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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各司其责

作者:江波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俩还在窃窃私语,已经磨完刀的唐烈风走出来,见得高文璟在这里,脸上不见丝毫惊讶,径直过去攀谈。等唐一禾应付完君白术,再次抬头望向高文璟时,发现师弟已经带着他进去内堂了。


    那个,这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有了高文璟的友情加入,晚上讨论会的人数扩充了不说,连带会议气氛都变得更加团结而高亢。由于今日三方的进展都很顺利,于是很快进入了重磅环节——由君白术操刀,开始给唐一禾易容。


    君白术这边,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下午的时候,唐司南派来求医的人如期而至,请声名在外的君大夫上门问诊。早已等候多时的君白术,选了一个身形瘦小的药童,让他戴上特制的人皮面具后,与他一并前往。


    面对自己弄出来的红疹子,君神医大展身手,一套针灸加外敷加内服后,红疹退了一半。然后君神医拍着胸脯保证,明日酉时再来一套,红疹必消。回来后,跟陆曼娘近距离接触了一个多时辰的君神医,再次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弄得一模一样。


    唐一禾必须承认,君白术的易容术跟她的不是一个量级,工序之繁琐,要求之细致,都在挑战唐一禾的极限。好在操作的时间不算太长,当唐一禾睁开眼睛时,实实在在吓了一跳。铜镜里的陆曼娘瞪着眼睛,张着嘴看着自己,唐一禾左右晃了晃脑袋,镜子里的陆曼娘也随之左右晃动。


    “妈呀,你这不是易容。”唐一禾一把跳起来,抓住君白术的肩膀,“你这是换头。”


    “一开口,全完蛋。”君白术慢条斯理地清洗着手上的涂料和黏胶。


    “嚯,这鼻子,嚯,这嘴,嚯,这脸蛋……”唐一禾一边轻轻地触摸陌生的五官,一边小心翼翼地跳着蹦跶,“不会掉吧。”


    “只要不是刀砍斧劈,掉不了。”君白术白了唐一禾一眼,“就是卸的时候费点力,要用热水敷面,慢慢揉搓化开。”


    “真是巧夺天工。”高文璟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听到高文璟的衷心称赞,君白术更得意了:“易容术嘛,简单不过形似,难得在于神似。二人都是妙龄女子,给一个易容成另一个的样子,何难之有?但你看,一禾与陆曼娘尚不提身形体态,单看举止眼神,就迥然不同,熟悉之人一眼就能辨别出,你是个假货。”


    唐一禾回忆起陆曼娘的动作神态,一跺脚一转身,换上假声腔调:“你说谁是个假货?”


    “哇塞,你真是个天才。”君白术高兴得连连鼓掌,“好,好,小禾苗你这个模仿,真的是太绝了,配得上我这番工夫。只是这个身型嘛,虽然身高差不多,但陆曼娘比你窈窕丰腴许多,晚上我给你做几个假的带上。”


    “呃……”唐一禾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配上这样的评价,算是公开处刑。


    高文璟觉得热闹看够了,再看下去可能是另外的价钱,果断礼貌告辞。老陆圆滑得很,借口孙子生病,得赶紧去看下。君白术出于对成品的负责,量了尺寸后,连夜赶制配件去了。


    厢房里一瞬间就只剩下顶着陆曼娘一张脸的唐一禾,和时不时看一眼师姐的唐烈风。


    “使劲看吧,过了明晚,你就看不到我了,烈风弟弟。”唐一禾端庄素雅地坐着,娇弱含羞地说道。


    “过了。”唐烈风无力地说。


    “曼娘感念侠士的救命之恩,甘愿以身相许,只恨有缘无份,无法做得这双飞的彩蝶、戏水的鸳鸯。”唐一禾有点沉迷于角色扮演,一时难以自拔。


    “啪”的一声,唐烈风把手中《毒经》往桌上一拍,忍无可忍地说:“师姐,明知我心中难受,非要逼我说什么吗?”


