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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坠崖

作者:郑海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青云观有辱斯文后的几日里,沈怡真翻来覆去回忆前世之事,终于在一个失眠的深夜从脑海里打捞出一个关键细节。


    前世三月中旬,晋王在暮烟涧遇山匪袭扰,坠马受伤,于王府静养月余。朝野上下都以为只是寻常匪患,无人深究。


    但重活一世的沈怡真知道,晋王的体魄何等强健,能让他躺上一个月的伤,绝不可能是“坠马”二字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她记得更清楚的是,那之后不久,盐铁案的调查就搁置了整整三个月。


    沈怡真在黑暗中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边缘,“想来是刺杀,有人不想让晋王查盐铁案。”


    可是她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了。


    前世她那时还是陆瑾的未婚妻,整日陷在儿女情长里,对外面的事充耳不闻。关于晋王受伤的消息,还是她从父亲与幕僚的闲谈中偶然听到的,只隐约记得是在三月中旬,桃花将谢未谢之时。


    桃花将谢未谢,就是这几日了。


    第二天,沈怡真就以郊外踏青散心为由,每日带着碧桃往城西的暮烟涧方向跑。


    母亲顾令淑起初还问几句,后来见她日日早出晚归,只当她是退婚后心情郁结,需要散心,便不再过问,只多派了两个家丁跟着。


    暮烟涧在城西二十里外,是一处幽深的山谷。谷中有一道溪流穿过,两岸乔木参天,常年水雾弥漫,烟气缭绕,因而得名。


    山道沿着溪流蜿蜒,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涧谷。涧中怪石嶙峋,溪水在石间奔涌,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最窄处只容一车通过,是埋伏刺杀的不二之选。


    就这样过了几日,沈怡真照旧和碧桃坐在暮烟涧的山石上赏花。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远处来了一支商队。


    此时,山道另一头传来了马蹄声。


    当先几骑是斥候,后面跟着十余名身着甲胄的侍卫,中间护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马车帘幕低垂,看不出里面坐着谁。


    但沈怡真知道,晋王就在那辆车里。


    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晋王的副将赵贞吉最先发现不对,他在距离商队几步之外勒住了马,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开口喊了一句什么,距离太远,沈怡真听不真切,只看见那些商贾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横在山道上的货车被人一脚踹翻,车厢碎裂,露出里面藏着的刀剑弓弩。高处那几个商人同时起身,手中的弩机对准了晋王的马车。山道两旁的灌木丛中,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数十名黑衣人,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有刺客!”


    侍卫的厉喝声划破山谷,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尖啸声。


    沈怡真紧紧捂住碧桃的嘴,两人缩在灌木丛后,一动不敢动。她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只见晋王的侍卫已经结阵,将马车护在中间。


    沈怡真拿出匕首递给一旁的碧桃,“你拿着防身,一会儿从小路逃走,跟林贺汇合之后,马上回府告诉父亲,就说晋王在暮烟涧遇刺。”


    “小姐,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得去救晋王。”


    “小姐,你不要命了?”


    “听话,快走。”


    碧桃接过匕首,不舍的看了沈怡真一眼,转身跑进小路。


    沈怡真借着茂盛的灌木丛掩护,猫着腰悄悄上前。她看得很清楚,那些黑衣人进退有度,攻守有序,绝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晋王的侍卫虽然精锐,但寡不敌众。马车帘幕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道蓝色身影从车中跃出。


    晋王朱慈煜杀人的方式干脆利落,一剑一个。


    但刺客实在太多了,沈怡真看见他的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了袖管,他皱了皱眉,继续厮杀。


    一柄刺剑朝着朱慈煜的后心方向刺去。


    “殿下小心!”沈怡真从灌木丛后冲出去,她扑上去双手死死箍住了刺向后心的那条手臂。


    刺客被她拽得一偏,剑锋擦着朱慈煜的后背划过,割裂衣袍和皮肉,但避开了心脏。


    “找死!”刺客暴喝一声,反肘重重撞在她胸口。


    沈怡真被撞到在地,后背撞上崖壁,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朱慈煜转身一剑将刺客毙命,反手把沈怡真从地上拽起来。


