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开局获赵云武力,一战封侯》 第1章 穿越红楼,系统开启 【脑干寄存处】 景盛七年, 大汉神京城。 荣宁街,荣国府,东跨院。 傍晚,红霞满天。 “来此世界三个月,读书难成,习武没路子,府中没地位,贾赦那个混帐亲爹更是多番逼迫,不说有所作为,就是生存都很艰难,原主被亲爹贾赦差点打死,十八岁了还不能成家立业!这出路又在哪里?” 庭院西窗下,一个年纪约十八岁的青年神情愤懑,低声自语道。 青年一身浆洗的几乎发白的浅青色长衫,面容俊秀,鼻若悬胆,黑色的眼眸深邃,剑眉之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时不时露出思索之色。 贾璟,荣国府第一代荣国公贾源的重孙,先荣国公贾代善的孙子。 父亲是红楼里被贾母斥责只知道喝花酒玩小老婆的一等神威将军贾赦。 和贾琏、贾迎春是亲兄弟姐妹, 只不过不是一母所生,他是庶子,母亲是贾赦的小妾刘姨娘,已经早逝。 在整部红楼中,贾璟这个庶子甚至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是早夭还是其他缘故。 而现在,他这个庶子,已经被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一个灵魂所取代。 “就算逃离了贾府独自发展,在这乱世当中也是难有好下场!时间不等人,整个大汉的局势越发的不妙,大厦将倾,覆巢之下,如何苟活?” 贾璟面色沉凝,心中已经多次盘算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他一方面是担忧贾府以后被抄家连累到自己, 另一方面则是担忧大汉朝亡国,自己要剃发易服,给满清做奴才。 更怕自己连奴才都没得做,就被哪伙子乱军冲进城给杀了。 就这些时日的了解,大汉朝的局势真的不容乐观。 如今的时间线按贾璟粗略推算大概正值清初时期,但相比于原历史清初的背景,此世界大有不同。 它既不是单纯的红楼世界,更不是单纯的清初历史。 这个世界在秦朝末年时就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秦始皇驾崩之后,不再是刘邦项羽的楚汉争霸!而是出了个传奇人物夏太祖邵树德! 夏太祖邵树德,从一个西北下层小军官出身,以尚幼之年,嗣新造之业,仿佛开了挂一般,参与平定秦末十八路诸侯,西北发家,击破匈奴,笼络百越,编户齐民,内修政务,外修甲兵,以数万精兵十年时间里横扫天下,涤荡关中,多次南征,一统了天下。 夏朝经四百多年之后亡国,其后没了汉朝、五代十国和元明,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也被全部改变的面目全非。 夏之后,一个称之为大乾的国家灭了夏,开了新朝。 乾朝历经两百多年,最终难逃王朝周期律,走向了灭亡。 之后又是唐宋两个朝代和异族入侵的乱战时期, 虽然唐宋朝代名称未变,但真实历史却早已经大相径庭。 然后便是如今的大汉朝。 大汉太祖本是前朝武将世家,在大宋末年,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的境地下, 大汉太祖起于江南,被江南士族豪门支持,麾下四王八公十二侯,几十万精兵。 短短几年时间,横扫南北一切叛乱,恢复了除辽东以外的一切宋土。 末代宋帝感其德,禅让了皇位。 新朝开辟,大封群臣,其中贾家便是开国武勋的领头羊,封了荣宁两位国公。 可惜汉太祖英年早逝,没来得及打败日益强盛的关外异族,收回失土。 汉成祖靠靖难上位,虽多次御驾亲征,一战灭了清朝之祖努尔哈赤和皇太极, 但国内形势不稳,加之操劳过度,天不假年,死在了出征的战场上。 成祖临终预感满清将成为大汉的心腹大患,留下遗命:灭清者,君可为中兴之祖,臣可封世袭罔替之王。 而之后几位皇帝只是守成之君,在位时间不长。 及至当朝太上皇幼年上位,刚愎自用,宠用内臣,好大喜功。 他想做成祖口中的中兴之祖,却自身能力不行,喜欢微操阵图,只一次御驾亲征,就被满清康熙皇帝打的狼狈逃窜! 不仅本人被俘,更是一战损失大汉三十万精锐和大部分开国一脉武勋集团。 之后大汉国运就一年不如一年,加之太祖起兵之时因被江南士族豪门支持,导致江南士族豪门尾大不掉,越发难制,国内阶级固化,起义造反不断。 九边草原的蒙古、西南的安南和辽东的大清更是兵强马壮,屡次扣边寻衅,想要占据中原,亡汉族之天下。 后又经数年时间,内忧外患不断做大。 大汉虽才立国百年,却已经呈现末世亡国之象。 如今的大汉两日同天。 太上皇朱镇自从被满清送归之后,虽然困居龙首宫,却不甘皇位被太祖一脉的景盛帝窃居。 一直私下里拉拢朝臣武勋,小动作不断,妄图复辟! 而当今的皇帝景盛帝虽然励精图治,有明君之相,但毕竟是从地方藩王临危受命入京继的位,手底下没有自己的心腹文武臣子,加之太皇太后的掣肘,这些年在朝廷上事务也是步履维艰。 这几年,两帝一直明争暗斗,国内局势越发动荡。 “这大汉朝如今倒是很像明英宗和明代宗,只能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但面对如日中天的大清,大汉怕是要完!” “听说九边的局势越发不妙,要是神京城哪日真的被攻破,以满清动辄屠城的做派,我恐怕很难独善其身!” 贾璟想到史书中记载的“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不禁身上有些发寒。 “唉!来这个世界三个月,被锁在这深宅大院之中,连出府都掣肘重重,上有不慈的爹和后娘,下有狗仗人势的刁奴恶仆,如何才能破局自救?” “我也想成就一番丰功伟绩,为这个世界的汉人杀出一条血路,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贾璟穿越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这乱世将临的年代,不管是从头开始学文还是学武,时间上都已经来不及了! 【叮咚!升官有奖系统加载完毕!】 【系统正在绑定之中……】 第2章 赵云武力传承! 就在贾璟有些心灰意冷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机械般的声音。 贾璟一愣之下,随后就是大喜: “我就知道,系统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这三个月来贾璟已经多番尝试寻找自己的金手指和系统,都没有结果,本来以为是没有,谁知道系统加载了三个月才出现。 贾璟静下心了解系统的功能,发现系统极其简单,就是只要达到升官的条件,就能获得系统奖励,完全没有什么惩罚或者需要做什么任务。 【叮!升官有奖系统绑定完毕!】 【因系统第一次开启,奖励选择一次!】 【选择一:选择武将升官之路,奖励赵云武力传承;赵云武力,百鸟朝凤枪法,箭法,胆气,龙胆亮银枪,青虹剑……】 【选择二;选择文官升官之路,奖励张居正传承:过目不忘,诗词歌赋精通,儒家传承,理政治国之道……】 【请宿主做出选择!】 一连串的系统声音在贾璟的脑海中响起,同时贾璟的眼眸视角处出现了别人难以察觉的近乎透明的光幕,上面清晰的写出了两个选项。 贾璟一秒都没有犹豫,断然道: “选一!” 赵云武力传承和张居正传承,这还用选? 贾家是开国一脉武勋领头羊,他作为贾家后人从军事半功倍,而从文就是举步维艰。 如果是盛世,他还可能会犹豫一下,走文官之路! 但如今大汉朝不保夕,一副乱世将临的景象,还有什么比自身武力更有保障的! 实力!才是乱世安身立命的基础! 更不必说是武将天花板赵云的武力传承!这错过了简直后悔一辈子! 赵云武力传承可以说是能帮助贾璟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可太懂“七进七出,单骑救主”的含金量。 于百万曹军之中一枪就将高览刺于马下,再一枪就将淳于导刺于马下,再一个回合斩杀刑道荣,再一枪将朱然刺于马下,三合之内,枪挑张武,三合之内,枪挑晏明,和文丑五六十合战平,和许褚三十合战平。 赵云的武力传承,绝对是整个人类历史武将的顶尖级别。 【叮!选择成功!】 【是否立刻领取奖励?】 在贾璟做出选择的瞬间,系统声音便接连响起。 【领取,立刻领取!】 贾璟回到屋内,关门闭窗,立刻选择了领取奖励。 【嗡!!!】 就在贾璟话音落下之时, 冥冥中,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灌输到了贾璟的身上, 同时脑海中也多了无数纷繁复杂的武学知识和相关战场实战信息,屋内也多了一杆九尺长枪和一柄宝剑。 一切都发生的如此自然,没有半点生涩突兀的感觉。 时间如流水,很快过去了半个时辰,而贾璟的筋骨血脉乃至胆气五脏血液等都在无声无息中被完全的改造。 赵云的武力传承,不仅有一身无与伦比的气力和武艺,更多的还是那种一身是胆的实战天赋和经验。 足足又过去了半个时辰,这次的传承才算是完全结束。 贾璟整个人外在的精气神有了显著变化,眼眸中也多了股无形的果断狠厉的武夫气质。 外在形体虽变化不大,但掀开衣服就可以看到,原本白皙柔软的肌肤已经变成了如钢铁浇灌般强壮的古铜色肌肉,蜂腰猿臂,一看就很有力量感。 “轰!”贾璟走出小院,忍不住对院中枣树全力击出一掌,只听一声闷响,碗口粗的枣树被拦腰劈断,上半截树身还足足被击飞出两米多远。 “好恐怖的力量!”贾璟内心喜悦,以他如今的气力和武艺,在整个大汉朝应该没几个敌手。 “有系统在身,也该做出一些改变了!”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是依仗系统,快速升官拿奖励。如此就不得不去战场上走一遭了!” “顺便看有无机会脱离贾府,这个烂摊子还是能远离就远离!” 贾璟看向府外的天地,眼神悠远深邃。 ………… 第二日,清晨。 晨光初露之时,贾府的几百丫鬟婆子已然忙碌起来。 只是和别家奴仆谨小慎微、垂首低眉的本分姿态不同的是,很多贾府的奴才都带着几分张扬的狂言浪行,偷懒耍滑的不说,很多更是背后传着主子们的闲话。 东跨院的一侧小院里,贾璟早早起床,如今正在院中另一颗枣树下演练着武艺。 斑驳的光影随着树叶的摇动而变幻,晨起的清风拂面,让贾璟心旷神怡,手中的长枪也仿佛化作了一条长龙,卷起满地的落叶,与空气快速摩擦产生闷雷般的声浪。 突然,小院不远处一声泼妇般的厉喝打断了院中的宁静。 “你这贱婢!连个食盒都拿不稳!赶明儿给你发卖出去,要你何用?” 贾璟眉头微皱,停下手中的长枪,向着门外看去, 只见一个健妇正脸色阴沉的走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小丫鬟身前,放开嗓子高声叱骂。 小丫鬟长的并不十分好看,但头扎双髻,一身碧色的丫鬟服显得很喜庆,体态有些娇小瘦弱。 此时正摔倒在地上,手中的食盒歪倒着,不知所措,受到责骂之后,头更是低低垂下,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捡起来,罚你今日饿一天长长记性!” 健妇神色更阴沉几分,再次开口责道。 “是!”小丫鬟压根不敢还嘴,只忙站起身,顾不得膝盖和手掌上的擦伤。 贾璟看到这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丫鬟名叫小角儿,是贾母堂前打帘的丫鬟。 从小被卖进贾府,无依无靠,这几个月因为和贾璟玩得好,经常抢着来给贾璟送饭食,趁着相处的功夫,若是能从贾璟嘴里听到几个新奇的故事,那便能乐一整天。 贾璟原本是需要自己去贾府小厨房拿饭食的,因为他在大房并不受宠,亲母更是早亡,爹不疼没娘爱,如今已经快成年,身边却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吃饭虽说不成问题,但也多是捡一些别人挑剩下的次等饭食。 只是后来小角儿和穿越而来的贾璟关系亲近之后,才会经常主动去帮他拿饭食。 第3章 出手 而健妇则是大房主母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在荣国府奴才里除了赖、林、单、吴四家,以及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之外,就数她最有威势。 尤其大房这边的东跨院,婆子丫鬟基本都归她管,更是养成了一副骄横跋扈的性子。 本来小角儿是贾母房中的丫鬟,不受她的管。 但谁让小角儿背后无人撑腰,如今更是和贾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透明玩到了一起,加之其早上被贾赦训斥了一顿办事不力,心情不好之下自然把小角儿当成了出气筒。 捧高踩低向来是她的生存法则。 而小角儿才几岁大,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自然不敢多言。 “小贱婢,眼睛白长了!府里的主子都认不得,每日往这里跑什么?这里有主子吗……” 贾璟静静地听了一会,见王善保家的还在那言语不善,没完没了的责骂小角儿,顺带还指桑骂槐的骂起他来,言语中多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贾璟快步走出院门,来到了院外,脸色淡漠,朗声喝问道: “大早上的,这是在吵什么呢?” 听着贾璟如此中气十足的断喝,一时间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在场众人纷纷看向走近的贾璟,面面相觑。 “三爷!” 小角儿看见贾璟出来,赶忙几步跑到贾璟身边,带着哭音叫了一声,仿佛受伤的小兽。 她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今日的三爷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了, 但到底年纪尚小,没太强的分辨能力, 只是悄悄躲到了贾璟身后,不敢再面对王善保家的那阴沉脸色。 而王善保家的对着贾璟更是眼睛长到了天上,完全不把这个没存在感的主子放在眼里,阴恻恻的道: “三爷来了正好,早上大老爷还问我那石呆子的事,不知道三爷可曾办好?” “若是没有,怕是少不了一顿板子!上次三爷被大老爷打的两个多月下不来床,没忘了吧!” “这次若再被打,可别指望着老婆子们伺候,我们也是忙得很的!” 王善保家的说完就略带着几分得意看向贾璟,想要看贾璟恐惧的神情。 大房里的几个儿女就没有不怕贾赦的. 哪怕是嫡子贾琏,若是违了贾赦的意,那也是经常被打的头破血流,更别说是贾璟这个庶子! 以往只要她一提大老爷的名,贾璟就吓得像是缩头的鹌鹑,说话都打颤。 更别说此次因为石呆子的事没办好,贾赦早上已经骂了她一回, 若是贾璟也没办好,她少不得添油加醋把贾璟推出去顶锅。 “哦?石呆子的事,上次不是已经问清楚了吗?他多少钱都不愿意卖的,你没有回禀大老爷?” 贾璟淡淡的道。 这也是他穿越以来表现的处处不同,做事稳妥,说话好听,引起了贾赦的注意, 所以贾赦给他派了个差事,让他和王善保家的一起去石呆子那里“买”扇子。 这事在原著里也有记载,就因为这二十把珍稀的什么湘妃、玉竹、棕竹的古扇,贾赦和贾雨村把石呆子弄的家破人亡。 贾璟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不会和原著一样为了几把扇子弄的人家败家舍业, 石呆子说不卖,贾璟也就没在逼迫。 但王善保家的自然不这么想,好不容易领了贾赦的差事,可以在府外作威作福,她岂能因为石呆子一句不卖而罢休。 “璟三爷这话说的差了!大老爷如此喜欢那些扇子,作为儿子的想尽办法也应该弄来以尽孝道,怎能因为几句话就撂挑子?” 王善保家的皮笑肉不笑搭上一句。 “那天你也在场,石呆子说一千两、一万两也不卖,饿死、冻死也不卖,你也听着了!你还能有什么法子不成?”贾璟道。 “他石呆子说不卖就不卖?他算老几?” “咱们家在衙门里有雨村大人在,我已经让人告知雨村大人此事,让他直接找个偷盗或者拖欠官银的罪名把石呆子那破落户拿了,然后抄了他的家,扇子不就到手啦!” “到时候咱们一两银子也不用给,他又能怎样?” 王善保家的三角眼里透着凶光,恶狠狠的道。 贾璟看着王善保家的,心里也是被这刁奴给气笑了。 一个奴才,动辄就要让人家破人亡,何等的恶毒! 当然这也是贾府对下人太过恩宠,导致的恶果。 贾母年纪大了,一味高乐,对于府上的奴才也多是给予体面。 很多婆子不仅在府上有管教小姐公子的权力,在府外也经常仗着荣国府的势欺辱他人。 就贾璟这些日子了解到的,王善保家的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恶事。 贾璟忍着怒气,面无表情的问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大老爷的意思?” “这是我的主意,但想来大老爷也是愿意的,只要我们帮大老爷把这件事办好,日后自然少不得好处……” 王善保家的作为贾赦的心腹,自然明白贾赦的意思,她也不是第一次帮贾赦干这种巧取豪夺的事了! 有时候大老爷不说,但是她们当奴才的要会体察上意。 以往这么干的多了,大老爷知道不也没责罚过他们,反而每次干成了都有赏赐。 “放屁!你这刁奴如此放肆!竟敢打着主子的名义在外面巧取豪夺,干涉诉讼司法,还敢说是大老爷的意思?你这是在给贾家招祸!谁给你的狗胆!” 还未等王善保家的继续说完, 贾璟已经不想和这刁奴卖弄唇舌,直接快步上前,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指着其怒喝道。 王善保家的完全没想到贾璟这平日里软蛋一样的人物,今日竟然反了性敢对她动手, 一时不备,被贾璟一脚踹到肚子上,顿时躺倒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的哀嚎起来: “你这个下流的庶孽……你……你敢踢我?” “我是大太太的陪房,府上的老人了,你打我就是打大太太的脸,你这是在找死……” 贾璟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露出一口几十颗白牙:“爷不仅打你,爷还扇你呢……” 第4章 荣庆堂上 贾璟又是一巴掌扇在王善保家的脸上,顿时王善保家胖脸肉眼可见的肿了一边,眼睛只剩一条缝,更显得滑稽! 王善保家的一声痛苦哀嚎,整个人感觉眼冒金星,鼻血汹涌而出…… 一旁的小角儿都看呆了,不知道怎么几句话不合,三爷就把王善保家的给打了。 虽然看上去很爽,但她也知道这恐怕出事了, 毕竟王善保家的可不是善茬,而三爷在府上又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老太太和大老爷、大太太她们恐怕会重重责罚三爷。 果然,王善保家的没和贾璟纠缠,一溜烟的跑了,边跑边叫道: “该死的庶孽!你等着,我去告诉大老爷大太太,有你的好果子吃……” 贾璟只淡淡的看着王善保家的跑远,根本没追。 