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你感觉怎么样?”薛雪用手慢慢抚平这面膜上的褶皱。
知画像个公园里的老大爷一样仰躺在那把藤椅上,“小姐,你这东西贴在我脸上,我觉得我的脸都快要冻僵了。”
木兰窗外飘着鹅绒般大小的雪花,天边飞来一只鸿鹄正在院子里低鸣着。
这些日子,薛雪正在研究做一款关于改善人体面部皮肤的面膜,初到楚国来的她发现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偏居北方,气候干燥加上有时黄沙袭城很容易让人表皮干裂,从而出现不同程度的皮肤病。
为了解决此种疾病,她不得不回忆起当年她在高中所学的化工科知识,面膜做出来之后第一批接受实验的人便是知画和兰芝。
薛雪仔细观察着知画的反应,“再多敷几天,看有没有其他副作用。”
“小姐,这个薄薄的一层东西真的有用吗?”知画看着自家小姐一脸认真的说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若是能成功,那这天下人的皮肤病不就能改善了。”
“啥是皮肤病呀?”
薛雪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虽说也快来到这个世界快半年了,可她有时还是会不自觉地突然爆出一个现代词汇,但还好知画没那么聪明,她可以很好地把这个小丫头片子给糊弄过去。
“这个呀...就是你看是不是一到冬天之时,你们的脸上便会出现开裂出血的症状,这就叫做皮肤病。”
知画像个在学堂里认真听学的学生那样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窗外的大雪有了停止的迹象,世界在此刻寂静无声,薛雪低着头仔细研究着各种草药的成分,却不曾想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尖叫给打断。
外头的守门丫鬟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知画率先打开了房门。
门房被打开的那一刻,一阵冷风带着冬日冷冽的寒气席卷了进来,薛雪突然觉得有点冷。
知画朝那个丫鬟问道:“怎么了?”
丫鬟的鼻头被冻的通红,她说道:“二小姐,老爷叫你到书房里去一趟,看着像是有事要叮嘱。”
“你可知是什么事?”
丫鬟回道:“老爷没说,但老爷自今日上朝之后便立即进了书房,让大小姐和二小姐一同去书房。”
薛雪心中略有疑惑,但也让知画给那丫鬟拿了一件披风,之后便打着伞去了书房。
薛相的书房位于薛府的西北角,薛雪须通过下人的厢房才能到达此地,一路上,她似有听到几个丫头和奴仆的咳嗽声。
京城的冬天是很冷的,这些下人居住的地方显然没有足够的炭火,故薛雪经过此地时都觉得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她叫来了府里管事的嬷嬷,厉声说道:“嬷嬷,今年给府里的下人们和奴仆们多添些炭火和保暖的衣裳,这多出来的银子就从我房里每月的收支上扣除就行。”
年事已高的嬷嬷眼里泛着泪珠,她替下人们感激道:“二小姐,我替府里的下人们谢过你。”
“嬷嬷,这谢就免了吧,你年事已高,当心着身体。”
一语说完,薛雪便急冲冲的赶往薛相的书房。
等薛雪赶到之时,薛婉莹正由她的乳母搀扶着坐在木制方椅上,她一边咳嗽着一边用手顺着心胸往下顺着气。
薛雪走了过去,问道:“阿姐,你这是受寒了吗?”
薛婉莹的脸色不算好,刷白的面庞上有着一双温柔的眼睛,她看着自己的胞妹,轻声的说着:“没事的阿雪,近日来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我自小体质便差,受寒也是避免不了的。”
薛雪握着薛婉莹的手,自现代而来的她知道历史上的薛婉莹后来嫁给了楚国当今陛下的下一任皇帝李翦,但坐上后位不久之后便患肺病离世,年仅二十八岁。
一想到这,薛雪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她虽知结局却也终不能因个人的一己私欲而改变历史。
薛仁从后头走了进来,今日上朝的官服还未来得及脱的他宣布了一个消息:“莹儿雪儿,今陛下下了一道诏令,三年一次的‘曲觞大会’将会召开,京城的世家大族的后辈届时都要参加,你们的大哥和二哥今都镇守在边疆,故...故是不能参加的,所以爹爹想着从你们俩人中选一人而出。”
他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女儿,左右摇摆:“这‘曲觞大会’比拼的是武艺,你们二人均未学过剑术,加上此去陕州路途遥远,你们又都为女儿身,爹爹想着向皇上求情免了薛家。”
薛雪在现代的时候查过这个“曲觞大会”,也知这大会对楚国世家大族来说意义重大,每年能在“曲觞大会”拔得头筹者将会增大家族的势力和声望,只是从现代而来的她运动细胞几乎全无,更别说还要比剑术和身手了。
薛婉莹在旁叹了一声,“女儿虽为薛家的一份子,但却未曾帮爹爹分担过半分职责,实在是有愧于作为薛氏的后人。”
薛仁抬眼看着书房梁上的匾牌“碧水云天”这四个字,然后又把目光移向了薛婉莹的身上,“莹儿,薛家的荣誉不该强加于你们女儿家的身上,再说了,薛家还有你爹爹我和你们的大哥二哥呢,岂会是有愧于薛氏的后人。”
薛婉莹点了点头,“爹,我已想好要入女子教坊学习女子典籍和礼法。”
“莹儿,你的身子可受的住?”
