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文殿还在修,赵昭这七天来一直在国子监和宫内往返,专注听课习武。
也会偷偷留心,有没有什么燕家公子呀怀珏呀来监内上课。都能参加春蒐了,往国子监跑跑又怎样?
结果当然是风平浪静,没什么变化。
转眼,就到了出发去行宫之日。
猎场选在了京城附近的近郊沼泽,需要走御道出城。太阳初升之时,宫内钟声逐一响起。宫门大开,一片碎金流光从中倾泻而出。
金吾卫铁骑开道,护佑中间帝王御辇,清路禁行,大道两侧皆是金吾卫布岗,闲人不得近前观望。
旗队在队末、队中和队首分别高高悬起八面大旗。
队末先是四面旗帜,分别有朔漠鬼王、十尾凤凰、沧海福星、菩提蛊树四个纹样,分别对应苍灵大帝的亲征传说;
队中则是三面旗帜,正是“鸿蒙明珠”、“万象剑开”和“空镜自问”中明珠、巨剑和空镜的纹样,对应景乾帝梦境;
最后队首,仅有一面大旗,其上形象正是苍灵大帝。
与人间皇帝的穿着不同,大帝头戴三层莲花大冠,各色宝石点缀其上,中间镶嵌一颗莹白珍珠;錾银华袍加身,虹色飘带翩翩飘逸,脚踩冰玉荷叶,雍容华贵至极,风姿绝世至极。
苍灵大帝飞升为武神,故而左手一柄游龙长枪,右手一把立地长剑,当真天威凛然。
禁军方阵在前,后方在京的亲王皇嗣骑马跟随。
前两次赵昭还小,只能和母妃一同坐在轿辇中,远远听着铁盔撞击之声,只觉得好吵。
如今第一次亲身骑马参与其中,却是莫名兴奋,看什么都新奇。
她倒是想前跑跑后跑跑,这个问一下那个撩一下。可是周边全是随从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她属实有贼心有贼胆,没做贼的机会,只得作罢。
大队浩浩荡荡行进了一个时辰,最终到达行宫。
来此的一众人要先放下行囊休整休整,后续还有祭祀一类仪式,繁琐无聊。
赵昭闲不下来。年幼时限制颇多,只能跟着跪半天祝祷,别的什么都不能干。
现在可不一样了,游山玩水逗猫逗狗,样样都有一个“练习骑射”做幌子。在行宫吃了个午膳后,赵昭当即就骑上马,往附近山林中跑去。
正午刚过,虫兽都昏昏欲睡,林子里没有什么声响,只有一片翠绿。
赵昭不走寻常路,专挑树荫大的偏僻小径走,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了半山腰。
远远眺望,还能俯瞰到一大片广场和林立的行宫宫殿。
赵昭看得出神。
到底刚过春分,丝丝凉风从杏花树中间穿来,吹得她束起的马尾飘动。
一片静谧之中,忽然,似乎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划破簌簌落下的新叶花瓣,插在靶上的声音。
赵昭顿时好奇心起。
刚才上山时,她的确有看到一道新的马蹄痕迹。这个时间,会有谁在这里练习射箭?
她从马上下来,循着声音走去。
踏过掉在地上的新枝,跳过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拨开挡在眼前的杏花树幼苗。
入眼,看到了一个素白背影。
过山风还在吹,吹得那人青丝飞扬。即便两人仍有一段距离,可是这轻飘飘的几缕却像触碰到了赵昭的脸颊,让她莫名感觉痒痒的。
面前是片空地,有一座道观,旁边布有几张石桌。白衣少年稍微侧身,正拉弓对准置于空地上的一个箭靶,一动不动。
赵昭见他专注,就踮起脚尖走过,站在一旁的石桌边。
一看,变得有些恍惚。
刚才从后面看他背影时,便觉得体态轻盈,身段优雅,大约是一位世家公子。
此时见到他的侧脸,如同润玉一般,堪称精雕细琢。只是一眼,就觉得像是从山中幻化出来的仙人童子。
只是再转眼到他拿弓的手上,就没有看起来那般从容了。不知道是听到来人了紧张,还是不熟练,能看出手颤抖得有些厉害,似乎他拉弓就已经使出了全力。
“你练很久了吗?如果撑不住的话,就不要再用劲了。来聊聊天,怎么样?”
赵昭看到箭靶上整整齐齐的几个射在靶心的箭,再看看外环上同样数量的箭孔,疯狂深呼吸,强作一副关心模样,才没笑出声。
明明射术不好,还要把射歪的箭拔下来插在中间,自欺欺人是干什么!
闻言,白衣少年没有再坚持,将箭小心插回箭袋中,看她道:“好呀。”
他比赵昭高了半个头,声音却柔和文气。应该是个文官家的公子。
刚想到这里,两人对视的那一刻,赵昭不禁呼吸一滞。
方才看他侧颜,就觉得绝对是个美男,心里已有准备。现在正正对上他的正脸,发现简直谪仙降世,美得令人发指!
若一定要说美中不足之处,就是他的身形实在有些单薄。好好的一个公子哥,怎么不认真吃饭呢?
