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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生死博弈

作者:江波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暮春,微雨,罗城郊外。


    离官道一箭之地的荒僻小栈内,唐一禾伏在地面,一动不敢动。


    身前散落数根银针,针尖凝着一点暗褐色,腥气混着潮湿的霉味钻入鼻腔。耳边是高高低低的喘息声,与茶炉咕嘟煮水声交织,不远处几滩暗红血渍,更衬得满室寒意森然。


    她与师弟二人只是过路打尖,却无端卷入这场杀局。此时冷汗已然浸透内衫,脊背发凉,脸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短促颤抖。


    不必细看,打不过。那出手的貌美女子,武功足以比肩大师兄唐司雅,她跟师弟两人加起来,都远不是对手。更何况女子身后那个书生样的男子,气息沉敛如蛰伏巨兽,唐一禾光是看一眼,都已是寒毛倒竖。


    但现在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唐一禾强行按捺狂跳的心口,手掌死死按住身侧瑟瑟发抖的客栈伙计。她轻咳示意,抬眼对上师弟唐烈风的视线。二人无需言语,已然默契相通。这对夫妇出手狠绝,杀意昭然,眼下虽然身份未露,一旦坐以待毙,只会落得身死当场的结果。


    今日真是倒霉透顶,唐一禾念及此简直五内如焚。分明是她先选的这间偏僻客舍,一路小心谨慎,未曾惹是生非,结果汤饭尚未上齐,门外便响起纷乱的马蹄声,两拨人马接踵闯了进来。


    之前进来的是三个虬髯大汉,个个神色凶戾,一看就很不好惹。紧随其后的是一男一女,斯斯文文的,但唐一禾脑中警兆忽起,赶紧低下头不敢对视,暗中在桌下扯住师弟衣袖——这情势不跑还等什么?


    结果第一个开溜的老掌柜都没跑出去,一柄飞刀破空而至,堪堪钉入门框,只差寸许,便要贯穿他的手腕。


    出手的,正是那容色明艳的女子,她唇角噙着柔婉笑意,语气轻柔娇俏:“掌柜的这般急着离去,便是蜀地的待客之道?”


    三名虬髯大汉闻声立刻抽刀相向,气势腾腾,杀气毕露。唐一禾刚觉得可以趁乱出逃,下一秒就心口一缩,决定还是另寻他法。只因那名女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再加一招出手,便已镇住全场。


    “哎呀呀,唐十三,逗你们玩了一路,你当真以为凭你们这点微末功夫,能挡得住我一招呢?既然寻了援手埋伏在此,那就一并给个交代吧。”


    说话间,两根峨眉刺自袖中滑出,也不见繁复招式,轻飘飘地就将左右两条大汉的手中长刀击飞,旋即侧身横踢,力道刁钻狠厉,正中居中唐十三的胸口,愣生生将一条近两百斤的壮汉踢飞出去,重重撞在木柱之上,呕血难起。


    未等众人回过神,点点寒星已然漫天洒落,原来那女子突然一招“天女散花”,无数银针自其掌心激射而出,竟是不分敌我,朝着客栈内所有人尽数袭来。


    唐一禾这才明白刚才那话的意思,所谓一并给个交代,竟是要屠尽满室,不留活口!不是吧,她与师弟二人初来乍到,罗城一个人都不认识,被错认成唐十三请来的援兵,平白惹上这场无妄杀祸。


    仓促间来不及多想,唐一禾的应对算不得好看,往后一躺的铁板桥使得不顺当,被长凳绊了一跤,顺势将旁边的店小二撞倒,两人一同翻滚至翻倒的长凳后面,堪堪避过了银针攻击。


    相较之下,师弟唐烈风的表现就要从容多了。他手腕轻抖,桌上粗布桌布横扫一圈,卷落了大部分银针,然后一个侧身移步,挡在了唐一禾的前方。


    借着师弟身形遮挡,唐一禾指尖一弹,两枚药丸悄无声息地落入茶炉之中,但还来不及站起,就听那名女子拍了拍手,语带笑意地说:“见机都挺快的嘛,唐十三,你找来的帮手,究竟是那两个土包子,还是这一老一小两个窝瓜?”


