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弄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我走?”
李辞禅笑得无辜,仿佛刚才步步紧逼的不是他:“我一开始就说了啊。”
他的手掌依旧停留在江弄玦腰侧,掌心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皮肤,让江弄玦难以忽视。
“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没养好的伤。”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恶劣的愉悦。
“当然,如果你硬要挣扎的话……我就当做是给我的奖励了。”
江弄玦咬牙:“……你不装了是吧?”
李辞禅挑眉,故作疑惑:“装?装什么?我只是关心你的伤势。”
那双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江弄玦:“……”
他妈的,服了。
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目光飘向头顶的床帐:“你刚才说……不想走了。是因为这次轮值之后,还得立刻回西北?”
“嗯。”
李辞禅低低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似乎轻柔了些,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一处旧疤。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江弄玦:“怎么?想让我走?”
江弄玦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
“只是……”他犹豫了,接下来的话在舌尖打转,不知道该不该说真心话。
“说。”李辞禅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看得出来你说没说谎。”
江弄玦气笑了:“你还能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嗯。”李辞禅竟然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自信,“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有些事,你骗不了我。”
江弄玦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狼狈地撇开眼眸,重新望向虚空,仿佛那里有答案。
“实话就是……不想你走。”
李辞禅手上的动作倏然停住。
黑暗中,江弄玦能感觉到那束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明亮,带着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与狂喜。
江弄玦猛地抬起胳膊,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对方的视线,也能藏起自己脸上不受控制的滚烫。
“虽然……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他声音闷闷地从手臂下传来,每个字都说得艰难,“但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
他想起李辞禅极其反感“朋友”这个词,喉结滚动了一下,换了个词。
“……很重要的人。纵使你武艺高强,罕逢敌手,但战场上的事,刀剑无眼,谁又说得准?”
“李辞禅注定会成为开疆拓土、名垂青史的大将军。这一点,我比谁都确信。”
因为这早已写入了游戏的剧情。
“可你也是孤身远在西北的游子,是未来要长久驻守边疆的守护者,是我……可能再见不了几面的……”
是啊,这也是无法更改的剧情,却是眼前冒着热气的李辞禅、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意。蜷缩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原谅我吧,李辞禅,我就是想说——”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吐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许久、却始终不敢在他面前宣之于口的词:
“挚友。”
话音未落。
身侧的床褥深深陷下。
黑暗中,江弄玦只感觉一片温热柔软、带着淡淡酒气和凛冽气息的触感,极其快速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快得如同错觉。
紧接着,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都要□□的拥抱。
李辞禅的手臂死死箍住他,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怀里,炙热的体温和狂乱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江弄玦猛地挪开遮眼的手臂,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放大,呆呆地与近在咫尺的李辞禅对视。
窗外偶有雪光或远处的灯火映入,星星点点的微光闪烁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宛若盛着一条波光粼粼的静谧天河,明亮得惊人。
他听见李辞禅的声音,低哑而清晰,带着某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响在耳畔:
“好。原谅你。”
“前提是——”
“你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挚友’。”
江弄玦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胸腔里那颗失控狂跳的心脏,已经在寂静的冬夜里,发出了最诚实的回应——
砰!砰!砰!砰!
江弄玦,醒醒!
醒醒!
不就是被个小朋友亲了一下吗!还是个男的!你他妈在害羞个什么劲儿!心跳个屁啊!
不对!
这是老子在这个世界的初吻啊啊啊!!
然而,理智的咆哮完全无法平息身体的诚实反应。
那晚,李辞禅最终确实没有做出更逾越的举动。但他让江弄玦这个自认笔直的穿越者,体会到了什么叫“永生难忘”。
李辞禅当真把他剥得只剩底裤,借着检查伤势的名头,将人翻来覆去,从肩背到腰腹到腿侧,每一处旧伤新痕都细细看过。
一边看,一边念念叨叨,说这里多了道疤,那里颜色还没褪尽,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显然是早就备好的的伤药,指着里面不同的药膏,认真地教他哪种化瘀,哪种生肌,哪种祛疤最有效。
每当江弄玦听得不耐烦,眼神飘忽,或者身体僵硬地想往后缩时,李辞禅就会立刻察觉。
然后他脸上那点的温和瞬间消失,眼一沉手一伸,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回原处,甚至故意在某些敏感的地方多“检查”几下,直到江弄玦面红耳赤、再不敢乱动为止。
那绝对是为了私心!
百分之百!
直到深夜,李辞禅才终于“检查”完毕,亲手给他穿好衣服,又亲自将他送回李府客院,盯着他进了房门。
躺在客院陌生的床榻上,江弄玦脑子里依旧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都怪自己心太软!
都怪自己还是个要脸的体面人!
以至于李辞禅后来放软了姿态,他就根本狠不下心去拒绝。
那漫长的一夜,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被表白的混乱夜晚,满脑子只剩下对老天爷无力的质问——
这乙游的男主怎么回事啊?!说好的忠犬将军呢?!
