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吞没王旭的瞬间，他的意识被撕裂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撕裂——像有人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扯出来，撕成碎片，再重新拼回去。疼，疼到他以为自己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空白褪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没有颜色的世界中。
天空是灰的。地是灰的。空气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灰。远处有一座建筑，像宫殿，但不是用砖石建的，是用时间建的。他能感觉到，那座宫殿在时间的河流中漂流，一会儿前移到一万年前，一会儿后移到一万年后。时之域，高层界的第一个域，时间的领域。
王旭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时间法则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的左手指尖在变老，皮肤从光滑变得粗糙，指甲从透明变得浑浊。右手却在变年轻，皮肤从粗糙变得光滑，指甲从浑浊变得透明。时间在他身上失去了方向，左边走向未来，右边回到过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乱跳，一会儿快得像要炸开，一会儿慢得像要停止。
必须离开这里。
王旭迈步往前走。脚踩在灰色的地面上，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身体的变化就加剧一分。左臂已经变成了老人的手臂，皮肤松弛，青筋暴起，手指无法握拳。右臂变成了婴儿的手臂，细嫩，柔软，没有力气。他用左臂抱住右臂，用右腿撑住左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前方的宫殿在时间中漂流，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他走了一个时辰，宫殿还在前方，距离没有缩短。不是宫殿在动，是时间在动。他走一步，时间往后推一步。他走两步，时间往前推两步。他永远走不到。
一个声音从宫殿中传来，很低沉，像钟声。“下界的小蚂蚁，你闯进了本座的地盘。”声音中不带感情，不是冷漠，是时间本身没有感情。王旭停下来，抬头看着宫殿。宫殿的时间漂流停了，定在原地。“你是时渊？时之域的域主？”他问。
“本座是谁，你不配知道。你身上有三种本源——混沌、虚无、秩序。把它们交给本座，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王旭没有回答。他把红绳系紧，把本源之力沉入丹田。暴击法则在体内运转，暴击倍数开始累加。时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一丝不耐烦。“蚂蚁也敢反抗？”
宫殿炸开了。不是被摧毁，是从时间中跳出来了。宫殿化作一个人形，高百丈，灰袍，灰发，灰色的眼睛。时渊，时之域的域主。它低头看着王旭，像人看着蚂蚁。王旭抬头看着它，没有后退。他在高层界是蚂蚁，但蚂蚁也有牙齿。
时渊抬手，掌心里有一团灰色的光。时间法则，能把一个人加速到老死，也能减速到变成婴儿。光团推向王旭。王旭一拳轰出，暴击法则全力触发。
【暴击触发：攻击力×10000！】
万倍暴击。在高层界，暴击倍数被压制了。从亿倍掉到了万倍。拳劲打在灰色光团上，光团碎了一半，还有一半打在他胸口。他的身体开始加速老化。皮肤从光滑变得粗糙，头发从黑变白，牙齿开始松动。短短三个呼吸，他老了几十岁。
时渊看着他的拳头。“万倍暴击。下界的蚂蚁能打出万倍暴击，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它抬手，第二团光球凝聚，比第一团大一倍。王旭没有退。他把左手按在胸口，本源之力从掌心涌出，冲刷被时间侵蚀的身体。老化停止了，但没有逆转，他还是老人的样子。
时渊的第二团光球推出来了。王旭没有硬接。他侧身躲开，光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打在他身后的灰色地面上。地面炸开一个坑，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时间。时间在坑中旋转，像漩涡。
王旭从坑边跑过去。不跑就死。时渊是高层界的域主，他是被压制到初入境的仙王。正面对抗，一拳都接不住。他跑，不是逃跑，是战术。一边跑一边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红绳里有一丝秩序本源。秩序本源克制时间法则，因为秩序是时间的框架，没有秩序，时间没有意义。
时渊追上来，速度比他快十倍。每一步跨出，时间就折叠一次，一步等于一里。王旭把红绳缠在右拳上，秩序本源从红绳中涌出，和本源之力融为一体。转身，一拳轰出。
【暴击触发：秩序克制×100000！】
十万倍暴击。不是攻击力的暴击，是秩序的暴击。拳劲打在时渊胸口，时渊的身体晃了一下，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胸口的拳印，灰色的衣袍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秩序本源。你连秩序的东西都偷了？”
“不是偷。是秩序送给我的。”
时渊沉默了片刻。“秩序送给你？秩序连自己都抛弃了，还会送东西给别人？”它抬手，第三团光球凝聚，比前两团加起来都大。不是要杀王旭，是要把他困在时间循环里。永远重复同一天，永远出不去。
王旭看着那团光球，知道自己接不住。但他没有跑，跑不掉。在时之域，时渊是神。他深吸一口气，暴击法则全力运转，暴击倍数不断累加。
【暴击触发：时间抵抗×1000000！】
百万倍暴击。不是攻击，是防御。时间法则在他身上失效了。老化的身体停止了恶化，年轻的那部分也不再变化。他站在原地，像一个时间中的孤岛。
时渊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下界的蚂蚁，能在本座的时间法则中站稳。你是第一个。”
王旭没有回答。他没有力气回答了，暴击法则的反噬在侵蚀他的身体，不是时间的侵蚀，是力量的侵蚀。他的经脉在撕裂，他的骨骼在断裂，他的意识在模糊。
时渊没有杀他。不是不想杀，是不想亲手杀。“你很有趣。本座不杀你。让你在时间循环里慢慢磨，磨到你死。”
它抬手，灰色的光球飞向王旭，在他身边炸开。时间循环启动了。王旭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宫殿还在前方，距离没有缩短。他又走了一个时辰，宫殿还在前方。又走了一个时辰，宫殿还在前方。他重复了无数次，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时间循环，永远出不去。
王旭停下来，不再走了。他看着前方的宫殿，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红绳在手腕上，秩序本源在红绳中。他用秩序本源去感知时间循环的结构，循环像一条蛇，头咬着尾巴。打破头，尾巴就散了。他用秩序本源在循环的头上开了一个口子。
循环碎了。
王旭睁开眼，宫殿在前方，距离缩短了一半。他加快脚步，走到宫殿前。宫殿的门开着，里面是空的。时渊不在了。不是走了，是回到时间深处了。它在时间中漂流，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王旭找不到它，也不打算找。他现在打不过它，他需要时间成长，需要突破高层界的压制。才能在高层界站稳脚跟。
王旭走进宫殿，宫殿深处有一枚玉简。灰色的，和时渊眼睛一个颜色。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时之域的法则，时间法则。不是教他怎么修炼，是教他怎么在时之域活下去。不要和时间对抗，要顺着时间走。你越对抗时间，时间越折磨你。你顺着时间走，时间就会放过你。
王旭把玉简收好，走出宫殿。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地，灰色的宫殿。他顺着时间走，不跑，不跳，不急。身体的老化停止了，不是因为时间法则失效了，是他顺着时间走了。时间不再折磨他，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顺。
王旭走出时之域，走进空白的边界。身后的时之域在灰色的时间中漂流，时渊在时间深处看着他。
时渊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消散在时间里，谁都没有听见。“秩序、混沌、虚无，三种本源在你体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旭没有听到。他走进了空白，走向下一个域。
空之域，空间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