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科举萌芽
三省六部的架子搭起来了,但刘封知道,这只是开始。
制度写在帛书上是一回事,能不能真正运转起来是另一回事。那些被裁撤的九卿衙门官员,那些丢了肥差的世族子弟,表面上俯首听命,背地里的小动作从未停止。
这天清晨,刘封正在书房批阅奏章,费祎匆匆赶来。
“监国殿下,出事了。”费祎面色凝重,“蜀郡张表联合十余家世族,联名上书,说三省六部制违祖制、乱朝纲,请求暂缓推行。奏章上签名的,光是朝中官员就有二十三人。”
刘封接过奏章,扫了一眼,嘴角微勾:“二十三人?看来张公子的号召力不小。”
“更麻烦的是,”费祎压低声音,“这些人还在私下串联,说殿下架空朝廷、独断专行,甚至有人拿先帝托孤说事……”
“说什么?”刘封放下奏章,目光锐利。
费祎犹豫了一下:“说先帝托孤给丞相,丞相托付给蒋琬、费祎,殿下不过是临时代理,不该擅改祖制。”
刘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他们说我不是正统,对吧?”
费祎额头冒汗:“殿下息怒,臣已经训斥过那些人了。”
“不必训斥。”刘封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让他们说。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着。但只要他们敢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费祎却听出了彻骨的寒意。
“殿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刘封转过身,“他们不是说我不该擅改祖制吗?那我就请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改革。”
他从案上抽出一卷帛书,递给费祎:“费公请看。”
费祎展开一看,瞳孔骤缩:“这是……科举?”
“对。”刘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三省六部是骨架,科举才是血肉。没有科举,三省六部就是空壳子,换汤不换药。那些世族之所以反对改革,不就是因为三省六部动了他们的奶酪吗?那好,我就再动一刀——把他们的奶酪切干净。”
帛书上写得很详细:设科举,分常科和制科。常科每年举行,考经义、策论、算术、律法;制科不定期举行,选拔特殊人才。不论出身,不论门第,凡通过考试者,均可授官。
费祎看完,手都在抖:“殿下,这……这比三省六部还要激进啊!察举制施行四百余年,天下士人皆以此为晋身之阶。如今一朝废除,改为科举,那些世族非疯了不可。”
“疯了才好。”刘封淡淡道,“不破不立。察举制早已腐朽,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这些年朝廷用的官,有几个是真有才学的?不都是靠家世、靠关系、靠贿赂?”
费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刘封说的是事实。蜀汉后期,官场腐败,卖官鬻爵成风。黄皓专权时,一个县令的价码能炒到五千石粮食。这样的官,能指望他们治国安民?
“可是殿下,”费祎艰难地说,“世族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刘封冷笑,“那就让他们跳。本监国正等着呢。”
他走到墙边,摘下悬挂的佩剑,轻轻抽出半截,寒光凛冽:“这些年,我忍得够久了。先帝在时,要顾及各方颜面;丞相在时,要维持朝局平衡。现在呢?我刘封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费祎心头一震。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刘封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谨小慎微的义子了。他是监国,是手握重兵的实权者,是收复蜀地、重整河山的铁腕人物。
“费公,”刘封收剑入鞘,“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科举一事,你回去拟个细则,十天后上朝议。”
费祎苦笑:“殿下这是又要拿我当刀使啊。”
“费公不当这把刀,谁当?”刘封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本监国在,没人能动你。”
费祎叹了口气,躬身告退。
他刚走,关银屏从后堂走出来。
“你又吓唬费公了。”关银屏嗔道。
“不是吓唬,是说真的。”刘封拉她坐下,“银屏,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关银屏想了想:“急是急了点,但没做错。那些世族,早就该收拾了。当年在荆州,关羽将军就是被糜芳、士仁这些世家子弟害死的。你在上庸,也是被孟达那个叛徒出卖的。这些教训,还不够吗?”
刘封默然。关银屏说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我只是担心,”关银屏握住他的手,“你树敌太多。朝堂上那些人,明面上不敢怎么样,背地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要小心。”
“我知道。”刘封反握住她的手,“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盯着张表那些人。他们家眷多在成都,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话,我要一清二楚。”
关银屏点头:“这容易。我手下那帮娘子军,别的不行,打探消息还是拿手的。”
刘封笑了。关银屏说的娘子军,是她在成都暗中训练的一批女卫。这些人明面上是各府的女眷、婢女,实际上都是关银屏的心腹,专门负责刺探情报。
“还有一件事,”关银屏压低声音,“姜维将军下午来过,说陇西那边有些动静,可能是魏军有所调动。”
刘封眼神一凝:“具体什么情况?”
“姜将军说,魏国已经调派大将司马望坐镇长安。此人是司马炎的族叔,用兵稳健,善于应对蜀军,怕是不好对付。”
刘封眉头一皱:“司马望?倒是听说过此人,颇通兵法。让姜维密切监视,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先把内部整顿好,再跟司马炎算账。”
关银屏点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吧,天大的事也要吃饱了再说。”
刘封笑了,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十天后,朝议如期举行。
这一次,朝堂上的气氛比上次更加紧张。张表等人早早到场,一个个面色阴沉,像是要上战场。
刘封端坐监国位,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朝议,只有一件事——科举。”
话音刚落,张表就站了出来:“监国殿下,臣有话说。”
“说。”
“科举之事,臣以为万万不可。”张表声音洪亮,显然是有备而来,“自汉武以来,朝廷选官皆以察举,四百余年从未中断。如今殿下一句话就要废除察举、另立科举,这置祖宗之法于何地?”
李福紧随其后:“对!察举制选贤任能,天下共知。科举以考试定高下,万一录取的都是些只会死读书的腐儒,岂不是误国误民?”
又有几个官员站出来附和,七嘴八舌,都是反对科举的论调。
刘封静静听完,忽然笑了:“诸位说完了?”
张表一愣:“殿下……”
“我问你们,察举制选了四百年,选出了什么?”刘封的声音骤然拔高,“选出了黄皓、阎宇那样的奸佞!选出了一群只会阿谀奉承、贪赃枉法的蛀虫!这就是你们说的选贤任能?”
朝堂上鸦雀无声。
“你们口口声声祖宗之法,”刘封站起身,踱步到张表面前,“那我问你,张公子,你父亲张肃是怎么当上官的?是靠才学,还是靠家世?”
张表脸色涨红:“殿下慎言!”
“慎言?”刘封冷笑,“我说的是事实。察举制走到今天,早就变成了世家大族的私器。寒门子弟再有才学,也进不了官场。而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哪怕是个草包,也能靠着祖荫混个一官半职。这样的制度,不改行吗?”
张表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刘封转身扫视群臣:“科举的好处,本监国再说一遍——不论出身,不论门第,凡有才学者,皆可应试。考中者授官,考不中者淘汰。如此,朝廷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费祎出列:“臣附议。科举之制,虽前所未有,但确是利国利民之举。”
董允、蒋琬等人也纷纷附议。他们都是务实之臣,深知察举制的弊端。
张表见大势已去,咬牙道:“既然殿下执意如此,臣无话可说。但臣把丑话说在前面——科举一旦推行,天下世族必群起而攻之。届时殿下可别怪臣没有提醒。”
刘封看着他,淡淡一笑:“张公子的好意,本监国心领了。不过,本监国做事,从不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科举之事,即日推行。先设常科,明年春开考。所有应考者,不分贵贱,皆可报名。有从中阻挠者——”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格杀勿论。”
(第40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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