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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过河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秦俊这骡子有六尺高,个头跟有些矮个儿成年人差不多,养得又好,一身腱子肉结实极了,吃着野菜还从鼻孔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响动,光是看着就教人发憷。


    “去!走开!去!去!”


    尤诩不敢上手抢回野菜,跺脚驱赶骡子,却是起不到半点效果,那骡子还吃得美滋滋的。


    “大俊哥!骡子吃人菜了!”


    段三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拽不动骡子脑袋,干着急。


    秦俊闻声回头看见这一幕,赶紧拒了老太的谢,转身来拽骡子。


    “住嘴!”


    他厉喝一声,拉着缰绳一用力,拽开了骡子。


    骡子被拽开还不乐意,嚼完嘴里扒拉来的野菜,又使劲伸长了舌头去够摊位上的,被拽歪了头。


    太过分了!


    尤诩鼓着眼睛瞪骡子,又仰头瞪骡子的主人。对方恰好垂首看过来,他赶忙低头撇开视线,假装在查看摊上剩余的野菜。心里一阵阵腹诽。


    这人拎偷子跟拎小鸡崽子似的,他可不敢叫人赔,小心惹恼了人,那又大又硬的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了。或者倒打一耙说他的骡子吃他野菜吃坏了,把他卖了都不够赔的。


    哼,可怜他挖了两天的野菜,娘都说卖多少钱都给他做私房,现在全打水漂了……


    “对不住,骡子犯犟害了你的野菜。”


    可不是犯了大犟嘛,他赶都赶不走!


    “你剩下这些和骡子吃了的,多少钱?都卖给我吧,向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能把他钱赔他……“多少钱?”


    尤诩反应过来,见对方正色直视着自己,丝毫没有开玩笑或是说反话的意思,一下觉着这人俊俏好看起来。


    “嗯,这些被骡子口水打湿了不好卖,你算算多少钱,我按市价赔你。”


    秦俊对上小哥儿莫名其妙亮起来的眼睛,心里不作他想,只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念头:这哥儿肤子真白,晨光打下来跟反光似的,方才他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他了。


    “我、我采了两天的。灰灰菜三文一斤,有五斤;藤藤菜八文一斤,有两斤;地地菜四文一斤,有六斤……”


    尤诩心安理得想:他都说要赔了,我要是不让赔,他良心过不去,我良心更过不去啊。


    他记得十分清楚,剔除了早些时候卖出去的,算起账来很快。


    “蕨菜最多,惯常是一文一斤的,我这里有二十斤。”


    尤诩:“一共是、八十三个铜子,算你,算你八十吧。”


    声音小心翼翼的,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还忍痛抹了个零,生怕自己报出这么大的数,对方反悔不作数了。好多钱呢。


    秦俊正要掏钱,又听人小心翼翼地说:“我没有诓骗你,现在日子好了,野菜价格涨起来很多,大家都是这样卖的……”


    尤诩拉了一菜场的人给自己壮胆。


    这几年来南边居州的好粮种卖向四方,地里粮食产量翻了几番,加上官府管控着粮价,老百姓吃得饱,从前最是便宜的野菜就卖上价了。


    秦俊自是知道眼前人没说假话,甚至知道得更为清楚,毕竟他前东家就是大虞朝最大的种子供应商,这方面他自也接触了不少。


    “我知道市价,八十三是吧,稍等。”


    八十三……他非不要抹零,尤诩盛情难却啊。


    尤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俊摸出一陌钱,盯着人数。秦俊抬眸看他一眼,他马上移开目光,待人收回视线,一双眼睛又忍不住黏上去了。


    边偷瞧边漫无边际地想:这人瞧着五大三粗的,说话挺是客气,还让他“稍等”。


    秦俊数出十七个铜子揣回兜里,把剩下的递给尤诩,“八十三文,你数数。”


    “没什么好数的,我信得过你。”尤诩按捺着开心接过一小串铜板,揣进袖子里。


    秦俊眼看着人说信自己,手却揣进袖子里半晌没拿出来,眼睛似是放空了,就知道人正在袖子里悄悄数钱。


    他也不恼,反觉着有些好笑,站在摊位前耐心等人数完。


    尤诩飞快数了两遍,确认是八十三个没出错,顿时朝人露出个明媚的笑来,“我给你装车!”


