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兰德从来说不出口我想你,他只会在手机里建一个叫Domi的相册,并在三年后才发现这玩意儿已经有四百多张了。
事情发生在2021年冬天,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多特蒙德的训练刚刚结束,哈兰德坐在更衣室里,汗都没擦,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回复的消息。
需要回复的消息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也没有,需要他盯着屏幕发呆五分钟的倒是有一条……
Instagram推送了一条转会官宣,封面图里那个人背对镜头,手里举着一件红牛球衣,上面印着:17。
哈兰德穿过这个号码。一年半之前,他在多特蒙德的首个完整赛季,背上就是17号。这个赛季他进了41个球,拿了欧冠金靴,让全欧洲都知道了一个叫哈兰德的挪威前锋。
他看着那个数字,在瞬息时分,大脑里负责逻辑和语言的区域还没有启动,但负责记忆的区域已经擅自播放了一段高清4k画面……
那就是,萨尔茨堡的某天晚上,多米尼克喝了一点啤酒,当时的自己还在严格遵循赛期零酒精原则。小伙脸颊微红地靠在自己肩膀上,用一种介于玩笑和梦话之间的语气说着:“你知道吗,如果以后我们不在一个队了,我就穿你的号码。这样你每次看到比分板,都会想起你欠我的那些助攻。”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忘了。大概率是“嗯”了一声,或者“可以”,或者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那时候正看着多米,多米喝的醉醺醺的,还朝自己说着匈牙利语。
他听不懂,看着对方的眼睛,在努力控制心率,原因不明,而他至今拒绝分析。
他当时也没有当真。多米尼克说过很多话,有些是玩笑,有些是真心,有些介于两者之间。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分不清他在想什么。
现在,一年半以后,这个匈牙利人真的穿上了17号,穿去了多特蒙德的隔壁,莱比锡。
这就好比你的前女友在分手后不仅没拉黑你,还把你的名字首字母纹在了身上显眼的地方,然后搬到了你家对面,每天在阳台上做有氧运动给你看。
哈兰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几分钟,旁人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如果你凑近观察,你会发现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按得太过用力。
因为他在想一个逻辑问题。
多米尼克这个人,是一个成年男性,一个职业球员,一个在转会市场上价值不菲的中场。
他选择球衣号码的时候,必然经过了成熟的考虑,可能是出于个人喜好,可能是出于位置传统,可能是出于商业价值。但他说过他会穿自己的号码。
所以这里面有两种可能性。
一,他说的是真的,他选了17号,是因为自己。
二,他说的是假的,他根本没把那句话放在心上,选17号纯属巧合。
哈兰德发现自己不太能接受第二种可能性。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某位不知名队友探进头来:“Erling,你还走不走?大巴要开了。”
“走。”
努力让自己走路的动作流畅,显得毫无异常。只是同手同脚了而已……
他坐在大巴车靠窗的位置,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翻到了评论区。
多米尼克回复某个球迷的话赫然在目:“他肯定忘不了我这张帅气的脸!”
……
哈兰德把这条回复截了个图,保存进了那个叫Domi的文件夹里。
多特蒙德的街道在黄昏光线里飞速后退,倒影在车窗玻璃上的嘴角,弧度扬起的非常非常轻微,脸严肃着,他只是在执行面部肌肉的某种自主性抽搐,跟快乐没有任何关系。
他记得,这个文件夹创建于2019年9月,内容涵盖了很多。
包括萨尔茨堡时期的合影、转发到聊天框又被撤回的搞笑视频、某人在更衣室戴着他的橙色防蓝光眼镜自拍的丑照、以及若干他说不清楚为什么没有删的聊天记录截图。
哈兰德从不算这个文件夹里有多少张照片,因为他是一个严谨的人。
只是截止目前为止,这个文件夹里有427张图片。他没有数过。
顺手发了过去,问:“17号。为什么?”
消息显示已读。
对方回复:“你猜。”
“可能性有很多种。”哈兰德回复,“莱比锡的空缺号码里有17,或者你喜欢这个数字?这些都是可能性。”
“那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最大?”
