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被请来的平康坊都知,名唤郑举举。
妆容华丽,白面上朱唇如一朵红梅,但发髻里只插了一朵脸盘大小的红牡丹。
一身如血般热烈的舞裙衬得她像是一个太阳般从门外飘了进来。
原是四个大汉抬着一扇大鼓,而郑举举则赤足踩在鼓面上,从西面台阶被抬上了假山。
路过李心晖等人时,那位花魁还甩了甩水袖,甜蜜的花香气拂过每个人的面孔。
长孙无尘认识郑举举,两人还对视了一眼。
房玄机见了,苦口婆心劝道:“长孙,平康坊还是少去的好,尤其是……”
长孙无尘听了个开头就知道房玄机想说什么,直接出言打断了他:“平康坊如何?你不过是看不起那些乐妓,觉得她们低人一等,和我们这些官宦清流不匹配罢了。”
房玄机绷紧了眉头,他本就不善言辞,一时半会还想不出反驳长孙无尘的话。
连李心晖都看出来了,替他说:“长孙,房郎君只是担心你,没有看不起乐妓的意思。”
长孙无尘却是真的生气了,丢下一句“你们跟我的父母一样。”便独自离去,甚至直接走出了酒肆。
李心晖之前还不解内情,但听到这句话也大致都明白了。
怪不得之前杜青梅说,长孙无尘一入礼部便再也没有回过家,原来是和父母闹了矛盾。
房玄机终于反应过来,吐出来一句:“难道为了那些陌生人,就要同自己的至亲生分了吗?”
但长孙无尘已经听不见了。
同时,郑举举也开始起舞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山顶,红色的水袖如游龙一般,罩住了整片天空。
一如晚霞漫天。
李心晖看了几眼,就觉得被烦心事滋扰的燥意都消散了许多。
房玄机也十分中肯地赞叹道:“确实不错。”
一舞结束,郑举举最终停在了巽字位,对应的主题为明王。
房玄机“咦?”了一声:“前几年的罗盘巽字都是对应立夏或是直接对应着风,今年怎么改成明王了?”
一旁的陌生脸孔回道:“巽主东南,或是合孔雀东南飞,毕竟孔雀的别称便是明王。”
另一人反驳道:“非也,非也。明王乃护国神尊,以慈悲智慧度化世间诸多苦厄。若是只把明王当做孔雀,怕是想得太过浅显了。”
还有一个声音说:“啧,今年的题目未免太难了些,早听闻今年出题的是上官大人,如此看来或有其事啊。”
西边还在唉声叹气,随着一声钟鸣声响起,东边就已喧闹起来。一众人纷纷拥堵在台阶入口,想要抢占更高的位置。
还有几个手脚灵活地从侧面攀爬而上,却在即将到达顶峰时被后面的人一把拉了下去。
李心晖看得心有余悸,多亏尉迟红月主动选择了东边。
这番场面看着就像饿极了的猪崽在抢夺有限的母乳一般,透露着原始的本能。
一边僧多粥少,烈火烹油,另一边则岁月静好,风物闲美。
李心晖跟着房玄机领了笔墨和卷轴,坐在半山腰的台阶上一边写一边看另一边的热闹。
但渐渐的,场面开始失控了,汗水和热血如雨点般打了下来,落在花丛中,将山阶上的花朵滋养得愈发鲜艳。
还有几滴落在了李心晖的卷轴的空白部分,泛着浓烈的腥臭味道。
“这……也行?”
房玄机直接举起袖子挡住侧脸,一脸苦闷和嫌弃:“往年皆是如此,只要不闹出人命就成。你看那几个身材体型尤为出众的,皆是十六卫出身的,他们既然参加了,怎可能只是单纯的唱诗。”
李心晖本就没有头绪,见状直接放下笔,杵着脑袋和二楼雅座的看客一般观赏起来。
二楼层层纱帘之后,已有不少人被吸引到台前,似乎这番赤手空拳的打斗戏码比接下来的唱诗还要更加精彩。
唯有几位大人物和国子监的博士还端坐着,表面唉声叹气地表达对暴力场景的不满。
“哼,野蛮粗俗!陛下为何会允准中央十六卫参加六部会文,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说话的人早已须发皆白,就只剩一张嘴还没踏进坟墓了,故即便对当今女皇陛下出言不逊,也无何人在意。
另一边乐呵呵的华服男子看得十分起劲,但也没有出言表达自己的看法。
倒是帘幕最深处一个女声响起:“举办六部会文的目的本是为了让百姓和西域诸国认识到大虞的强大。若大虞的文人只会吟诗弄墨,半分血性也无,岂不是就成了任人摆弄的绵羊,随时都会被虎狼一口吞进腹中。”
在座的人都知道里面坐的人是谁,或者代表着谁,都没有开口反驳,或者应和。
唯有角落里一个倚靠在圆柱上,面上似有病色的青年,嘴角微微上翘,一双微眯的丹凤眼注视着场间所有的人。
好几个和他对视的人都瞬间汗流浃背地转过身,唯有方才乐呵呵的华服男子回吐了一口浓痰。
青年对此没有赔罪,也没有大笑或是怒斥对方。
只因华服男子出身尊贵,是当今女皇陛下的亲侄子,也是皇位的继承者之一。
而他只是女皇座下最听话,最凶狠的一条狗罢了。
纱帘外,争斗已进入了白热化,不少人都捂着伤口退走,进入酒肆准备好的隔间就医包扎。
东边山阶上也只剩上三分之一的位置还未决出胜者,但留下来的也都是尚武的十六卫或是武将出身的官员。
韦万石也在其中。
他身旁跟着两位膀大腰圆的壮士,高鼻浓眉,双眼炯炯有神,看着就十分孔武有力,强壮精干。
反而更衬得夹在中间的韦万石獐头鼠目,行止猥琐起来。
李心晖和房玄机两人看得津津有味,都忘了自己也是参赛者,还有文章要写。
“韦万石身边的人也是十六卫吗?”
