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走了大半天了。
褚宴仍然会时不时揉揉耳朵，缓解那股令人印象深刻的酥麻。
他迫切地想找点事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手在下意识在床边摸来摸去，竟然真的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不耽误他找人聊天，打发时间。
“旺财旺财！”
“我在。”
“打电话给陈大傻子。”
旺财，是褚宴给自己手机的智慧助手，设置的唤醒词。陈大傻子，是他给陈愿的电话备注。
没过多久，陈愿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在电话中响起。
“褚、宴？是你吗？”
褚宴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仰躺在床上，一条腿曲着，另一只脚搭上去，晃晃悠悠。
他懒羊羊回道：“不然你以为你是谁？你这是在哪呢？”
电话那边背景音乱糟糟的，也不知陈愿去哪潇洒了。
“弟啊！你终于有消息了！你等会哈，我换个地方和你说话。”
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去，陈愿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将手机再次举到耳边。
“我跟你说，你可算是回我消息了！你现在怎么样，没有被你大哥软禁吧？”
软禁？
褚宴问号脸。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程觅？他敢软禁我？”
陈愿当然也不相信！
但他听到的谣言，就是这么传的。
“……事情就是这样。你昏迷期间，程觅那叫一个严防死守，连一只陌生蚊子都没放进去。你干爹，雷旭，那天和我在外面等了大半天，连你的影子都没看到。不过我知道褚叔叔和燕阿姨进去找过你，我就知道，你应该还活着。”
褚宴翻了个白眼，“呸呸呸，我当然活的好好的！那段时间我只是还在昏迷，现在已经醒了。”
陈愿放下心来，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
“那就好，那你什么时候来上学？今天大学入学，我刚就在排队呢。”
褚宴恍惚了一瞬，想起他高考后是多么期待自己的大学生活，尤其是褚明不会管他这么严，他已经计划了很多曾经不被允许做的事，打算上大学后，通通玩一遍。
可现在……
他强装镇定，若无其事道：“还没呢，我遭这么大罪不得好好恢复？先等我潇洒够了，再去大学找你。”
陈愿这个人，某些时候非常神经大条，有时候又很敏感。
他察觉到了褚宴语气里藏不住的低落，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懊恼地拍了拍嘴，随即假哭道。
“这样啊，那我很伤心了，没有你的陪伴，我的大学生活将毫无意义。”
“滚！装什么装？”
褚宴笑骂道。
两人许久没见，抱着手机聊得热火朝天。
直到陈愿那边有人找他，电话才被挂断。
褚宴嘴角的笑意尚未落下。
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一阵风涌入，带着清新的橘香。
“褚少爷，吃饭了。”
“好！”
季寻看着莫名兴致高昂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径直走到床边，将装着粥碗的托盘放在桌面上，推着可以移动的小桌子，调整高度、距离，放在了褚宴刚好可以吃饭的位置。
“裴医生说你现在肠胃还没恢复好，只能喝粥。”
褚宴没什么意见，他记忆里，上一次吃饭还是好几天前，现在就算放一颗大白菜在他面前，他也能生啃完。
而且这粥，闻着就香。
季寻将勺子放入他手心，牵着他的手，来到碗边，像教小孩吃饭一样。
“对，就在这里。褚少爷可以慢点吃，粥可能还有点烫。”
褚宴也是第一回看不见，第一口吃得磕磕绊绊，相当于季寻喂到他嘴边的。
直到心满意足地咽下那口香浓的粥，褚宴才发觉两人的姿势过于近了。
季寻的胸口就贴在他后背，陌生又灼热的气息不知何时已经将他笼罩。
可以想象出，这位Omega的身形足够高大，肩膀也宽，几乎和他相当。只是褚宴现在更瘦了，看上去像是被人拢在了怀里。
想象到可能出现的画面，褚宴虎躯一震，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推开季寻的手。
“季先生，谢谢你，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你可以去忙你的事了。”
季寻失落地收回手，没想到换个身份，褚宴还是这么排斥他。
这位季寻先生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刚才的行为有哪里不对。
毕竟褚宴小时候学吃饭，也是他手把手教的。
正当他陷入那段只有自己记得的回忆里，看向褚宴的眼神越发“慈爱”时。
后颈的腺体突然传来钝痛。