这个将军他怎么就弯了啊?!
还弯在了一个原剧情里根本不存在的“路人甲”身上!这合理吗?!这剧情到底是怎么崩的啊?!
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我改还不行吗?!
就这样翻来覆去,江弄玦瞪着帐顶,硬生生熬到了窗纸泛白。
除夕,朝廷重臣、王亲贵族按例皆需入宫赴宴。
江弄玦回了王府,草草收拾了一番,带着参宴的礼服便提前入了宫。
呵呵,毕竟还得给东宫打工。
路上偏偏遇见了也要去兵部述职的李辞禅。
江弄玦下意识想绕开,却被对方长臂一伸,按在了宫墙拐角的僻静处。
李辞禅神清气爽,眼底带着餍足又戏谑的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凑近了压低声音‘关切’了一番。
“脸色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看来府里那客房,不如我屋里暖和舒服。”
气得江弄玦牙痒痒,又不敢在宫里跟他拉扯,受了一肚子闷气。
跑去东宫处理完一堆年节前最后的紧要公务,再转到江醉玉日常起居的殿宇时,已是申时末。
江醉玉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批阅奏章,闻声抬眸,目光在江弄玦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淡淡开口:“你昨晚没睡。”
并非疑问,而是断定。
江弄玦知道瞒不过他,干脆半真半假地坦白:“是。昨日受李大人所邀,去李国公府小聚,多饮了几杯,歇得晚了些。”
“不对。”
江醉玉将朱笔搁下,身体微微后靠,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扫过江弄玦眼下淡淡的青黑,和那丝极力掩饰却仍透出的细微疲惫与恍惚。
“是因为李辞禅吧。”
江弄玦心脏猛地一缩,险些以为昨夜种种不堪的细节已被眼前这位手眼通天的太子殿下尽数掌握。
但他随即强行镇定下来——东宫的眼线在李国公府内必然存在,但李持衡治家严谨,且李辞禅本身警觉性极高,昨夜他们又在相对私密的院落房间……
那些过于私密的纠缠,绝不可能被完整窥探。
江醉玉见他脸色微变,并未追问细节,只是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常戴的玉扳指。
随即他微微一松,向后一退,那枚温润的扳指便悄然滑落,滚入他虚握的掌心。
“兵部今晨收到急报,李辞禅所部先锋已抵京郊,大军午后方至。”
他垂眸,看着掌中扳指,声音平缓,却透出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倒是赶得急,抛下军队,日夜兼程,独自先回来了。”
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江弄玦,意有所指:“如此急切……所为何事,倒也不难猜想。”
江弄玦:“……”
我要怎么解释?!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啊!
啊不,就算不清白,那也是他单方面想对我不轨啊!表兄你信我!!
“确实,昨夜……见了他一面。”
江弄玦硬着头皮,采用蒙太奇式叙述法,只陈述事实,隐去所有暧昧细节。
“被他拉着说了许久话,直至深夜才得以歇下。” 他知道在江醉玉面前编织完整的谎言是徒劳且危险的。
“至于为何急着回来……许是离家日久,思家心切?又或是军务在身,不得不早归?”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安全的方向。
“呵……”
江醉玉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却让江弄玦脊背莫名一凉。
哥,能别这么笑吗?怪瘆人的。
江醉玉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收拢五指,如同收网的蜘蛛般,将那枚玉扳指紧紧拢入在手心。
他的目光沉沉落下,最终,落在了江弄玦腰间——那枚他亲手所赠的龙纹墨玉佩,正安静地悬在那里。
视线触及那抹温润的墨色,江醉玉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缓和了一分,眼底凝聚的冷意也悄然消散了些许。
就在江弄玦提心吊胆,以为还要面临更严厉的盘问时,江醉玉却忽然移开了目光,不再纠结于此。
“坐。”他指了指身侧的软榻。
江弄玦如蒙大赦,依言坐下,心神还未完全定下,便见江醉玉抬手示意。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捧上一个巴掌大小、紫檀木雕云龙纹的精致长盒,置于江弄玦面前的小几上。
“打开看看。”江醉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江弄玦不明所以,依言揭开盒盖。
盒内铺着深蓝色丝绒,其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无暇、莹润如脂的圆形白玉佩。玉质是顶级的羊脂白,光华内蕴。
玉佩正面,以极为高超的镂雕技法,刻画着一株并蒂而生的连理枝,枝头栖着一只回首梳翎的青鸾神鸟,鸟喙中衔着一枚小小的灵芝。
只是……理枝纹?
他看向江醉玉,眼中满是不解。
这通常是用于祝福夫妻恩爱、婚姻美满的纹样。将它赠予自己,这未免太过奇怪。
江醉玉迎上他的目光,只唇角牵起一丝近乎矜贵的弧度,仿佛送出此物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
“表兄,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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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弄玦喉头发干,目光再次落在那精妙绝伦的连理枝纹上,斟酌着用词。
“弄玦何德何能,受此重礼?”