    唐一禾眨眨眼睛,很不情愿地承认她和师弟,就是女子嘴里的土包子。不就是衣着寒酸了些,但好歹鹑衣轩举,最不济看看师弟的脸呢?至于那窝瓜,一定就是窝在客栈一角的老头和半大小子了。


    今日客栈共四桌客人,唐一禾进门前只得那一桌,她专门留意过那桌人,是一名面色枯槁、形似久病缠身的老者,带着个憨头憨脑的半大小子。两人形貌普通,初看像是投亲访故的寻常百姓,细看老者喝茶时手极稳,憨小子偶尔眼神锐利,唐一禾直觉这二人不简单,果不其然是来助拳的。


    唐一禾倒下时看得分明,二人面对突袭纹丝不动,飞过去的毒针不知为何,在离二人半尺之处垂直落下,似有无形屏障阻隔。直到她看到憨小子收拢了一柄薄如蝉翼的大伞,才知道是借助了外物。只是不知大伞是什么做的,看起来正是克制暗器的秘宝。


    沉寂良久的老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气势也陡然变强了许多:“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鬼面夫妇’,不在江东好好待着,一路藏拙跟着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入蜀,到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打算?”


    唐一禾与师弟唐烈风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无奈。这老者的修为虽然远胜唐十三等人,可气息底蕴也并非强悍难测,是远不及“鬼面夫妇”二人的。


    今日这一战,从一开始,便是死局。


    柜台之下,缩成一团的老掌柜,此时骤然失声惊呼:“鬼,鬼面夫妇?莫非你便是‘鬼妇’魏巍,他,他是‘鬼夫’朗琅?”


    唐一禾没听过这二人名号,却见惊恐万状的老掌柜,猛地从柜台暗格抽出一柄铁剑,然后摆出防御起手,竟是决意要与“鬼面夫妇”拼死相搏。


    唐一禾缓缓握紧了袖中指尖,连一介市井掌柜都被逼到了如此绝境,何况他们身陷局中之人?她方才滚落时,已趁机扣住了数根毒针,虽然现在还派不上用场,但却是下一步的“局眼”。


    “鬼妇”魏巍还是那副娇滴滴的做派:“我们夫妇二人久仰唐门式之一部,机关精巧,武艺超群,千里奔赴,只为请教。此番入罗城,别无他求,只求入唐家堡的天一阁,观阅典籍数日,不知长老可否应允?”


    唐一禾心头恍然,原来唐十三一行竟是式部的人,难怪那憨小子的伞具如此精巧。可这念头只让她心更沉——敢在唐门地界对式部弟子下死手,“鬼面夫妇”所图,必然惊天!


    老者面色愈发沉冷,语气寸寸变硬:“你们二人一路藏拙,戏耍在先、伤人在后,如今还要强闯宗门秘地,未免太过欺人。若我说,借你们师尊‘千手佛陀’的功法秘籍看上几眼,又或者去你们江东太初殿住上几日呢?”


    唐一禾听不懂人名地名,但知道这句话回得很硬气,硬气到“鬼妇”魏巍都不再娇笑,而是变了腔调:“素来听闻西蜀人杰地灵,唐门高手如云,今日一见不是窝瓜就是草包,无趣无趣。”


    倒地呕血的唐十三强忍伤势,厉声怒骂:“狗男女些!此乃唐门地界,尔等还敢放肆行凶,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鬼妇”魏巍眸光一厉:“那便让你,先写一个给我看看咯?”