“看着不像,不过我也不认识。”
那两位壮士一路保着韦万石往上走,最终止步在了第三个台阶前。
并不是有更强大的对手,而是那两人反手将韦万石推了下去。
韦万石眼中的笑意还未蔓延到嘴角,身体就被迫后仰,眼中的山石也转变成了烈日和蓝天。
他惊恐地张开双臂在空中画圈,想要放缓下坠的趋势,但只是徒劳。
下一刻,他的脑袋就要和假山碰撞在一起,像是过熟的蜜瓜一般爆开,露出里面喷香的果肉和瓜瓤来。
韦万石吓得闭上了眼,他自幼娇生惯养,出门都坐小轿,即便偶尔骑马也是一堆小厮围着,就怕摔着他。
现如今,哪有成群的小厮,或是疼宠他的父亲。即便事后再追责,恐怕那两个他临时找来的保镖早就逃之夭夭了。
他无可避免地要接受作为官宦子弟一生都碰触不到的疼痛和羞辱。
但,还有转折。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可靠的怀抱里。
韦万石长出了口气,眼角晕出的泪滴顺着脸颊滴落,他内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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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背叛自己的人的愤怒。
他可是出了大价钱的!
但当他睁开眼,看见倒映在眼中,三分陌生,七分眼熟的面孔时,胸口里持续不停跳动的内脏莫名停止了一段时间。
他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好像整个人被浸入了冬日的冻湖之中。
即便他挣扎着从湖底浮上水面,那层牢不可破的冰层和水鬼从湖底淤泥里伸出的手一般,都预示着他无法脱离这个命运给他选择的结局。
尤其是对方用抑扬顿挫的语气对他说:“韦郎君,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摔下去可怎么好。”
韦万石停跳的心口终于恢复了。
他想起来了,这个人长得很像尉迟红月。
但尉迟红月应该在六年前死了才对,他们全家一起,死在了神都外的深山中,尸骨都烂了。
那这个人是谁?
韦万石双腿止不住地颤抖,难道他已经死了,而尉迟红月是来找他复仇的吗?
“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是故意咒你全家的,我知道错了,呜呜呜……”
尉迟红月听得笑出了声:“哦?你还咒我全家了?”
“不,不是,呃,是,是的,但那只是我年少无知,你,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不要吃我。”
韦万石的确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尉迟红月本也没打算搭理他,便松开手,让他落在了地上。
韦万石已经心力交瘁,都没注意到自己正躺在山顶处,底下近百人看着自己嚎啕大哭。
那两个甩下韦万石的壮士在西域也素有诗名,此次回神都本就是想参加六部会文,一举成名。
没想到还刚好碰上韦万石这个冤大头,让他们大赚一笔。
方才见尉迟红月救下韦万石,又朝他们走来,还以为他是要给韦万石报仇。
两人对视一眼,攥着拳头一齐冲了上去,料想尉迟红月一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曾想对方不退也不挡,反而近身到两人胸前,一掌便扣住了一个脑袋。
两人不仅拳头落空,视线被遮挡不说,那只手如铁爪一般,掐得他们太阳穴突突发胀。
两人像是一扇门一样被推开,推门者踩着他们的身体,登上了顶峰。
等到尉迟红月站在山顶上往下俯瞰时,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面容。
房玄机惊得握不住笔,甚至顾不得被烈日灼伤眼睛的疼痛,仰头紧盯着山顶。
李心晖拿卷轴挡在房玄机眉头上,以免他伤了眼睛。
房玄机第一次十分粗鲁无礼地推开李心晖的手,用此生最快的语速问:“他疯了吗!他一个罪臣之后,怎么能进神都,还来参加六部会文的!”
还好周围环境足够喧闹,无人注意房玄机口中的“罪臣之后”。
李心晖用卷轴给房玄机扇风,让他冷静下来,一边解释道:“尉迟都尉本应流放却意外丧命,刑部和大理寺均未立案,就连流放罪名也因蒋超大人查出文书造假而陷入疑云,所以尉迟红月现在也算不上戴罪之身。”
“不,不是这么算的。尉迟都尉既然判了举家流放,即便在路上遭贼人截杀,尉迟红月也决不能回神都。虽说文书造假,但御史台既然未出明令修改便是坐实了流放罪名,只要尉迟红月出现,便能叫人押他下狱。”
李心晖也觉得房玄机说的在理,但她倒是不着急:“我也看不穿他回神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他蛰伏六年,应该不会鲁莽到明知会下狱还轻易在神都现身,我们不如就先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