这本就是他故意营造的局面,不然以他的武力,第一脚下去王善保家的就是十条命,也死的不能再死,哪里还能活蹦乱跳的逃走。 他也是突然发现这很可能是一个契机,一个名正言顺离开贾府的机会。 虽然他有着超强的武力,随时可以强行离开贾府,然后寻找机会捐个官上战场,但能占着理离开自然更好。 或许还可以趁此机会和贾府做个切割! “就等着大老爷那边发作了……离开了贾府就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贾璟摸了摸小角儿的小脑袋,略带着几分期待想道。 不出所料, 没一会功夫,鸳鸯就带着几个健壮的婆子前来,说贾母有事相唤。 贾璟原以为会是贾赦派人来叫他,没想到这事惊动了贾母,还派着这几个精壮的婆子,一副要压他去受审的样子。 不过这对贾璟来说都一样,随即跟着鸳鸯往荣庆堂而去。 ………… 此时,荣庆堂上。 贾母坐在最上首的高炕之上,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一些茶点,显然也是刚吃过早饭不久。 左手边的椅子上正坐着满脸铁青之色的贾赦、邢夫人,以及悠哉的贾琏。 右手边的椅子上则是坐着王夫人、王熙凤。 至于李纨则带着三春和林黛玉、贾宝玉等人去了一旁屏风遮掩着的厢房,免得一会贾璟受罚惊吓着她们。 而堂下则是跪着正哀嚎告状的王善保家的。 她本来是去找贾赦、邢夫人告状的, 谁知贾赦、邢夫人早晨在贾母这问安之后,因为商讨一些事情并未回去,所以她又径自跑来了荣庆堂。 “真是璟哥儿那个小畜生打的你?” 贾赦面色阴沉,神色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再次问道。 他对于王善保家的被贾璟打了这事有点不相信, 毕竟贾璟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的软弱样子,他哪里来的胆子敢打王善保家的。 王善保家的将鼻血抹的满脸都是,一边脸快肿成猪头,闻言使劲点了点头,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样道:“大老爷!就是璟哥儿……” “我刚才只是听大老爷的去问他事办的怎么样!” “谁知他不仅事情没办,更是不将大老爷、大太太放在眼里,直接就将我打倒在地,你看他这给我打的!” “若不是我机灵跑的快,恐怕这会命都没了……” 王善保家的颠倒黑白,夸大其词的给贾璟上着眼药。 一旁的邢夫人沉着脸,差点没被气出心肌梗塞。 要知道王善保家的可是她的陪房, 如今被一个庶子给打了脸,还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让二房和这些小辈看着笑话,简直丢尽了她的脸面。 看对面坐着的王夫人那眼神中按捺不住的笑意,邢夫人简直就是要气炸了。 好啊!好啊!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如今连一个庶子都敢欺负到我这个嫡母的头上。 “好一个庶孽,平日里看着就不是一个好的,果然黑了心,这次再也放他不过!” “王善保家的这些年为大老爷办了多少差事,就是我和大老爷都给她几分体面,他一个庶孽,敢如此胡作妄为!” 邢夫人厉声厉色道。 她本人贪婪财货,这些年一直依仗着王善保家的上下其手,在公中捞银子,此时当然要为其撑腰。 一旁的贾赦眼神浑浊,头发半白,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虚弱模样,听了邢夫人和王善保家的的话,也是不假思索怒吼出声: “反了他还!这个不知死活的孽障,还叫他来干什么,直接让人拖出去打死,我就当没生这个不孝的畜生!” 可能是身体虚弱,声音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高坐在上的贾母看着夫妻俩失态的样子,眉头紧皱,冷哼一声道: “鸳鸯已经去叫人了!究竟怎么回事总要问问清楚,你们两这幅作态干什么!” “璟哥儿就算做错了事,哪里就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 “你平日里只知道喝花酒,院子里的事情不管不问,如今闹成这样,你还有脸了不成?” 贾母一心高乐,本来是不想管两个儿子的家务事, 除了宝玉以外,其他的孙子,她平日里都接触的少,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但是,她也不可能看着孙子被打死,这不是有福气的家族应该发生的事。 这事她看着里面有些蹊跷,恐怕不是王善保家的说的这么简单。 当然,无论如何也不该打人,这璟哥儿也需要惩戒一番。 王夫人盘着手上的佛珠,此时也说道: “是啊!璟哥儿母亲去的早,从小没人关心,难免养成一副偏激的性子!” “此时虽说犯了错,但多半也是无心之失,还是以教育为主的好!” 邢夫人闻言心中越发恼火,她可不认为王夫人在说好话。 此时说什么母亲去的早,无人关心,这不是摆明了再骂她这个嫡母没教养好孩子吗? 偏偏邢夫人心中墨水不多,一时半会还真是找不到什么好话反击王夫人,顿时更是气急。 一旁的王熙凤柳叶眉蹙着,明眸烨烨,注意着场中贾母和王夫人的神态,此时也是出言道: “正是这个理呢!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的好!还是问清了原由,若是真的做错了,再惩罚不迟!” “就是惩戒璟哥儿,也给他讲清楚道理,让他明白是为了他好才是!” 贾母闻言神色有所好转,笑着称赞道: “还是凤丫头明理!” 也就在这时,堂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璟三爷到!” 第5章 他们捞钱,我们主子背黑锅? 只见荣庆堂门前的帘子被掀起,贾璟率先走了进来,其后跟着鸳鸯等人。 堂上气氛很严肃,贾赦、邢夫人神情不善的盯着贾璟,堂下的王善保家的满脸是泪抽泣着,眼角此时却带了几分得意。 贾璟仿佛什么也没感受到一样,自顾自的一板一眼的给高坐其上的贾母等人行礼, 然后笑道: “问老祖宗的安,不知老祖宗遣鸳鸯姐姐唤我,可是有事吩咐?” “你个小畜生还有脸问?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竟然敢无故打伤王善保家的,谁给你的胆子,还不给我跪下!” 贾母还没来得及说话,贾赦已经将手中端着的茶杯重重的往身边小几上一顿,怒声厉喝道。 贾璟却是没理贾赦,而是淡淡笑着道:“原来是这件事!这个刁奴不仅不知错,反倒是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了!” 贾璟将目光放在王善保家的身上,道: “看来还是打的轻了!你这个刁奴打着大老爷的幌子,在外面巧取豪夺、干涉诉讼,为了几把扇子就敢弄的人败家舍业,家破人亡。” “如此不知死活,无所顾忌,手段下作,如今还倒是敢告到老祖宗的跟前?” “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王善保家的大声分辩道:“我是在为大老爷办事!” “哦,为大老爷办事就可以无所顾忌了?为大老爷办事就可以草芥人命了?” “你一个奴才,都敢去指使一府知府违背朝廷律法?这也是大老爷教你的?” “我家自先祖荣宁二公开始,一向是以仁恕之道治家,老祖宗更是明理之人,你怎敢如此在外面败坏我荣国府的声名?” “这不是给主子招祸吗?你还有没有一点忌惮?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敬畏?” 贾璟冷笑连连,厉声质问道。 堂上众人听到这里大概也都明白了其中的事。 只是有些疑惑贾璟今日如此性情刚强的表现,和往日大不相同。 众人都是和贾璟有过接触的,自然知道他往日里软弱的性子。 都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有了这样的转变。 堂上的贾母此时开口了,问道: “究竟怎么回事?璟哥儿你说清楚?” 贾璟看了眼王善保家的,正色道:“老祖宗,是这么回事,大老爷让我和这个刁奴去买几把稀有的古扇,但扇子的主人石呆子死活不愿意卖。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见他实在不愿意也就算了,毕竟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谁知这个刁奴为了邀功献媚,竟然打着大老爷的旗号,让人去告知了知府贾雨村大人,还要雨村大人捏造个偷盗或是拖欠官银的罪名将石呆子抄家,以如此无耻下作之手段来抢夺那几把古扇。” “为了几把扇子搞的石呆子败家舍业,这不仅是无法无天,也是再给府上的名声抹黑!” “若是被朝廷的御史清流知道了,参我们一本,到时候莫不是我们做主子的还要给奴才背锅?” “所以孙儿一时愤怒,才动手打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恶奴?” 贾璟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让堂上众人更明白了事情的原由。 众人也才知道这是事出有因,对贾璟的话也多有认同。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讲理的,贾赦此时心中已经怒极, 刚才他让这个小畜生跪下听候发落,谁知这个小畜生理都没理他。 这无疑是藐视他这个父亲的权威! 此时还在这大言不惭,说什么为了府上声名考虑,简直可笑! “你这个小畜生胡言乱语什么?就是王善保家的做的不对,你也应该禀于我,由我来决定惩罚与否!” “你有什么资格打人?你有没有把我和你母亲放在眼里?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贾赦直接以势压人,不去说王善保家的做的对与不对,而指责贾璟做法越权。 贾璟对此却是面色如常,他预料到了贾赦的反应。 毕竟贾府的衰落就是从上到下烂到根子上了。 原著中贾赦此人,只知道喝花酒玩小老婆不说,草芥人命逼的石呆子家破人亡不说。 单单是把迎春五千两银子抵债卖给孙绍祖这个中山狼,导致迎春被折磨致死。 金栽花柳质,一载赴黄泉。 他就不配做一个父亲,做一个人。 和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又哪有道理可讲。 贾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此时,见场上众人都看向自己,贾璟沉声道:“我自然算不得什么东西,我只是荣国一脉的后人!” “先辈筚路蓝缕,艰辛创业,好不容易有了荣宁二府的富贵,我只是不想看着它被几个恶奴给毁了!” 贾璟对上贾赦,天生处于不利地位, 一句不孝就能将这个时代的儿女打入万劫不复! 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里的无后不是指没有后代,而是无所作为,丢先人的脸。 荣国府这类勋贵府第最大的孝道自然是保住祖宗的爵位传承,甚至发扬光大。 所以,贾璟扯出祖先的排位,是非常站得住理的。 “再说这恶奴,也不是第一次为非作歹,我早有耳闻,琏二哥应该也知道。” “其和其男人,在外面违背朝廷律法开设赌坊、放贷,已经逼死过几条人命,有个叫叶黑的,还有叫荒苟的,不就是被她们逼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连几岁的女儿都给卖了!” “她的恶毒不是一日两日,打着荣国府的旗号,他们捞钱,我们主子背黑锅?” “这种刁奴,就是打死都不为过!” 贾璟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如刀,让堂上众人都变了脸色。 而王善保家的这些事,自然是他这些日子打听的。 不仅王善保家的,就是赖家、林家、吴家、单家等等,他也少有不知,毕竟他们做的太明目张胆。 贾赦差点没被贾璟顶的一口气背过去, 多少年了,他在府上一直是享福受用,不可一世,稍有违背,就是非打即骂,何时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真真是该死的畜生。 第6章 以为三爷是好欺的! 他根本不想分辨贾璟所说的是否真实,只想着狠狠地教训这个敢和他顶嘴的庶孽,维护做家主的权威! 一旁的贾琏被点到,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也一直以为这样做算不得有能为。 但他同样知道,王善保家的后面站的是邢夫人,是贾赦, 他不是没和贾赦说过这些,只是换来的是一顿毒打,之后他就把嘴闭上了。 毕竟父为子纲, 你当儿子的再有理,也不可能讲的过老子! 凤姐则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笑贾璟性情是变刚强了,却是个愣头青,不知道灵活变通。 这番道理是对,但是贾璟得罪了邢夫人、贾赦,能讨的了好? 你和掌握裁判权的人讲道理,这不是傻是什么? 而屏风后的三春和黛玉等人此时也在密切关注前厅的动静。 迎春白皙柔美的脸上泛起几分忧色,语气有些哽咽,喃喃道: “这可如何是好,璟三哥顶撞父亲,必被其打骂,这可如何收场!” 贾迎春没怎么在意贾璟的慷慨陈词, 却一直在关注着贾赦的脸色,见贾赦一张老脸,红了白,白了黑,快黑成锅底了, 顿时知道大事不妙。 她如何不知道贾赦的脾气,就是贾琏在贾赦面前,也是唯唯诺诺,不敢多说一句话,唯恐雷霆震怒! 她和贾璟这样的庶子庶女,更没有一丝违背贾赦的资格! 你和老爷讲理,你讲的着吗?根本没这资格! 就是贾赦要打死贾璟,那也是有这个能力的。 “我倒是觉得三哥哥说的对,这府上的刁奴恶奴早该整顿一番了,不说二姐姐的奶嬷嬷经常手脚不干净拿二姐姐的金银首饰。” “就是宝二哥院里的李嬷嬷,那也是不拿自己当下人!” “一个个仗着年纪大有资历,仗着府上老太太仁厚,哪里有一点做奴才的样子!一个个比主子的派头还大!” 贾探春却是有些义愤填膺,显然是因贾璟的话想到了府上的其他婆子奴才。 林黛玉点漆般灵动的明眸眨了眨,似笑非笑道:“哟!哟!早听说三妹妹心有壮志,如今看来比男子都不弱分毫呢!” 探春却是一点没被打趣的不好意思,笑道:“嗯,就是比不得林姐姐这张巧嘴,我看也是天底下顶厉害的啦!就不知道以后哪位姐夫能降的主!” 一句话,林黛玉顿时脸颊微红,恼羞成怒,拎着裙摆就要去揪探春的嘴。 而堂中, 此时的贾赦却是缓过一口闷气来,看着堂下神色镇定的贾璟,怒声骂道:“该死的畜生!我说一句,你说十句!” “张口闭口祖宗家业,你一个庶孽,祖宗的家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的着吗?” “真是反了你个孽障!如此顶嘴长辈,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打死勿论!” 贾赦直接不讲理动手了!毕竟这才是他擅长的领域! 老子何时需要和儿子讲理了,先打一顿出出气再说。 至于贾璟说的王善保家的犯的罪,他更是不当一回事。很多事他都是知道甚至默许的。 神京城哪家勋贵家族不是这样干的,死几个草芥算什么大事? 听着贾赦怒不可遏的嘶吼声,马上侯在荣庆堂外的赖大就第一个走进来。 他对于贾璟如此揭他们奴才的短,也是心中愤懑,毕竟他赖家比王善保家的也好不到哪去。 赖家那豪奢的院子和堆满的金银,那个不沾着点血? 靠当奴才能有这几十万的身家?能给儿子捐官? 贾璟骂王善保家的话,不也是在骂他吗? 此次要好好的给这个认不清局势的庶子一个教训,免得后面还有不长眼的小主子招惹他们这些几辈子待在贾府的老人。 赖大神色阴冷的走到贾璟身前,冷冷一笑,道:“三爷,请吧!” 贾璟看都没看赖大一眼,只嘴里吐出两个字:“滚蛋!” 赖大神色更冷几分,道:“三爷!老爷说了要打你的板子,你可别让我们这些奴才难做!现在给老爷陪个罪,还能少受点罪,不然,呵……” 贾璟实在没兴趣和这些奴才纠缠,他打不得贾赦,还打不得你赖大? 什么狗杂种!都敢在爷面前拿腔作调! “砰!” “噗通……” 贾璟直接一脚将赖大踢出三米远,才重重的摔下,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站都站不起来。 “什么狗奴才!也不是个好东西!一个个不知尊卑,口出不逊,都以为我三爷是好欺的?” “真以为我们贾家人提不动刀了?好好的讲理不听,非要弄的血洒当场才舒服?” 贾璟可是传承了赵云的所有武力传承,那战场上杀人的经历数不胜数,自有一股子武夫的狠厉气势。 此时散发一点出来,就让堂上众人如坠冰窟,心仿佛都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般。 尤其是被贾璟重点盯着的贾赦,更是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嘴里兀自大喝道: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来人,快来人!去报官……” 贾璟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屑。 他虽然不可以直接对付贾赦, 但是这些个奴才,有一个算一个,他全都敢给弄死。 没了这些奴才,贾赦不过没牙的老虎。 贾赦等人除非鱼死网破,去官府或宗人府告他忤逆不孝,否则是没太多办法对付武力在身的他的。 但闹到官府,那个场面就太过了,贾璟自然倒霉,但荣国府也将成为神京城的笑柄。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查出是因为贾璟打了个草芥人命的恶奴和贾府这些人命肮脏事,那更是得不偿失。 要知道现在的贾府可是在走下坡路,且朝堂上不是没有贾府的政敌。 有些事,没人举报可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真的闹的满城风雨,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所以,贾璟认定贾母这位贾府老祖宗是不会让这件事闹大的。 贾母作为保龄侯的千金,荣国公的夫人,是见过世面。 她虽然年纪大了,一心高乐,不理琐事, 但绝不希望贾府出大的乱子。 第7章 八品武官 果然, 高坐在上的贾母神色一沉,冷声大喝道:“怎么?还没有闹够吗?是非要闹的满城风雨,把贾家的名声闹没闹臭了才肯罢休?” “成什么样子!当爹的没个当爹的样子,当儿子的没个当儿子的样子!” “你们这些人是看不得我过一天舒坦日子,是非要把我气死了,你们才好是吧!” 贾母的话顿时吓得满堂的人战战兢兢跪下请罪。 贾母在荣国府的威势远非贾赦可比。 她不仅是保龄侯的女儿,出身高贵。 更是荣国公的发妻,当朝一品诰命,是能直接见皇后和太后的。 不仅权势大,而且辈分高。 可以说她真的发怒起来,贾赦都扛不住。 “璟哥儿,事情我已经明了,你父亲判罚不公,你不愿意听就算了,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贾母面色不虞,没有多管跪倒在地的贾赦等人,只向着贾璟沉声问道。 今日这个孙子也算是给她开了眼界了。 性子刚强,看着还有些武艺在身,倒有几分先荣国公的影子。 本来还想着让贾赦磨磨他的性子,以后或许能栽培一下,好给宝玉找个帮手。 但谁知贾赦这个老子已经压不住他, 飞扬跋扈、不敬尊长,还当着她的面打了赖大! 要知道赖家可是她陪嫁带来的奴才,是她的人! 这和当着邢夫人的面打王善保家的有何区别,她的老脸也疼啊! 所以,她对贾璟已经没了之前的那份好感,只想把他远远的打发走,不想被他扰了自己的清净日子。 “老太太最是明理,做事公道,璟自然是听的。” 贾璟拱了拱手,说话留了几分余地。 “那好!此次事我会令人调查,若是属实,王善保家的一家子打断腿,发卖出去,绝不姑息。” 贾母本就不喜欢邢夫人这个贪财短视的大儿媳, 此事又是她的陪房引起,自然重重惩处,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对于这些大家族的奴仆发卖出去绝对是最残酷的惩罚,比直接打死还让他们难受。 王善保家的听到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老太太,这……” 邢夫人想说话,但贾母只是面色阴沉的狠狠盯了她一眼,她到嘴的话又收回去了。 “至于你,璟哥儿你虽然有理,但两次动手打人,飞扬跋扈,好勇斗狠,像什么样子?” “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既然张嘴闭嘴祖宗先辈,那我也给你个机会。” “我会让你叔父举荐你去辽东牛伯爷麾下做事,当初我们贾家就是从辽东战场上追随太祖爷起的家。” “如今辽东鞑子声威日盛,朝廷上也多次有言,要我们武勋世家济国危难,甘当表率,派出家中子弟出往前线军中效力。” “你父亲是个没用的,当初去辽东战场上呆了不到三个月就吃不了苦逃回京城,导致先荣国公的爵位差点丢了。” “后来是皇家念我贾家世代功勋,勉强给袭了个一等神威将军。” “但这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头爵位,不掌军权、没有亲兵、没有食邑,门前连戟都立不得,算什么与国同休的武勋!” 贾母说到这也是真的心中愤懑,声音中难得带了几分厉色。 想当初先荣国在世时,荣国府是何等的风光。 来往的都是王公大臣,连朝廷上逢年过节也是恩赏不断。 而现在,不说成了神京城的笑柄,但自贾赦袭爵之后,开国一脉的四王八公十二侯的当家人就少有上门的时候。 逢年过节也只是让管家来送个礼,连当家太太都很少过来串门。 也是因此,加之贾赦烂泥扶不上墙,袭爵之后一味高乐,贾母又日渐年高,才会在后院里含饴弄孙,自娱自乐。 对于贾母的声讨,一旁的贾赦唾面自干,根本不在意。 那些鞑子何其凶残! 他当初要不是跑的快,现在坟头上的草都几米高了! 贾母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贾赦几眼之后,继续说道: “如今你既然是个有心气的!看你也应该有点武艺在身,那就去战场上历练历练!” “当初国公在世时就常说,要把家中子弟都送到战场上历练几年,是英雄还是狗熊,战场上见分晓!” “如今家中子弟,环哥儿、琮哥儿和兰哥儿年纪尚小,宝玉别看长的壮,但身子骨弱,你倒是年纪、能力都合适!” “我贾家在军中还有几分薄面,举荐你当个八品的武官是不成问题的!” “你看如何?不求你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但能待上几年不做逃兵,那就是个说到做到的好样的!” “甚至若是真能光宗耀祖,以后这个家你来说了算也不是不行?” “若是做不好,那就当知道知易行难的道理,以后也别跑到我老婆子面前来大言炎炎,空谈大话!” 第8章 今日立志 贾母的话惊的堂上一众人目瞪口呆。 没想到贾璟今日如此无礼,贾母竟然没有责罚,反倒是给了他一个官当。 八品武官!那也不小了! 且由民到官是身份地位的彻底转变! 别看贾琏捐了五品的通判官身,但贾琏是嫡子,且捐的官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样子货,为了出门和权贵门第打交道时方便点。 但贾璟这个八品武官却是有实权的,在辽东前线最少能管几十人。 作为武勋世家,他们很清楚大汉朝的武将等阶。 大汉朝武将官位分为散官和职事官,散官定品级,职事官定实权。 其中武官分为九品十八阶。 从九品的骁骑副尉到正一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而八品武官算是中下层武官,一般武勋家的子弟寸功未立,刚进军营,最多也就是从七八品开始做起。 虽然只是个底层小军官,但那也是很多老百姓一辈子爬不上的位置。 至于贾母是否能做到?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怀疑过! 贾家一门两国公,本就在军中关系深厚,连京营节度使这样的三品高官都有举荐权。 上一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若没有贾家在背后支持,也是坐不上这个位置的。 所以别说一个小小的八品武官,就是六品、五品的武官,贾家也是能安排上去的。 这就是开国顶级勋贵的牌面。 凤姐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本来今日的事就曲折离奇,如今贾母的安排更是让她没有预料到。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奈何不得璟哥儿,要安抚他? 还是真的对璟哥儿另眼相看,要培养他? 老太太自荣国公去世以来,可是很少插手外事了! 如今贾璟连贾母心腹赖大都给打了,甚至如此桀骜,不敬大老爷,都不惩戒一二? 最少最少也应该狠狠地打板子,然后去跪几天祠堂才是啊! 不过,她也没把小小的八品武官放在眼里, 毕竟京城里八品官太多了,放在平时,八品连登贾府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丈夫琏二就捐了个五品的同知, 连贾家奴才赖家的孙子都捐了个七品的知县,有什么用? 没实权的官除了走在外面交友时好听一点,其他屁用没有! 捞不到钱的官叫什么官? 难道真的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去当官? 没有背景关系,没有钱财开道,在官场上是混不下去的。 更别说,如今大汉朝局势不妙,听说辽东的兵将因为死伤都换了好几茬。 辽东的兵可不是不上前线的老爷兵。 自局势恶劣以来,辽东那边是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战火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相比于危险,这么一点小官倒是不算什么了! 至于贾璟做大,将来和贾琏抢夺荣国府袭爵人的担忧,更是没有。 不说今日贾璟把贾赦得罪狠了,就是嫡庶之分,也不是轻易就能越过去的! 另外, 真以为血战沙场、封侯拜将是简单的事? 那些建功立业的武勋哪个不是刀枪箭雨中捡回来的一条命? 所以,凤姐虽然诧异,但内心并不忧虑,因为这实在不是个好差事。 贾赦听了贾母的话却是面色一急,连忙道:“老太太,这不好吧……” 他可不想把这个小畜生真的放出府去,更别说还给个官当! 不把这小畜生狠狠地惩戒一顿,以后他大老爷在府上还有何颜面立足? 没等贾赦说完,贾母沉声打断道: “你年纪一大把,平日里官也不好好做,也不知道保养身体,整日里喝花酒,小老婆娶了一房又一房,我也不去说你!” “如今闹出事来,还不知收敛,非要闯下大祸,等御史参你一本,把你这祖上传下来的爵位也给绝了,你才高兴?” 贾赦见贾母发怒,连忙跪倒在地,却是不敢再多言。 他可没有贾璟武力在身,敢于硬钢的底气。 若真惹得贾母不高兴,在皇后、太后面前参他一本,也不是不能把他身上的爵位给夺了。 毕竟他一个荣国府承爵人住东跨院,贾政这个小儿子管着荣国府的家,就是他不受宠的明证。 “还有你,你平日里不知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不知规劝大老爷,由着他胡来,你未免‘贤惠太过’了。” 贾母又不轻不重的点了邢夫人一句。 邢夫人也赶忙跪倒在地,乖乖的听训。 “璟哥儿,我如此处置你可心服?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我知道你以前在府上也受了委屈,才有今日之事的发生。但父子没有隔夜仇,一家子还是要和睦为好。” 贾母看着堂下昂然站立没有搭话的贾璟,心中也是一阵不舒服,被贾璟闹的阖家不宁,让她也颇为心累。 “老太太说的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孙儿必当以先祖为榜样,勤练武艺,奋勇杀敌,报效国家,重整家风!不坠祖先的威名,不负老太太的厚望!” 贾璟本来是想趁此机会闹事,离开贾府, 最好被赶出贾府,和贾家做一个明面上的切割。 他就算有了系统,也不想陷入贾家这个烂摊子,毕竟以后贾家可是抄家的下场。 但此时贾母开出八品武官的筹码,他马上就反悔了。 八品武官,代表可以直接获得一次系统奖励。 另外, 八品的武官,看起来不大,但是普通人想要达到是不容易的。 一旦离开了贾府,他就算有着赵云武力,想要在战场上快速升官也很难。 因为升官很多时候看的不是功绩武艺,而是背景关系。 没了贾府背景,被抢功、夺功是可以预料的。 但是如果被贾家运作进入军中,只要有所作为,就能接收贾家在军中的人脉关系,不仅不会被欺压抢功,反而会被开国一脉武勋当做自己人大力提拔! 所以,权衡利弊之下,此时不离开贾府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贾府虽说是个大烂摊子,但此时提升自己的实力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以后不管是去是留,都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璟哥儿,你今日之后就搬出府去吧!” “好好办差,用心做事,日后这府上你也不必再来!晨昏定省也都给你免了!等你真的有所作为,再回来看我!” 贾母接下来的话让众人脸上一变,这是直接将贾璟赶出府去了。 看来贾璟今日虽然没受惩罚,但在贾母的心中已经严重失分了。 众人都有些同情的看向贾璟,在她们看来,被赶出府才是最严重的惩罚。 毕竟没了贾府在背后的庇护,一个八品的小官在神京城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什么有所作为再回来,那不完全是客气话吗? 贾璟面无表情,只是躬身道: “谨遵老太太之命,贾璟今日就搬出府!” “今日立志于此,不能有所作为绝不回府!” 说罢! 贾璟神色不变,又给贾赦和邢夫人行了一礼,不疾不徐的退出了荣庆堂。 此时,屏风后的三春和黛玉、宝玉等人看完了这场“闹剧”。 贾探春捧起一杯茶,率先道:“好一个性情刚强的三哥哥,平日里倒是小瞧了他。” “我若是个男儿,能出的去,必然也早走了,等立了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的一番道理。” 探春眼睛明亮,眉毛修长,又叹息道: “只可惜以后见不得三哥哥,老祖宗虽允他出府,却是让他没所作为之前不要回来。” “想必三哥哥最少也要十来年,升到五品乃至四品,才能正大光明的回府了!” “这次我们当送一送他才是,平日里虽相处不多,但到底是一府所出的兄妹!” 一旁的迎春却是有些着急落泪了,急道: “那辽东前线战场岂是儿戏?搞不好就会没命的!” “再说军营里都是些粗莽的军汉,三哥哥却如何能吃这般苦!” “我听说辽东边关的将士每日都要和那吃人的鞑子、蒙古人作战呢!三哥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倒是一旁的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意,似不经意的说道: “我看这三哥哥不是一般的人物,或许能给我们一些惊喜也说不定呢!” 她刚才仔细的观察了贾璟的全场表现,发现他不仅全程神情镇定的不像话,更难得的是武艺不凡。 可见也是个藏得深的,且为人胆气十足, 哪怕是面对老祖宗和大舅父也是有礼有节,占着理。 全然不像是其他贾府子弟那样见到亲长父亲,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想到这,她看了一眼堂前的贾琏和身边的贾宝玉。 贾宝玉本来是悠然的吃着袭人伺候的葡萄,听到黛玉的话, 心里忍不住有些发酸道: “什么不一般!我原以为是个高雅之士,原来也不过是热衷功名仕途的禄蠹罢了!” 探春本想争论几句,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黛玉更是呵呵一笑,自顾自磕起了瓜子,没理他。 第9章 三春和黛玉 而堂前, 贾璟走后,贾赦和邢夫人带着王善保家的也离开了。 这时凤姐才问起贾母: “老祖宗今日怎么对璟哥儿如此宽容……” 尤其是贾璟打了赖大,那可是贾母的心腹,宝玉和她都得敬着几分的。 贾母此时真的心累,自顾自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摆摆手示意凤姐问王夫人。 一旁的王夫人见状,解释道: “你不知道,府上如今正在运作大姑娘在宫里的事,不好闹出事来,因小失大!” “听说当今圣上也是十分关注前线战事,每日都要过问边关情况,此时,府上能有子弟主动投军效力,元春在宫里也多几分体面。” 凤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了元春,若是其能在后宫里得几分恩宠, 贾家也能跟着兴盛起来,比起这个,家内的小事自然要靠边。 贾母跟着说道: “我看璟哥儿确实有几分老国公的英武之气!先给他条路子看看,若是有所作为,对整个贾家也是好事。” “若是不知好歹,肆意妄为,不知尊卑,乱了嫡庶,到时候再打他的板子不迟。” 对于贾璟,贾母虽然不喜,她如今更喜欢贾宝玉这般听话有福气的乖孙。 但是贾母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贾璟有几分英武之气,是个当武将的材料。 若其能得到好的发展,对贾府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另外,怎么说贾璟都是她的孙子,血脉关系在这, 她还是希望贾璟能有出息的,她愿意给个机会,只是别在外面惹到麻烦牵连贾府就好。 贾家毕竟是以武立足的顶级武勋,官面上没一个拿得出手的武将也实在是不像话。 总不能把祖宗的人脉情分都给了王子腾这个王家人吧!这是她心里极不愿意的! 凤姐顿时感觉又学到一些老祖宗的御人管家之术。 …… 贾璟小院, 贾璟收拾着行礼,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多是一些衣物,几本淘来的书籍,银子加起来没十两。 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庶子,上有敛财成性的父母,下有贪财成风的奴才,他能存下来银子才是奇怪! 月例银子虽有,但经过层层盘剥,到他手上的只够平时生活。 贾赦从没有赏过他一两银子,贾母也很少有给过。 而他的身旁此时只有一个红肿着眼睛的小角儿。 小角儿哭的好像是泪人,她好不容易在府里交个朋友,她舍不得三爷走。 这一去,说不定又是几年见不到面。 “小角儿,不要哭!三爷我过两年就回来!平常在外面也会时常给你写信,放心吧!” “你快回去吧!若是被人看到你如此亲近我,怕是赖管家和王善保家的以后会为难你。” “以后没事少来东跨院,就在老祖宗院子里呆着,知道吗?” 贾璟温和的给小角儿擦了擦眼泪,拍了拍她稚嫩的肩膀。 小角儿是贾璟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真心朋友,在贾璟刚穿越过来很迷茫的这三个月里,给他带来了不少欢乐,让他减少了异世为人的孤寂。 贾璟还是很在乎她的! “三爷!你真的要走吗?我是不是以后都看不到你了?我也想跟着你一起走行不行?” “别看我小,我能做的活多着呢!我可以给三爷洗衣服叠被子,还可以帮三爷打帘子,我还吃的不多……” 小角儿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哀求道。 到底只是个四五岁大的孩子,这些日子在贾璟身上感到了从没有过的温暖,实在舍不得离开贾璟。 贾璟将小角儿抱了抱道:“三爷也想带着小角儿,只是三爷这次出去是要打仗的,很危险。” “等三爷过些日子在外面安顿好了,就给小角儿写信、送礼物好不好!” 贾璟自然现在不会带着小角儿,毕竟自己出府后就要直奔战场,哪里能带个孩子! 自己虽说有了赵云武力,但小角儿终究不是阿斗!能带着她七进七出闯敌营! “你在府里乖乖的,没事多去林姑娘或者三姑娘的院子里玩,她们也都是好人……” 贾璟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笑声给打断了: “咯咯……原来我和林姐姐在三哥哥的眼中竟然还是个好的,真是受宠若惊啦!” 只见房门被推开,林黛玉、三春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一个个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 “三哥哥!” 小惜春率先叫了一声,露出一嘴细碎的牙齿,很是可爱。 贾璟扫了一眼面前的几女, 林黛玉清俊灵秀,一双眼睛更是如点漆般明亮灵动,身上像是有着一种脱俗的灵气。 迎春肌肤微丰,温柔沉默,给人一种亲和感,此时眼中带着三分担忧。 探春俊目修眉,鸭蛋脸面,顾盼神飞,刚才贾璟的话正是她所接的。 贾璟微微一愣,赶忙将几人迎进房中。 贾璟房中极小,除了一张床就是个吃饭的四方桌和写字读书的书桌,连凳子都没有几张,几人一下子进来倒是显得有些拥挤。 迎春、探春在四方桌旁边坐了, 而林黛玉则是没有和其他人一般落座,想了想,走到贾璟摆放笔墨书籍的书桌旁自然而然的坐下。 眼睛却是直直的落在了贾璟书桌略有些泛黄的纸笺上。 第10章 实力、实力、还是实力 “林妹妹、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你们可是稀客,今日怎么来了?”贾璟这边已经问起了几人的来意。 “今日三哥哥在荣庆堂大发神威,妹妹们可是刮目相看。往日里倒是不知道三哥哥这般英武!” 