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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日青梅07

作者:岁既晏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郑珣那句“不太熟识”虽然有一部分是搪塞遮掩,但也有很大程度是认真的。


    阔别多年,如今的沈朔早就气质大变到了她都不敢认的地步,但除此之外,即便在当年,郑珣也觉得自己或许没有想的那么了解对方。


    沈家出事之前,沈朔其实来找过她。


    当时沈家的事情才刚刚传出些风声来,沈朔也不知道觉出什么来,主动来找她,“近来家里有事,我估计有一阵子都不好出来。待到这次的事情过了,我再带你去打马球。”


    那时的沈朔还不知道,但是郑珣已经从系统得知,皇帝案头上已经连续好几天摆了弹劾沈相的折子,今日早朝刑部尚书更是直言参告“沈相暗结朋党拥立亲王,欲谋不轨”,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皇帝没有大事化小地将事情压下去,而是拉了小班子去复议。


    说是复议,但这小班子里面没有以往倚重心腹的沈丞相,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如若郑珣没有猜错,她能见到沈朔也没有几面了。


    见郑珣不说话,沈朔还以为她为上次的事情生气,立刻矮下身子凑过来,笑嘻嘻地,“阿珣莫要生气了,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好不好。”


    郑珣被他塞过来一个憨态可掬的陶偶,是个跪姿的彩绘人物泥塑,泥捏的人偶衣着考究头顶高帽,双手叉礼于前,但手臂却一高一低,身子也是斜扭着,硬生生把端庄行礼的姿态做得贼头贼脑的,丑萌的五官亦是逼真,连偷偷往上瞄的眼神都活灵活现。


    要不是今日的情形实在严峻,郑珣少不了被逗笑。


    至于沈朔说的“上次的事”,郑珣其实记不太清楚了。她那时候在为和沈朔分手做准备,经常为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发脾气,总的来说是个非常难搞的女朋友。


    这次也不例外。


    这个赔礼的陶偶在郑珣桌案上待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她挥袖一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响在屋内回荡,郑珣深吸口气,用尽了这辈子最刻薄的语气,“谁要你这破陶偶?你祖父不是判度支么,掌天下财政,结果你就拿这些破烂玩意打发我?我当沈家门庭多高贵呢,结果跟了你这么久,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爹官职也没动上一动,一直在个破国子监呆着,半点油水都不见。”


    沈朔像是被说蒙了,他表情甚至有点茫然,“阿珣?”


    “莫这么叫我,我过够苦日子了!沈二郎君高门大户,不知道过日子的难处,我爹他满脑子都是那些破书,家里的事都一概不管,有点俸禄都拿来买书了,家里吃口米都得算计,到了冬日炭火更不必说了,女儿都没有他那书金贵!”


    郑珣一开始还是表演,说到后来真有点悲从中来。


    来小世界之前,郑珣以为自己最大的困难是任务,但是万万没想到,是适应这个时代艰苦的生存条件。国子司业,从四品,郑父这个官职在帝都里算不上什么,但大小也是个官,家里还到不了揭不开锅的程度,郑珣也没想着大鱼大肉,但有时候连米饭大饼都吃不上就很过分了!郑父本人也是个神人,人生嗜好看书买书,到手的俸禄一个把不住就全就干净了,全家靠着她娘艰难支撑,郑司业恨不得天天睡在那堆木简案牍里——是的,他还有收藏木简的爱好。


    郑珣她娘熬了十来年,实在受不了这有夫君跟没有差不多的生活,一纸和离书离开了这个家,但临走把郑珣留下了。这倒不是她娘多狠心,反而是为了郑珣考虑,官宦出身总比平民好嫁人,郑父对家里不靠谱归不靠谱,但因为专业能力实在过硬,平日结交行走的也都是一等一的高门,郑珣能认识沈朔都是靠着郑父的关系。


    就在郑珣渐渐真情实感的时候,手突然被握住了。


    少年面带笑意地看过来,他似乎半点没在意刚才郑珣话里的嫌贫爱富,眼神明亮得如灿灿朝阳,盛不下半点阴霾。


    郑珣被他笑得话语一断,连原本准备说的话都忘了。


    少年抓着她的指.尖摇了摇,“是我不好,好阿珣,我下次给你带别的礼物,莫要生气啦。”


    用的还是嬉闹讨饶的语气,当真是半点没将那话放在心上。


    似乎是担心单单说这话证明不足,他又另一只手在怀里掏了半天。


    大少爷出门多半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掏了半天也没拿出什么来,他干脆解下腰间的白玉塞到了郑珣手心,“这个送你,阿珣你消消气。”


    玉石的触感温润,和少年因常年习武而带着茧子的手指一起挤进了她的掌心,郑珣清楚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她会不忍心。


    不忍心会怎么样呢?