“下面就有演武场,为什么不在那里练习?”
和他一同落座后,赵昭托腮问道。南芜春蒐期间,附近闲人都要被清场。能在这座山上的,家人肯定是在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嗯……”他也不拘谨,学赵昭托起腮来。少顷,才粲然一笑:“人太多啦。”
“你怕人?我觉得你现在很放松啊。”
赵昭觉得有趣,身体向前倾了些,又问:“那,你叫什么?是哪家的少爷呀?”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问话后,面前此人的笑意好像莫名减退了一分。
但他仍是笑盈盈的:“我是颜怀钰,不是哪家的少爷。”“颜怀钰”几个字,他咬得很重。
赵昭惊讶:“嗯?看你气度不凡,真的不是吗?”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颜怀钰煞有介事地看着她的眼睛。
“灵山上的杏花,吸收天地之灵气百年,就会幻化成人,成为一山仙人。他们大多没有见过人,人也大多没有见过他们,总以为是山中邪祟,叫来道士驱魔,杏花仙们也不敢贸然见人了。”
“不过,若是有人硬要闯进他们的领地,他们会诱骗人,然后把人杀掉,以报族人惨死之仇。”
“你是想说你是杏花仙人?怀钰仙人?”赵昭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哈哈笑了几声。
这故事,她从各种各样的话本里见过不下千遍了。
她觉得眼前这人,生得的确貌美。可是呢,又总有种呆呆的傻气。
怎么会有人把故事里的神鬼代入到自己身上嘛!怕是话本看入脑了吧!
眼前颜怀钰却是立马收起笑容,正色道:“不是。我是说,你身后就有一只。”
赵昭鸡皮疙瘩炸了一身,瞬间拔出腰间佩剑,向身后砍去。
然而,砍断的只是一颗小树而已。
这下轮到颜怀钰笑了。他捂住嘴,想让自己看起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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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不雅:“姑娘,到底是谁话本看入脑了?是我?是你?”
赵昭在宫里被取笑惯了,并不羞耻,只是感到惊奇。这人神了,怎么还真能分毫不差地猜到她在想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既然这样,你能不能猜到我是谁?”
赵昭出来时换了一身便衣,已经完全没了公主的样子。此刻看起来,顶多是官家的小姐。
谁料颜怀钰竟然毫不费力,端详了一阵她的容颜,就说道:“你是六公主,赵昭。”
“天爷!真给你说中了!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赵昭在这坐了一段时间,杏花花瓣就落了一身。她胡乱全部掸开,坐得离颜怀钰更近了些,目光烁烁看着他。
在记忆的每个角落里寻找了一遍,她确信从来没有见过这人。因此,应该不会有作弊的可能。
“呀……”
颜怀钰看她自己把花瓣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全部掀在地上,抬起的手停在空中,最终只能无奈放下。
赵昭这才意识到,他或许是想帮自己清理掉那些花瓣。
这简直是……太经典的话本男女主偶遇情节了吧!没想到现实里还真的会险些发生!
……她为什么还是构成情节的一员啊?!
“唉,没想到六殿下会这样想我。‘真是老套’……在想这个吧。”颜怀钰眉间戚戚,一副委屈。“我也只是想要帮你而已……”
“你看,你这个时候又不灵了!我看出来了,你都是自己揣测,前两个问题是不知道哪点细节让你捡起来缝一块还猜对了。”
赵昭生怕伤到他,赶紧全部否认。
可是心底已经越发在怀疑——此人不会真是那什么杏花仙人吧?杏花仙人还会读心吗?
颜怀钰的神情却是复又变得狡黠,翩然起身:“揣测与否,六殿下自有判断。只是,我现在没法再和你聊天了。”
赵昭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山下就传来了“铛铛”钟声。
听敲击的次数,现在已经是申初。
颜怀钰奋力拔了好几下才把箭靶从土地中拔出来,把弓箭箭靶背在身上,转头道:“今日与六殿下在这杏花林里闲聊,真的很高兴。我要走了,也请六殿下早点回去,别让亲人担心。”
“等等,颜公子,我们一起下去又怎——”
这颜怀钰竟是完全不再回头,骑着马就跑!跑得无影无踪!
赵昭刚要去追,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越过小溪时嫌麻烦,就把马胡乱系在了一旁的树桩上。
这下是彻底追不上了。
……不过,这又是什么“时辰已到,公主必须要赶回原住处,不能与王子共舞”的经典西洋话本情节?
赵昭这次又扮演了其中王子的角色!
奇怪,太奇怪了。回想与颜怀钰的这一次偶遇,明明处处都很诡异,却又诡异得十分和谐。
而且,他直到离开,都没有告诉赵昭到底是怎么猜到那么多事情的!
她越发觉得摸不着头脑,索性不想了,回去牵马。可是,心底又有许多疑问,勾着她想要知道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罢了罢了,反正后天春蒐就要开始了。
到时官家子弟中,文的武的好的赖的怎么样都要在所有人面前遛一圈,说不定就能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了。
赵昭越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越觉得轻快。不禁跑跳起来,被路上石子绊了一跤,连滚带爬滚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