薛婉莹从那把方椅上站起身来,“爹,你放心,莹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待二人从书房退去之后,薛雪拉着薛婉莹的衣袖问道:“阿姐,你真的要去那个女子教坊吗?”
“阿雪,我们薛氏之族从楚国建国以来便是卫国忠君之人,大哥二哥驻守楚国边疆多年,我作为薛家的大小姐理应尽自己的一份力,女子教坊出学后,我或许能够进宫又或者成为某位皇子的王妃,对于自己的婚事我从未想过要找自己心意之人,我早已把自己的一切献给楚国的天下太平和薛氏一族的盛誉,这至少是我目前能做的。”
薛雪看着薛婉莹离开的背影,这身影让她想起史书给长孙皇后的评价:薛家之长女,为明崇皇帝之后,德贤于世,然因受肺病之扰,于大同六年逝世。
短短几十个字却概括了这薛家之女的一生,薛雪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直到薛婉莹消失在长廊后,才转过身来。
“知画,你家小姐我今日心口有种隐隐作痛之意。”
知画慌慌张张的挽着她家小姐仔仔细细的认真检查起来,“怎么了?小姐你哪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去唤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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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治不了心病,你跟着我去一个地方这病保准会好。”薛雪拉着知画的手一同出了薛府大门。
京城内,三皇子李遇舟的府邸,董必手里拿着从西域而来的鹦鹉走了进来。
金贵的户部侍郎之子一听三皇子回京便带着他那新玩意赶忙踏进了李遇舟的居所,上好的皮料制成的靴子踩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一阵又一阵声响来,董必嘴里大声叫喊着:“阿舟!阿舟!李遇舟,你在哪呢?”
黑色帐帘内,李遇舟把盖在脸上的被子给推开,起身站了起来。数日快马加鞭的赶路以至于他还没能睡过一个好觉,他听着外头的声响知是董必来了,这小子真是从小便一直跟在他的屁股后头赖着。
董必手里的那只鹦鹉也在学着主人的叫喊:“李遇舟!李遇舟!你在哪呢?”
一禽一人吵得李遇舟只觉得头痛,他向着外头叫喊道:“你快把你那活物给我丢出府外。”
终于听到三皇子声响的董必立马寻了声响快步赶来,他推开李遇舟的房门,便见穿着一身里衣的李遇舟一脸阴沉的坐在床边。
董必轻笑了一声,“阿舟,你这三年来也不知给我写个书信啥的,你可知这京城内的小姐们可盼着你都给盼出病来了。”
“咋了?那王家的小姐还没答应你的求亲呢。”李遇舟嘲讽着好友说道。
“你这张嘴真是吐不出好听的话来,王家小姐明明还是待我不错的。”董必一边狡辩着,一边向李遇舟展示着他花重金从西域商人那得来的鹦鹉。
那满身青绿色的活物长着一张深黄色的鸟喙正叽叽喳喳的叫喊着:“李遇舟,李遇舟...”
李遇舟伸出食指指了指那活物深灰色的眼珠,一脸杀气的说着:“你知不知道直唤我的名讳是要杀头的?”
鹦鹉仿佛随了它主人那张嘴,开口重复道:“不知道!不知道!...”
这下真是吵得李遇舟头疼欲裂,董必在旁大声的笑着,李遇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便把鹦鹉连同着它的主人连拉带扯着给赶出房内。
董必这才急急忙忙的说出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来,“阿舟,我在王家大哥的钱庄里头输了快千两银子了,你可得帮帮我。”
李遇舟丝毫没有减轻手中的力道,“你在王家钱庄输了钱跟我有啥相干的,再说了,我又不能让你那赌钱必输的手气能好点。”
董必低下了头,李遇舟这才觉此事绝不简单,果然片刻之后,眼前那人做贼心虚的说:“你也知道我爹管我管的紧,那钱是我以你的名头赊的。”
“不是?!那钱庄小二难道看不出你这傻样也会是当今楚国的三皇子?!”
董必把头给抬得更低了,心虚着说道:“他知道我是户部侍郎之子,也知道你同我的关系甚好,所以也就信了我的话。”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此时不免也扶额苦笑起来,“行啊,我看你这三年在京城混的也不错嘛,还敢拿我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了。”
董必全没了刚进府里的傲气,他连忙摇头说道:“阿舟,真的就这一次,你信我!”
“要是将来有一日你被人乱剑刺死后,我一定会去给你收尸的。”李遇舟绷紧了下颚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