    小世界的奇点是穿书局耗费大量能量才锁定的改变契机,不忍心只会让一切都毁掉。


    一幕幕的失败案例在眼前闪过,郑珣闭了闭眼,将手心的玉像是刚才的陶偶一样砸了出去。


    玉石的碎裂声要更加沉闷一些。


    郑珣没有再看向少年,而是转身对着旁边妆奁上支起来的铜镜,她手指轻轻捋着侧边长发,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讥诮,“谁要你的玉!沈相自身难保,沈二郎君还是顾一顾自己家吧,这帝都之中高门大户一朝没落的还少吗?刘小郎君前日送我一支金步摇……”


    话没说完,被抓着手腕按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哪个刘?!”


    话说得这么刻薄,郑珣有预料到沈朔会生气,但她本来以为沈朔气得会是前半句,没想到这天外飞来一问,让郑珣准备好的台词都卡了壳,她表情滞了下。


    沈朔像是才反应过来,抓着郑珣的手松了力道,“对不住,阿珣。我就是一时激动。”


    松开手的时候似乎还舍不得,恋恋不舍地在腕上摩挲了两下。


    郑珣是真的要被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他脑子里就不能有点正经事!


    “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刘公家的小儿子刘季谟!”


    郑珣咬牙切齿,想要抬脚去踹他,却被别住了膝盖,整个人都被压到了桌案上。


    沈朔声音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像是掩盖什么似的刻意拔高声调:“那人不是个好东西!阿珣你别被他骗了。他是京中有名的纨绔,仗着有个京兆尹的爹横行乡里,还未议亲事府上就有了好几个丫头,里面还有抢来的良家,据说是被强逼着签了奴籍。跟他那个尚书爹似的,惯会颠倒黑白,用些下作手腕。”


    那你倒是小心他那个尚书爹啊!


    郑珣那天最后还是成功把沈朔气走了,不是吵个架的那么简单,沈朔走的时候表情真的挺阴沉的。


    但连郑珣都没想到,情况发展得会那么快。


    当天的下午,宫中就下了旨意,由左中尉大宦官裘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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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领北衙门禁军,京兆府刘规协同。原本戍卫皇城士卒包围了沈府,府中的老少被悉数拿下。


    而与此同时,郑珣还从系统那里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京兆尹家的小儿子刘季谟摔断了腿。三条腿全断了。沈朔干的。


    郑珣至今仍然不知道,沈朔到底怎么扛着全城禁军的搜捕,做完了这件事还没被发现的。


    ……


    好久都没有想起过去这些事了,郑珣轻微地走了会儿神,一直到被“哐当”一声巨响惊醒。


    铜盆重重砸到了地上,郑珣抬眼就看到那边萧清维摇摇晃晃快要摔倒的样子,她顿时顾不得追忆往昔了,连忙冲过去扶住了人,却被萧清维的体温烫得心底一跳。


    她刚才感觉到萧清维手指烫根本不是错觉!


    这人本来病就没好,今日又大起大落的,不烧起来才怪。


    “你等着,我去叫医官!”


    郑珣把人扶到了帐内的矮榻上,把帕子拧了盖在额上,抬脚想要往外走,却不料被抓住了手,她走得太急,差点把人从榻上带下来。


    只得急急忙忙回过身去重把人安置好,又伸手拉萧清维的手。


    却不料萧清维握过来的手收得死紧,像是滚烫的铁钳箍在手腕上,郑珣掰了半天竟然没有掰开。


    *


    主帐大营外。


    赵成卓因着迎驾时的那一幕受到冲击不小,很费了番功夫,才成功说服了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主公能屈能伸至此,是大大的好事。


    然后就听沈朔一边往营帐内走,一边吩咐,“拿些伤药去,再带个医工去看看。”


    他没说去哪,也没指名吩咐对象。


    但那边沈周伯已经叉手行礼,利落地应了声,“是。”


    赵成卓:“……”


    他心都凉了半截,看看刚刚亲送圣驾回来的主将,又看看那边大步流星往伤兵营走的沈周伯,心道:你们沈家人都是怎么回事?!


    说到沈家人,有一位人物便不得不提了。


    赵成卓尝试旁敲侧击,“说起来,当年沈相之名名满天下,主公也是名门之后。”


    沈朔淡淡地“嗯”了一声,却不想多聊此事。


    他对这位祖父的感情很复杂。是这位祖父将沈家推上云巅,也同样是这位祖父一手将沈家拖入了泥潭。


    他瞥了赵成卓一眼,扯开话题,“京中来信了吗?”


    “还未曾。”


    “让人给李翊修书一封,就说‘大军刚刚作战结束,士卒疲惫,需得原地休整些时日。再者往京城路途遥远,并汾军带着圣驾不好连夜赶路急行,不知何日能至,还请李相多担待些’。”


    咦?


    赵成卓正提笔欲记的动作一顿,眼神重又灵活起来。


    听这“拿着天子要挟宰相”的熟练度,也不像是真的给大景朝尽忠效力啊?


    *


    另一边,郑珣费了些功夫,终于掰开了萧清维死死钳过来的手,额上都见了虚汗,等她匆匆撩开帘帐时,却正和过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一时之间两边都愣住了。


    看着这熟悉的少年模样,郑珣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当年的沈朔。


    却见那边少年怔了片刻,灿灿一笑,声音清亮地,“小二嫂。”


    “……十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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