探春爽朗一笑,只是赞叹一句,并没有急着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三妹妹过誉了,不过是些匹夫之勇,哪里称得上什么英武!”贾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 “三哥哥才是过谦了,若今日堂前不过匹夫之勇,那这又是什么?” 林黛玉此时如冬泉般灵动的双眸明亮起来,紧紧的盯着贾璟, 手中的纸笺举起,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怎么?林姐姐发现了三哥哥的墨宝吗?” “是诗词经义还是文章歌赋?” 探春显得有些激动,难道三哥哥还是个文武皆备的全才? 她们虽是女儿家,但平日里也会办个诗社,写些诗词聊以解闷! 毕竟在大汉朝这也是世人推崇的雅事。 迎春善棋、探春善书、惜春善画,黛玉善诗词,这可都不是虚名。 所以都对林黛玉手中的贾璟笔墨表示了极大地兴趣。 “不过是信手涂鸦,难上大雅之堂!”贾璟再次自谦道。 他也没想到只不过是昨晚得到赵云武力传承之后的信手之作,今日竟然被林黛玉给寻摸到了。 他穿越之前学的是古文专业,对于诗词歌赋和书法都有一定的研究, 当然,水平有限。 自从来大汉朝之后,他就把书法给捡起来了,每天必练一个时辰。 毕竟在古代,字写的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是没有得到系统,他本来想着硬着头皮也要去考科举入仕的。 如今虽然得到了系统,但每天读书练字和练武他也没准备放弃,这是个人的成长和修炼。 “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凡兵上义;不义,虽利勿动…… 凡战之道,未战养其财,将战养其力,既战养其气,既胜养其心……” “…………夫惟养技而自爱者,无敌于天下。故一忍可以支百勇,一静可以制百动。” “…………故善用兵者以形固。夫能以形固,则力有馀矣。” 林黛玉一口气将纸笺上的《心术》给读了出来。 念罢后,越发觉得这是一篇可以媲美其父文采的锦绣文章。 她虽然不懂军中之事,但这等文笔和文章的“理”、“辞”、“气”三道令人读之振聋发聩,如饮甘泉。 要知道她的父亲可是一甲第三名的探花郎,文采之高,满朝称颂。 一旁的探春、迎春听了也是久久无言。 探春脑海中也将贾璟在荣庆堂上的表现再次过了一遍,这不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般的镇定自若吗? 三哥哥果然心有沟壑,不是等闲之辈。 “真真是文采斐然的华章!三哥哥未免藏的太深了,如此文采又颇通武艺,平日里却是不漏分毫!” “文采不过小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如今国势不振,我还是更希望能去疆场上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做一个真正的大丈夫!” 贾璟不欲在这些诗词文章上多费口舌,虽然系统没来之前,他是想着通过这些目前没出现过的文章诗词扬名的。 但如今系统来了,身在乱世,那他只信奉两个字: 实力!实力!还他妈是实力! “今日始知三哥哥之志!” 探春看向贾璟的眼神有些钦佩,见贾璟不愿意多聊文章,便说起了今日来此的目的: “三哥哥,今日我们前来,正是要请你个东道,为你践行,祝你鹏程万里,心愿得偿!” “请东道就算了吧!如今我得罪了大老爷,怕是连老太太都不待见我,你们还是不要和我接触过多的好!” 贾璟虽知她们的好意,但还是拒绝了。 毕竟几女在府里的形势也不怎么好! 探春、迎春都是庶出,惜春和黛玉又是寄居荣国府, 要不是贾母喜欢漂亮的女孩,估计她们的待遇还不如贾璟。 尤其是迎春,贾赦想要拿捏她这个女儿实在是太容易了。 见贾璟说的直白,探春和林黛玉等人也没有硬要请。 探春爽利道: “那就等三哥哥回府之时再请,今日三哥哥走的匆忙,我们也没来及准备什么,就送上一些仪程,聊表当妹妹的心意吧!三哥哥这下总不该拒绝了吧!” 第11章 乾清宫景盛帝 探春说着就从一旁丫鬟手里拿过一个小花布包,放在圆桌之上,里面沉甸甸的,看着至少有四五十两银子。 贾璟看着探春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笑道: “你们的月钱也没多少,这一下子给我这么多,你们自己怎么办?” 他可是知道探春、惜春和迎春的月钱都只有二两, 虽然逢年过节可能还能收点,但也不多。 且探春还有个赵姨娘经常找她要钱,而迎春更是连奶妈都敢偷拿她的银子首饰。 她们身上的钱肯定不多。 探春闻言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们在府里用钱的地方不多,吃的穿的用的戴的,都是公中出银子。” “真的要应急,还可以找林姐姐!她会帮衬我们的。” 贾璟笑道: “林妹妹还是个小富婆,我差点给忘了!” 林黛玉有贾母宠爱,还有个巡盐御史的父亲林如海,银钱对她来说是不缺的。 “哼!” 林黛玉皱了皱鼻子,娇哼一声,显然是对小富婆的称呼不满意。 她也从紫鹃的手中拿过一个银色的小袋子,放在桌子上。 一旁的迎春不仅拿出个小花布包,还从司琪的手中拿了一件袄子和鞋子,温言叮嘱道: “这是前阵子给你做的衣服和鞋子,正好天气开始转凉了,你拿去穿吧!” “在外面千万照顾好自己,多和同僚处好关系,做事不要冲动!听说那些鞑子兵都凶恶的狠,真打起来你不要冲在前面。” 贾璟见这个亲生的妹妹如此用心,心下也是有些感动。 迎春的性子软弱,此时能顶着贾赦的压力来送他这些东西是真的很不容易。 贾璟接过东西,点了点头道:“妹妹放心,哥能照顾好自己!” “以后在府上若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就遣来信告诉我,等哥哥回来替你出头!” 迎春没有接话,只当是安慰之语,自顾自到一边抹眼泪去了。 惜春和小角儿差不多大,都还只有四五岁, 此时也拿着一个小花布包,放到桌子上,道: “三哥哥,你可要快点回来!小角儿说你会讲故事,我也想听你讲故事!” “好!等三哥回来就给你讲。”贾璟笑道。 最后连小角儿都从袖兜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进贾璟手里道: “三爷,我只有这么多!你可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呀!” 贾璟哭笑不得,想把银子还给小角儿,她却死活不要。 只能对探春和林黛玉道:“以后你们帮我多照顾这个小丫头一二!” “我知道你们在内宅也不容易,府内这些混账奴才,一个个分不清尊卑上下,对你们多有糊弄!” “如今我也没工夫和他们理论,等我回来,自然会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探春和林黛玉笑着应承下来,却没想着贾璟能回来改变什么! 公侯府邸哪能没有一点糟心事,且问题的源头不是奴才,主子该担的责任没有担起来,又岂能尽怪奴才不敬! 几人一番玩笑话后, 谁知平儿又在王熙凤的吩咐下,送来了五十两银子作为仪程。 贾璟最终还是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背着行囊走出了荣国公府。 ………… 几日后。 神京城,皇宫。 乾清宫。 这座大汉亿万臣民的权力中心,此时里面却传来一阵阵咆哮之声。 “他李隆是干什么吃的?三万边军精锐竟然被鞑子打的一败涂地,还丢了永宁堡。” “致我军民惨遭鞑子屠戮!他还有脸上折子请罪,他怎么不直接死在战场上!” 景盛帝脸色一片铁青,将手中的奏折重重的砸到身前的桌案上,怒声厉喝道。 “他这不是有负于朕,他这是有负于大汉的亿万臣民!他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战前信心十足,一副必胜的派头,要兵、要粮、要权,朕全都给他!” “如今只一战,就损兵折将、丢城失土,还有脸说什么‘鞑子满万不可敌’,简直无能至极!” 景盛皇帝再次将案桌上的奏折全部扫到了地上,脸色涨红,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听说曹国公在前线相信了道士之言,道士声称能施道门‘六甲法’,用九千九百人布成大阵,可以生擒清军主帅,打败敌军。” “所以,大开城门,用九千九百名士兵和道士一同出阵,结果被清军打的大败!” “城门被攻破,三万大军被杀被俘无数,永宁堡也惨遭鞑子主帅爱新觉罗·胤禔屠城,城中五万民众大多被杀,仅曹国公带着亲卫数百人狼狈逃了出来。” 一旁的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此时也战战兢兢,低着头将从皇城司得来的军情一一汇报,不敢有丝毫隐瞒! “该死!该死!实在该死……” “他李隆是个傻子吗?这种鬼话也信!” “不是自夸说靖难武臣比开国武勋能打吗?” “朕看他不是蠢,而是坏!他是不是早被清军买通了?国家至此危难时刻,魑魅魍魉就都现出原形了!” “朕迟早要将这群尸位素餐、心怀贰志的狗东西一扫而净!” “拟旨!着即剥夺曹国公李隆一切爵位官职,压回神京,不必审问,直接押赴菜市口行刑!李府阖府下诏狱,发配岭南!遇赦不赦!” 景盛帝一拳捶在身前桌案上,眼中闪过厉色,向着夏守忠怒声吩咐道。 “这……” 夏守忠闻言却没有立刻领旨,反而欲言又止。 景盛帝见状,眼中闪过寒光,倒不是冲着夏守忠, 而是向着殿外的龙首宫,冷笑道: “怎么!我那好哥哥又不甘寂寞,想用假仁假义收买人心?” 夏守忠闻言,踌躇了下说道: “今日李家人就已经入宫见过太上皇和太皇太后,太上皇随后召见赵国公、成国公等靖难武勋,说曹国公虽然战败,但也是一心为国,只是能力不济,罪不至死……” “如今靖难武勋都在四处活动,想要为曹国公说情呢!” “呵呵……”景盛帝被气笑了。 第12章 正七品扬威都尉 “好一个罪不至死,那死在战场上的数万军民将士就该死了?” “也是,毕竟他朱镇当年战败可是连累我大汉死伤了几十万将士,开国一脉武勋直接死绝,百姓更是数不胜数,失土千里。” “后来还做了‘叫门皇帝’,丧权辱国到如此地步,不也一样回朝当了太上皇,和他比起来,李隆倒是真的罪不至死了!” 景盛帝一字一句,话语中满是掩盖不住的嘲讽。 这话夏守忠可不敢接, 他虽是景盛帝的心腹,但也正是恪守臣下的本分,才让景盛帝越发的信任。 “国家逢此危难之际,河南有流民为祸,江南有士族盘结,西北有蒙古,辽东有鞑子,西南最近也不安稳。” “朕想到这些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他倒好!一点不顾及国家大局,还在争权夺利,还在收买人心!” “朕这些年对他是一忍再忍,他反倒一再倒行逆施,四处串连,妄图复辟,不知分寸,不知死活……” “如此,倒也怨不得朕了……” 景盛帝说到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反倒是平静下来。 夏守忠听出了景盛帝话中的意思,脸上显出几分焦虑, 不得不开口劝道: “陛下!此时还急不得啊!虽说开国一脉武勋已经大多忠心陛下!” “边军中大多将领也为陛下所用!但靖难武勋却大多被龙首宫那边收买!” “这些年为了让那边安心,霸上大营和宫内羽林军可不少安插有他们的人!” “此时国朝局势,一动不如一静,最少要在边关来几场胜仗,为陛下在朝中增加威望,凝聚军心民心,才好对那边动手……” “不然即便是胜了,也对朝局稳定大为不利……” 夏守忠一边看着景盛帝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的陈述厉害。 他掌握着皇城司这监察天下的情报机构,天下事少有他不知道的。 他也是景盛帝潜邸里带出来的绝对心腹, 事关重大,他才不得不说上几句心里话…… 景盛帝看着夏守忠这谨小慎微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你这老货!装出这一副可怜样子给谁看!朕难道还信不过你嘛!” “朕何尝不知道你所说的,不然这一次也不会答应李隆的激进战略,但这结果你也看到了!” “辽东那边,牛继宗等人守成有余,年羹尧、岳钟琪虽然骁勇,但想要打胜仗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如今伪清国力日盛,而我大汉国力渐衰,实在是没时间等下去!” “开国一脉武勋被朱镇那蠢货一战葬送在辽东,如今神京城内只剩下老的老,小的小和一群内宅娘们。” “朝廷几次让他们派子弟去边关历练,都没几个人响应,也是没了他们先辈敢于搏命的勇气,多是一群脂粉窝里养出来的纨绔,难以指望他们有所作为……” 景盛帝叹了口气,心里怅然! 当初正是开国一脉随太上皇上的战场,因为太上皇的骚操作导致惨败收场。 开国一脉家主和精英子弟大多被太上皇朱镇坑死,甚至还要为太上皇战败背锅,心中多有怨气。 所以景盛帝上位以后,几番施恩联姻,拉拢到了开国一脉武勋的效忠。 但此时的开国武勋一脉大多腐朽,能用上的人才着实不多, 反倒是经常在京中闹事,给景盛帝惹了不少麻烦! 景盛帝对他们也是怒其不争! “陛下这可就说错了!曹国公是太上皇多次力荐,加上靖难武勋在旁为其鼓吹,陛下才不得不用之!他战败又和陛下又和干系!” “另外开国一脉近些年虽然偶有小挫,但他们毕竟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元勋,四王八公十二侯当年在军中何等的威势!” “就是现在,在大汉百万边军之中也多有其部属,京营更是一直掌握在贾家等开国武勋的手里,他们之间相互联姻,同气连枝,力量还是十分强大的。” “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开国一脉四王八公十二侯,族中子弟何止千人,这些年默默蛰伏发展,又岂能没有良才!” “那镇国公府的一等伯牛继宗就不必说,理国公府的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的现袭一等子候孝康也是军中翘楚,都曾经守过边,立过军功。” “开国一脉为首的贾家,前几日间也发生了一桩趣事,那一等将军贾赦之子贾璟……” 说着,夏守忠竟然将荣庆堂上发生的一幕绘声绘色的讲了出来, 其中细节分毫不差,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景盛皇帝听得津津有味,若有深意的笑道: “这儿子比老子强得多嘛!贾赦这个混账当初从辽东战场上跑回来,丢尽了贾家的脸面。” “没想到他的儿子倒是不差,不仅有武艺在身,更是雄心壮志,性情刚强,想要保家卫国,恢复先祖的荣光!” “就这心气胆气,也强了其他人一筹!是个好样的!” “他要治家,朕要治国,都少不得先做出一番功绩出来,才能服人心啊!” “若真是能为朝廷建功,朕又何惜公侯之赏!” 说到这,景盛帝沉思片刻,向着夏守忠问道: “贾家在给他谋求什么职位?” “是正八品的仁勇副尉!”夏守忠答道。 “正八品小了点,贾家作为开国一脉的第一武勋家族,好不容易出个人物,正好给其他开国武勋立个榜样!” ‘’他升两级,任命为正七品扬威都尉,赐宝甲一副,即日奔赴辽东战场,去年羹尧麾下听用,盼他扬威疆场,勿负朕望!”景盛帝斩钉截铁的下令道。 “老奴遵旨!”夏守忠肃然领命。 ………… 龙首宫, 太上皇朱镇正在和心腹大伴戴权叙话。 太上皇朱镇,虽然比景盛帝年纪大几岁, 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比景盛帝年轻,很清瘦的一个人,就是腰背有些弯,直不起来,听说是当初在辽东“北狩”时落下的毛病。 此时的他正在桌案前挥毫泼墨,自从辽东回宫之后,太上皇就爱上了书画和奇花异石,艺术造诣还颇高。 此时的他,正在画一幅《芙蓉锦鸡图》,似乎对笔下展翅欲飞的锦鸡十分满意,边画边笑道: “曹国公的事,乾清宫那边怎么说?” 第13章 升从五品虎贲校尉 戴权笑着轻声道: “还能如何!不过又砸了几个瓶瓶罐罐,听说本来要下旨处斩,后来又不了了之!” “等明日朝会之时,几个御史和靖难武勋那边会求求情说说话,曹国公应该性命无忧,只是夺职降爵是少不了的!” 太上皇闻言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静静地不急不缓的作画,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提上“赠吾兄爱新觉罗·玄烨”,盖上私印,方才停笔说道: “夺职只是小事,下次有机会在恢复就是,此次战败的原因没人怀疑吧?” 戴权斟酌了一下,先给太上皇递上擦手的温热锦帕,方才说道: “陛下放心,此次行动都是暗卫一手操办的,事后该消失的人都全部消失了。” “大家都只以为曹国公志大才疏,没想过其他的。” “此次朝廷战败,大大的影响了乾清宫那边的威信,大家都说乾清宫那位得位不正,不足以君天下!已经有让陛下你重登大宝,治国理政以安天下的风声。” 太上皇面色淡然,接过锦帕擦了擦手,道: “暗卫那边最近不要有动静了!做多错多,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西北那边只维护好晋商给满洲那边的粮食铁器等生意即可,有钱才能做事,情报之类的不必再传了!” “唉!只是可惜了我大汉数万无辜的将士和百姓啦!朕于心不忍啊……” 见太上皇叹气,戴权宽慰道: “天下百姓都是陛下你的子民,为陛下您的事业奉献也是应该的。” “等陛下您重新执掌天下,废除新政,与民休息,到时才是真正大大的造福天下!此时一点小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太上皇哈哈一笑道: “还是你会说话!朕那个弟弟只知道改革弊政、刷新吏治,对外强硬不肯低头,穷兵黩武,对内士绅官员也是严厉,不知道丧失了多少人心!” “殊不知我大汉本就是与士绅官员共天下,只有士绅官员武勋能得到好处,拥护我大汉的统治,我大汉才能江山万年!” “至于满清,他们不过是求一点土地和岁俸罢了,给他们又如何!何必刀兵相见,死伤无数,有伤天和!双方和和气气的多好!” 戴权面色一僵,而后笑道: “还是陛下明理!所以说只有陛下重登大位,才是我大汉之褔,天下臣民之褔!” 太上皇大笑: “哈哈!不急不急,时机还未到……” ………… 两年后。 辽东锦州城。 初秋清晨的空气已经带了几分凉意,冰冷的北风呼啸,将早晨刚起的浓雾吹起,阳光斑驳洒落在锦州城。 贾璟一身戎装坐在府衙前厅的紫檀镶青座椅之上,手中拿着锦州城附近的地图研究着。 此时的贾璟已经二十岁,面相中带着几分以前没有的威严和铁血,此时的他在辽东战场上已经鏖战两年之久。 这两年来,清军主要用兵方向在后方的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和汉军的大范围的交战不多。 当然,小范围的骑兵交锋从来没有停过, 贾璟多次主动请缨率领斥候骑兵和清军对战,历经数十战,斩杀清军数百人,无一败绩,在辽东这片战场上也算小有名气。 