    唐一禾心知杀机已现,再不动手,怕是要晚了。她暗中飞快地朝师弟比出手势,同时故作惶恐,摆着手去抓身侧包袱:“我们是乡下土包子,不敢掺和江湖恩怨,今日所见所闻一概不知,还望诸位高抬贵手。”


    持剑戒备的老掌柜目光沉沉,瞥见唐一禾朝他晃动的手心,心中倏忽一动,随即眼神一暗,当下咬牙做出决断——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反正已身至绝境,高低赌上一把。


    老掌柜不等话语落下,骤然挥剑斩断柜台悬索。“哗啦啦”一阵巨响震动全屋。


    客栈三面门窗之上,早已暗藏的铁链与厚重鞣皮骤然落下,死死封住所有出入口,昏暗瞬间笼罩整座客舍。


    唐一禾望着密不透风的铁网皮革,在身后向掌柜的比出大拇指,为多拖延些时间,她嘴上也大呼小叫起来:“你,你为何封死门窗?莫非你与‘鬼面夫妇’本就是一路人?”


    老掌柜明白做戏做全套,顿时朝着二人大骂起来:“老朽真是看走了眼了,初以为是两位少年英雄,不想却是两个呆卵。”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为难我们?”唐一禾控诉的声音带着颤抖,连带抓着师弟的手都有些哆嗦,“我们,我们可不想死。”


    老掌柜面色惨白:“你以为现在讨饶,就能走得了了吗?‘鬼面夫妇’从不留活口。”


    狭小的客栈内光线愈发昏暗,人影兵器都看不分明,唯有茶炉一点星火,混着窗缝漏入的微雨天光,衬得满屋压抑死寂。


    “竟然是家黑店!”“鬼妇”魏巍环顾四周,嗤笑出声,毫无半分忌惮,“夫君,蜀地远比预想中有趣得多呢。”


    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鬼夫”朗琅,终于说出了进栈后的第一句话:“黑店掌柜几个归你,两个窝瓜归我,尽快了结了吧。”


    话音未落,他宽袖猛地一振,黑压压一片暗器破空飞出,直扑唐一禾、唐烈风与重伤的唐十三几人,竟是要先扫清一众杂鱼再说。


    唐一禾早有防备,立刻缩身躲至木柱之后,顺势将毒针拍入木柱裂隙。唐烈风则挡在了唐十三前方,手中长剑挽出剑花,将身前的铁蒺藜尽数击落。奈何暗器数量实在太多,难免有所疏漏,还是有几枚飞了过去,打在重伤无力反抗的唐十三几人身上。


    “鬼妇”魏巍已经欺身向前,速度奇快,两把峨眉刺直插老掌柜双眼。老掌柜虽略通武艺,招式却粗浅平庸,一剑格挡仅能稍稍迟缓其攻势,根本难以抵挡凌厉杀招。


    眼看利刃迫近,生死一线,唐一禾与唐烈风同时纵身而出,软鞭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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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长剑直刺,一左一右,双双攻向“鬼妇”魏巍丹田之处。


    “鬼妇”魏巍嘴角勾起,眼中尽是轻蔑,还真当她看不出来呢?一个故作狼狈躲避,是为了救那客栈伙计,不过是少年人自以为高明的扮猪吃虎。另一个实诚些,没有刻意隐藏内息,处处也挡在了前头,还生了一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


    虽遭三人围攻加偷袭,“鬼妇”魏巍不闪不避,双刺翻飞,仍选择用实力碾压,可见丝毫不把对手放在眼里。不料她双掌击出,却全然落空,才知“土包子”少年方才的凌厉攻势,竟全是虚招,唯有老掌柜当胸一剑是实打实的。


    她回招挡住老掌柜手中铁剑,并飞起一脚将其踹飞。尚未稳住身形,上三路又是一剑封喉而至,脚下一道软鞭疾缠而上,剑气刚猛,鞭势柔狠,倒是配合默契,攻防无缝。


    “鬼妇”魏巍行走江湖多年,阅历极深,此刻也不得不收起轻视,凝神应战。眼前这两个少年青涩稚嫩,招式也不算精妙,可出手时机极为刁钻,攻防角度阴狠老练,绝非初入江湖的寻常寒门后生。


