,看到他安静的侧脸,还有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
好奇怪。施然抱起下一只小猫,分神想。
当年的小猫校草,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小猫?
“施医生,”小玉在旁边提醒道,“您电话响。”
施然戴着手套不便接,问小玉:“谁的电话?”
小玉看了看屏幕,甜甜地笑:“是——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