今年,康熙帝大败海西女真和草原科尔沁部落,基本统一后方部落和草原大部, 便迫不及待发兵十五万,号称二十万满蒙联军,直指大汉,妄图染指中原。 景盛帝命年羹尧为平辽将军,统领辽东兵马,迎战清军。 而年羹尧以虎贲校尉贾璟为前锋,驻扎在辽东一线锦州城,如今已和清军鏖战十数日。 “将军,秦将军传来消息,玄甲军已经到达指定位置,等候将军命令。” 一身黑甲的将领走进大堂,向贾璟轻声禀报道,看向贾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敬佩。 “好啊!陪他们演了这么多天的戏,终于可以结束了。费扬古不愧是满军名将,这些天守城战打的窝囊啊……” 贾璟的声音略带沙哑,这几日与清军交战十分激烈,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但他此时的精神却显得十分矍铄,眼神更是锐利。 “费扬古不过是仗着兵力优势,要不是将军为了内外夹击,大破敌军,哪里有他张狂的份,这两年辽东境内谁不知将军的威名……” 黑甲将领有些愤愤不平,沉声道。 “哈哈……也不能这么说,费扬古毕竟是满清的一品领侍卫内大臣。” “他这些年为满清扫平海西女真,打败蒙古部落联军,战功赫赫,不是易于之辈!” “这些天攻城战更是不俗,多次差点攻破我们的城防,几次登上城头,清军也是骁勇,满清不愧为我大汉劲敌啊!” “我们可以战略上藐视它,战术上却要重视他。” 贾璟微微一笑,目光看向堂下的朱雀,颇有些感慨的说道。 朱雀是他从系统里抽出来的绝对死忠。 自来到辽东以后,他多次升迁,如今已经是从五品的虎贲校尉。 系统也多次发放升官奖励。 升官正八品,奖励了五百锦衣卫,首领就是朱雀。 升官正七品,奖励了一千五百玄甲军,首领就是朱雀刚提到的秦将军:“秦琼”。 升官正六品,奖励了几张后世独有的“烧玻璃”、“制盐”、“制糖”、“制酒”、“制肥皂香水”等配方。 如今,贾璟也大致摸清了系统的规则。 第一,官升两级有一次奖励机会,也就是正九品到正八品,正八品到正七品,从七品和从八品是没有的。 第二,目前只有职事官才有奖励,勋官是没有的。 如今他的勋官已经加到了轻车都尉,按大汉制,视为正五品,但系统并没有奖励。 就不知道以后加封爵位有没有奖励。 贾璟觉得应该也没有,系统好像只承认一条职事官升官路线,具体如何还要以后再看。 第三,就是系统奖励的人物是绝对忠诚的,且来历都是有据可查的,并不是凭空出现,绝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第14章 薛家与贾赦 对于系统的这些奖励,贾璟是十分欣喜的。 玄甲军就不用说,这是李世民组建的王牌骑兵部队,人马具甲,曾经三千五百人就大破窦建德十余万大军,征战王世充和突厥,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更不用说,此时他的主将还是唐初名将秦琼秦叔宝, 可以说这一支骑兵的战斗力绝对是此时整个天下的天花板。 有了这一千五百玄甲军,加上他本身的武力,他才算是初步在这个红楼世界站稳了脚跟。 不用像以前一样过分担心贾府被抄以及清军灭汉后,他被牵连,覆巢之下无完卵的恐怖后果。 五百锦衣卫也不简单,指挥使朱雀不仅武艺高强,且对搞情报很有一手。 这两年贾璟能多次战胜清军,也多亏了锦衣卫每次提供精准情报,让贾璟每每能料敌于先。 那些配方更是个个价值千金, 每一个若能利用商号卖到全国市场,都能获取巨利,这就是贾璟以后的钱袋子。 钱的作用在任何时代都是绝对的毋庸置疑。 大汉朝之所以国事不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国库没钱。 所以,这三次升官的奖励让贾璟十分满意,也更加坚定了继续以升官为核心的行为准则。 “果然,系统才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 贾璟心中清醒的认知到这一点。 “将军,神京城那边今日也有情报送到!”就在贾璟思索之时,朱雀再次开口向着贾璟禀报道。 “有何重要的事吗?”贾璟问道。 锦衣卫五百人被贾璟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在辽东这边发展,另一部分去了神京城潜伏。 毕竟神京城才是大汉的政治中心,那里的消息不可以不掌握。 “主要说了关于府上的两件事,一件是王夫人的妹妹薛氏一家进京了,目前居住在府上梨香院。” “薛氏的儿子薛蟠在金陵纵奴打死了人,此时薛家上京来一是为了寻亲友庇护,躲躲官司,二来是薛家在神京城的生意需要打理,还需要入部销旧账。三来是为了薛氏女选秀女。” 朱雀缓缓的说道。 贾璟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薛家按红楼原著时间线早就应该进京了。 红楼原著中薛家进京是在林黛玉进京两年后左右,在刘姥姥去贾府之前,大概在秋末时节。 而就贾璟所知,今年是林黛玉来贾府的第四年,且如今是秋初时节,和原著并不相同。 这两年来,贾璟也大概知道了,此世界和原红楼世界并不完全相同,尤其是世界背景,是清初和红楼的杂糅体。 另外,红楼里的人物虽然基本都存在,但很多细节上的东西并不完全相同。 所以,他如今也不完全盲信原著。 薛家进京对他并没什么大的影响, 此时他也没空多考虑和黛玉齐名的十二金钗之首薛宝钗。只说道: “下次给府上送节敬时,记得给薛家也送上一份,都是亲戚,不要慢待了!” “另一件事是什么?” 朱雀先是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带着几分谨慎说道: “另一件事是关于府上大老爷……” “他算哪门子的大老爷,他配吗?” 贾璟冷哼一声反驳道,看朱雀这副模样他就知道贾赦又作妖了, 这两年,贾赦就没给他带来过好消息。 刚开始还只是来信让贾璟将战场缴获的财物和赏赐送回家,不可藏私。 在《礼记》中,是有父母在,不可私其财的说法。 但大汉朝律法只是规定,父母在,儿女不能擅自动用家中公中财产, 并没有要求成年子女将私人财产全部交给父母,更不必说战场缴获。 贾璟为了自身名声着想,没有和贾赦扯皮,给了一部分财货送到贾府。 谁知贾赦不知收敛,变本加厉, 后来甚至派亲信长随来到辽东,要求贾璟给他的走私生意开后门。 也就是说,贾璟在前线和满清打着仗, 贾赦却在后方给满清走私铁器、粮食、盐等战略物资,还让贾璟给他打掩护。 贾璟当时气的差点要带兵回去弄死贾赦。 本来他就没有把贾赦这种人渣当做父亲, 只是远在辽东,不好发作,为了名声着想,才会逢年过节送些节敬回去。 谁知贾赦这种人完全没底线可言,肆无忌惮,不知收敛。 之后,不管贾赦是来信还是派亲随过来,贾璟都没有再搭理过。 除了正常礼节送点孝敬,其他的财货一分没有再给过贾赦。 谁知,现在又闹出幺蛾子。 “锦衣卫线报称,大……贾赦最近和曹国公等人走得很近,私下里宴饮不断,言语间经常诽谤当今,推崇太上皇,有助太上皇复辟之意……” 朱雀低着头说完,本以为贾璟会暴怒,毕竟贾璟这些年之所以快速升官,就是因为当今景盛帝的力挺。 来辽东之前,景盛帝就给贾璟升官两级,赐下宝甲一副,还传了口谕多有勉励。 之后,贾璟多次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景盛帝也做到了不吝啬升官封赏,甚至还多次传口谕嘉奖。 贾璟才能以二十岁的年纪,位列从五品。 要知道此时贾家的家主贾政也不过五品工部员外郎。 且虎贲校尉本是开国八校尉之首, 一般都是正五品武官才能担任,却被景盛帝破格封给了贾璟,可以说恩赏过重了。 所以,贾璟是绝对的景盛帝一力提拔的自己人。 可如今,朝廷上两帝相争愈演愈烈,贾璟的父亲贾赦却跑去支持太上皇。 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要害了贾璟的命。 低着头等待着贾璟雷霆大怒的朱雀,却发现堂上安静的可怕。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堂上座椅上的贾璟,只见贾璟面色阴沉的可怕,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血色。 朱雀知道这是贾璟怒到了极致,已经起了杀心。 半响,贾璟冰冷肃杀的声音响起: “本打算回京在处理他,一忍再忍……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既然不想好好活着,我也不能强求……” 原著中贾府衰败最后抄家的原因,有说是因为贾赦结交平安州节度使,走私导致的; 也有说是贾府搞出的人命案子导致的,比如石呆子、铁槛寺弄权等。 还有说是帮助金陵甄家转移财产等等,不一而足! 但在贾璟这些年的观察研究下发现,这些原因或许都有道理,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贾家在政治上站错了队,这才是根本原因。 第15章 攻城战 在京的勋贵家族就没有完全干净的,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 或是仗势欺人,或是干预诉讼,或是贪赃枉法…… 这本就是封建社会的常态,作为一个武勋,你真的那么干净, 皇帝反而对你不放心,不敢让这样干净的人掌握兵权。 反而有点把柄的,皇帝能放心用你。 所以,贾府一些小毛病,是不足以让它最后落到抄家的结局。 只有在皇权之争的政治斗争中站错队,才会让贾府这样一门两国公、与国同休的顶级勋贵惨淡收场。 这也表现在四大家族的旗帜人物贾元春和王子腾,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这就是两人在政治博弈上失败,牵连到了家族的表现。 这两年,贾璟自身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且在军中认识到了贾家的力量, 在辽东很多开国一脉的武勋都关照过他,从来没有抢夺隐瞒过他的军功,他已经没有了当初那样一定要脱离贾家的想法。 他认识到,只要在大汉朝做官,就不可能完全和贾家脱离关系,除非辞官归隐山林。 毕竟,他和贾家的关系太近了, 他不是旁支,不是贾家亲戚,而是正经的荣国公亲孙子,贾赦亲子,这是洗不掉的血脉关系。 不是一句脱离家族或者族谱除名就能撇清关系,不受株连的。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贾赦造反,他一定是第一个要被牵连清算的。 所以,只要还在官场,他就没办法和贾府完全脱离关系。 如此他就必须考虑到,如果要留在贾家,他该如何避免贾家抄家的下场。 首先第一条就是成为贾家的话事人,成为贾家与各种政治势力交往的代表, 甚至成为四大家族的旗帜人物,取得话语权和主导权。 这样才能不站错队,才能整顿贾族,甚至让贾族成为他背后的重要支撑力量。 他本来打算回京以后再处理这件事,谁知道贾赦这时候又给他“致命一击”。 贾璟是不可能支持太上皇的, 不说他本来就是景盛帝提拔重用的臣子,天生站在景盛帝一边。 就说太上皇那一战灭掉大汉三十万精锐大军、成为“叫门皇帝”、差点灭了大汉国运的无脑操作,贾璟就不可能支持这样的人复辟掌权。 更不必说,锦衣卫在辽东无意中收集到太上皇和满清暗通款曲的证据,可见其手段下作,毫无底线。 这样的人就是汉奸,还想着复辟做皇帝,这不是可笑吗! 贾赦如今的所作所为,算是踩到了贾璟的底线。 “那直接安排人,以白莲教的名义行动……” 朱雀悄声问到,同时手上做出一个“斩首”的动作。 他是贾璟的绝对心腹,明白贾璟的想法。 “嗯,不要弄死了,半死不活留口气,不能在作妖就成。” “毕竟我这边一时半会也没空赶回去奔丧!如今和清军大战在即,不能因为他坏了我的大事!” “做事注意点,别被皇城司和暗卫抓到痕迹!”贾璟想了想,叮嘱道。 “将军放心,论起来搞情报和暗杀,我们锦衣卫是他们的祖宗!半点后患都不会留……” 朱雀自信道。 贾璟相信朱雀的本事,当朝的皇城司和暗卫这些年已经腐朽了,不会是锦衣卫的对手。 “轰隆隆……” “杀……” 就在两人说话间,外面突然喧闹起来。 “报!清军又开始攻城了,南城冯副尉和韩副尉已经抵挡不住,有敌军已经进城了……”外面有兵士急匆匆地进堂禀报道。 “冯紫英和韩奇是干什么吃的?两千人连个城门都守不住!”朱雀闻言怒喝道。 “怪不得他们!南城连日来遭受攻击最为猛烈,他们两千人已经连续两日没有换防了。” “清军以逸待劳,兵力又是他们五倍以上,有所突破在所难免。” “倒是他们能坚持这么久倒是出乎我所料啦!”贾璟却是一点不慌,反而轻笑着解释了一句。 冯紫英和韩奇都是贾家的故交,冯紫英是神威将军冯唐的嫡子,而韩奇是锦乡侯的嫡子。 自从贾璟在战场扬名,几次升官加勋,在开国一脉武勋里起到了很好的标杆作用。 开国一脉后辈直系子孙加起来少说上百人, 自然不可能全是贾宝玉那般纨绔子弟,有志气者如冯紫英、韩奇等人,也纷纷来辽东投军效力。 其中,冯紫英、韩奇武艺不错,又和贾家关系亲近, 所以被分到了贾璟麾下,历经一年奋战,如今也都已经是从六品官身。 这次两人被贾璟安排防守南城门。 南城门是敌军攻击最为猛烈的防线, 贾璟之所以安排两人防守,且只拨了两千人参与守城, 一来是为了磨炼两人, 二是为了给清军一点甜头,让清军以为城破在即,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在攻城上,好给玄甲军悄然出现在敌后提供方便。 当然,这个尺度很不好把握, 若不是贾璟让人时刻关注着南门情况,且在城下埋伏了两千精锐,他也不敢草率行动。 毕竟若真是让清军把城破了,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朱雀,你守好城内,不要让清军奸细混进城,南城那边我去应付,不必担心!” 贾璟也不敢耽搁,吩咐一句之后, 立马拿上身边的龙胆亮银枪,匆匆向着南城赶去。 贾璟来到门外,已经有亲兵将白马牵来, 他快步上前,一拉缰绳,身体微微用力,骑上战马,双腿夹着马腹, 身体内一股所向无敌的豪情顿时涌现,这是他两年来在战场上的收获。 赵云武艺已经被他实战的炉火纯青,只要长枪在手,白马相随,天下就没有他对付不了的敌人! 一催缰绳,雾气笼罩之下,贾璟如同幽灵般向着南城门急速而去。 南城门下,冯紫英和韩奇面色阴沉,一身甲胄残破,陈旧的血污之上满是新鲜的热血,有自己的,也有敌军的, 城墙之上清军不断涌现,喊杀之声震耳欲聋,两人却是死战不退。 城墙之上不断有双方浑身浴血的尸首抛出,落在城内的街道之上。 城墙之上汉军的旗帜也已经残破不堪,但守城的汉军却是眼中都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狠劲。 “给本将挡住这些狗鞑子!今日有死无生,跟狗日的鞑子拼了……” 第16章 巴图鲁 冯紫英一刀砍翻面前的清军,高声怒喝道!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把这些狗娘养的鞑子送回他们老家去!”韩奇同样一声怒吼,一枪戳死了面前的清军。 “让狗鞑子知道咱们汉军的厉害!杀鞑子……” 城墙上剩余一千余汉军纷纷奋起余勇,一时间杀死杀伤数十清军。 战争进入了白热化,残肢断臂横飞,双方的尸体不断倒在城墙之上,不断抛出城墙之外。 在清军源源不断的支援下,汉军兵力越来越少。 …… 城墙下,一箭之外的清军中军大纛之下, 一个年约四十岁的魁梧中年清军主将,勒马立于军前,眼睛一瞬不离的盯着城墙之上的争斗。 其身后是一望无际身穿铁甲的清军士兵,静寂无声,仿佛黑色洪流,压迫感十足。 “大汉朝的锦州城屹立百年,当初我太祖皇帝几番用兵,都没能攻下,如今也该破灭了!” “大好中原,繁华胜地,凭什么被懦弱的汉人独占!我大清才是天命所归!” 中年主将望着锦州城,眼中满是贪婪狠厉之色。 此人正是此次清军先锋大将,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 此次清军十五万大军,明面上主帅是大皇子胤褆,实际上的指挥权却是在费扬古等领兵大将的手里。 费扬古是清军难得的大将之材,在清军对蒙古科尔沁部落时一战败敌二十万,立下大功,被康熙所赏识。 此次对大汉的第一战也交由他来啃这块硬骨头。 “这贾璟小儿不过弱冠之年,才打过几仗,就被汉军推崇,如今看来终究还是嫩了点。” “加紧攻城,今日我就要攻破锦州,直入大汉境内,到时任尔等纵马三日……” 费扬古猛地一挥手,大喝道。 他身后的四万清军听到可纵马劫掠三日,一个个面色振奋, 在战鼓声中,不断地向着城墙冲去。 此时的城墙之上,清军副将鄂克图哈已经登上城墙, 其人精悍无比,是清军中有名的悍将猛将,曾被康熙封为巴图鲁,可见勇力不凡。 此时其手中挥舞着大刀,不断收割着城墙之上汉军士兵的生命,汉军之中竟没有其一合之敌。 “汉军小将,见了你图哈爷爷,还不快快投降!非要妄送了小命吗?”鄂克图哈向着冯紫英大声喝道。 “狗娘养的鞑子,你也配让爷爷投降,可敢与我一战!” 此时冯紫英已经状若疯魔,眼睛赤红一片,挥舞着长刀向鄂克图哈冲了过去。 鄂克图哈虽然不怕冯紫英,但此时第一要务还是夺城破城,而不是和冯紫英纠缠。 “哈哈!别急,等城破了,爷爷再来陪你玩!”鄂克图哈说着,就不断向着城墙下而去,明显是想去打开城门,放清军大军进城。 冯紫英和韩奇纷纷想上前阻挡,却被清军拦住去路,一个个目眦欲裂,大吼连连,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鄂克图哈下了城墙。 就在这时,南城门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人喊马嘶的声音不断,当先一匹白马率众而出,一员面带肃杀之气的青年将军,身姿神武,手持长枪,率先杀来! “杀鞑!” 一声肃杀的大喝,响彻城墙两面。 “是将军到了!?”冯紫英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厉声道: “援军到了!大家守住城墙,狗鞑子的末日到了……” 刚到城墙下的鄂克图哈正杀的兴起,突然听到汉军援军到来的声音,急忙向着街道之上看去, 猛然一撇间,只见一白马银枪的小将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自己直冲而来。 “汉军主将贾璟!?” 鄂克图哈猛地一惊,贾璟的声名他也有耳闻,知道不是易于之辈, 他虽不怕,但不想纠缠,眼下夺取城门才是第一要务。 但此时狭道相逢,根本退无可退,也容不得他避战。 “没办法,先斩了这员小将,再快速夺取城门!”鄂克图哈迎头而上,手中长刀挥舞成一道闪耀的银光,一时之间用了全力,只想快速解决贾璟。 两人快速交叉而过,一道闪耀的刀光与一道极为醒目的枪芒交击。 鄂克图哈愕然扭头,只觉得脖子剧痛,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只见脖颈之间赫然出现一个鸭蛋大小的血洞,鲜血一时间喷涌而出。 “杀!”贾璟却是不认得鄂克图哈是谁,一枪戳死之后,手中长枪连连挥舞, 只瞬间功夫,就杀了城墙下的十数名清军士兵, 然后一勒缰绳跳下马来,向着城墙之上杀去,身后近两千精锐援兵紧随其后,不断朝着惊慌失措的清军杀去。 