哈兰德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回复:“我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等到大巴车达到目的地了,他在球员通道里掏出手机,才看到多米尼克终于恢复了。
“不排除任何可能性?你他妈在开学术研讨会吗。”
哈兰德慢慢咧开了嘴角。他回复:“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你选17号,跟我有关。”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再次沉默。
一直到晚上,对方回复了一条只有一个字的匈牙利语消息。
哈兰德点开翻译软件,把那行字输进去。屏幕弹出一个结果:“显然。”
莱比锡的赛季开始之后,哈兰德发现自己多了一个不太方便跟任何人解释的习惯。
每次莱比锡的比赛结束,他会在五分钟之内查询比分,十分钟之内查询球员评分,主要是看看多米的评分是否在7.0以上。
这是对手分析,是职业需求,是为了下一场对莱比锡的时候做好战术准备。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更不方便跟人解释的习惯。
那是关于一句话的,一句话的发音,具体的音素排列,用匈牙利语讲出来的九个音节。
在萨尔茨堡的那日傍晚,多米尼克靠在沙发上,笑嘻嘻地用匈牙利语说了一句话,告诉他那是“你的眼睛很漂亮”的意思。
哈兰德当时没有反应。
至少表面上没有,但事后他把这句话录进了手机备忘录,反复听了许多遍,直到自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直到那个句子的语调、重音、拖长的元音像一首烂熟于心的旋律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他从来没有回放过那个录音,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
有时候他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投影仪正在播放第二天的对手战术分析,解说的声音像低频白噪音,他会不由自主地在黑暗里把那句话默念一遍,用多米尼克当时的声音、当时的上扬尾音、当时那个恶作剧得逞之后憋着笑的表情。
然后他会翻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哼唧一声,轻蔑与自嘲付之一炬,自己本生就是一个小孩,小孩对劣质的借口心知肚明。
他从来没有问过多米尼克,那句“你的眼睛很漂亮”到底是不是玩笑。
他怕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那个。
……
德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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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轮,多特蒙德主场对莱比锡,威斯特法伦球场八万人的声浪共振,南看台的黄色旗帜在傍晚的风里翻涌。
赛前热身,哈兰德在跑圈时刻意选了离莱比锡半场更近的那一侧跑道,当然这是出于战术考虑,热身的时候观察对手的步幅和身体语言是每个职业球员的必修课,跟某人是不是在对面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他在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忽然感觉后脑勺被人轻拍了一下,那力道绝不像是意外碰撞。
他侧头,在错身时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红色的背影和多米尼克跑远后回过头来,朝他眨了个眼的完整动作。
仅仅一眼的过隙,八万人的呐喊变成了遥远的声波,伊杜纳信号公园球场的广播正在播报首发名单,助理教练在场边挥着战术板大吼着什么,
但哈兰德只听见了自己脑子里的声音:他还是老样子……
比赛本身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我们一致认为一场双方各进四球、最终4-4的进球大战“没什么好说的”的话。
哈兰德进了两个,其中一个是用膝盖撞进去的,属于他职业生涯里那种“我也不是故意的但就是进了”的名场面。
多米尼克进了一个,一记禁区外的远射,皮球在空气里划出一道让所有物理课本都沉默的弧线,挂进了球门的绝对死角。
终场哨响之后,两人在大雨中交换了球衣。威斯特法伦的排水系统很好,但雨实在太大了,草皮下开始泛出浅浅的水光,看台上退场的球迷把歌声拖得很长。
多米尼克把他的球衣递过来,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让深红色的布料沉甸甸的,而就在哈兰德伸手要接的时候,多米尼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问:“17号穿我身上怎么样?没有丢人吧。”
“不丢人。”他接过球衣,手心因为非生理原因发热,“我在想一个问题,你穿这个号码,球迷会以为你是我的粉丝。”
“难道不是吗?”
“你不是。”哈兰德语气笃定。
你不会只是我的粉丝,你一直都不只是。
……他咽下了后半句,声带在那个临界点上紧急制动,把险些飞出去的半句话硬生生拉回了胸腔里。
多米尼克呲着牙笑开了,那种笑法是多米尼克特有的。
半是得逞半是纵容。
在退场音乐震耳欲聋的鼓点里朝哈兰德靠近了半步,近到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哈兰德肩膀上,近到周围的摄影师手忙脚乱地调整焦距以为他们要打架或拥抱,近到哈兰德能闻到他球衣上汗水和雨水都盖不住的、味道。
然后多米轻轻问到:“那你说,我是什么?”
哈兰德沉默了。
威斯特法伦的灯光反射在湿漉漉的草皮上,看台上最后一批球迷正在退场,球场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替补席旁的战术板和水瓶。
他盯着多米尼克被雨水糊在额前的头发、发红的鼻尖、以及那个已经知道答案却偏要等他亲口说出来的表情,最终开口:“Szépaszemed.”
然后他转身走向球员通道,走的比平时快了很多,只要走得快,心脏跳得很快这件事就不会有人注意到。
身后,多米尼克的声音穿过雨幕追了上来:“埃尔林·哈兰德!你说什么——!”
我说了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我们仅仅在一年时间里留存这么回忆?
“Szépaszemed.”
你的眼睛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