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到处都潮润润的。
一早外面就传来嘈杂声,更是扰得人做什么都无法专心。
沈沂清问过陆柱才知道镇上最近传开一种疫病,不少人出现腹泻、发热的症状,大人尚且还能撑上一撑,孩子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身体,已经昏迷了好几个,眼看快要不行。
“为何不送医,反倒来沈府门前聚集?”
“这……”陆柱答不上来了,他也是刚刚赶过来,正打算让那些人别再聚在这儿。
这时寄安走进来,“因为镇上没几家医馆敢为他们诊断治疗。”
他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沈沂清。
疫病最早出现于半月前,只是当时范围较小,没有引起上边重视,真正传开就在这几日。而那些医馆的郎中并非个个铁石心肠,直至其中一名郎中被官府的人关进大牢中,这些医馆才开始拒收感染疫病的患者,但具体经过是什么,碍于时间有限,寄安还没来得及查清楚。
镇上的郎中不愿意帮忙医治,而病患人数还在不断上升,许多人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来沈府碰碰运气——沈府的姜夫人擅长医术,早些年会在镇上开设义诊,当年接受过恩惠的人还记得这件事。
沈沂清听完,对陆柱说:“让人出去传话,说沈府近日不见客,让他们都散了,若是遇到寻衅滋事的,直接赶走即可,但千万别伤到人。”
“另外,这事暂时别告诉我阿娘,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以免她太过操劳又累垮了身子。”
随即又拜托寄安帮忙去调查那些郎中不敢接收患者的真正原因,此事与官府牵连,他觉得其中没有那么简单。
“万事小心,若是遇到不顺,就说你是替沈府过来办事的,他们念及你的身份,不会轻易伤了你。”
寄安很爽快地答应了。
等他离开,沈沂清也没心思继续待在府上,想到陆柱说门外还有不少孩子,回屋换了身不那么起眼的朴素衣裳,喊上从南隰山回来的蒋常陪同,戴了幂篱从偏门出去。
姜慧蓉早年刚到绥灵镇时,仍旧坚持像父亲一样定期开设义诊,分文不取,后来因为不得不深居沈府主事逐渐停了义诊,但进行义诊的地方这么多年都没有拆除,而是被另一名自称江湖郎中的人接手了。
地方设在镇西,除了不盈利与普通医馆无异。连日来求医的人不想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挤挤挨挨围在附近,今日终于等到郎中出现。
沈沂清搭着脉,抬眼望去,求医的皆是面黄肌瘦的百姓,连续诊断了好几名患病,症状竟都与几日前他在镇口救下的那名孩童分毫不差。
这怕不是什么疫病,只是骤然病倒的人多了,才引起恐慌。
他压下心头猜测,温声安抚争先恐后围上来的人:“诸位不必惊慌,这病传染性极低,好好调治,尽可痊愈。”
话音刚落,几个蛮横之人为了抢先,直接侧身从人群缝隙里蛮横插队,硬生生挤开老老实实排队的老弱,引得旁人怒骂抗议。
本就拥挤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推搡间有人撞了沈沂清,他身子微晃,头上遮面的幂篱应声落地,一张清绝的脸暴露在人前。
“放肆!”守在侧旁的蒋常厉声呵斥,手按剑柄,青锋瞬间出鞘半寸,冷冽的寒光晃得人眼晕。
闹事的男人僵在原地,周遭的人也被这阵仗慑住,方才的混乱顷刻平息,无人再敢轻举妄动,倒是都看向了沈沂清。
镇上人人皆知沈府大公子貌丑难言,自幼身染腿疾,却极少有人得见真容。
可眼前之人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润清隽,墨发松束,纵是一身素衣也能衬得周身不染尘俗。
众人望着这副清绝俊秀的模样,皆是愕然心惊,全然无法将这般风华绝代的人,与传闻里丑陋残缺的沈大公子联想到一处。
……
寄安回府时得知沈沂清去了镇西,等他带着调查结果赶来,看到就是蒋常正伸手揽住沈沂清的腰,将人稳稳抱在臂弯里的模样。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
少年尽管瘦削却身形高挑,沈沂清自然也发现了他,让蒋常先松开自己,安抚完众人的情绪后捡起幂篱重新戴上,“诸位不必心急,我既今日来了这里,就一定会为所有人看病。”
得了保证,许多人才敢放心。
义诊持续了近六个时辰,药材俱是蒋常联系沈府家丁去镇上药铺秘密调来。沈沂清在此期间滴水未进,嗓子早已干涩得厉害,胃部也开始有些吃不消,给病人把脉的手微微发抖。
终于撑到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沈沂清正想找寄安,面前先递过来一杯热茶。
寄安在沈沂清忙着的间隙回了趟沈府。
他从食盒中取出还热乎的菜布好,让沈沂清先用一点,然后一边看着他吃,一边说了自己今日调察的结果。
最早被抓进大牢里的郎中罪名是妖言惑众,那时候镇上已有不少人感染“疫病”,有位郎中在接诊过几名病患后愈发感到不对劲,确定这并非令人闻风丧胆的瘟疫,而是粮毒引起的病症,于是找到官府的人拜托帮忙查明源头,哪知却遭诬陷妖言惑众。
“你这死老头,休要在这胡说八道!这些粮食都是大家伙正儿八经种出来的,怎么可能有毒!”