南城外中军大纛下, 费扬古眼见城门即将被攻破之际,清军登上城墙的士兵却被不断杀退, 城墙之上又出现无数的汉军身影,攻城梯等器械也被汉军破坏,一时之间清军竟然再次败退。 “怎么回事,是其他城门的守城士兵增援南门了吗?” 费扬古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杀气,厉声喝问道。 多么难得的夺城机会,怎么又败退了! 其他城门处也有清军在佯攻,如何分出兵力来援? “是汉军主将贾璟带援军来了,其他城门处汉军并没有减少。”一名颇为狼狈的前线败退下来的清军副将,满脸不甘和苦涩的回道。 “狗娘养的!攻城这么多天了,竟然还藏着兵力未用,真他娘的奸诈……”清军将士纷纷喝骂。 “鄂克图哈人呢?让他来见我!”费扬古却已经平和了心情,脸色平静的再次命令道。 “将军,鄂克图哈让贾璟给杀了!”副将回道。 费扬古虽然内心有猜到这个结果,但一时还是不能接受。 毕竟鄂克图哈可是清军中有名的勇士,连康熙帝都知道的巴图鲁,武艺强悍,可力敌数十甲士不落下风,今日竟然折在这小小的锦州城墙上,真是笑话! “可恶的贾璟小儿,害我一员猛将!他日城破,必将其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 费扬古神色森然,厉声喝道。 第17章 清军再攻 “将军,今日士气受挫,汉军也有了防备,还是先行收兵!待来日有机会在攻城吧!”费扬古身边一清军将领劝道。 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慢着!”费扬古却是阻止道。 “今日雾气未散,贾璟小儿刚刚击退我军,肯定想不到我军会再次攻城,防备必然松懈。此时再攻一次,或有奇效!” “从中军选五千精锐,带齐攻城器械,一刻钟后再次攻南城门。” 费扬古沉思片刻,向着众将士下令道。 “将军不愧是我军名将,如此反其道而行之,贾璟小儿一定想不到,此战我愿为前锋,为将军攻破锦州城,擒下贾璟小儿!”清军众将领纷纷请命。 …… 南城门处,贾璟让人打扫战场,看着城墙上尸横遍野,皱眉问道: “此战伤亡如何?” 身边的冯紫英和韩奇已经包扎好伤势,冯紫英回道: “此战我军伤亡过半,南城门处两千守军只活下来一千人不到。” 冯紫英神色有些低沉,显然是对汉军将士的伤亡很是痛心! 此时的他身上再没有一丝刚来辽东时的富贵公子气质,现在更像是一把被战场打磨出来的煞气冲天的钢刀! “清军此战伤亡两千余人,还有一名清军副将被将军所杀!” 韩奇补充说道。 “阵亡者收拾好遗体,重伤者尽快安排医师救治,尽全力保证兄弟们的性命无碍!” “轻伤者包扎好伤势,就地尽快休息,我感觉清军马上还会来袭!”贾璟站在城墙边上,隔着雾气观察着清军的动静。 “狗鞑子还敢来攻城?!”冯紫英语气里满是惊疑。 “是的!如今雾气未散,正好趁我们没有防备,他们很可能再次袭击!” “费扬古是清军大将,如今五万人马围我锦州城,迟迟难以拿下,他的压力也很大!” 贾璟沉思片刻解释道。他有着赵云对于战场的经验和直觉,他相信自己不会判断错。 “他想突袭我们,殊不知我也想和他们来个了断!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贾璟环顾左右,下了决心,沉声开口道: “冯紫英、韩奇听令!” 见贾璟下达军令,冯紫英、韩奇两人齐声行礼道: “请将军下令!” 虽然不知道贾璟要如何取胜,但以往战场上的经验告诉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他们相信贾璟的本事,因为贾璟两年来还没有输过。 “冯紫英率领南城剩余一千人并本将带来的两千精锐,加固城防,多备火油、檑石、滚木、弓弩等守城物资,暗中埋伏于城墙之下,等清军来袭时,给于迎头痛击。” “韩奇立即带人传令西城、东城、北城的守城将士,命他们只留三百人守城即可,其他人等全部秘密赶来南门,守城物资也转移到南门。” “传令官立即派人传书秦琼将军,命他们做好准备,待我军和清军交战时,从清军背后杀出,以玄甲军为前锋,直击清军大纛所在!” “这一次,我要趁清军攻城败退之际,带领全部守军杀出城去,和城外骑兵内外夹击,大破清军!” 贾璟的一条条军令,不断下达。 而此时冯紫英和韩奇才知道一直不见的骑兵部队早已经偷偷出城,绕到了清军后方。 他们前几天还一直想着明明锦州城还有四千左右的骑兵军队,怎么几次城门危急,都不见动静。 原来贾璟早有安排,下了这么一盘大棋,就等着抓住机会,内外夹击,一举歼灭城外五万清军。 本来他们能在五万清军攻击下守住锦州城已经是大功一件,没想到贾璟竟然早已经谋划要歼灭城外清军。 若真能够打败清军大军,那对于整个大汉朝都不是一件小事。 毕竟从成祖皇帝以来,汉军对清军一直处于弱势地位,少有这般大胜。 至于贾璟能否做到,他们毫不怀疑,毕竟他们是知道那所谓“玄甲军”的战斗力和贾璟的武力。 这般内外夹击之下,清军难有活路! 冯紫英、韩奇和传令官,各自带着几分兴奋和期待,向着贾璟行礼之后,带着期待领命而去。 一刻钟之后。 就在城头汉军刚刚补足守城物资,正准备休整之际,汉军哨兵惊呼声传来: “清军又攻城了!” 贾璟和冯紫英赶忙来到城墙边,向下方看去, 只见薄雾笼罩下,成群的黑影向着城墙边扑过来, 高大的冲车、云梯等物也被清军抬着向城墙急速驶来。 冯紫英面带几分惊讶,没想到清军真如将军所料,真的又攻过来了,还来得这么迅速。 要是己方没有防备,说不定真被清军趁势破城而入。 但此时…… 城墙上的汉军士兵都带着几分崇敬看向贾璟,等待他的命令。 贾璟举起右手,示意众将士不要轻举妄动,把清军放近了再打。 等清军摸到城墙下,贾璟才一声大喝: “放!” 霎那间,躲在城墙后面的汉军纷纷起身, 第一时间将手中的火油、檑石、滚木、金汁等物纷纷向着城墙下的清军砸了过去。 汉军身后的弓弩兵,也将手中的弓弩,全部向着清军驰射过去。 “砰砰……” “咚咚……” “嘭嘭……” “嗡嗡……” 一声又一声巨响声,伴随着巨物划过城墙。 “啊!啊……” 顿时,清军阵中响起无数声惨叫,整个城墙下化作人间地狱,清军倒了一片,鲜血染红大地。 其中一个火油罐正巧砸在清军将领的头上,尽管清军将领满身甲胄,还是被无孔不入的火油淋了一身。 不等他有所反应,无数火把已经从天而降。 “啊……” “不……” 无数清军来不及撤退,火焰已经冲天而起,数百道身影在火焰中挣扎扭曲。 其他的或被檑石滚木砸死,或被金汁浇熟,或被箭弩射穿。 整个城墙下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咻咻咻……” 第18章 优势在我 后方的清军想要逃跑,但离城墙太近,都在弓弩的射程之内。 无数箭弩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肆意的倾泻在清军军队之中,整个偷袭的清军士兵乱作一团。 只片刻功夫,清军在南城墙下死伤近两千人。 剩余的数千清军一个个丢盔弃甲,向着后方的本阵狼狈逃窜回去。 “清军已经撤回去了!传令下去!城内不留一人。” “所有将士迅速在南城门口集合,趁着清军撤退之际,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倒卷珠帘,随本将直冲清军本阵!” 贾璟见战机已至,自然不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果断下令道。 左右传令兵纷纷领命。 而贾璟则带着冯紫英等人快步走下城墙,准备出击。 城门口,其余三门的守城将士早已经在此列阵完毕,一个个整装待发,就等贾璟的命令。 贾璟没有多等,快速走到骑兵队伍之前,大声喝道: “将士们!真刀真枪见真章的时候到了!” “都说鞑子满万不可敌,本将却不信我大汉将士不如他们!” “敢犯我强汉者,必诛之!” “全军听命,随我杀敌!” 汉军被贾璟气势所鼓舞,一个个战意冲天,纷纷喝道: “杀敌!杀敌!杀敌……”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战鼓声轰隆隆一声声响彻锦州城内外。 随着城门完全洞开, 入眼的便是头戴亮银狮子盔,身穿雪片鱼鳞甲,手拿龙胆亮银枪,腰悬青虹宝剑,身披黑色麒麟披风,骑着白马,器宇轩昂,面如冠玉的贾璟。 左右两边分别是冯紫英、韩奇和朱雀等将官, 其后整齐排列着一千骑兵,一个个腰悬弓箭,手持长枪,全副武装。 再其后则是满身甲胄,拿枪挎弓的一队队步兵,大约六千人。 随着贾璟一马当先冲出城门,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杀狗鞑子!!” 整个大军士气如虹,跟随着贾璟冲出城门,向着清军主力杀去。 清军南门外主力此时还有四万人左右,连日攻城死伤数千,另外其他三处城门各有两千左右清军佯攻。 此时在清军大纛下的费扬古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兴奋,本来因为偷袭失败,损兵折将,他还颇为懊恼, 此时见汉军如此自大,只有不到万人就敢出城野战。 顿时激动开口道: “天助我也!汉军几场小胜,就竟然敢放弃固守城池,与我军野战,简直就是找死!” “汉军看起来只有六七千人,我军还有四万,此战毋庸置疑,优势在我!” “命前军立即上前,将攻城失败之残军引到一边,其余将士,立刻结阵,全军出击,本将要一战全歼这支汉军!” 说罢!费扬古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意。 早知道贾璟小儿如此容易诱出城,这些天何必费时费力的强攻, 直接小败几阵,把汉军引出城,锦州城早破了。 高估贾璟小儿啦! 费扬古心中暗叹。 随即想到破了锦州城,直入大汉境内,如此大功, 说不定能在朝廷上再进一步,真正位极人臣! 其余清兵将领纷纷响应道: “不错!此战必胜!汉军若是谨守城池,我军一时还难以攻下!但他们既然敢出城与我军野战,则必败无疑!” “没错!野战我大清将士还没怕过别人!更何况汉军只有这么一点人!” “或许是汉军粮草告罄,走投无路,不得不殊死一搏!” “贾璟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此战我必斩此人!” 虽然看汉军气势惊人,看起来颇为精锐,但双方兵力摆在这,清军还是破有信心能胜! 而此时的汉军前锋距清军已经不到百步,由于汉军是紧随攻城败退清军之后, 所以,倒没有挨清军的弓弩攒射。 贾璟一马当先,手持长枪,最先和清军前锋交战。 只见贾璟骑在白马之上,双脚夹紧马腹,没有多余的枪法技巧,只是将长枪抡起来横扫而出。 霎时间,一声凄厉的破空声响彻周边清军的脑袋。 清军前锋五六个骑兵纷纷如遭雷击,眼中只闪过一丝枪芒,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如破麻袋子飞出马背,跌落马下。 “砰!”又是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响起,贾璟架住十数杆兵器的袭击, 枪头快速闪动,一招之下,又是七八个清军捂着喉咙的血洞掉落下马。 贾璟枪出如龙,一往无前,浑身浴血,硬生生从清军大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枪芒闪烁,必有清军亡命。 短短的半盏茶功夫,贾璟已经向着清军大纛推进了几百米,枪下也多了近百条清军亡魂。 前锋的清军都被贾璟的武勇所看呆了,这还是人吗? 如此武艺,万军之中来去如风,简直离谱! 和汉将贾璟比起来,自己这方的巴图鲁还不如一条狗! 贾璟身后是紧跟着的冯紫英和韩奇、朱雀等人。 朱雀武艺高超,手中一柄横刀,大开大合,每一招都精妙狠辣,杀的清军为之胆寒。 而冯紫英和韩奇虽然武艺平常,但在贾璟和朱雀的带领下,也杀伤数名清军。 跟随几人的汉军将士也是士气大振,悍勇无比,跟着贾璟后面收割, 一个个不要命一般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一汉抵五鞑”的伤亡比。 这支防守锦州城的军队,本就被贾璟狠狠地训练过, 包括冯紫英、韩奇等人,也被传授过沙场杀敌的武艺,本就是一支精兵强将, 此时在贾璟这样的无双武将带领下,简直就是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清军士兵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完全阻挡不住,甚至呈现了败军之相。 “这他娘的还是羸弱的汉军吗?难怪只有几千人就敢冲击我们四万人的大阵。” 费扬古在后方看的目瞪口呆,他也没有想到贾璟竟然如此武勇。 要知道他带来的这支清军可不弱,不仅有正宗的八旗骑兵,其他也是收编的蒙古、野人女真部落的精锐。 当初他凭借三万八旗骑兵,可是打败过科尔沁部落二十万联军。 “将军,现在该怎么办?那贾璟小儿奔着我中军大纛冲过来了!” 一些刚才信心满满的清军将领此时也有些慌了,这哪里是优势在我,这是场极难取胜的硬仗! 第19章 一箭 “冷静……一人之武勇再强也有限!战场之上看的还是军队,看的是行军布阵。” “昔日不是没有过万人敌的武将,但都打不过有谋略的兵主。” “传令官立即传令,第一让其他三门处的六千将士马上回援本部。只要战败贾璟小儿,其他的城门也没有攻打的必要!” “第二,把汉军步兵和骑兵分割开,先把汉军步兵歼灭!汉军骑兵只有不到千人,即使再厉害又能有何作为!” “第三,调我亲卫营五百人去围攻贾璟小儿,他就是浑身铁打的,本将也要耗死他。” 费扬古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清军阵营稍稍稳定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 “轰隆隆!” 清军后方的大地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传来,摄人心魄! 费扬古此时脸上再没有了镇定的神色,仿佛见了鬼一般, 猛然从马上站立起来,回头看向后方。 这…… 怎么回事? 我在哪? 怎么可能? 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无比震惊中带着一丝的恐惧。 骑兵! 重骑兵! 几千骑兵! 离后军很近的重骑兵! 费扬古此时浑身冷汗一瞬间流下,眼睛睁大,目瞪口呆! 如此关键的时候,背后突然出现几千骑兵夹击,清军完全来不及转变方向应对,无路可走!! “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汉军骑兵绕到我军后方了?” “为什么我军哨骑没传来一点消息!” “重甲骑兵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汉军中没听说过有这样一支军队!” “藏的也太深了!这是大汉对我大清的阴谋!” 费扬古嘴角颤抖,不住的连声疑问道。 汉军一向战马稀缺,如今这一骑三马、人马具甲、装备精良的重骑兵从何而来。 若是利用地形,大清的轻骑兵还能够袭扰消耗对方。 但这战场之上,大清军队连重新整军布阵都来不及,要怎么应对重骑兵的冲击。 费扬古一时之间完全没了策略,现在这局面就不是人力可以转变的。 一千五百玄甲重骑兵在前,近三千汉军轻骑在后, 如风卷残云一般向着清军后方直扑而来,风驰电掣。 “快!防御!布阵!” “快!长枪兵呢!让长枪兵顶上!” 其余将领见费扬古失魂落魄,纷纷向着身边的传令兵怒吼道。 但此时已经完全来不及! 清军后方完全没有防备,根本没有被重骑兵攻击的准备。 一时间,反而整个阵营乱了起来。 “轰隆隆……” 秦琼带着重骑兵快速冲锋,眨眼功夫已经和清军后营短兵相接, 其手拿双锏,势大力沉,只一锏下去,就把挡在眼前的两名披甲清军砸的胸口凹陷,眼鼻流血,倒飞出去。 接着双锏高高举起,反手一击,又将几名围上前的清军,直接打的脑袋凹陷,直直跌落马下。 如此勇猛的表现让附近想要上前围杀的清军胆寒! 又是一个汉军的猛将!简直恐怖! 秦琼身后的重甲骑兵也是悍勇无比,杀清军如割草,强势冲杀,势不可挡! 原本就已经乱成一团的清军后军,此时瞬间被秦琼带着重甲骑兵撕开一个缺口。 汉军骑兵紧跟其后,如入无人之境,只杀的清军哭爹喊娘,丢盔弃甲,纷纷逃窜。 “为什么会如此??” 费扬古就算是清军名将,此时也已经心里大乱,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兵败如山倒! 本以为四万对几千,优势在我! 谁知自己竟然被贾璟小儿内外夹击,打的大败!这还有何脸面回去面见陛下! 费扬古心灰意冷,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后军的崩溃也引起了前军的溃败,前面和贾璟交战的清军见后方一片烟尘混乱,心中也是惶惶不安。 贾璟自然知道是秦琼所率的玄甲军在冲击后军。 连连大喝道: “清军中伏已败!杀敌立功就在今日!诸将士随我杀呀……” 顿时,身后汉军将士士气大振!而清军将士胆气一落千丈! 贾璟趁机掩杀,连出数十枪,周边激扬起一片血色雾气,清军士兵纷纷落马,死伤一片。 贾璟向着中军大纛直扑而去,数百骑犹如一条长龙,将清军队伍给从中间撕裂。 眼看着离费扬古中军大纛越来越近,贾璟一骑当先, 身后冯紫英等人已经跟不上,只有朱雀还在勉力跟随其后。 “快拦住他!快拦住……” 费扬古身边的亲兵将领呼喝连连。 “绝不可让他伤了将军!” “来人快掩护将军先撤……” 一时间中军乱作一团,众将领手忙脚乱,偏偏此时的费扬古已经一言不发。 此时的清军前军后军和中军都已经阵脚大乱,无数清军已经在逃离战场,可以说败局已定。 而贾璟身处几万清军正中,却是气势如虹,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如同雷霆闪电,将挡在身前的清军不断挑飞…… 那一顶亮银狮子盔,已经成为战场上所有人瞩目的标致, 众人的眼睛都随着它而转动,只见它向前不断地飘动着,离大纛只有一百三十步左右的距离。 贾璟此时已经能看到大纛之下,被众清兵围在中间缓缓向后撤退的费扬古。 很显然,清军虽然战败,但还想着保护主将撤退。毕竟主将若是战死,基本所有人都难逃罪责。 “朱雀,护我片刻!”贾璟神情一片冷漠,眼神中此时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向着身边的朱雀大喝道。 “将军尽管放心!末将誓死守卫将军!”朱雀满身浴血,大吼着回道。 贾璟气沉丹田,将全身的力气调动起来,从马背上抽出特制的三石铁胎大弓,身子一晃,站立在奔腾的马背之上,张弓搭箭。 只见弓弦剧烈的一颤之后,手中那一支铁箭已经“嗡”的一声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战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张着嘴看向大纛所在。 “保护将军!” 