    唐一禾心中咯噔一下,有点惭愧起来。虽说是戏言,但师弟自小跟自己长在山中,没见过什么美人,陆曼娘这般顶美又落了难,怀春少年如何抵挡得住?之前开开玩笑,也无伤大雅,但事情走到现在,再行调侃就是大大的不妥。


    好在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唐一禾马上连声道歉,表示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必单恋一根苗,而且感情的苦越吃得早,以后的路就越走得好。说完之后,她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卷铺盖睡觉。


    次日白天格外难熬,唐一禾穿戴上君白术连夜做出的配件,觉得实在累赘,在此之上还得二次乔装,又是扎上厚厚的裹胸布,又是穿上药童的衣服,最后还得戴上人皮面具,直憋得唐一禾呼吸困难。不过没办法,人皮面具是很关键的一环,昨天药童戴着去了陆家,算是过了明面,做好了真假陆曼娘进出宅院的身份幌子。


    被塞成假人的唐一禾简直失去了生机,暗自后悔以这般易容,换君白术自己去,也不是不行。期间唐烈风还反复过来叮嘱,发现有任何苗头不对,立刻撤出来,一切以保全自身为上,万不得头脑发热,做出逞英雄的事儿。


    以前都是一起行动,唐一禾从来没发现,单飞的唐烈风这么啰嗦,一边连声答应后,一边从钱袋里掏出一叠银票塞给他:“曼娘二叔那边,你如果确实做不来梁上君子,也不要逞强,一切以保全自身为上,就用这些钱充数吧。不搞大户人家的场面,一千八百两紧着点花,够陆曼娘过上不求人的日子。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再去江东找她呗。”


    唐烈风看了看钱袋里边,仅剩下几个铜板,知道这是二人全部的银钱了。他默默地接过银票,嘴巴抿得很紧,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一千八百两绝不能动。


    “快准备一下,唐司南的人来请了。”君白术探头进来,“烈风你是不是也该动身了。”


    唐一禾翻身坐起,快速将各种物件准备好,坐上了前来接诊的马车。


    马车轱辘“棱棱”地行驶在青石板上,唐一禾心中不安又无事可干,盯着君白术的侧脸发呆。君白术容貌虽不出众,行事也出人意表,但眉眼清俊,骨相优越,尤其是行医看诊时,自有一股摄人的风姿。


    “看我做什么?”君白术感受到唐一禾的视线。


    唐一禾笑笑,低声说:“男子若有本事在身,自然风姿天成。”


    “女子也一样。”君白术显然误解了唐一禾的意思,“陆曼娘虽美,你也不差在哪,更有本事有趣得多,小禾苗不必妄自菲薄。”


    唐一禾点点头,不再言语。


    下马车、通报、进门、检查,再进入陆曼娘所居的后院厢房,一切都非常顺利。老陆夫人是个妥帖麻利的妇人,一直贴身陪伴着陆曼娘,因此唐司南派来的两个内门女弟子只能在外间盯着,这样就给偷梁换柱留了空间。


    君白术的表演非常卖力且精彩,诊脉开方下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陆曼娘手脸上的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了下去。唐一禾扮演的药童也可圆可点,备药煎药都是专业手法,然后顺利地将半碗药洒在陆曼娘衣裙上,换来一阵女子的惊呼,以及君神医恰到好处的叱责。


    陆曼娘快速换上唐一禾脱下的药童装束,戴上人皮面具,一转头,发现另一个“陆曼娘”已经披散头发、半躺在软榻上,正让君神医查看脸上的红疹,有无留下印记。


    陆曼娘一时悲喜交加,喜的是这易容之术如此神奇,她脱身有望,悲的是不过短短半个月,就家破人亡。想到要独自避难江东、前途未卜,陆曼娘正欲落泪,却看到那个“陆曼娘”正没心没肺地咧嘴大笑,急得一旁的君神医跳着脚冲她比划,顿时又觉得不该这么软弱。


    那个两次挺身而出、救她于危难之中的唐姑娘,虽然看起来精明又强大,但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啊。而且唐姑娘与自己素味平生,仅凭一腔热血出手,分文不取还可能搭上性命,陆曼娘瞬间做了一个决定。