那名郎中也因此被关进大牢。
“……后来又有几个郎中想解决此事,也都被抓了进去。官府的人随即下令不许再散播粮毒的谣言,镇上就没多少郎中敢在这时候接纳病患了,怕招来麻烦。普通百姓不知其中真相,绝大多数只能偷偷另找郎中求药。”
听寄安提起粮毒,沈沂清此前的猜测得到了更进一步证实。
现在要想查清粮毒的来源,怕是指望不上官府了,他派人去找那日镇口的妇孺,同时询问那些前来义诊的人此前都食用过什么,总结出几种出现频率最高的食物,又分别吩咐人去暗中调查。
夜色浸满庭院,寄安吹灭灯,从沈沂清的房里退出来,行至院子西南角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面前的屋门虚掩着,漏出一抹昏黄的烛火,蒋常正背对着门坐在案前,脊背微躬,肩头绷着一道弧度。
他面前摊着些零碎的铜片与鹿皮,手里捏着一柄小巧的刻刀,指尖起落间极是专注,竟没察觉屋外立着的人。
-
一入了夏,雨水来得更加凶猛频繁,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暑气却裹着湿意黏在窗棂上,屋里形成密不透风的蒸笼,潮气沉甸甸闷在各个角落。
每年这个时候,沈沂清的腿疾十分难捱,时常引发膝疼,夜里总难睡上一个好觉,连白日的正常行动都会受到影响,后来戴上特制的护膝才好受些。
过去这护膝沈沂清磨坏了三四副,每一次都是蒋常替他重新准备,后来蒋常离开绥灵镇的数年里,沈沂清就让陆柱去帮他买新的,却总没有之前蒋常给的戴得舒服,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能再收到。
护膝的用料极是考究,外层取上等软鞣鹿皮,防水耐磨又极富韧性,边缘以暗纹云纹锦缎滚边,针脚齐整,不见半分毛糙。内里铺着白羊绒与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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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贴肤温润不闷汗。两侧缝有加固软骨,隐于面料之下,弯折自如,行动间毫无滞涩。
沈沂清在案前回了沈青晚寄来的信,笔尖刚落下最后一个字,膝头便猝不及防传来一阵酸麻钝痛。他身子微倾,抬手按在了膝弯处,指尖轻轻揉着,衣摆被动作带得微掀,衬里那只鹿皮护膝的边缘便露了出来。
门扉推开时他未抬头,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案前,才抬眼撞见寄安微妙的目光。
那视线正凝在他膝头的护膝上,沈沂清瞥见他手中攥着个素色漆器盒,该是装着缓解疼痛的药膏,只是他指节绷得泛白,眼底凝了层沉沉的冷意。
书房里只剩二人,寄安径直走到他身侧,弯腰俯身,指尖精准捏住那护膝的羊皮边缘,语气听着平平静静:“这护膝是蒋侍卫做的吧?蒋侍卫真是手巧,连哥哥膝盖的弧度都贴合得分毫不差。”
沈沂清闻言微怔,掌心覆上自己的膝头,“他亲手做的吗?”
寄安看他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将几日前夜里路过西南角撞见的事情说了。
“我也是无意间瞧见的,那时候还纳闷蒋侍卫怎么如此晚还不休息,原来是为了给哥哥做护膝。”
沈沂清听罢,半晌没再说话,只那捏着护膝的指尖顿了顿。
“原来是这样……”
“他和我少时相识,知道我腿上的毛病,过去我还以为这护膝是从镇上买来的,叫人找遍了却都没找着一样的。”
寄安帮他取下护膝,卷起裤腿,从漆器盒中挖出一块药膏用掌心捂化,“真羡慕蒋侍卫,不像我,连为哥哥采药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最后还得麻烦哥哥来救我,否则死在那里大概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掌心贴上膝头时,沈沂清才突觉对方双手的温度高得惊人。
舒服归舒服,却让他想起半月前在南隰山上,那个冒充山神的家伙也是这般握住他的膝盖。
寄安指腹压在沈沂清膝盖的穴位,为他轻轻按摩着,话锋一转,“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这般体贴伺候又是另一回事。哥哥,你是主子,他是侍卫,私下给你做贴身物件,是不是不太好?”
这话说的,蒋常给他做的是护膝,又不是赤色鸳鸯肚兜。
沈沂清皱眉反驳:“他只是忠心,怕旁人做的不合我意,你别胡思乱想。”
寄安哦了一声,幽幽道:“可是他还藏着掖着换了一次又一次。”
沈沂清听出他话里有话,正了神色,“你想说什么?”
寄安欲言又止,“只是意外发现一些东西,担心哥哥知晓后会同我生气,或者怪我小肚鸡肠,所以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哥哥。”
沈沂清沉默片刻,“放心,我不生你的气。”
听见这如同特赦令的话,寄安才去取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竟是十副一模一样的软鞣鹿皮护膝,边缘的针脚都与沈沂清手里这副别无二致。
沈沂清变了脸色,“这东西你从哪找来的?”
如果说方才得知蒋常亲手为他制作护膝,尚且能称为衷心,那么锦盒里的十副护膝则明显超过了衷心的界限。
这样一副顶好的护膝,即便是单人熟练工匠来做,最少也得用上半年时间。
可蒋常重新回到沈府还不到三个月。
“第二日我去找蒋侍卫想要请教一些问题,结果蒋侍卫不在,倒是不小心在他住处发现了这些。”
寄安将锦盒放在桌上,一语道破:“哥哥说他是忠心,可哪有侍卫会给主子备这么多贴身护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