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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过河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尤诩刚送爹娘出门,收拾了灶台火洞,准备把锅碗刷了就去地里,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第一个念头是爹娘忘带什么回来取了,紧接着反应过来,爹娘回来也不用敲门呀。更疑惑了:还有谁会来他家?还是这个时辰。


    尤诩一开门,对上一张笑盈盈的稚嫩面孔。


    “尤阿哥,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尤诩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陈欢,先被她一声尤阿哥叫蒙了。三个叔伯家都有比他小的孩子,却从没人这样叫过他,顿时,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欢笑眯眯地把书袋提到肚子上,一只手在里面翻啊翻,拿出一本册子,把里面夹着的大字取出来,展开。


    “这是我给你从书生、夫子那儿要来的,本来昨晚回来就想给你的,后面忙着回家见我哥,现在给你送来。”


    尤诩望着笑眯眯的陈欢,一时无言,直到陈欢展开大字抬起眼来看他,他才匆匆把目光放到大字上。


    大字四个角有些内卷,还有两条纵横交错的浅浅折痕,没有一点破损,正是昨天他没能学会的那个“稷”字。他心里忽地热起来。


    陈欢:“我悄悄带给你的,夫子不知道,下回你有什么字没看清没学会,都可以跟我说,我还给你带。”她望着尤诩,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尤诩下意识看了陈欢一眼,目光刚刚碰上又被烫了似的移开,垂着眼,小声说:“我不去了,谢谢你。”


    明明眼前的人浑身都是善意,尤诩心里的热却蔓延到脸上,将一张白面蒸红了。他油然而生一种偷了人家吃的,人家不仅不责怪他,还问他一句够不够吃的无地自容之感。


    “为什么呀!”陈欢不理解地睁大眼睛,再三强调道:“我没有告诉夫子的,这事儿只有我知道!我以后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尤诩有些无措地避开对方伸来的手,默了默,轻声道:“……开春了地里忙,我得跟我爹娘下地,不会去镇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如此说,陈欢就很单纯地如此信了。


    陈欢:“这样啊,每年春耕我大哥也很忙,你家地多,肯定比我家还要忙。”


    尤诩瞧了人一眼,没辩解说自家没什么地,只默默点了头。


    “那这样,以后我下学回来了就来找你,你要是得空,我就教你写字!”


    “啊?”尤诩懵了。


    “就这样,我走了尤阿哥,晚上来找你!”陈欢欢快地做了决定,笑嘻嘻跑走了。


    尤诩愣愣望着一路小跑往村口去的背影,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一阵料峭春风吹来,那写了“稷”字的纸张扑簌簌抖了抖,尤诩连忙把纸轻捂在肚子上,防止这薄薄的纸张被春风吹破。


    大谷村、杨家村同在通云县云栖镇辖下,通云县县城在云栖镇以南,离大谷村有二十多将近三十里路,秦俊归家时经过通云县城,还记得路。


    骡车轻车上路赶快些的话,两个半时辰应当能从杨家村赶到通云县。


    杨父病得严重,便是有骡车也不适合去那么远,再者杨父也固执地不愿出远门,言说落叶归根,不想死在半路上。


    于是秦俊带上陈全和杨家大儿子,三人赶快车到县城,请了县城的大夫出诊——出诊费不低,足足给了八百铜子。


    回程时带了大夫,骡车走得慢些,到杨家村时已是傍晚。


    好在是实在没有白费功夫,大夫看过杨父后问了几句话,施了针,又重新开了药方,让杨家人按方子抓药煎了喂杨父,少则十来天,多则一个月,杨父病情就能有所好转,之后再换别的方子。


    杨家人对大夫和借钱的秦俊千恩万谢,要留人吃饭,让秦俊给拒了。杨家人多且房小屋子少,要是留下吃饭,吃完饭天黑势必要留宿,本来外嫁的姑娘哥儿和姑爷都在,住得就十分拥挤,要是再加一个秦俊一个大夫,那真没地方安排了。


    秦俊载着大夫回大谷村,明早送人回县城也更近便。


    骡车到大谷村经过尤家时,秦俊不经意往尤家一瞥,没什么目的的一眼,没想到看到茅屋前蹲着俩人,一个陈欢,另一个是他昨儿在镇上遇到的那个哥儿,尤诩。


    两人脑袋挨得很近,一人手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不知在做什么。陈欢仍是一贯的没心没肺模样,倒是那哥儿,愁眉苦脸像是被什么难住了,很白的面颊上晕出两朵火烧云。


