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现在有一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早告诉纲手大人佐助的事。
不过，好在他没有说佐助曾经大放厥词要杀了纲手大人，所以她现在至少人还在木叶医院里工作，而不是像过去那样直接消失在某个不知名的赌场里。
但纲手大人的确不肯再做火影了，把办公桌和无数摞文件丢给了他。
“我可不想再面对那只轮回眼，和那只从龟岛里冲出来的九尾。”那时，她说，“卡卡西，现在只有你处理他们的经验最丰富了。”
于是卡卡西过上了新的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包括他的公寓。
卡卡西每天至少会去医院两趟，了解鸣人和佐助的恢复情况。现在，这是火之国绝对的机密，四大国都迫切地想要知道鸣人和佐助究竟怎么样了——这将大大决定战后的国际形势。
春野樱现在每天都加班到午夜，甚至比四战的时候还要疲惫。但是，那个小病房里的事情，向来都是由她亲自过问。
“减少人手的话，对老师的保密工作有帮助。”她这样说，“毕竟……”
卡卡西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们需要保密的，当然不仅仅是鸣人和佐助的“伤情”，还有那间病房里，诡异流淌着的“敌对”氛围。
也许叫做敌对并不妥当。现在的佐助不会敌视鸣人，鸣人当然更不会敌视佐助。但是，就卡卡西所见到的来看……
和他们小时候比起来并没有什么长进。
每天早晨，佐助看起来都是睡眼惺忪的样子，卡卡西问起来的时候，佐助就会朝边上的床努努嘴。而鸣人则会冲着小樱要这要那——饭团可以是柴鱼味的吗？饭后可以有一点小番茄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吃拉面？
很不幸，这些要求无一例外都被春野樱拒绝——木叶村现在物资匮乏，许多人连口热饭也吃不上，没有工夫制作特殊的病号饭。
鸣人失望地靠回床头，趁着小樱走出去的瞬间，对着佐助念叨了一句：“我还以为她看在你的份上，至少会答应几条呢……”佐助没有说话，只是又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尾椎，试图找到一个不疼的姿势——春野樱刚刚告诉他，这里“没有必要进行医疗处理，等着自己好就行了”。
在来过几次后，卡卡西觉得佐助好像是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不管是为了饭团还是为了尾椎骨。但是，现在，好像谁也不能问他，你是不是哪里不高兴了。连鸣人好像都有些别扭而幼稚了。他们仿佛不再是四战里降世的神明，不再是激烈争论着战后的忍界应该变成什么样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也许不坏。十六岁的孩子还是应该满脑子这些，最多加上一点恋爱的，青梅的苦涩，不能再有别的东西了。
但卡卡西突然想，他们没过多久，恐怕，就又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所以，就这样在病房里，为了番茄而打打闹闹，真的好吗？
他走过走廊。仅仅在转过一个拐角之后，走廊里就满是加床——加床里，有着各种各样失去了手脚，失去了眼睛的人躺在那里。他们是忍者联军里的——卡卡西知道这么想不好，但是，的确是这样的——“替死鬼”。
正统的忍者教育体系根本培养不了那么多人。这些人往往只是得到了一些书籍，接受过几周的训练，然后在多年的排队后得到一个下忍的资格——然后就在极其宽松的“资格甄选”里进入了忍者联军。他们很兴奋，很兴奋，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一场全面战争，他们一生里都不会有作为下忍真正进入到忍界的时刻。
但是，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呢。
卡卡西转身回到了那个安静的走廊。现在离那个万恶的“五影会谈的准备会议的准备会议”还有半个小时，他可以再喘口气。
这个走廊里唯二的下忍之一，漩涡鸣人从病房里探出头来——“卡卡西老师，你又回来啦，厕所在哪？”
“怎么，小樱肯放你俩从床上下来啦？”卡卡西说。
“嘘——”鸣人小心翼翼地盯了盯四周，露出了一点坏笑。“小樱只肯放佐助下来，说他的查克拉波动没有那么大……但是，这样她就不能锁门了。卡卡西老师，你帮我望个风好不好？”
说得好像他可以拒绝一样——鸣人的眼神是那么地热烈，纯粹，就像个最普通的十六七岁的孩子那样。
他重新走进了屋子里。佐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或者说，是看着窗台上的几盆小小的盆栽。他手里拿着个小喷壶在浇水。
“啊——”他转过头，“是鸣人的盆栽。因为要放在窗台上。”
佐助的床离窗台要近一些，甚至坐在床上就能给它们浇水。
“很讨厌。”佐助说，“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怎么了？”卡卡西觉得佐助的话有一些比平时多——也许他憋坏了吧。
“我会想，如果浇得少了，它会死；如果浇得多了，它也会死。即使不刻意做，也可能会。或者，如果我现在——直接把这个壶里的水全部倒进去，根就会烂掉。”
“你可以让鸣人自己浇。”卡卡西说，“而且大家或多或少都养死过几盆花。”
佐助叹了口气，说：“他非要我浇。”
他把喷壶顺手放在窗台上，然后懒懒地躺了回去。
“还是觉得鸣人太吵是吗？”