江醉玉却没有直接回答他是否该收。
他的目光落在江弄玦脸上,又缓缓移向那枚白玉佩。
“弄玦,孤要成亲了。”
“此玉佩,乃内府珍藏。连理枝,取‘同气连枝,荣损与共’之意。”
“青鸾,祥瑞之鸟,亦喻品性高洁,不落凡尘。灵芝,祈康健永安。”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拇指上那枚已然取下的玉扳指的位置,目光深远。
“孤成亲之后,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家。东宫是‘家’,这天下,亦是孤之重任。你与孤,自幼相伴,名为君臣,实则更似手足至亲。”
他的话语挑不出一丝错处,甚至充满了储君对肱骨之臣的倚重与亲情。
“新年,孤将此佩赠你,是望你亦能早日觅得良缘,成家立室,如此,方是圆满。”
这话听起来像是兄长真诚的祝福与期许。
“见此佩,如见孤。它亦是一份凭证。日后若遇急难,或有不长眼之人冒犯,出示此佩,可直入东宫禀报,亦可让某些人知难而退。”
“你素来不重这些身外之物,但既在京中,既在孤身边,有些规制与象征,不可或缺。这枚佩,于你,是护身符,亦是孤的一份心意。”
江醉玉静静地注视着江弄玦,等待他的反应。
他那番话语情真意切,理由充分——祝福手足、期许成家、赐下护身信物。
每一层都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虽然初看玉佩纹样时,因“连理枝”的联想吓了一跳,但听完江醉玉一番从容坦荡的解释,江弄玦心下那点疑虑和不安倒也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几分自省的惭愧。
这下,是自己格局小了。
这是真把他当做最信任的自己人,在成家立业的重要关口,与他推心置腹,赠下如此贵重的信物以示亲近与期许。
而自己呢?竟下意识用防备李辞禅的那套心思,去揣摩人家,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江弄玦神色不由动容,心中暖意流淌。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一下那枚静静躺在丝绒上的玉佩。触手温润细腻,油脂感十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不愧是宫廷珍藏的极品。
他抬起头,看向江醉玉,脸上绽开一个明朗而感激的笑容。
“多谢表兄厚爱。这玉佩……弄玦十分喜欢,定会好好珍惜,不负表兄期许。”
江醉玉见他神色由惊疑转为感动,笑容真切,眼中也似漾开一丝温和的涟漪,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悄然散去,语气也轻松了些许。
“你喜欢便好。这便是孤给你的新年贺礼了。”
他说着,将一直虚握在左手的玉扳指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随即起身,走向江弄玦,顺手拿起了那枚玉佩。
江弄玦见他径直走到自己面前,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表兄?”
“坐着便好。”江醉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却不容置疑,“孤给你戴上。”
话音未落,他已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笼罩下来。
距离瞬间拉近,江弄玦甚至能看清他垂下眼帘时,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
“别动。”
江醉玉低声叮嘱,指尖已触到江弄玦颈侧的皮肤,带着微凉的玉感和属于他自己的体温。
江弄玦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整个人仿佛被定住。直到感觉那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绕过他颈后,系着佩绳,他才找回一点神智,改为小心翼翼的小口呼吸。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系绳摩擦衣料的窸窣微响,以及彼此几乎可闻的呼吸声。
江醉玉的动作慢而稳,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江弄玦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终于,佩绳系好。那枚雕着连理枝与青鸾的白玉佩,妥帖地坠在了江弄玦胸前。
江醉玉并未立刻退开。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枚崭新的“青鸾衔芝”佩,将它摆正,让那精妙的连理枝纹样清晰可见。
“好了。”他这才直起身,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近距离接触与凝视再寻常不过。
江弄玦却仍有些怔忡,抬手摸了摸胸前微凉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无比真实。
他抬眼看向江醉玉,对方已神色如常地坐回榻上,重新执起了朱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兄长对弟弟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赠礼与关爱。
这些年,江弄玦并非毫无所觉。
在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太子江醉玉心中,自己有了一些特别的意义,除却“棋子”以外的意义。
他为此感到过一丝暖意,却也时刻警醒着自己:不能沉溺于这份“特别”。
帝王的“特别”,并不是好事。背后藏着的是“揣摩”与“掌控”。
但他也是人。
尽管江醉玉对他要求严苛,掌控欲强到近乎令人窒息,东宫耳目无处不在,但平心而论,这位太子表兄待他……确实好得不正常。
江弄玦嘴上虽有抱怨,内心深处,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庇护中,下意识地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储君,当成了可以依赖、可以倾诉、甚至可以偶尔撒娇耍赖的 “真表兄” 。
现在江醉玉的态度,大抵是“情”大于“智”。
至少在这一刻,赠予玉佩、亲手佩戴的温情尚未散去,那份超越君臣的纵容似乎触手可及。
江弄玦眼睛倏然一亮。
机会!
也许现在,就是试探他态度最好的时机!
试探自己未来……离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