第20章 捷报传京师 只见身穿铁甲的费扬古亲兵大吼一声,直接用身体挡在了费扬古身前。 只听得“嘭”一声爆响,那亲兵身上的铁甲便被铁箭射的碎裂。 紧随其后是亲兵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里面内脏还在运作跳动。 在射穿亲兵之后,箭身之上的力量还没有耗尽, 在所有清兵绝望的目光中,贯入了费扬古的胸膛,贯穿之力甚至将费扬古的身体带着跌落了马背。 浓稠的鲜血从费扬古的口中流下,将地面的黑土染成一片鲜红。 这位统帅清军五万大军的前锋主将,此刻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他的双目圆睁,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个结局。 “轰!” 此一幕让整个战场上的清军头脑轰鸣,就想要炸开一般。 “将军!” 费扬古身边的将领和亲兵目眦欲裂,每个人的神色都骤然大变。 打败仗和死主将可是两码事! 费扬古死了,他们作为亲兵和下属就算逃回去,也是罪责难逃。 而此时的贾璟已经坐回马背上,手中的特制三石铁胎大弓也因为贾璟用力太强而硬生生从中间断成两截。 这一下,不仅清军震惊,连赶过来护卫贾璟的朱雀也震惊了, 要知道这铁胎大弓可是他亲自命人用玄铁打造的, 说是三石弓,但想要把它拉断成两截,那力量恐怕远不止三石可以做到的。 将军的神力真是惊人! “将军的气力和神乎其神的箭术,让属下大开眼界!” 朱雀面带惊讶的出声赞道。 贾璟身边围杀的清军此时也是肝胆俱丧,被贾璟武力气势所慑服,加之主将已死,没了继续拼杀的底气。 而汉军的冯紫英、韩奇等人则是震惊之后的狂喜和兴奋之情。 “将军真是神威盖世!” “敌军主将已死,杀呀……” 汉军将士本来孤军深入已经精疲力尽, 此时看到这一幕,纷纷战意高涨,再次冲杀起来。 清军经过贾璟和秦琼的内外夹击,本来四万人的大军此时已经不足三万。 且余下大部无数人,已经彻底的垮塌败退,都在惊恐慌乱的撤退,争先恐后的逃跑。 “快跑!我们败了!” “将军已经死了,再不撤就跑不了啦!” “那汉将简直不是人,快跑!” 这一刻, 彻底的兵败如山倒。 贾璟率军趁势掩杀,七进七出,和秦琼两军汇合一处,彻底的锁定了胜势。 足足半天功夫,这一仗才算是告一段落。 “今日这仗是我打的最痛快的了!杀的爽啊!我一人就杀了十数名清兵,这次报功说不得又能往上升一升!” 冯紫英浑身浴血,身上甲胄残破,骑着马来到贾璟身边,忍不住开怀笑道。 “是啊!还是跟着将军打仗舒服!刚才将军一箭射死费扬古,我都看呆了!”韩奇紧跟着感叹道。 “末将见过将军!此战总算是不辱使命!”秦琼下马向着贾璟行了一礼,郑重交令。 “叔宝不必多礼!此战多亏你来的及时,才能一战而胜!否则即便胜了,锦州城这几千人马也活不下来几个!” 贾璟向着秦琼笑着摆手。 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战场,贾璟神情沉重: “此战虽胜,但兄弟们也死伤不少,要做好抚恤救治工作。” “另外,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抓捕清军逃兵!并派人向平辽将军府报捷!此事交给紫英和韩奇负责。” “叔宝辛苦点,其余三门还有数千清军残兵,此时应该已经知道己方战败,你率一半骑兵去追击他们,他们不过是步兵,尽量不要让他们逃了!” 贾璟下令道。 “是!” 几人纷纷领命而去。 ………… 几日后。 神京城,乾清宫中。 景盛帝坐在桌案之后,手中还在拿着刚才夏守忠递给的辽东前线捷报, 看了又看,脸上有止不住的喜意流转。 又忍不住站起身,在大殿之内左右踱步, 忽而抬起头向着身边伺候的夏守忠问道:“冯紫英去兵部述职,怎么还没到?”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冯紫英的行踪啦。 此次前线大捷,贾璟大败清军五万人,斩杀清军主将费扬古, 实在是近十年来,汉朝对满清少有的一次大胜。 冯紫英正是辽东平辽将军府派回来的报捷者。 景胜帝迫不及待想要与其见面,了解前线的详细情况。 夏守忠理解景胜帝的喜悦之情,笑呵呵的回道:“已经遣人问过了,冯紫英已经进了宫内,正朝乾清宫赶来呢!” “还有那伪清一品领侍卫大臣费扬古的首级也已经被匣送京师,此时也已经交送兵部。” 景胜帝闻言又是低首看向手中的捷报,眼神中满是亮色,自语道: “以万余兵马守锦州城十数日不失,反而以奇军绕至敌军背后,关键时刻出城与敌军野战,内外夹击,大破敌军四万人。” “此战更是以一人之力杀敌数百,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真是武勇强悍,胆识惊人……” 本来景胜帝就已经对贾璟报以厚望,这两年来贾璟虽没有大胜,但在小范围对敌中也是获胜不断,斩获不小。 但毕竟以前都是小范围作战,这次面对满清十五万大军的来势汹汹,谁也不敢言必胜, 朝廷上更有不少悲观求和言论,是景胜帝顶住压力,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才能使前线不受干扰与清军作战。 但没想到这胜利来的如此之快,还是如此干净利落的大胜。 现在,景盛帝倒是想看一看,满朝文武,还有谁敢说不该主战? 还有谁敢说清军满万不可敌? 还有谁敢说他对年羹尧和贾璟恩宠信任过甚!! “这等功劳,大震我汉朝之威!年羹尧可加爵为二等侯,贾璟可加爵一等子。” “让满朝文武看一看,朕也不是那些人口中的冷酷无情,有功不赏之主!” 景胜帝一边自语一边思索着,目光中满是斗志和一丝压抑的厉色。 如今国事不振,看来也不是汉军不能打,而是尸位素餐的官员太多。 像曹国公之流的,给他再多的兵马军队,他也只会打败仗! 对于有功之臣他自然能恩赏不断,能包容宽容。 但对那些贪赃枉法的无能官员,他也不得不大力整治。 所以,景胜帝自认为治国策略是没错的,新政更是功在千秋! 只是要更多的提拔真正忠心有才能的人。 “大伴!你去把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左都督牛继宗、右都督赵国公徐定召来,让他们也都来议一议!” 景盛帝面色恢复平静,对着一旁的夏守忠吩咐道。 第21章 乾清宫议事 他觉得此次倒是一个契机,正好可以探一探几位众臣的口风。 夏守忠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殿外内监进殿禀报道: “陛下,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在殿外求见。” “宣!”景盛帝整了整仪表,坐回条案之后,沉声道。 不多一会,就有内监引着陈廷敬走进殿内。 随后,其他几位大学士和牛继宗、赵国公等人也纷纷来到乾清宫。 见礼之后,景盛帝没急着说捷报之事,而是问起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 “李卿,前日让你查的成国公嫡子在神京城纵奴行凶之事,查的如何啦?” 权贵子弟在神京城横行无忌本来不是什么特殊之事,也还用不上景盛帝亲自过问, 但是这次成国公嫡子好巧不巧纵奴打死了两位国子监有功名在身的学子,被当朝御史给参了,引发朝野震动。 景盛帝知道后,让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彻查并整顿京师治安。 “回陛下!此事已经查清,成国公嫡子杨荣在神京城多有不法,指使家中恶奴多次殴伤人命。” “受害人家属屡次报官而无人敢管,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等衙门无人受理,以致其人横行无忌,无法无天。” “直到此次事发,陛下亲自下令,才将其绳之以法,如今已经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李光地言语中满是愤然,显然对勋贵子弟所作所为也是深恶痛绝。 李光地的话也让在场的几位众臣面色凛然,首辅陈廷敬更是直接跪倒在地, 请罪道: “臣为首辅,对于京师之地有如此恶徒却不知情,有失察之责,请陛下降罪!” 其他几人见陈廷敬已经请罪,当即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道: “臣等处事不明,让神京城内发生如此恶案,扰乱圣听,请陛下责罚!” 景盛帝端坐在条案之后,看着众臣请罪,面色丝毫未变, 眼神幽幽,没有开口,只是多看了一眼跪地的赵国公徐定,半晌才说道: “此事闹到士林沸腾,朕才‘有幸’听闻,神京首善之地,却有如此枉法之徒!”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不能治之,百姓有冤不能申,有苦无处诉,只因为成国公势大!” “此一桩案能查清真相,是士林发声,才还读书人一个公道!” “但神京还有多少权贵官绅仗势欺人、横行不法之事,隐在暗中,百姓无口可诉,无人可依,而朕又不知呢?放眼天下,这样的事又有多少?” 景盛帝不带一丝感情的质问在殿中回荡,令殿中诸臣后背泛起一丝冷汗。 “总有人说朕对下过于严厉!但这些贪官恶吏、不法勋贵,难道不该重重整治吗?” “再不严厉点,他们心中还有一丝敬畏?再不刷新吏治,他们心中还有我大汉的江山吗?” 景盛帝语气森然,随即看向跪倒在地的赵国公徐定,话音一转,压迫感十足的问道: “赵国公你说,成国公此事该如何处理?” 赵国公徐定面色一凝,略一思索,回道: “既然李阁老已经查明案情,杨荣确实犯案,证据确凿,自然是按我大汉朝律法定罪。至于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包庇其罪,玩忽职守,也该按律法问罪。” 见徐定避重就轻,景盛帝面色微沉,看向一旁的李光地道: “李卿,此案是你经手查办的!你说该如何处理?” 李光地显然早有预料,不急不缓的沉声道: “陛下!按我大汉律,杨荣应处以极刑。成国公教子不严,家风不正,对此事难脱干系,应该立即免职待参!” “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渎职,玩忽职守,应立即将主官羁押大理寺,由都察院严查过往冤情,一有查实,绝不姑息!” 一旁的张廷玉看了眼李光地,似乎没想到其敢如此直言不讳,丝毫不怕得罪人。 要知道成国公可是靖难勋贵一脉的核心人物,手握实权,掌着神京城外的霸上大营军权,且是太上皇的心腹。 刚才赵国公在景盛帝的压迫下都没有说出要处理成国公的谏言,但李光地却直接说要将成国公免职待参。 不过,这些年太上皇那边动作连连,确实有些过了! 当今圣上虽然性格急躁了些,但也不失为一个明君。 “嗯,如此处置倒也合乎法理!”景盛帝沉思片刻道: “其他几人的意见呢?” 张廷玉、陈廷敬、龚鼎孳纷纷赞同。 牛继宗心头一动,他是一年前被景盛帝调回京的,出任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掌管京营兵权,算是景盛帝的心腹武臣。 他看了看景盛帝的脸色说道: “陛下,臣以为李大学士所言有理,成国公纵子行凶,其府上在神京城作威作福已经不是一日,早该停职待参!” “臣举荐九省都检点王子腾出任霸上大营节度使!王子腾巡边以来,严正清明,知兵善用,颇有作为,正适合担当此任!” “王子腾?”景盛帝微微一笑,却是没有立刻发声。 “陛下不可!王子腾文官出身,没有经历过战场,没有带过兵,才能不足以担当大任!” 赵国公徐定是靖难勋贵,自然不能看开国一脉拿下霸上大营的军权。 要知道神京城外只有京营和霸上大营,各十万人。 一旦被开国一脉完全拿下,也就是相当于掌握在景盛帝手中,那他们太上皇一方的臣子还如何谋求复辟! 一旁的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也附和道: “圣上!确实不妥!成国公免职是应当!但霸上大营还需妥善安抚,王子腾无军功在身,恐不能让那些兵将认可。” 龚鼎孳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即使撤了成国公,不是说霸上大营换个节度使,就能完全掌握这十万人马。 毕竟大营中的武将大多是靖难一脉,桀骜不驯, 王子腾一届文官,难以服众,强行为之,说不定适得其反,反害了王子腾。 景盛帝面色顿了下,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此次能拿掉成国公霸上大营的军权已经算是不错,想要马上掌控霸上大营却是不可能。 于是,沉声道: “嗯!那就先按李卿的意思办,将成国公免职待参,其子杨荣罪在不赦,即日问斩!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包庇不作为,着实可恨,主官全部下狱问罪!” “此事先议到这里,下面议一议另一件事。” “夏守忠,宣冯紫英觐见!把捷报给阁老他们传阅。” 第22章 议爵 冯紫英此时早已到了殿外,听内监宣进,赶忙快步进入殿中。 “臣冯紫英,叩见陛下!” 冯紫英风尘仆仆的上殿,显然刚赶到神京,就在兵部几个衙门核报军功,还没有回过家。 “冯卿请起!”景盛帝面色难得带着几分笑意,赶忙叫起。 冯紫英站起身,在几位紫袍大臣目光下,站的笔直,眼神清正,显然是自有一番风度。 张廷玉几人一边看着手中的报捷奏折,一边瞥了眼殿上的冯紫英, 见冯紫英英气勃发,不卑不亢,心中都暗暗赞许。 这才是我大汉将门勋贵该有的样子,不像成国公之子杨荣那般只会欺男霸女,走鸡逗狗,让人厌恶。 “冯卿不过上战场一年余时间,身上就已经没了那富贵家子弟的娇气,英武不凡,可见还是战场上磨练人啊!”景盛帝颇为感慨的说道。 “趁着几位阁老看军报的时间,你给朕仔细讲一讲这场难得的胜仗!” “贾卿究竟是如何以一万战五万,大败清军于锦州城下的!朕可是好奇的紧啊!” “是!陛下!” 冯紫英领命一声,当即从贾璟领兵守卫锦州城开始讲起。 冯紫英口才不错,又是此战的亲身经历者, 此时讲起来自然绘声绘色,让在场的众人仿若身临其境。 “……当时,清军猛将巴图鲁鄂克图哈已经冲到了南城门下,马上就要开城门引城外大军进城……贾将军只一枪就将鄂克图哈戳死……” 然后神机妙算,率先料到清军还会再攻,将计就计,袭杀清军几千人…… 又是集全城兵马,开城门于清军野战,贾将军一马当先,直入敌方万人大军之中,所向披靡…… 最终内外夹击,大破清军,贾将军立于马上,隔着近两百步,弯弓骑射,一箭直取费扬古性命,将三石弓拉的当场崩断…… 听着冯紫英讲述,殿上众人都是心中暗自惊讶。 如此神勇的武力,兼之如此出众的谋略,简直大汉朝少有的大将之材! “好!好!好!”景盛帝意犹未尽的听完,连呼三声好字。 “有武艺,通兵法,能用兵,擅军机,能取胜!贾璟是个好样的!不愧为我大汉的好儿郎!”景盛帝连声夸赞。 赵国公徐定听着景盛帝的夸赞,忍不住脸色微变。 而牛继宗则是满脸笑意,与有荣焉。 张廷玉、李光地、陈廷敬几人则是面色沉静,眼中眸光流转,看不出喜怒。 能打胜仗当然是好事,就怕武将得势,跋扈嚣张…… 只有龚鼎孳躬身施礼,高声开口道: “此次取胜,全赖陛下运筹决策,竭力支持前线军粮物资,才能上下一心,有此大胜!臣为陛下贺,为我大汉贺!” “哈哈!龚卿过奖了!朕在皇城之中,虽说日日为前线将士祈福,” “但能取得此胜全靠前线将士用命,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战胜了清军,是他们的勇武、忠诚和勇气,朕不过坐享其成罢了!”景盛帝笑了笑,颇为郑重的说道。 此话让一旁的冯紫英倒是颇为感慨,天子圣明啊! “将士用命固然是关键!但陛下知人善任却也是不假!年羹尧和贾璟都是陛下一力主张提拔,在朝中也是陛下决心主战,这怎能说不是陛下英明呢!” 龚鼎孳面色肃然,据理力争! 张廷玉等人也纷纷山呼“天子圣明!” “行啦!朕不是让你们来自夸的!前线取得如此大胜!不可不赏!” “俗话说,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赏罚若明,四方可行。” “贾璟此次大破清军五万,斩敌主将,可谓大功一件,你们议一议该如何加封为好啊?” 景盛帝向着众人询问道。 他心中虽然有了主意,但也要先摸一摸众臣的意见。 赵国公徐定率先说道; “贾璟毕竟年岁尚小,臣以为可以官升一级,加爵一等男,以酬其功!” 官升一级,也就是从从五品升至正五品。 加爵位一等男,则也是正五品爵位。 大汉爵位分为军爵和贵爵。 军爵分为王、公、侯、伯、子、男。 其中王爵为超品,公爵为一品,侯爵为二品,伯爵为三品,子爵为四品,男爵为五品。 贵爵分为一等将军、二等将军、三等将军、四等将军、五等将军。 其中一等将军位同正三品,二等将军位同正四品,三等将军位同正五品,以此类推。 军爵非军功不可封,世袭罔替,可门前立戟,可拥有亲兵食邑,可掌军权。 而贵爵就是世代富贵,除了有个品级好听一点,基本是半点实权都没有,只是个空头爵位,且会世袭递降。 按大汉太祖制,皇室嫡脉以外,非军功不可封军爵。 另外,军爵的继承人必须有军功才能继承军爵,否则转为贵爵,这也是为了防止勋贵腐朽。 所以,这就是为何贾赦袭爵,只袭了个小小的一等将军,而不是其父贾代善的一等荣国公。 至于曹国公为何是军爵,听说是他家在成祖靖难之时,立过大功,被成祖特别加恩的。 一旁的牛继宗听了赵国公徐定的话,反驳道: “国公说的这官爵有些轻了吧!我记得前些日子,西南那边不过小胜了那安南土著一场,斩敌不过千人,国公都力主封了那主将朱昌三等子。” “怎么贾璟这场对伪清几万人的大捷,还斩了敌军主将,国公却只谏言一等男,莫不是伪清还比不过安南!还是说因为朱昌是国公的侄子?” 牛继宗眼神中难掩嘲讽。 赵国公虽然是国公,但牛继宗毫不畏惧。 他家也是国公门第,并不比赵国公差。 而赵国公这个国公爵位是怎么来的呢? 说来可笑,不是因为其打了胜仗,得了军功。 而是其前些年和太上皇一起被清军俘虏,因为在清朝境内对太上皇多有照顾, 之后又和太上皇一路叫门回京,被太上皇倚为心腹,称其护主救驾有功,袭了祖上的赵国公。 所以,赵国公只不过是太上皇的幸进之臣,才得以当上五军都督府都督,和众人一起来乾清殿议事,并没有什么真的本事和军功。 牛继宗当然不怕他。 “臣建议升贾璟为正四品中郎将,加爵一等子,以酬其功。” 镇国公牛家和贾家是世交,牛继宗当然要为贾璟争夺利益。 如今开国一脉好不容易出了个人才,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第23章 一等子 票姚中郎将 “职事官连胜三级,牛继宗你疯了吧!二十岁的正四品中郎将,我大汉已经几十年没出现过这样的封赏!” 赵国公刚被牛继宗嘲讽的一脸羞恼,又听见牛继宗接下来的谏言,眉头紧皱的惊声道。 要说以贾璟的军功封爵一等子是够了,毕竟是顶级武勋出身的子弟。 但是职事官连胜三级,这也太夸张了! 中郎将可不是中低级武将,而是大汉切切实实的高级武将,可以独领数万大军对外征战的一方主将。 大汉的武将职事官和文官不同,可不是那么容易升的! 看年羹尧就知道,统领辽东近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三品的平辽将军。 