    秦俊被人一张白生笑面晃了下眼睛,没让人装野菜,自从骡车上取了两个空麻袋,将被骡子口水沾湿了的装一只麻袋,干净的装另一只。


    尤诩看着人装东西,忽然反应过来人刚才站着不动不是等他给他装,而是在等他数完钱确认无误……


    尤诩脸腾一下红了,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两面三刀”被人抓包了。


    秦俊没发现他突然而来的局促,三两下装完,提上骡车放好,见他还看着自己,遂朝他点点头,拉着骡子离开。


    看着两人一骡子走远,尤诩滚烫的脸才稍稍降温,把空篮子放到背篓里背上,高兴地甩着袖子去找他娘了。他娘在另一个摊位卖甜酒呢。


    “兄台,兄台且等一等!”


    秦俊走了不远,刚才被他误认为是偷子制服在地的书生追上来了。他停下,望着气喘吁吁的书生。


    “兄台、方才、方才赔了摊主、多少钱?我回家、拿钱回来了,与兄台一同、一同承担。”一句话喘了半晌才说完整。


    秦俊先前只觉这书生人虽高,却是瘦得一身长袍空空荡荡,这会儿正眼瞧了瞧,才发现书生面貌精神、衣着整洁,只衣裳手肘、袖口处打了几个不规整的补丁,想来有些拮据,家中多半也无人打理生活。


    “不用,跟你也没关系。”秦俊拒绝道。


    书生却不同意:“若不是兄台出手替老人家捉拿贼人,兄台的骡子也不会吃了摊主的野菜,如何会跟我没关系?兄台不计得失出手相助,并因此损了钱财,我若视而不见,岂不是教兄台寒心?岂不是教其余与兄台这般侠义心肠之人寒心?长此以往,这世上还有谁敢为老弱请愿,为妇孺请命?”


    书生一张嘴就是噼里啪啦一长串大道理,跟过年放鞭炮似的。秦俊慢慢挑起眉,属实没觉着跟书生有什么关系,还是没要,顾自牵着驴往前走。


    然而书生坚持要给,愣是追着他走了一条街,一路上一张嘴巴就没合上过,叨叨得秦俊脑瓜子嗡嗡的。


    “……兄台若是不收这钱,我夜里如何有脸面酣睡?便是抛却本心过了今朝,他日倘使有幸为民分忧,想起今日亦惶惶不可终日,必定——”


    “打住打住,”秦俊终于受不了书生念经了,头疼地制止了人,“我没花几个钱。”


    说完赶在书生张口前,语速飞快道:“那摊主心善,卖的多是些蕨菜,感念我做了好事,便没收我多少钱,三十来斤东西,只收二十个铜板,你给我——十个铜板就成。”


    “当真如此?”书生睁大眼睛,有些不信,求证地望着秦俊,又望望被他一番言辞唬得一愣一愣的段三。


    “那当然。”秦俊语气随意,不着痕迹地给段三使了个眼色。


    段三脑子懵了,好歹还看得懂秦俊的眼色,附和他的话作了证。


    书生信了,不止信了,还满脸欣慰感慨,仿佛被秦俊的正义、摊主的善良感动得无以复加,告别离去时一张瘦削的脸上还挂着欣慰的微笑。


    “这人、他读书读傻了吧?神神叨叨的。”段三边走边回头看远去的书生,不可思议极了。


    “大俊哥你也是,有冤大头替咱出钱,干脆让他出得了,我看他挺高兴的。”


    秦俊瞥了段三一眼,没搭理他,呵着骡子出城了。


    云栖镇是一个大型乡镇,镇子四面分散坐落着许多村庄,秦俊要回的大谷村离镇子很有些距离,约莫十一二里路,步行足足要一个时辰出头。


    骡车驼了不少东西,但秦俊脚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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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大谷村。


