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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愚人船,道具(17)

作者:左脚穿右手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瘦长的人影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


    “谁在那?”


    这个声音……是大管轮。


    常冉一手握紧鱼叉,一手拆开缠在一起的挂绳,提起工牌:“轮机员5号。”


    王可追也把工牌举过头:“轮机员,4号。”


    硬底水鞋踏着钢板靠近,铛,铛,铛,铛。


    脚步声穿透机舱噪音,像一把铁锤缓慢均匀地敲击。


    铛,铛。


    大管轮停下,按动墙上的开关。


    通道里的灯一瞬间全亮起来,常冉和王可追都下意识眯起眼睛,回避刺眼的强光。


    “哎呀!你们来啦!”大管轮特别激动,“我正念叨无聊呢!来来,到我屋里坐会儿!有宝贝给你们看!”


    常冉:“……”


    王可追:“好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也是费尽了功夫。


    走过满眼不认识也看不懂的设备装置,就是大管轮的工作间。


    房间里贴墙摆着一张长条工作台,台面下有个上锁的抽屉,台面上散放着很多工具和小零件,还有几只酒瓶。


    “看看!知道这是啥不?”大管轮开心地引导他们到工作台前,展示“宝贝”们。


    有一只酒瓶横放在固定支架上,瓶子里的袖珍小船刚刚搭建起龙骨,尽管只有雏形,上层建筑都在瓶外没有组装,也能看出制作者手艺的精湛。


    “瓶中船?”王可追张嘴就来,“您自己做的?太漂亮了!这细节,这涂装,鲁班在世啊!”


    “不错不错,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我闲着没事儿就爱整点这小玩意儿,他们谁也不理解我!”大管轮被捧得很高兴,一把扯过王可追按在椅子上,“我今儿喝多了手抖,差点就装完了,正好你们过来,帮我整整!”


    完蛋。


    王可追和常冉对视一眼,大管轮在餐厅会热情地给下级船员倒酒,也能更热情地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小爱好。


    接,这么明显的提示,难也得接住。


    他看着桌上一大片物件,有详细图纸,所有零件也已经切分完成,只差组装这一步。


    酒瓶船模型制作起来十分复杂,零件细小繁杂,有图纸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不出错。要用细长的工具把零件塞进瓶子,粘合组装。中途有一个步骤出了问题,就可能导致后面整体垮掉,非常考验技术。


    “这可是您的宝贝,我手生,不小心弄坏了不就辜负您的一片心血了吗?”王可追和声软语地试探。


    大管轮笑容满面,眼角的褶子炸开,目光机械般冰冷。他伸出三根手指怼到王可追面前:“给你机会,错三次。”


    王可追接着问:“镊子没夹稳掉了,算一次吗?”


    大管轮夸张地咧开嘴角:“你说呢?”


    “您看见算,看不见不算?”


    他问得也太直白了,常冉在旁边跟着捏把汗。


    大管轮倒置的脸笑到快要分裂成两半:“你说呢?”


    看来是有点难。


    谁知道他的颈椎能骨肉分离,旋转伸缩带拐弯呢?


    王可追尽量避开他这张脸:“我再问一个问题,能不能换人?”


    ……


    假如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一定要宰了王可追这个狗东西。


    坐在台前正在拼船模的常冉如是想。


    最可恶的是,本来他都已经准备好自己接这个活儿,论手工经验和手抖程度,都是他比王可追稳。


    但自己主动接和被扔到头上根本是两码事好吗?


    要是王可追拼错了自己把他一丢说不定还能跑,现在自己拼错了谁都跑不了。王可追到底怎么回事?因为体质洼地所以技能全点在同生共死上了吗?


    跟他一起行动,常冉总有种步步都被算计到,还得让他剜骨吸髓利用干净的烦躁。


    “我本来以为您会做渔人号的模型呢,原来是古典帆船。是更喜欢这种外观,还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哪有那么多讲究?帆船轮船古代船现代船都是船,船就是船。”


    王可追盯着台桌上半个船模思索。


    他和复原成人样的大管轮在门前坐着小马扎聊天。大概难得在兴趣方面得到认可,大管轮很乐意多聊几句。


    要是他能少伸几次脑袋去看常冉就更好了,幸亏常冉的确不是一般的稳,这个距离上看都看不见的小零件,被他精准无误地挑选出来,拼入正确的位置。


    大管轮的头又一次从脖子上生拔出去,几十上百个骨节摩擦,咯吱咯吱,听得王可追自己的颈椎也跟着疼。


    “那,我也可以把它当做我们的船吗?”王可追仰望他的脸。


    “它可不是我们的船。”空气穿过大管轮裸露的喉管,话音窸窸地透风。


    王可追察觉到了什么:“不是‘我们的船’,还有另外一艘船?”


    大管轮的注意从工作台转移过来,锁链般的颈骨在他周围盘绕:“远洋航行很孤独的呀,小伙子。”


    “所以您才做了一只船跟渔人号作伴吗?”


    “知音呐!哈哈!”


