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走后,暴击仙王老得更快了。不是一天一天地老,是一刻一刻地老。早晨起来,头发又白了几根,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道,背又驼了一点。王旭每天看着他老,像看着一盏灯在慢慢地燃尽。他能留住暴击仙王的意识,但留不住他的身体。身体会老,会死,会回归王界。这是规律,连秩序都改变不了的规律。
暴击仙王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酒壶,不喝,只是握着。酒壶里还有酒,但他不想喝了,说喝了也没味。王旭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竹林。竹子又长了一茬,新竹比老竹高,比老竹直。新竹旁边是老竹的枯桩,枯桩旁边是旧年的落叶,一层压一层。
“老祖宗,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暴击仙王想了想。“想回北荒冰原看看。老夫出生的那座山,虽然没了,但老夫还是想回去看看。看看那里的雪,那里的风,那里的石头。”
王旭站起来。“我陪你去。”
两人走出青莲谷,往北走。北荒冰原很远,暴击仙王走得很慢,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他的身体太老了,修为虽然还在,但肉身已经撑不住了。王旭扶着他,走得不快。
“老夫年轻的时候,从北荒走到东域,只用了三天。现在三天连青莲谷都走不出去。”暴击仙王喘了口气。
“你年轻的时候,也没人扶你。”
暴击仙王笑了。“也是。”
走了半个月,到了北荒冰原。冰原还是那个冰原,风还是那么大,雪还是那么厚。暴击仙王站在冰原边缘,看着一望无际的白。山没了,被冰原吞没了。树没了,被风雪埋了。石头也没了,被岁月磨平了。什么都没有了。
“老夫出生的地方,就在那个方向。”暴击仙王指着一个方向,手指在抖。
王旭看着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和雪。“老祖宗,你还记得那座山的样子吗?”
“记得。山不高,但很陡。山顶有一棵松树,松树下有一块石头。老夫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两人在冰原上站了很久。暴击仙王不说话,王旭也不说话。风吹过,雪打在脸上,生疼。暴击仙王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把雪,攥在手心。雪化了,水从指缝里流下来,滴在冰面上,很快就冻成了冰。
“走吧。看完了。”暴击仙王转身往回走。
王旭跟在他身后。回青莲谷的路,走了二十天。暴击仙王走得更慢了,走半天歇半天,有时候歇着就睡着了。王旭不敢叫醒他,怕他醒不过来。
回到青莲谷,暴击仙王在床上躺了三天。王旭每天给他喂粥,他喝两口就不喝了,说吃不下。第四天,暴击仙王能下床了,走到台阶上坐下,手里拿着酒壶。
“老夫活不了多久了。”他灌了一口酒,“老夫死之后,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不是一个人。王界在我体内,万界在我体内。我不会孤单。”
暴击仙王看着他。“不是那种孤单。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吵架,没有人抢酒喝。那种孤单,你受不了的。”
王旭沉默。暴击仙王说得对,那种孤单,他受不了。但他没有选择,父母走了,暴击仙王也要走了。他留不住他们,他们不想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走。
“老祖宗,你想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吗?”
暴击仙王沉默了很久。“想。但老夫不想以假的方式存在。你留在王界里的,不是真的老夫,只是老夫的一段记忆。真的老夫已经死了,不存在了。”
“那如果我找到一种方式,能把真的你留下来呢?”
暴击仙王看着他。“什么方式?”
王旭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举到眼前。红绳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秩序沉睡的深渊里,有一种力量——秩序本源。如果他能拿到秩序本源,就能把暴击仙王的意识和身体一起封存在王界里,不是假的,是真的。暴击仙王不会老,不会死,会一直存在。
“秩序本源。在秩序深渊里。”
暴击仙王的脸色变了。“你疯了?秩序会杀了你。”
“秩序不会杀我。它说它不纠正我。”
“它说不纠正你,不代表它允许你去偷它的本源。”
王旭把红绳系回手腕。“我试试。”
他站起来,走出青莲谷。暴击仙王在后面喊他,他没有回头。走进虚无,秩序深渊的入口还在,那扇白色的门。王旭推开门,门后是深渊,暗红色的地面,黑色的天空。远处的宫殿还在,序站在宫殿门口,看着他。
“你又来了。”
“我来借秩序本源。”
序沉默了片刻。“秩序不会借给你。”
“那我自己拿。”
王旭走进宫殿。秩序坐在石台上,闭着眼睛。它睁开眼,白色的瞳孔看着他。“你想要本座的本源。”
“是。”
“为什么?”
“救一个人。”
秩序沉默了很久。“一个人,值得你用命去换吗?”
“值得。”
秩序从石台上站起来,走到王旭面前。它伸手,掌心里有一团白色的光,秩序本源。“拿去吧。本座不需要你的命。”
王旭伸手去拿,手指碰到光团的瞬间,光团融进了他的掌心。秩序本源在他体内流转,和本源之力融为一体。暴击仙王的混沌法则残留被秩序本源包裹,凝固,封存。他不会死了,也不会老了。他会一直存在,以真的方式存在,不是假的。
王旭睁开眼。暴击仙王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酒壶,看着他。
“拿到了。”
“拿到了什么?”
“秩序本源。你体内的混沌法则残留被封住了。你不会死,也不会老。”
暴击仙王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但抖得不是那么厉害了。“老夫不会死了?”
“不会。”
暴击仙王灌了一口酒。“那老夫岂不是要一直活着?”
王旭在他身边坐下。“一直活着。”
暴击仙王看着远处的竹林。竹子在风中摇曳,沙沙的响声像在唱歌。“一直活着,也挺好。”
王旭把红绳系紧。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暖。青莲谷的竹子在风中摇曳,沙沙的响声像在唱歌。
暴击仙王还在,父母不在了。
但他知道,父母在王界里看着他。
不是以意识的形式,是以记忆的形式。
那些记忆,比任何力量都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