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秦俊长长喊了一声,“三叔跑这么快是憋不住要尿裤子啦?”
秦三友脚下一个趔趄,跑得更快了。再不跑一会儿真说不准会不会尿裤子。
地里的秦家人也看见了秦俊。虽然几年没见认不太出样子了,但这个声音,这个调调,这个又痞又欠的笑,秦家人想认不出来都难。
秦家没人说话,秦俊笑着继续道:“看来三叔这些年腿养得不错,那我这个当侄子的就放心了,不然老惦记。”
“又不是我的腿,我成天惦记算什么事儿?你们说是吧,二叔四叔?”
秦家几兄弟长得像,要不是先看见瘸腿的秦三友,秦俊都有些不好分辨。
秦三友跑了,剩下的是四十出头的秦二友、不到三十五的秦四友,年龄跨度在这儿,走近了倒也能认出来人。
秦二友秦四友没答话,秦俊也不在意,蹲在田坎上,转而低头看向地里的几个妇人夫郎。
“这是二婶三婶四婶吧?我记得三位厨艺可好着呐,为人也是一顶一的好,当年做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待秦大友,这朝我这个大侄子回乡了,可不得招待招待我?”
三个年纪稍长的妇人讪讪干笑几声,连声说着要招待的,心里却是恨死了,这痞棍子的短命娘死鬼爹也不知道把他收走,一家人在底下团圆不好?非得留在村里祸祸人!
“后面几位是哪个哥哥弟弟屋里的?还是我哪个堂弟堂妹啊,怎么不跟堂哥打声招呼?二叔四叔也是,也不为我们几个堂兄弟姐妹介绍介绍,弄得这样生分……”
尤诩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妇人夫郎到时,正好听见这几句颇为“客气”的话,忍不住从人群的缝隙里偷瞧蹲在田坎上的人,一看就傻眼了。
只见山头斜照下来的熹微阳光打在秦俊脸上,高耸的眉骨像另一座山头,遮了眼睛半数的光;挺拔的鼻梁在发光,脸侧落下一道深刻的阴影。秦俊嘴边噙着笑,看起来多么真心实意,却莫名教人觉着后背发凉。
骡子大哥!
不,是骡子大哥就是秦俊……想起那天在镇上这人对自己的客气模样,尤诩不由打了个冷战,头皮凉飕飕的。他忙往后缩了缩。
正想找借口跟银哥儿说他要回家了,蓦地对上一道凌厉的目光——秦俊突然回头看过来。
尤诩心里咯噔一下,抬腿就想跑,谁承想才迈出去一步,前面的梁夫郎和李娘子动作比他还快,一下蹿到他和银哥儿背后,把他俩推搡到前面,堵住了后路。
实在没法儿跑了,尤诩硬着头皮尬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还不如不笑。
秦俊一眼锁定了人群里面皮最白、最晃眼的那个,见人被推出来“顶包”,还对他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鹌鹑表情,他就朝人露了个友好的笑,不成想人脸色又白了两分,几欲哭出来。
那天买他野菜不还笑得挺开心的嘛?
秦俊憋着心里的问号收回目光,皱眉看向地里的秦家人。
这秦家分家的情况颇有些像尤家,都是说了分家,结果就分出去一房最拖后腿的,其他几家还挤挤囔囔住一块儿。
尤家分出去最窝囊没出息的老二尤成海,秦家分出去最游手好闲、嗜酒成性的老大秦大友,不同的是秦家上面没有老人,秦俊打小就没见过自己爷奶,再有便是秦大友已经死了十年。
秦二友秦四友还没想出对策来,见秦俊不笑了,凶神恶煞地望着他们,顿时不敢再拖延。
秦二友从自己儿子开始,赔笑道:“大俊啊,这是你堂哥,有钱;那是你两个堂弟,有财和有权;那边的是你三叔四叔家的,是……”他提到的几人力,除了刚成年的秦有权,其他人都刻意不与秦俊对视。
奈何秦俊变脸比老天爷变天还快,刚才还责怪人不介绍,现在人介绍了他又不耐烦听,直接一摆手打断秦二友,“行了我也没工夫跟你们一家子交流感情。”
“我今儿来就为一件事,地。”秦俊站了起来,腰间的柴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我那三块肥田,是谁做主抢走的?”
秦家人又不吭声了。
秦俊:“是二叔吧?秦大友死了,二叔就是老大,家里可不得听二叔的?”
“不不不,不是我!”秦二友连忙否认,生怕慢一步柴刀就下来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大俊!”
秦俊哦了一声,目光扫向秦四友,“那是四叔做的主喽?”
“也不是我!”