    大管轮抵不住激动,忘了把头收回去,身体还坐在小马扎上,胳膊肘关节拆开,小臂的骨头拉长,硬勾住王可追肩膀拍了拍。


    像机械骨架外面包着一层人皮。


    “酒瓶里这只船叫什么?”王可追产生了一个要确认的想法。


    大管轮赫赫地笑:“你猜猜。”


    王可追:“我猜它也叫渔人号。”


    “从来没有人这么懂我!”大管轮顿时兴奋到发抖,指骨握住他的胸口,力量几乎要戳进肋骨,“我做这个船,就当留个念想,去了另一个世界,也有大家伙陪着!”


    王可追心脏狂跳,蓄电池红光上扬。


    “小伙子,你很不错,留在我这干吧?”大管轮下半身从马扎爬下。


    王可追紧急呼叫:“常冉,错一次。”


    “叮”。


    镊子掉在地上,扔得相当刻意。


    大管轮的头猛地转向台面,手脚刹那抱住工作台四角,把常冉锁在台前。


    常冉捡起镊子,对王可追比了个中指。


    一次。


    王可追眼里:最后一次。


    他走到操作台边,酒瓶里的船身都拼好了,常冉正在用针线穿过皮纸的孔洞,串接起一片片船帆。


    不过,这个步骤是在台面上进行的。微型甲板,桅杆和船帆被精确地折叠平放,做成扁扁窄窄的一小条。


    “你要用这个方法?”大管轮看穿他的操作,“很好很好,有勇气。”


    如果按之前的做法,每一个零件都单独放入酒瓶组装,会耗费多几倍甚至更长的时间。零件不小心掉落瓶中,也会难以取出,很容易超出三次错的机会。但只要细心,还是可以慢慢磨过去的。


    常冉选了另一个更冒险的办法,他在瓶外组装了整个甲板上的装置。


    桅杆底部衔接甲板的地方,有一段小小的卡槽。把甲板塞进瓶口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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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船身上,留一根牵引线在瓶外。牵动引线,把桅杆连着船帆拉起来立住,就大功告成。


    这样的好处是一次成型,也可以避免组装失误。坏处是,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旦拉线的时候出现问题,整个船帆结构都会垮掉。粘合完成的组件想再取出重做,根本不可能。


    常冉手上布满冻疮,放置模型的动作却很稳,一点点用钩子托着,把甲板送进瓶口。


    船舱忽然大幅地摇晃,常冉下意识扶住酒瓶,桅杆在瓶口轻微磕了一下。


    大管轮的躯体再次拉长,双脚交叉在工作间门前。


    “两次。”他的头从天花板倒悬下来。


    “这也算?”王可追不服。


    常冉集中注意,把甲板一鼓作气推到船身,卡位严丝合缝。


    只剩最后一步,拉绳子。


    大管轮逼近常冉,快要贴在他的脸上,机油味冲到鼻腔,常冉皱了一下眉。


    王可追急忙两手捧住大管轮的头,把那张快散架的鬼脸拽向自己:“等等,如果我留在这儿,有什么好处?”


    大管轮对他上下打量:“陪我说话还不好?”


    那确实不太好。


    王可追瞥向酒瓶,常冉拽着牵引绳缓缓拉起桅杆。


    精妙组合的细小构件,像书页一样展开。桅杆竖立的同时,层叠的皮纸船帆也悠然升起,瓶中小船扬帆待发。


    “好了。”常冉烧断引线,推开椅子起身。


    大管轮的骨架瞬息缩回人皮里,又回到那副热络亲切的模样,鼓掌:“干得好!你俩真是太叫人满意了!必须给你们点奖励!”


    王可追和常冉都生理不适,已经对奖励没有期待了,忍耐着干等。


    大管轮掏钥匙,去开台面下抽屉的锁,一边跟他们絮叨:“这是我顺手做的一个小玩意儿,送给你们吧。”


    他拉开抽屉,三个人同时怔住。


    抽屉里满是厚厚的霉斑,然而在中间留下了一块干净的方形空白。


    大管轮脸色铁青,喉咙里呜呜地灌风。


    “谁他*偷了老子的八音盒?!!”


    八音盒?


    是拼船模的奖励?


    甲板间舱的通道才刚开启,没有人跟他们一起进来,抽屉在瓶中船拼完之前,都是上着锁的。


    谁能在大管轮眼皮底下把它偷走?


    大管□□怒,冲出工作间,往遍布仪器和线缆的地方搜索小偷,双臂疯狂抡杂周围的一切。设备被砸碎变形,电火花在黑暗中迸射。


    常冉趁着大管轮发怒,拽着王可追从后方撤退,两人迅速向间舱通道的另一头逃生。


    “不可能有别人先拿走啊!”王可追回想所有线索,根本对不上。


    “有可能。”常冉十分镇定,“进入副本时抽取的道具,和提示一样,都能在副本内获取。”


    “你是说,有人抽走了这个道具?”


    常冉点头:“八音盒体积小,不容易被发现,那个人把它藏起来了。”


    王可追冷哼:“咱们这条船上真是水浅王八多呀。”


    大管轮没有追上来,这个方向通道中也并未出现那些诡异的线缆,他们顺利看到了出口。


    常冉忍了一路,蹲下干呕。王可追坐在旁边,拍拍他的后背。


    “还以为已经不晕了……都怪那个机油。”常冉干咳。


    王可追视线跟随着他摇晃的工牌:“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职务一栏,现改写为:二管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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