    脚下的岩石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他们站的这个地方本就是崖边最薄的一层岩板,刚刚被撞击后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脚下一空,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风声灌进耳朵,瀑布的水雾扑面而来,天旋地转之间沈怡真看见朱慈煜的脸近在咫尺,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线。


    砰的一声。


    冰冷的潭水吞没了一切。


    沈怡真是被水呛醒的,她奋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色和飞溅的水雾。


    “晋王呢?”,沈怡真猛地回头,看见了一旁水中漂浮的蓝色衣袍。


    朱慈煜一动不动,鲜血从他的伤口里渗出来,在潭水中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淡红色。


    沈怡真扑过去,脚下一软又摔进了水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冲到朱慈煜身边。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乌,额角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双目紧闭,胸膛看不出起伏。


    沈怡真的手在发抖。她把手指探到他鼻下。停了片刻,又探了一次。


    有气,还活着。


    沈怡真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把那股子后怕和委屈一起咽了回去,然后费力地将朱慈煜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拖着他往岸上挪。


    沈怡真咬着牙,一步一踉跄地将他从水里拖出来,裙角已经被石头划破了几个口子。


    “殿下,”她一边拖一边喘着气说,“你可真沉。”


    她终于把朱慈煜拖到了碎石滩的一块平整大石头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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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自己先靠着石头瘫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


    沈怡真环顾四周,发现碎石滩尽头有一个低矮的洞口,大约有一人高,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楚。她走过去往里探了探,洞口窄,但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像是一个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天然石室,能容两个人栖身。


    “行吧,”沈怡真自言自语,“就这儿了。”


    她回到朱慈煜身边,再次把他的手臂搭上肩膀,拖着他往洞口挪。这次距离更短,可她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拖了两步就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眼前发黑。


    沈怡真咬着牙,拖一步,歇一口气,再拖一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朱慈煜拖进了山洞里。


    沈怡真已经彻底脱力了。她靠着洞壁瘫坐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歇了片刻,她撑起身来,把朱慈煜在地上摆平,查看他的伤口。


    沈怡真摸索着翻开朱慈煜的衣领和衣袖,粗略地检查了他身上的伤。


    右肩胛上的伤痕最深,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左臂上有一道刀伤,不深但很长。额角的伤口倒是止了血,只是肿得厉害,看着有些吓人。


    伤口已经开始红肿,若不尽快寻些草药,怕是要恶化。


    沈怡真撑着洞壁站起身,走出了洞口。


    暮烟涧的谷底比她想象的要大。碎石滩往东走几十步,草木渐渐茂盛起来,溪边长满了各种野草。她陪祖母学过两年药理,认得几味常用的金创药草药:三七、白及、仙鹤草。


    她在溪边蹲下来,用石头将三七的根茎连根挖出来,又在石壁上找到了一片仙鹤草,采了一把嫩叶。溪水冰凉刺骨,她把手伸进去清洗草药的时候,冻得直哆嗦。


    采够了药,她又捡了几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准备将草药捣碎。


    回到洞口的时候,沈怡真注意到石壁旁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枝干上缠着几缕干枯的藤蔓。她拽下来一截,勉强可以当绳子用。


    她回到洞里,朱慈煜还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


    沈怡真在他身旁跪坐下来,伸手去解他的衣袍。她好不容易才将那件月白色的中衣从他腰间扯出来。中衣的系带在腰侧,她低着头,拆了半天也没拆开。


    “这谁系的结,这么难解。”沈怡真嘟囔了一声,索性凑近了用牙去咬。


    就在她咬着系带、脑袋几乎埋进朱慈煜怀里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沈怡真动作一顿。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朱慈煜醒了。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似乎还没从昏迷中完全清醒过来。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一个女子跪在他身侧,鬓发散乱,衣衫不整,脑袋埋在他腰间,嘴里还咬着他中衣的系带,那双眼睛骤然清明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扯开的衣袍,又看了看沈怡真。


    空气凝固了片刻。


    “你在做什么?”朱慈煜开口,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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