空气中原本持续散发的橘子味信息素开始出现波动，一会淡一会浓，浓的时候竟然有些刺鼻，褚宴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季先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季寻捂着后颈，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是个“Omega”！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从他开始散发信息素到现在，已经超过24小时了！
季寻眼神慌乱，一边后退一边想出来个理由。
“褚少爷，我的腺体有些超负荷运转，我想先回房间休息。”
没等褚宴回答，他就急匆匆跑了。
褚宴听到那道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也感受到随之远去的柑橘味信息素。
房间内令他舒适的味道逐渐变淡，就算他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情况，但还是有些不知缘由的焦躁。
刚才还闻着无比美味的粥，也在这时失去了再吃下去的魅力。
“我这是，怎么了？”
……
落荒而逃的季寻，也就是程觅，回到房间后，立马打开空气净化器，才放松下来。
他放下捂住腺体的手，柔和的橘香彻底失去伪装，转变为刺鼻的橘子味气泡酒。
如果，如果他走得再慢一点。
这道明显属于Alpha的信息素，就要暴露在褚宴面前了。
到时，事情会糟糕成什么样子，程觅不敢想。
不过现在，情况也不算太好。
他跌跌撞撞从门口走向房间内自带的浴室，从抽屉里拿出一管针剂，对着镜子露出腺体，猛地下刺。
可在刺破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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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程觅手一抖，想到了收到针剂时，裴光霁对他说的话。
“虽然褚少爷对你的信息素有反应，但你和他都是Alpha，长久接触之下，两种Alpha信息素造成的伤害，会远远大于疗愈作用。”
说这话时，顾盛京也在旁边，他属于是被程觅硬拉上贼船的，就算双手堵住耳朵，也还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这下好了，他要为了他老板的儿子，欺骗老板了。
事已至此，作为研究者，他第一时间拿过一只针剂，飞快阅读上面让人眼花缭乱的文字。
“这这这，这不是？程少爷，你可不能冲动啊，这是禁药，明面上是禁止使用的！”
裴光霁瞥了他一眼，淡定接话，“都说了是明面上，这不是还有暗地里吗？”
顾盛京哑口无言，将程觅拉出屏幕外，小声和他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专门用于Alpha，抑制A激素，是分泌的信息素更加柔和，闻上去更像Omega的药剂。
这个药剂最开始由一个科学怪人发明出来，流行到市面上后，被不怀好意的人拿来专门迫害Alpha。
那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低阶Alpha被绑架的事，一时间人心惶惶。
就算这种药剂只是暂时的，不会完全转变人的体质。但注射的越多，副作用越大。
而副作用具体是什么，因人而异。
后来官方出面，明令禁止这种药剂的生产。
那个科学怪人，也自此销声匿迹。
不过裴光霁没说错，禁止使用只是明面上。
这种药剂在暗地里，还是一些A同在某些时候用来增加兴致的工具。更有些背景复杂的人，由于口味猎奇，会时不时包养一些Alpha作为情人，给他们注射药剂……
程觅听完，觉得手上的东西有些烫手。
他拧眉，看向裴光霁：“裴先生，你是认真的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裴光霁挑眉，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无辜：“程先生，实话说，用Alpha救治患者这种事，我也只停留在理论阶段。你恐怕不知道，在全球，有这种情况的病人，我也只见过两例，一例几年前被我治好了，另一例，就是褚少爷。
如果你不想，哦不对，是那位Alpha不想承受这种风险，也可以理解。只是，我暂时只想到了这一种方法。
而且，谁说那个药剂就是当年的禁药了？你现在手里拿着的，是我老师改进过的版本，质量更稳定，副作用更小。
最近刚在国内上市，不然，它怎么会通过重重关卡，送到你手里呢？”
也对。
顾盛京倒是没想到这茬，尴尬地笑了笑，在手机上飞速搜索。
果然，合法合规。
他朝程觅点头。
就在程觅打算同意这个方案的时候，裴光霁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我得强调一点，这种药剂，用得越频繁，副作用就越大。严重的话，很有可能导致Alpha掉阶，你……”
最坏的结果就是掉阶？
程觅摇摇头，他并不在乎。
从回忆中脱离，程觅不再犹豫，将针头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