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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寄安

作者:羽未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煮野菜时点燃的柴火尚未完全熄灭,沈沂清迅速从中抽出一支,挥动两下借风助燃。


    野狼生性畏火,面对冲过来的沈沂清,正与少年僵持不下的那头不得已放弃攻势向后闪躲,却仍有几缕毛发舔舐着火舌擦过,烧成灰烬散作尘。


    “傻站着干嘛呢,到我身后去!”沈沂清见少年竟还有心思盯着自己发愣,握住他的胳膊往身后带了一下,重新将心思放到面前几头狼身上。


    山风卷着枯木碎屑刮过,沈沂清不敢有片刻分神,攥着火把的指节泛白,橘红火焰在他颤抖的手中剧烈晃动,映得身前三头野狼的绿瞳愈发渗人。


    最前头的狼龇着牙,涎水滴在青石上,喉咙里滚着威胁的低吼,其余两头则缓缓左右包抄,顾忌着沈沂清手上的火把迟迟不敢上前,却也不肯轻易放弃眼前的猎物。


    就在沈沂清全神贯注盯着正面时,耳边传来草叶被踩碎的轻响,一头灰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前爪已一跃而起,携着腥臭的风直扑向那截细瘦的颈子。


    糟糕!


    沈沂清率先发现不对,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前方扑倒少年,灰狼的尖牙最后擦着他的后背咬空,重重落在地上。


    沈沂清撑着地面想起身,左腿再次传来钻心的疼,膝盖一软险些又跌坐回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衫。想到周围还有几头野狼虎视眈眈,强咬着牙拾起火把,先将灰狼驱赶至数步外的距离。


    少年没起身,仍坐在地上,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唯视线一错不错地黏在沈沂清身上。橘红火焰在他手背上投下跳动的光,也照亮了那道刚被划开的细小伤口。


    沈沂清戒备地盯着眼前龇牙咧嘴的狼群,视野盲区内,方才还被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的少年,目光正牢牢锁在那道渗着血珠的伤口上,原本澄澈的眼神骤然沉下去,像淬了冰的深潭。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原本围着两人打转的狼群倏然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齐齐发出痛苦的呜咽,夹着尾巴,头都不敢回地窜进了黑暗里。


    这一转变发生得实在太快,沈沂清手上还保持着举火把的姿势,望向一扫而空的地方满心纳闷。


    他警惕地转过头,火光照亮少年瘦弱的身躯,却见对方眼眶微红,怯生生地望着他,质问的话不由得一噎,便问不出口了。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沈沂清走过去伸出手,“还能站起来吗?”


    少年的目光从他手背掠过停至手心,抿了抿唇,这才缓缓将自己指缝里还卡着几根草屑的手放了上去,五指收拢,用力握住。


    看来真的吓得不轻,沈沂清心想,将对方从地上拉了起来。


    只是少年站定后迟迟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好似没有主人指令就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木偶。


    这令沈沂清有些为难,他其实不怎么喜欢与不相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提醒一下,少年终于有了动作,若无其事地放开他的手,眼神变得崇拜:“姐姐好厉害,多亏你出现,我才能捡回一条命。”


    除了崇拜,还有些沈沂清看不懂的情绪在里边,令他莫名想起了刚才那些狼。


    只是沈沂清的注意力更多在少年对他的称呼上,还没完全习惯身份上的转变,脱口问:“你喊我什么?”


    “姐姐啊。”少年重复一遍,露出纯粹的不解:“我喊错了吗?”


    “……”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喊他,实在奇怪。


    “我并非女子。”沈沂清难堪地抬起一只手捂住半边脸,说:“这裙子是为了躲避仇家才穿的。”


    本以为还得再想些内容来印证这句话,少年已经很上道地改口,清脆的声音裹着风飘过来:“谢谢哥哥。”


    这次对味了。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瘦削得似阵风便能吹倒。面黄肌瘦,颧骨微突,下颌线条单薄,唯有一双眼睛还算亮些。额前碎发枯黄打结,黏在满是尘灰的额头上,两鬓头发长短不齐,许是自己用钝刀随意割过,右边耳垂后方有一颗不起眼的红痣。


    脚上的布鞋糟朽不堪,露出皲裂的后脚跟,鞋面与鞋底明显分层,只靠几缕残线勉强牵连着,仿佛多走两步就要彻底分家。右肩处破了个拳头大的洞,露出底下陈旧染血的里衣。


    “你的伤,看上去很严重。”沈沂清提醒了一句。


    岂料对方在后面接道:“那就有劳哥哥帮我包扎一下了。”


    沈沂清感觉少年在说这句话时恍若变了一个人,眼中看不到方才面对狼群时的害怕怯弱,反倒隐隐透出一种……


    应该是兴奋吧?