“那是三叔?”没人吱声儿。
秦俊抬高了声音,朝茅草林子喊:“三叔要我过来请吗?二叔四叔说你起头抢了我的地,过来咱商量商量这事儿怎么解决。”
蹲在茅草林里的秦三友打了个抖,又气又怕,颤颤巍巍高喊冤枉,“跟我没关系啊!是他俩说你估计死在外头了,起坏心占你的地,我都劝他们别干这事儿,他们猪油蒙了心没人听我的!”
十二年前秦俊找上秦家要地,秦三友年轻气盛又脾气冲,仗着自个儿成年人的块头大,半点不带怕的,结果就是他被砍得最惨,直接瘸了一条腿。
他虽然也眼馋那三块肥田,却是怎么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的。
“秦三友你少血口喷人!”秦二友头皮一炸,差点从地里飞起来,“我、我、去陈家那日你还跟着去了!这时候倒打一耙,装什么狗腿子!”
秦四友也鬼火冒:“三亩地不是分了你家一亩?这会儿你跳出来说不关你的事,合着什么好处你都占了,转头半点麻烦也不沾是吧?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兄弟三人隔空吵嚷起来,秦俊也不制止,眼见着三人内斗,把抢地的前因后果抖落得干净。
三人越吵越激烈,就在秦二友秦四友要趁机往秦三友那边去时,秦俊终于出声叫停。
“这么多乡亲们看着呢,三位叔叔要吵回家去吵,先把大侄子我的事儿解决了。”
三人立即噤了声,秦俊继续道:“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咱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只要我这三亩地里栽的苗子没少,叔叔们再把这几年从地里赚的钱粮给我补上,我就看在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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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份儿上,不告上官府了。”
“当然,要是苗子少了或是钱粮不见影儿,咱找官老爷评评理也使得。或者我亲自到家里取,到时拿多了少了、谁磕了碰了,叔叔们可别怪我没轻没重。”
秦家人被他一口一个叔叔侄子叫得胆寒,再傻也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偏生他们不得不照做,秦三友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还在那儿躲着呢,谁敢招惹现在人高马大的秦俊?
若是往前数十几二十年,这乡下地里的矛盾争端,你要有钱,官府来管;你要没钱,官府鸟都不带鸟你的。
如今不这样荒唐了,皇城里那位盯着田地,新田法推着拽着地方官,只要农户告到官府,官府说什么也要管的。
但秦家敢告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是秦大友的地,由秦俊这个遗孤继承是顺理成章、合法合规的,况且地契还捏在秦俊手里。
秦家能从陈家手上抢到地,那是因为陈家当时没有一个人姓秦,且还是“外来户”,在村里没有帮手,便是村长来了也没说法,更何况村长私心里是不想帮“外来户”欺负本村人的。
但要从秦俊手里抢,那不如直接上官府抢去,还省得挨秦俊一顿毒打,只挨官府的打就是了。
秦家人不蠢,孰轻孰重很快有了分晓。
“补,这是应该的,本来就是看大全一个人打理不过来,四叔才帮着打理打理,既然大俊回来了,四叔说什么也要给你补上,便是你二叔三叔不答应,四叔家的也不会少。”秦四友率先投诚,还不忘给两个哥哥上眼药。
被秦四友抢先表态,秦三友立马从茅草林跑出来接着表态。有两人对比,最后点头的秦二友就显得不情不愿了。
秦俊随意拍拍腰间的柴刀,道:“成,商量出结果了,等下午我大哥回来,我叫上他和叔叔们上村长家一趟,咱合计合计这四年的钱粮怎么算,我也不占你们便宜。”
“嗳嗳,大俊你随时来找三叔,三叔一切配合!”秦三友眼睛止不住地往他腰间瞥。
秦俊没搭茬,顾自从怀里掏地契,“肥田的事解决了,我还有八亩熟田没着落,叔叔们帮我看看。”
“八亩熟田?!”这是哪儿来的糊涂账???别是想讹他们!
秦俊展开地契,簌簌抖了抖,“叔叔们贵人多忘事,十二年前我讨回来的是我娘生前费心打理得三块肥田,但分家时秦大友除了这三亩肥田,可还分到了八亩熟田,喏,地契还在我手上呢。”
管家的新田法主要整治了豪绅地主,把这些人超额囤积霸占的口分田尽数收回,农家几乎没被波及到,只每有成丁去世,官府便会将口分田收回,杜绝口分田非法囤积的乱像。
而新田法出来的时候,秦大友已经死了三四年,他分到的熟田没被收回,全被秦家人霸占着。
“白纸黑字上写着的,来,叔叔们看看侄儿有没有诓你们。”
秦俊跳下田埂,地里的秦家人不约而同大退一步,秦三友更是直接跳回茅草背后,只露出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