    她快步走过去抓住唐一禾的手,将不明所以的她拉到屏风后,然后掏出一个硬硬的东西塞过去,附耳轻语:“这就是传说中陆家的无价之宝,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祖父传下来的,说是能开启至宝大门。但这东西给陆家带来的不是富贵,而是灾祸,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就由你来帮我挡灾吧。”


    唐一禾一愣,下意识就要推拒,不料陆曼娘心意已决,不容推拒地松手转身,然后快步走出屏风,让唐一禾伸出的手只能快速转回,悄无声息地将东西揣进兜里。唐一禾当然不会相信陆曼娘的托词,认为是什么招灾的晦物,但究竟是什么至宝,她也并没有多少兴趣。


    想到相识一场,临别相赠也讲究个你来我往,唐一禾翻了翻随身带的几件物什,挑出一件勉强能拿的出手的,走出去递给陆曼娘:“我自己做的唇脂,颜色有点淡,但碰到有毒的东西,都会立刻发乌,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唐一禾想了想,又接着说:“陆姑娘,你是我见过最美貌的姑娘,但美貌也要看你怎么用。你把它当观赏物,吸引来的就是抢夺者,你把它当武器,你就变成了拿刀的,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天下虽大,有缘自见,望珍重。”


    陆曼娘闻言身心剧震,仿佛一通冰水当头淋下,虽然冷侵骨髓,却也瞬间通透——想不到这样的话,是从一个小姑娘的嘴里说出。陆曼娘觉得经逢巨变,这算是最有用的一句安慰了,唐门经部的女弟子有如此见识,她陆曼娘又未尝不能一试?


    “好,下次见面,我就让你看看,我能不能拿上刀,明珠自赏我也是做够了。” 陆曼娘的语气,平静中带着澎湃,“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君白术已经等不及了,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扬声说:“幸不辱命,陆姑娘的病既已痊愈,那君某人就先行告辞了。”


    陆曼娘马上亦步亦趋地跟上,只听他对外间盯守的两位女弟子客气说道:“后续如有问题,随时差人来万安堂找我。”


    一个女弟子走进内室,看了一眼坐在软榻上的“陆曼娘”,果然脸颊瓷白如玉,肤色更胜从前。她心想果真少年神医,一定记好了万安堂的招牌,去调配几幅养白嫩肤的霜膏。


    检查无误后,两位女弟子客气地请君大夫慢走,陆曼娘扮作的药童也终于放下心来,紧跟着君神医出了后院。二人往前厅正门走着,前面回廊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陆曼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血液刹那间凝固,她马上抬起双眼,看到那个迎面快步走来的人,不是唐司南又是谁?


    天呐,他这会儿来这里做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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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明天才是吉日吗?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认不出的话,那唐姑娘要怎么办?陆曼娘光想想都要晕倒了,好在走在前面的君神医咳嗽了一声,避身让道行礼,陆曼娘只得僵硬照做,配上那张僵硬的人皮面具,倒也不违和。


    唐司南脚步未停地大步走过,只是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自恃身份,一般人哪里入得了他的眼?君白术待唐司南走后,仍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大门,出言婉拒了送回的马车,借口正好南边两条街上,有一个官宦太太要回诊,他步行过去就行。


    等转过街角,君白术立刻跳入街边一辆揽客的马车中,声音变成了十万火急:“快去北市码头,越快越好,到早加钱。”


    马车夫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儿,马鞭甩出了重影,载着二人快速朝北疾驰而去。


    自觉难关已过、大功告成的唐一禾,一点都没意识到危险的迫近,她借口头疼,打发走了老陆夫人,也让丫鬟们也各自歇下,然后美滋滋地翻看起墙角堆着的聘礼箱子。不能白来一趟啊,衣裳布料太沉,珊瑚如意不好拿,玉器瓷器容易碎,还是金钗明珠方便省事儿……