    生死搏斗间容不得细想,“鬼妇”魏巍身法一变,不守反攻,转动峨眉刺横掠斜挑,手臂突然暴长,施展出独门绝技“夜叉探海”——管你们如何扮猪吃虎,先杀了再说。


    谁知二人上剑下鞭的进攻,依旧是空泛虚招,等她招式用老之际,一剑一鞭挟裹着呼啸劲气,再次合击面门而来。


    “鬼妇”魏巍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疑窦顿起。这二人出招没有起势,招招虚招,难不成只是花架子,主打一个虚张声势?尤其那剑招劲气破空,隐有雷暴,一个少年人如何能有这般内力,却又只会横竖劈砍,招式杂乱无章?


    她此次出手刻意留了三分余力试探,原以为对方仍是虚招,却不料此番竟是实打实的硬拼硬打。双方兵刃劲气,甫一接触就已炸开,“鬼妇”魏巍心道大意了,赶紧提气运劲,不想内息一滞,下盘虚浮一晃,电光火石间暗叫一声不好,竟被击得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上木柱。


    未等调息稳气,后肩骤然传来细微刺痛,“鬼妇”魏巍伸手一摸,竟然是自己方才射出的毒针,不知何时被人反向钉在梁柱之上。只是此时针尖泛着诡异青绿,远非方才那一点浅淡褐毒。


    浓烈麻痹感顺着肩颈飞速蔓延,“鬼妇”魏巍瞬间面色煞白。惊怒交加间,右脚脚踝又是一疼,一条细小青鳞小蛇转瞬窜开,隐入后方阴影之中。


    糟糕,中计了!


    一念轻敌的“鬼妇”魏巍,此时已经舌头僵直,说不出话来,更被那好相貌的高个“土包子”一把擒住颈部大穴,浑身动弹不得。


    唐一禾低沉鸣哼召回了小蛇,那蛇通体青翠,唯独额头一点猩红,如冠如冕,此刻温顺地盘踞在她肩上。


    总算松得半口气,毒粉、毒针、毒蛇是她所有的手段了,使出来时心中也全然没底——毒针分插在了五个地方,碧螣也不能完全听话,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唐一禾知道“鬼夫”朗琅的武功远在妻子之上,唯有将所有手段攻其薄弱,打一个出其不意,将必死之局转化为两败俱伤的威慑,方能博出一线生机。


    她抬眼看向另一侧的朗琅,语声清冷,带着十足威慑:“你若不想你夫人毒发毙命,便即刻收手。”


    此时客栈另一头的“鬼夫”朗琅,已将病老头、憨小子逼入绝境,本想快速解决掉这一老一小,不料内息运转间竟有凝滞,让他不能全力施为。而那老者层出不穷的机关奇物,喷火射水,层层阻拦,也硬生生拖住他许久。


    眼看妻子受制,一向冷漠的“鬼夫”朗琅面色沉到了极致。妻子虽说有点娇娇嗔嗔爱出风头,但武学修为已经差半步顶尖,对上名宿强手都丝毫不惧。想不到今日,竟会折在两个乡下少年手里,看样子还中了毒,真是大出意外。


    好在师叔之前便来了蜀地,有他在此地坐镇,什么毒都不会太棘手。


    想到这,“鬼夫”朗琅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一丝,目光扫过妻子后,重新锁定唐一禾肩头的青蛇。他一步一步朝唐一禾走去,语气竟意外地缓和下来:“猩红冠子黄眼翻,三角脑袋绿铜钱,这位小兄弟肩头所养,可是‘百毒之王’,碧螣?”


    唐一禾心下一紧,直觉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正常谈判的路子。


    倘若易地而处,师弟被人扣住、身中奇毒,她第一反应必然是先拿住对方同伙,拿人质做筹码周旋,谈条件也应是虚张声势、避重就轻,绝不会像“鬼夫”朗琅这样,直言点出碧螣来历。


    这不合理,除非他已通过碧螣辨出了她的身份。想到这,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汗毛再次炸起——


    他压根就没打算跟她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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