    秦俊看了两眼,没吱声,驾着车回家了。


    等送大夫回县城回来,杨家的事儿差不多是了了。


    二月初六,晨光熹微。


    秦俊腰间别着一把老却不旧的柴刀,甩着手大跨步往地里去了。


    他亲爹秦大友是老大,底下还有二友三友四友,共四兄弟。


    秦家分家时地方用的还是旧田法,按照旧田法,农家每有一个男丁成年,能分得一亩永业田并九亩口分田,那时管控不严,人死官府不收回口分田,算成一笔糊涂账。


    年头久了糊涂账越来越糊涂,钻空子的也多,一成的豪绅地主占了九成的口分田起山庄、建花园,九成的农家守着一成不到的永业田勒紧裤腰带饿肚子。


    倒也有农家攒下地来的,譬如当时的秦家和一些村中大户,几代人下来攒了十几亩永业田。


    口分田大多走些阴私法子卖了,只留了十几亩自家种——这便是民间讲的熟田,精心伺候的好田,预备家里有新丁时请官府从里边划永业田。


    那些潦草打理的永业田便叫瘦田,官家何时要收回或有变动,便拿瘦田来应付。


    秦俊亲娘去世后秦家分家,他家分到肥田三亩、熟田八亩。


    他亲爹秦大友却不是个好的,吃三个兄弟一桌好酒菜,听侄子侄女说两句好听恭维话、挑拨话,就被哄着把自家地给人种了,全然不顾自家生活起居。


    那时秦俊八岁,亲娘死了一年,蔡三娘刚带着陈欢到他家一个来月,还管不住他,他提了柴刀就冲到三个叔叔家,爹娘爷奶操祖宗地骂,人畜鬼神一概不分地砍,见了血,这才要回来他亲娘生前常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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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三亩肥田。


    他秦俊八岁能要回三亩肥田,未必二十岁也才要三亩?


    这不是笑话嘛。


    “嗳诩哥儿你看,咱村里啥时候有这么高个子的了?”


    溪边洗衣服的队伍里,银哥儿不经意看见小道上一个高大的人影,忙小声喊身边的好友。


    尤诩正蹲在溪石上奋力搓洗衣物,闻言抬头看去,没看见人脸,只看见一个高大利落的背影。


    只这一个背影也够他惊讶了:本以为骡子大哥已经是他见过最最最高的汉子了,没成想这样高的汉子竟还有第二个,且二人身形都如此健硕相近,属实看得人移不开眼。


    银哥儿突然蹲过来,拽了拽尤诩裤腿,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他,“你知道那是谁吗,诩哥儿?”


    “谁?”


    “秦俊!”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其中的震惊,“这么大的体格子,以后在村里还不横着走?!”


    “你怎么知道……”尤诩不走心地搭了句话,眼睛忍不住又望了望已经远了的背影。原来这就是陈欢说的“哥”,秦俊?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他模糊记得小时候看到过这人,印象里这人虽然瘦巴巴的,却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还要多了。


    但还是好高好结实啊,一看就很能干、很能打的样子。尤诩咽着唾沫打了个激灵,如是想。


    “刚偷听梁阿叔说的。”


    银哥儿小声说完,抻着脖子看看,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他想了想,凑到尤诩耳边说:“梁阿叔说他是去找秦家麻烦的。你洗好了吗?我们跟去看看吧,梁阿叔他们也要去看热闹。”


    “不去了吧……”


    尤诩想起传闻中这人七岁砍爹、八岁砍叔、九岁砍梁夫郎、十岁砍邻村人、十一岁……的英勇事迹,心里就发憷。这次不知道要砍谁,他们别看热闹不成反而惹恼了人,再把他们看热闹的乱砍一通,那哭都没地方哭去。


    “哎呀走嘛,我们不靠近,就在后边儿悄悄看。”银哥儿硬生生把尤诩拽起来。


    尤诩没拽过他,只得端上洗好的衣裳,和银哥儿一起跟在梁夫郎等妇人夫郎后面,追着秦俊消失的方向而去。


    秦俊还不知身后跟了一溜儿尾巴,一路往秦家地里去。


    秦家地里,秦三友挖着地,突然觉着右腿一阵刺痛,不由直起身来缓缓。缓了缓还是痛,眼皮一阵阵跳得欢快。


    “二哥老四,我脚疼……”


    秦三友想借着这个机会回家躲懒,话未说完,骤然瞪大双眼,紧紧盯着小道上走来的人。


    秦俊!


    难怪他说腿怎么好端端的又疼了,跟前日早晨起来撒尿时一样,竟然是这煞星找过来了!


    一瞬间,十二年前被砍的右腿更疼了。


    仔细一瞧,秦俊腰间似乎别着什么东西,又黑又长的,像极了当年砍他那把柴刀。


    秦三友不自觉一阵哆嗦,招呼都顾不及打,扔了锄头闷头往地边茅草林子里钻,一瘸一拐跑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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