    只听厢房门“吱呀”一声响,一个脚步声快速穿过外间,唐一禾刚想说那两个女弟子是木头不成,突然意识到不妙,还没来得及将金钗放下,一个气势不凡的男子就已经走了进来。


    尽管唐少阁主的大名已经如雷贯耳,但这还是唐一禾第一次见到真人。只见他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目出乎意料的英俊,高鼻深目、双眉斜飞,身量不高但矫健灵活,自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势。


    看到唐一禾望向他,唐司南脸上的倨傲之色马上淡了,声音是低沉柔和的:“曼曼,我忍不住要来看看你。太好了,你的红疹都下去了,姿容更胜往昔。回头我会重赏那个君大夫,是不是刚才进门看到的那个?嗯,算得上年少有为了。”


    曼曼?唐一禾警觉地意识到,这两人未必如自己之前想的那样。


    唐司南在这罗城,算是顶级的财貌双全,陆曼娘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在他这样的攻势下,还能保持初心,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外人又怎会知道,这两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纠葛羁绊到底有多深?


    糟糕糟糕,看来今天的戏,难演了啊,唐一禾暗暗心焦。最重要的是,如果马上露馅的话,那么白术带着曼娘还没走远,定然会被追踪上,这要被一路追到高文璟的船上,只怕出岷江都成问题。


    不行不行,唐一禾抖擞精神,决定就算咬碎后槽牙,也要撑过一个时辰。那样的话,等到曼娘上了船、离了岸,再驶出个几里地,码头上每日往来的船只那么多,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君神医确实四诊皆佳,又如此年轻,日后成就不可限量,不妨早做准备。”唐一禾调整了一下声线,决定先给唐司南画个饼。


    果然,唐司南闻言一怔:“曼曼,你这是,帮我考虑以后的事儿了?所以,你终究是信我了?”


    我信你个鬼,唐一禾心里骂着,嘴上的话却是楚楚可怜:“事已至此,我别无所依,只能选择信你。不信你,我,又能选择信谁?”


    “我对你的一片真心,说得次数多了,都快贱如草芥。”唐司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但也没有表现得太过,“倒是曼曼你,始终摇摆不定。那我不妨再说一次,跟了我,你就是我最心爱的女子,在罗城的地盘上,没有人能大过你去。”


    唐一禾心中只冒酸水,这么深情,不还只是平妻?还有那七房姨太太,等着互相撕头花呢。但戏还是要接着演的,她努力挤出两滴泪水:“那,那我,我就信你了,司南哥哥。”


    唐司南惊讶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唐一禾:“你终究肯再叫我司南哥哥了,我真的,太快活了。”他一个健步上前,大力握住唐一禾的肩膀,低头就要亲她的嘴唇。


    唐一禾的天都要塌了。


    这也太突然了,入戏太深也不是好事,唐一禾强忍着不适——那股热烘烘的男子气息实在让她毛骨悚然,她扭捏着避过头,往后退了两步:“明日就是大婚了,司南哥哥不妨再等上一等,给曼娘全个礼数。”


    唐司南闻言也不勉强,深吸了一口气后松了手,然后牵过唐一禾的衣袖,带着她走到圆桌前坐下。唐司南正想着如何再说点好话,不期看到她手里竟抓着一根金钗,忍不住诧异挑眉:“我以为曼曼不喜欢金饰呢,之前也不愿跟我逛金店,说俗不可耐。”


    “人的想法怎么会一成不变呢?少不更事时,喜欢附庸风雅,历经千帆后,自然识得金子的好处。”唐一禾一边快速给自己喜好的转变打圆场,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手藏在衣袖之中。


    唐一禾之前就注意到,她跟陆曼娘的手明显不同,这可不是易容能改变的。陆曼娘虽出身镖行,但吃不了练武的苦,只在小时候开蒙学过几年,后来改练琴棋书画,一双纤纤素手,葱指皓腕的。唐一禾的手则骨节分明,灵活有力,指甲修得极短,掌心虎口均有薄茧,细心之人,不难看出端倪。


    唐司南状若无意的问:“曼曼,你怎么把指甲都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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