“你又不可能不把我和他放在一起，除了他，你叫谁来看管我呢……”佐助说，“他半夜喝水的动作都可小了，生怕吵到我。没事的。”
“佐助啊……”卡卡西坐在他的床边，佐助往里缩了一下，“你要是睡得好的话，应该根本不知道鸣人半夜起来喝水才对。”
“我习惯了。”佐助说，“我从小时候就，不怎么容易睡着——就是那个——那个之前也一样的。”
他甚至刻意强调了后一句，仿佛是要说，这和木叶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其实也许拘束衣有点用——卡卡西，要不，你把我挪到情报部去？”
又是那个敏感的话题，卡卡西有一些头疼。他听了听走廊里的声音，鸣人似乎还没有回来。
“鸣人没有偷吃什么东西吧——他这厕所上的有点太久了。”卡卡西努力转移了一下话题。
“卡卡西，我是在认真地问你。”佐助突然坐了起来，“既然你已经是火影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处决我？”
卡卡西第一次觉得火影办公桌上的哪些公文非常可爱，他今天就不该来；即使来了，也不应该再次逛回病房。——这是什么宇智波专属的思想大滑坡！上一秒还只是“关进情报部”呢。
卡卡西深吸了两口气，开始学习他最近在五影的文书里学到的，“影”应有的口气。
“佐助啊……你现在也长大了……老师呢，现在，不得不告诉你一些残酷的事实……”
然后，看着佐助那“期待”的眼神，卡卡西接着说了下去——“没有人想要处决你，一个人也没有。”
“重点不是有没有人想要处决我。”佐助说，“重点是，我应不应该被处决……”
卡卡西决定等佐助说完话。他要冷静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木叶村，叛逃的忍者不但会被处决，而且会被肢解，尤其是被改造的身体还有血继限界。——这是您在波之国养伤的时候告诉我的。”
“你的记性还是那么好啊，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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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实在不能理解——我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叛逃的范畴。我加入了——以毁灭世界为己任的晓组织，而且试图绑架人柱力。”
“呃……”卡卡西实在没忍住缺了一下德，“我觉得你给带土添的麻烦远比我们所有人多。”
佐助皱着眉头，仿佛想了一想，他的脸色里有着一种似笑非笑的难看。
“这和带土那个——那个人，没有关系。”他重新变得严肃而不满起来，仿佛卡卡西过分强调了老同学的作用一样，“我想要推翻木叶的政权，并且想要杀死自己同伴，卡卡西。这是您在……”
卡卡西有点不耐烦了，他打断了佐助的发言：“你说的条理清晰，层次分明，一半以上木叶忍者写的任务报告，都不如你的这份口头报告清楚明白。——”
他瞟了一眼佐助，佐助甚至露出了一丝被表扬的羞怯和自得。
“不过呢，我有个疑问啊——这件事，你和他聊过吗？”他指了指靠近门的那个空床，“你们现在白天晚上都在一块……”
佐助突然像是僵住了一样，病房里顿时只剩下查克拉监护仪“滋滋”的声音。
几秒钟过后，想要为了木叶村的法制事业英勇就义的宇智波末裔心虚地转过身，开始浇盆栽。
“……不敢。”卡卡西简直不敢相信这蚊子叫来自他的可爱学生。
“什么？”
“……我不敢直接和他说。”
卡卡西在心里大翻白眼。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宇智波佐助不敢做的事情。
“但是你现在是火影了嘛，卡卡西。”佐助说，“原则上，你应该可以越过鸣人，直接下达关押和处决的命令。”
卡卡西实在翻不动内心的白眼了——他毕竟不是日向一族。是啊，他是火影，木叶村的最高领袖，每天的工作是帮鸣人逃脱小樱的监视，以及被佐助，这个谁的话也不听的小祖宗使唤来使唤去。
但他必须保持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冷静，不是吗？纲手大人在离职前的最后一分钟这样告诉他。
他露出了标志性的死鱼眼的，毫无感情的微笑。
“哦，那可真是巧了。”他的语气充满着一种棒读的节奏感，“我也不敢啊。”
“你可是火影啊。”佐助简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要不是讨论的话题实在太过敏感，卡卡西几乎想要逗逗他了。
“啊，对啊——但是，有的人十三岁的时候，就满口，‘我才不管她是不是五代目火影呢！’——对吧？”
佐助几乎咬牙切齿了起来。
“别别别——”卡卡西伸手抢走了他的喷壶，“你真要把花浇死了。”
“卡卡西，我杀了铁之国的武士。”他说。
“我知道。”卡卡西严肃了起来，“我知道这是很大的事。不过——我们得现实点，佐助。老师现在已经没有写轮眼了。”
“所以呢？”
“所以我不敢当着漩涡鸣人的面把你杀掉。老师现在没有任何可以保命的东西了，就是这样。”
佐助露出了想要抗议的神情，但他似乎到底无话可说了。
“另外，我也不建议你现在拿这个话和小樱说，”卡卡西听了听走廊外的声音，小樱应该快回来了，“她现在打你们两个应该都有富余。而且她还控制了你们的止痛药物。”
“您在说什么呢？卡卡西老师？”春野樱推着换药车出现在了门口，“又和鸣人讲笑话了吗？”
卡卡西慌忙地和小樱说，自己要去开会——从窗口跳了出去。落到地面时，他听到病房里传来愤怒的喊声。
卡卡西想，鸣人大概的确是拉肚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