    大谷村背靠青山,位于一处低洼地之中,居住着一百多户人家,有不下八百的人口,其中两成都是灾年逃荒来的外来户。


    青山脚下的村尾,便是当时外来户分到的居住地。


    秦俊二人还没进村,光是从大路转到进村的小路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


    地里的李娘子直起身,半是好奇半是戒备地打量着他这个生面孔,尤其是他那骡子和一满车东西。


    隔得有段距离,李娘子眼神不好没看出门道来,索性高声喊道:“你们是城里来卖货的?收不收货?”


    秦俊闻声瞧了瞧人,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倒是才离家半年的段三认出人了,热情打招呼:“李婶是我啊,段三儿,你松地呢?”


    “段三儿?你回来啦?”李婶吃了一惊,另一块地里的梁夫郎也直起身,笑问:“三儿咋回来了,南边活路不挣钱吧?”


    段三:“害,挣钱是挣钱,就是离家太远了,这不蔡娘子信里说身子不好嘛,大俊哥要回来,我干脆跟大俊哥一道回来了。”


    地里二人更是惊讶了,看看身材高大体格结实、俨然长变了一副模样的秦俊,互相递了个眼神。


    段三道破两人身份,秦俊息了打声招呼的心思,只随便朝人点点头便收回视线,径自牵着骡子往村里走。


    当年他跟这两人可不对付。


    “回来好啊,村里热闹。现在世道好了,咱一年到头光在地里就够刨生活了,可不像没地的外来户还要四处讨生活哩。”


    两人显然也是没有搭理秦俊的想法的,只跟段三寒暄,说两句本地人身份的好,又跟段三问起南边的情况。


    待秦俊走远进了村,估摸着听不到这头说话声了,梁夫郎一把丢了锄头,紧走几步靠近小路上的段三,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跟那……混到一块了?他多恶霸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娘要是知道了可不依你。”


    “这不是没赶上回家的商队嘛,大俊哥厉害,又还有骡子,我就托他帮我把铺盖拉回来。阿叔可不兴跟我娘乱说啊。”


    虽然看见秦俊牵了骡子,梁夫郎总还有别的揣测,这下落实了骡子就是秦俊的,心里一下就不高兴了。


    他酸溜溜对李娘子道:“出去六年才买得起一只骡子,我看根本没挣到钱,说什么蔡三娘不好叫他回来的,蔡三娘见天这儿一趟那儿一趟的,谁身子能好过她啊?还身子不好,多半是混不下去了又没挣到钱不好意思回来,打肿脸充胖子呢。”


    李娘子:“还真说不准,我昨儿还看见蔡三娘……”


    “啊、啊啊嚏——!”


    蔡三娘又打了一连串喷嚏,揉揉鼻子,自语道:“准是姓梁的跟姓李的又背后骂我了,两个碎嘴子,离了我活不下去了是咋的。”


    隔空将人骂了一通,听见屋外传来车轮声和蹄声,蔡三娘算算今儿是二月初三,这时辰邻村卖酱的该送东西上门了,遂把做到一半的衣裳放回针线篮,又转去灶房拿空坛子预备装酱。


    刚进灶房,就听隔壁孙老太高声喊她了:“三娘——三娘——你快出来三娘!”


    “来了来了,我拿……”


    “你家大俊回来了!”


    蔡三娘话未说完,一下顿住动作,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大俊都长这么高了?好孩子真结实,好几年没见你了。”


    “我也想婆婆呐,瞧着婆婆精神头好呐,身子骨还硬朗?饭用得还香?”


    “婆婆都好着呐。大俊快来,来婆婆屋里坐,婆婆给你拿糖吃。”


    “我先把东西送回家,一会儿来看婆婆,婆婆要给我留门呐。”


    “嗳好好好,婆婆给你留门……”


    声音有些陌生,可这说话的调调……没听错,她儿子回来了!


    蔡三娘猛然转身跑出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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