    不待他细想,少年已经低下眉眼,捂住自己的右肩,语气小心地补上一句:“可以吗哥哥?我不是很会处理伤口,现在好痛。”


    -


    姜慧蓉出嫁前是医药世家的小姐,虽后来随夫来到绥灵镇,但医者仁心未改,时常在镇上设馆诊病,分文不取,直到后来丈夫撒手人寰,家中重担一夜间全摞到了她的肩头,外出义诊的次数才不得已缩减。


    从小在母亲和外祖父的耳濡目染之下,沈沂清通晓些医术和药理,让少年回祠内给他取来一支新火把后,从附近找了几株认识的草药捣成泥,为对方敷上,余下三分之一未用完的则用树叶包好,放进自己袖中。


    他问起对方叫什么,为何会只身一人出现在山上。


    少年说自己名叫“寄安”,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没地方可去,一路流浪到附近,偶然间遇到好心人给他指了个去处,说可以到山神祠住下,他就过来了。


    为了感谢能够栖身在此,他主动负责起了山神祠内的日常维护和清扫。每天主要靠山里的一些小型禽兽和野菜野果充饥,有时也会拿点找到的好东西到镇上去卖,改善一下伙食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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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食物的事情,寄安顺势问他:“早上的食物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哥哥觉得怎么样?”


    沈沂清一愣,后知后觉想起那些被自己扔掉的食物,原来是他留的。


    面对少年抛来的期待眼神,沈沂清不自在地咳了两下,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谢谢他的好意。


    又问:“为什么要给我留食物?”


    换句话说,为什么要给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特地准备食物。一只烧鸡和一盘点心,想必是这少年能够拿出来最好的东西。


    少年似乎没想到他会追问,茫然地“啊”了一声,才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昨天你们上山的时候我瞧见了,因为好奇偷偷跟在后面。”


    他口中的“你们”应该还包括轿夫和出嫁送行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也是第一次……”少年的眼尾悄悄扫过那抹艳丽绝色,在对方抬眸看过来时慌忙垂下,耳尖红得像浸了胭脂,喉结微微发紧。


    他含含糊糊挤出后半句——“看到这么好看的新娘子”,便再不敢多言,连垂落的发梢都透着几分无措的慌乱,一晃一晃的。


    沈沂清就坐在他对面,轻易就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戳穿。


    心性挺单纯善良的一个孩子。


    “谢谢。”他今晚第二次道谢。


    -


    夜里黑云铺匀了满天,山风裹着湿意斜潲撞在神祠,吱呀声刚落,雨珠便砸了下来,密密匝匝织成帘幕。


    沈沂清躺在还算软和的榻上,夜漏更深,湿气透过破旧窗棂渗进屋内,如细密的松针,一个劲地往骨肉里钻。


    沈沂清的身子慢慢蜷缩起来,手指隔着亵裤死死按在左腿,额角一点点沁出冷汗。他想翻个身减轻些疼,可稍一挪动,剧痛便蓦然加剧,逼得他闷哼出声,蜷起的手指深深掐进大腿肉里,恨不能剜去那些痛苦来源。


    雨势越急,雨声越密,沈沂清强迫自己松开手,咬着牙撑起身,摸下床往桌边走,可没走出几步,左腿的沉麻和锐痛就令他膝盖一软,在地面磕得生疼。多亏双手及时扒住了桌沿,才不至于整个人都滑到地上。


    傍晚收起的那一小包东西正孤零零躺在桌面,里面装着半株叶片已然开始萎蔫的寻骨风。沈沂清揪下一点送进嘴里,味道不算好,随后将剩下的寻骨风用手揉成潮湿的泥团,准备敷在大腿上。


    裤腿刚卷至腿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捧着灯盏的身影立在门口,暖黄的光线边缘恰好落在沈沂清暴露在外的半截腿上,照亮瓷白的漂亮与虬结的丑陋。


    沈沂清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住最隐私的秘辛,他慌忙去扯裤腿,“别看,别看我……”却因动作太急碰到摔破的膝盖,疼得倒抽一口气。


    抬头见少年还愣在原地,眼神里带着他最厌恶的探究,沈沂清的语气刹那变得冷硬,呵斥道:“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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