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上,
随着贾母提及贾璟的亲事,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一道道目光紧紧盯着面色淡然的贾璟,没有人不想知道他对于此事的具体想法!
除了王夫人和邢夫人面色微变外,宝钗那张白璧无瑕的脸蛋上同样有着异色流露。
她的目光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脸上的表情变化虽然不大,可耳根却有着一层极淡的热意,被烛火映着,浮现浅浅的红晕。
耳垂上的红色耳坠轻轻摇晃着,秀美双眉下的莹润目光,神色有些复杂难言。
她一边侧过脸似乎要避开这等不宜闺阁姑娘家倾听的话题,一边悄悄地用杏眸注视着贾璟的反应,同时还不忘去观察林黛玉的神色。
另一旁的黛玉听到贾母提及贾璟的亲事,则是心下一慌。
罥烟眉微微蹙着,秋水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气度沉凝的贾璟,
她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有些急切和慌乱的情绪。
三哥哥很快就要议亲了,可是父亲尚且远在扬州,自己就算有心又该向谁去提?
虽然自己前些日子已经给父亲写信谈及三哥哥对自己颇为照顾,可是父亲能从这只言片语中明白自己的心意,为自己打算吗?
且自家虽然世代列侯,父亲也科举高中探花,家门算是不坠。
可和那些高门大户、王公之家比起来,到底还是差了些,自己能配得上三哥哥吗?
黛玉心中无数念头升起,纤若葱管的手紧紧的捏住了锦帕,指尖掐的泛白,还有着细微的、压都压不住的颤抖!
凤姐、李纨等人同样神情不一而足,目光中或惊异或怔怔的看着贾璟,试图从他接下来的表态中发现些许蛛丝马迹。
只可惜,让众人失望的是,贾璟剑眉之下的冷峻面容并没有因为贾母之言有丝毫改变。
迎着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他好似茫然未觉,只是面容沉静,声如金石清越说了一句:
“此事我心中有数,老太太不必费心!旁人若是问起,只管让他们来找我便是!”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凤纨、四春、钗黛烟:“???”
期待了半天,只回了这一句不必费心就完了?
具体要娶谁?准备什么时候议亲娶亲就不展开说说?
贾母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犹疑,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其他邢夫人、王夫人等人目光中探寻之意未减,有心想问问贾璟的详细打算,但是没人敢轻易开口!
而贾璟对于众人探寻的目光视若未见,自顾自的抿了口茶,一时无言。
显而易见,贾璟并没有和贾母等人深聊自己亲事的打算!
一来他的亲事早已不是寻常儿女情长的家事,而是带着政治色彩、关乎朝局走向的国事。
在没有摸清楚景盛帝的心意之前,他不会轻易就此事表达任何明显态度倾向。
二来,此时此刻,荣庆堂显然不是能聊这个话题的地方,和贾母等人谈论此事更是毫无意义!
至于贾母所言的不宜久拖之论,贾璟在心里其实是完全不赞同的。
他对于亲事的态度和贾母恰恰相反,认为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宜缓不宜急。
首先他如今二十一岁,虽然较之普通人确实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但也绝非大龄晚婚的极少数。
时下很多大汉读书人为了考取秀才、举人、进士,往往将婚事推迟到功名到手之后。
据他所知,
大汉进士的平均初婚年龄约在二十二至二十四岁,甚至更晚,许多士子三十岁才成家的都有。
且大汉社会和后世不同,对男子晚婚几乎没有道德舆论压力。
相反,过早沉溺闺阁反而会被视为“没出息”。
他以二十一岁之龄封公拜将,天下人只会觉得他“先立业后成家”,是志存高远的表现,这在舆论上并无不妥。
所以说什么年纪到了完全是无知之人的浅见,不值一驳!
而贾母所说身为武勋和朝廷重臣,不成家不像话。
其实内在意思是考虑到武将经常上战场,容易遭遇不测,早早留个后代可以传承香火和承袭爵位。
但这以贾璟冠绝天下的武力,此番考虑无疑是杞人忧天!
因此,从各方面来说,成亲之事并没有贾母所说的那么迫切,更不是那么紧急!
相反,当下整军经武和推行新政才是他和朝廷迫在眉睫的急务,而这两件事注定是要得罪天下无数人的!
在这种背景下,急于谈婚论嫁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无形羁绊,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当然,不急于成亲不代表贾璟不愿成家,
只是以待天时,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去观察、抉择或培养感情罢了!
夜色渐浓,月色如水,在荣庆堂又简单的聊了几个话题之后,
贾璟估摸着时间已经到了亥时,站起身对着贾母道:
“老太太,时间也不早,我看大家也乏了,今日就且聊到这吧!”
贾母闻言,神色中带着几丝疲惫,看向已经随着贾璟纷纷站起身的众人,沉默片刻,说道:
“你今日劳累一天,也确实不宜熬的太晚,就回去歇着吧!”
一旁的凤姐嘴唇翕动了下,有心想开口说送送贾璟,以便私下里和贾璟套套近乎,顺便说说秦可卿的事。
但没等她出言,只见薛姨妈白净的面庞上涌起笑意,目光闪了闪,说道:
“璟哥儿,你是回精武院吧?我们正好同路,不如一起有个伴!”
贾璟闻言点了点头,他今日还是会在精武院歇息一晚的。
待朱雀将宁国府那边安排妥当,明日再搬过去不迟。
而梨香院和精武院离得近,薛姨妈提出同路倒也不显突兀。
宝钗站在薛姨妈身边,和薛姨妈一起向贾母告辞。
黛玉看着这一幕,眸中目光有些晦暗不定!
贾璟和四春、黛玉、邢岫烟、凤纨等人打了个招呼,便和薛姨妈、薛宝钗几人一起在众人相送下离开了荣庆堂。
夜色如墨染,浓得化不开。
廊下的灯笼发出的昏黄光芒在风里微微晃动,把青石板路照出一圈一圈的暖色。
风从花墙那边吹过来,带着晚香玉和茉莉的甜意,软软的拂在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