景盛帝沉思片刻,向着一旁的张廷玉问道: “衡臣,你也颇通兵事,你是什么意见?该升什么官加什么爵更为妥当,既不能有薄待功臣之嫌,又能为众将之表率!” 景盛帝其实还是挺乐意牛继宗的封赏建议。 天下不靖,需要给武勋们立个榜样, 贾璟本来就是他一力提拔重用的人才,如今既然建功,自然要重重封赏。 且此战是对清首战,贾璟又是首功,当然要大力提拔,好激励士气,以求再建新功。 真能把清军这十五万人全部歼灭,他就是公侯之爵都愿意封出去。 因为以如今的国家形势,太需要这场胜仗了! 他自己也太需要这胜仗来树立威望,好推行新政,刷新吏治,内安百姓,外御强敌。 他需要威望,大汉朝需要时间,这场仗关系着天下苍生,这是战略问题。 “陛下!治强生于法,弱乱生于阿,君明于此,则正赏罚而非仁下也。” “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微臣以为按军功可给贾璟加官两级,升为从四品,封爵一等子。” “官爵不可滥赏,但可封贾璟为票姚中郎将,不受平辽将军节制,可领两万骑兵自主寻找战机与敌作战。” 张廷玉缓缓开口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按贾璟的军功,升官两级和封爵一等子是正合适的封赏。 封赏不可以薄待有功之臣,但也不能滥赏国家名器。 所以,陛下如果需要奖赏贾璟以起到激励士气和树立榜样的作用,那就在其他方面给与好处。 比如他提出来两个建议, 一个就是把贾璟中郎将的封号封为“票姚中郎将”,这是中郎将里堪称第一的封号,因为他曾经的获封者是个传奇。 这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景盛帝对贾璟期望盛大,一样可以激励士气,甚至效果更甚于升官正四品。 另一个就是给与贾璟更大的自主权, 贾璟打仗有谋略,领骑兵寻找战机或许更有利于打胜仗,这也是朝廷对于贾璟信重的表现。 张廷玉此话说的景盛帝眼前一亮,衡臣知朕! 如此,既能激励士气,又能赏罚分明,是个两全之法! 另外,他其实也有给与贾璟更大自主权的意思, 一来培养贾璟独当一面。 二来年羹尧打仗虽稳,但不善于用奇,辽东战场需要速胜,实在是拖不起了。 “衡臣所言,却为老成谋国之言!若能群臣如卿一般,何愁朝野不靖,天下不宁!” “今日就议到这里,朕就不留你们了,内阁退下按衡臣之意尽快拟旨发往辽东吧!” ………… 翌日。 贾府。 西府贾母的荣庆堂内,贾府在京的所有重要人士齐聚, 他们昨日已经接到宫里传来的消息,贾璟在辽东打了胜仗被圣上封赏爵位,今日就有圣旨到贾府。 贾母、贾政、贾赦、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尤氏、秦可卿、李纨等人坐在堂中, 王熙凤、鸳鸯陪侍在贾母身侧。 迎春、探春、惜春、湘云、黛玉、宝钗等人则是坐在以屏风相隔的厅旁厢房内,今日都锦衣华服,兴高采烈。 林黛玉和薛宝钗不是贾家人,倒是不用去接圣旨。 其他姨娘、婆子、管家、仆妇,侍立在堂内伺候。 还有一个身穿红色褂子、长相喜庆的小胖姑娘, 在帘子处穿梭,显得格外高兴,旁边婆子丫鬟也无人敢约束她。 正是贾府内号称“璟三爷唯一丫鬟”、“婆子克星”的小角儿。 所有人一大早就等在这,备齐香案,等着宫中的圣旨到来。 对于贾府这样的勋贵人家来说,重回军爵绝对是府内屈指可数的大事。 贾母一身诰命大妆,坐在高榻之上,手边是最喜爱的孙儿贾宝玉, 她一边抚着宝玉的手,一边看着堂内喜气洋洋如同过年般的热闹场景。 回想着当初那个英武的孙子大闹荣庆堂,打伤赖大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 “孙儿今日立志于此!不能有所作为绝不回府!” 往昔历历在目,没想到不过时隔两年,这个孙儿就已经封为军爵,光耀门楣! 这是整个贾家的喜事!贾家所有人都为他感到高兴,这就是家族凝聚力! 哪怕是她也不能无视! 当然,她内心也是高兴的,贾家的军爵在她儿子手上丢了,又在她孙子手上拿回来啦! 虽然可能暂时只是个男爵、子爵,但未来是无限辉煌的! 她唯一忧虑的是,贾璟这个孙儿不像贾宝玉一般乖巧,以后贾府恐怕难有平静日子啦! “不知三弟这次会封个什么官什么爵,听外面说这次杀了鞑子好几万人呢!是个大胜仗,皇帝老子都高兴极了!老太太你见多识广,给我们说说吧!” 凤姐见贾母神情颇为高兴,凑趣着问道。 离圣旨到来还有不少的时间,凤姐正好趁这个时间给贾母解解闷。 堂上其他众人显然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纷纷向着贾母看过来。 这个问题贾母也考虑过,此时正好有兴致,就给众人讲讲: “爵位无非是男爵或是子爵,再高就不太可能了!军爵世袭罔替,十分贵重,不可轻封。” 第24章 武官九品 简在帝心 “倒是官职不太好说。璟哥儿年纪还轻,只二十岁,已经是从五品武将,要知道宝玉他老子也不过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按我大汉武将官制,武将是比文官难升的。” “正一品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般都是皇帝御驾亲征时,亲领此职,可统帅天下百万军将。” “从一品是大将军,一般皇子或是太子可领此职,臣子少有人能任。” “二品是骠骑将军、卫将军和三公级大将军,这是一般武将终其一生能任的最高官职。” “当年我们贾府国公爷就是正二品卫将军,掌管京城防卫,在战场上可以统帅几十万兵马与敌作战。” “三品则是四征四镇、四安四平,这等武将可以坐镇一方,统帅十万军兵。如今在辽东坐镇的平辽将军年羹尧就是从三品的四平将军。” “四品就是封号中郎将和杂号中郎将,一般可以独领三五万兵马作为一方主将。这也是我大汉的高级武将。” “至于五品就是校尉!璟哥儿所任的虎贲校尉就是。” “只是他这个校尉的封号很不一般,是八大封号校尉之首,一般封给正五品武官,在外可以领万余兵马,算是中高级武将。” “至于其他地方上的游击、参将、守备、提督、总兵、节度使等武将官职就比较复杂啦,一般都有特定的职责,这里就不和你们一一细说!” “璟哥儿这次虽说打了胜仗,但以他只统领万余人的职事来看。” “估计最多也就是破敌万余,歼敌几千,我估摸着,能加官一级,升到正五品就算不错!” “二十岁的正五品实权武官,在整个神京城的勋贵家族里也是极其少见的。” 贾母语气中颇为感慨。 当初贾璟离府之时,她还说过贾璟没有作为之前,让他不必回府。 本想着以贾璟正八品的出身,少说也要过个五年十年, 在战场上有所积累和斩获,才能升到五品武将,然后才能回到贾府。 等到那时候,她也已经八十多岁甚至过世了,也就不怕贾璟回来闹腾她啦! 谁知贾璟立功如此之快,两年的功夫就升到了正五品, 甚至后面还可能不断晋升,毕竟这次辽东的仗还没打完呢! 这要是过阵子回来,她可有的头疼了! 贾母想到这里看了眼怀里乖巧的贾宝玉,不由暗自想到,还是自己这个乖孙最好,有福气,听话懂事。 听着贾母猜测贾璟这次可能升到正五品,封子爵或者男爵, 在场的众人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还是惊讶不已。 “这一个武将的升官里还有这么多门道呢!要不是说还是老太太懂得多,今个算是让我这破落户也涨了见识……” “说起来当初若不是您慧眼识珠,让三弟去从军,又哪里有他的今天呢!这也是老太太会栽培人。” 凤姐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却还是不忘捧贾母一句。 “一向听说府上会调教丫鬟、婆子,每一个都是守规矩明道理。” “没想到这教育府中子弟更是有方法,年纪轻轻就建功立业,飞黄腾达。不像我家里那个,整日里像是脱缰的野马,到处厮混……” 一旁的薛姨妈也笑着捧了一句贾母,神色中也确实颇为感慨。 “他姨妈也不用急,男孩子懂事的晚,等将来明白了你们当父母的不容易,也就好了!” 贾母笑吟吟的宽慰了薛姨妈一句。 对于王夫人的妹妹薛姨妈,她还是很喜欢的, 不说贾薛两家是世交,就是薛姨妈来的这些日子, 每日陪着她说说笑笑,摸摸骨牌,也给她带来了很多欢乐。 薛姨妈自然也不是真的瞧不上薛蟠,亲儿子在她眼中还是千好万好,旁人比不上。 厅上众人此时也借着贾母引出的话题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一片。 只有一旁贾璟的亲老子贾赦面色阴沉,心中颇为不忿: 那个不孝的庶子,不过是仗着祖宗余荫才有的风光,哪有什么真本事! 自己几番遣人去辽东办事,竟然避而不见,简直是放肆之极…… 也就在这时, 守在荣庆堂门口的小角儿,穿着大红喜庆的对襟褂子,喜庆的小圆脸上带着笑意, 小跑着进入堂内传话道: “老祖宗,前面管事说,天使已经在路上,让去荣禧堂准备接旨呢!” 小角儿声音洪亮,让厅上的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 贾母点了点头,向着众人道: “天使快到了,怠慢不得,都随我去荣禧堂候旨吧!” 荣禧堂是荣国府正堂,圣旨驾临,会在此地宣旨。 “是!老祖宗!”众人纷纷答应一声,跟着贾母向荣禧堂而去。 …… 荣禧堂, 贾母等人跪了一地,夏守忠从一旁檀木镀金托盘中拿出一卷圣旨,高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立国之道,在崇德报功;任官之要,在选贤励能。 尔虎贲校尉贾璟忠勇性成,韬钤夙裕。初膺戎伍,克彰戡乱之勋;继总师干,益著安边之略。 辽东战场忠勇知义,有勇有谋,处事机敏,断事果决,以万余之军守锦州,干冒斧矢,屡搓敌锋。 御鞑寇于城门之外。更设奇谋,内外夹击,躬擐甲胄,矢石争先,斩将搴旗,一战灭敌三万有余。 平敌军先锋于短时,激扬士气,功冠诸部。复能整饬营屯,抚循士卒,使烽燧无警,疆圉乂安。朕心甚慰!? ” “兹特授虎贲校尉贾璟为从四品票姚中郎将,进爵一等子。 统领辽东骑兵两万,不受节制,自寻战机,扬我国威,锡之诰命。 尔其统摄戎机,申严号令,务使兵锋永锐,汉威远扬。 ” “?励以忠?尚冀尔殚竭赤忱,笃棐匪懈。钦承朕命,永保勋名。 另赐金千斤,骏马十匹,宝石百颗!” “璟祖母一品国夫人贾史氏,?慈训罔愆,教孙有方,赠锦袍一件,鲥鱼鹿肉各百斤,鲜果若干,?钦哉!? ?” 香案前,一身大黑色袍服的夏守忠抑扬顿挫的宣读完圣旨,满脸笑容的对着贾母笑道: “老夫人,快起身接旨吧!” 贾母恭声领旨谢恩道: “臣贾史氏,代孙儿贾璟,谢陛下天恩浩荡!” 声音中难掩激动。 她没想到,贾璟竟然被封了一等子,还升了从四品中郎将。 这一下子可就成了大汉朝的高级武将啦! 更别说是以票姚为封号,这个封号武勋家族没有不知道的,就像是侯爵当中的冠军侯,意义不一般。 自己这孙儿是简在帝心啊! 第25章 薛姨妈:璟哥儿还没婚配是吗 虽然说四品中郎将对她来说,不算是高官,但贾璟这圣眷着实难得。 一般的四品官,哪里需要皇帝身边的首席太监夏守忠亲自来宣旨。 对于武勋家族,皇帝的圣眷实在是太重要了。 贾母更没想到的是,自己都七十多岁了,贵为一品国公夫人,竟然还能沾到孙儿的光。 被皇帝圣旨中赞扬?慈训罔愆,教孙有方,还赐了衣物和宫中的御食。 虽说这些东西她不是得不到,但皇帝赐的和自己买的能一样吗? 赏赐背后传达的是来自皇帝的认可和赏识。 这衣服穿在身上,这食物吃在嘴里,那是一般的滋味吗? 这是贾府的荣耀! 一旁的贾赦、贾政、贾琏并王熙凤、李纨等人跪在地上,此时心里也都很震惊。 他们也没想到贾璟给封了从四品中郎将和一等子,要知道刚才贾母还在荣庆堂说最多封正五品官呢! 当然他们没有嘲讽贾母猜错了的意思,只是这确实出人意料。 以万余兵马竟然斩敌三万,这也太勇猛了吧! 贾母颤颤巍巍的从夏守忠手中接过圣旨,站起身来,再次致谢。 此时一旁的贾琏也趁机给夏守忠塞了红封。这种对外的礼节都是贾琏负责,他很拿手。 夏守忠自然不会拒绝,贾璟如今简在帝心,他也想和贾府处好关系。 收了钱,才是自己人,要知道一般人家的孝敬他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见夏守忠态度亲热,贾母趁机询问道: “内相,怎么此次陛下降下如此隆恩?我那孙儿不过二十岁,就升为四品票姚中郎将,实在令老身惶恐!” “老夫人不必惶恐!令孙在辽东战场上屡立战功,陛下早有关注!” “这次更是一举打败清军五万兵马,阵斩清军主将费扬古,歼敌无数,让皇上龙颜大悦!” “此次议功是几位内阁大学士和牛伯爷、赵国公等人一同议定的,赵国公只建议官升一级,是牛伯爷据理力争,加之张阁老等人谏言,最终才定了这最终封赏。” “令孙确实英武不凡,皇上对府上期待甚深啊!老夫人当知之!” 夏守忠给贾母讲了昨天乾清宫商议封爵的事,点出来牛继宗的帮忙和赵国公的阻碍。 此举也是为了开国一脉更紧密的团结在景盛帝周围,和靖难武勋一脉形成制衡。 至于最后一句则是意味深长,尤其着重看了一眼旁边的贾赦。 贾母若有所思。 夏守忠没有多留,喝了杯茶就走了! 贾府众人在把圣旨送到宗祠之后,也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 午后时分。 薛姨妈在梨香院吃过饭,想着白日里见到贾府迎接圣旨的情形,那样的权势富贵,她心里有了点想法。 便带着同喜几个丫鬟,一边走路消消食,一边来到了她姐姐王夫人的院子里。 而宝钗则是和黛玉、三春几人去下棋闲聊去了。 京城的初秋已经有了几分冷意,王夫人的房中有丫鬟烧着炭火,自然不冷。 王夫人只穿了件昏黄的常服在座几边和薛姨妈叙话。 薛姨妈开口道: “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威严宣圣旨的场面,这一应礼节排场,小门小户可真没这个体面。” “璟哥儿年纪轻轻,就被封了四品的高官,还赏了个世代富贵的爵位,真是年少有为啊!” 薛姨妈眼神中带着几分艳羡之色,脸上却笑意吟吟。 他们薛家自家主过世之后,已经多年没接过圣旨了。 哪怕她在王家做姑娘时,也少有见到宫中内相亲自来宣旨时的场面。 王夫人听薛姨妈谈起贾璟,微微皱了下眉。 她对于贾璟倒是没有什么恶感,反而因为贾璟和贾赦邢夫人不对付,她乐意看大房的热闹。 反正就算贾璟官运亨通,也不会对她二房的利益有损害, 大房二房虽然同居荣国府,但基本已经处于分家状态。 双方基本各过各的,没什么大事,贾赦不会出东跨院。 而荣国府公中的财产是老国公留下来的,虽然还未分, 但等贾母过世时,双方分清楚遗产,就不会像现在一样住在一起过日子。 至于有人说二房想要荣国府府邸和大房爵位,这只是笑话。 爵位和府邸都属于朝廷赐予的爵产,有着严格的继承制度,不是你私下里想怎么分就怎么分的。 王夫人也没想过去和大房争爵位继承和荣国府,她的依仗一直都是宫里的元春和娘家的哥哥王子腾。 和大房之间的矛盾,主要是想着多分点老国公和贾母留下来的家产,给贾宝玉多留点底子罢了! 所以,贾璟和王夫人并没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 王夫人也就笑着道: “是啊,璟哥儿是个能人!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能有这般运势。” “大房的那两个从小一直苛待璟哥儿,以后等璟哥儿回来,他们那边有的热闹啦!” “听老爷说,宝玉他大伯派人去辽东办事,都被璟哥儿赶了回来,双方闹的很不融洽!” 王夫人一副看别人家好戏的模样。 薛姨妈此时想聊的却不是这个,她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再次开口道: “宝玉他大伯我接触的少,倒是他大伯母确实有些……怎么说呢?有些市侩了……” 薛姨妈和邢夫人打过几次交道,确实感觉邢夫人有些过于在意金银财货,有些浅薄。 王夫人点了点头: “毕竟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浅。他大伯其实也是一样的人,上次为了几把古扇差点闹出人命……” 王夫人笑呵呵的和薛姨妈讲述了两年前荣庆堂上的一幕,贾璟如何打了王善保家的,贾赦和邢夫人又是如何和贾璟争锋相对…… 听的薛姨妈都愣住了,没想到贾璟去从军还有这样一番缘故。 顿了顿, 薛姨妈感慨道: “璟哥儿有这样的娘老子,还能如此出众,倒更显得可贵!” “我家蟠儿若是能有他一半的本事,我就要烧香拜佛了!” 说着,话音一转,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对啦!听说璟哥儿年方二十,如今还未婚配是吧?” 第26章 凤姐的心思 王夫人眼神一转,心里有几分明了。笑道: “嗯,以前他大伯夫妻俩不管,这两年在辽东从军,也没时间谈这些事,倒是耽搁下来!” “不过老太太这些日子倒是说起过这事,听说这阵子不少勋贵、世交家都有意将女儿许配给璟哥儿,只是璟哥儿来信说等回京再说。” “我看老太太也有意把史家那丫头讲给璟哥儿,也算是贾史两家亲上加亲。” 薛姨妈思忖一阵道: “湘云那丫头倒是不错,性子好,大气,就是父母去的早了点。” “老太太能有这样的想法,看来是真看重璟哥儿这个庶孙,就是不知道璟哥儿的婚事谁做主了!”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璟哥儿娘老子不知是怎样的想法!” 王夫人闻言不屑的笑道: “他两能有什么想法!这事我估摸着主要还是看璟哥儿自己和老太太的意见。” “你没见过璟哥儿,他是个注意很正的人,如今又有这般权势,估摸着最后老太太也要尊重他自己的意见。” 王夫人说完,又是意味深长的看着薛姨妈道: “妹妹对这事有想法?” 薛姨妈被王夫人盯着,面色却丝毫不变,只是淡淡笑道: “嗯,也有人托我问问,说是家里有个女儿,十几岁年纪,生的花容月貌,又懂事聪明……” “呵呵!我看妹妹还是慎重的好!璟哥儿毕竟是在战场上,说句不好听的,瓦罐难免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以后的事还不好说呢!” “且他有那样的娘老子,以后新媳妇进门怕是日子不好过。” 王夫人笑着劝说薛姨妈打消心思。 她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想法。 估摸着是今日看到贾璟权势威风,受到了刺激,有了想法。 不过宝钗这个姑娘,她也是蛮喜欢的,知书达理,温良贤淑,是少有的良配,和自家宝玉倒是相配。 比那个牙尖嘴利的林丫头要好得多。 “那我倒是要给人家说清楚,不能急于一时!万一误了人家女儿的终身就不好了!”薛姨妈心里有了点顾虑。 两人各怀心思,东一句西一句,话中带话,聊的起劲。 ………… 贾府西路。 凤姐小院。 凤姐和贾琏正说着话,平儿在一旁侍候着。 贾琏轻佻的去摸凤姐的脸蛋,笑着道: “这下不怕璟哥儿抢我的爵位了吧!人家靠自己的能耐封了世袭罔替的军爵。” “比咱们家这有名无实的贵爵强多了。咱家这爵位人家估计压根没放在心里过。” 凤姐躲开贾琏的手,这几日贾琏在外面偷嘴没处理干净手尾,被凤姐发现大闹了一场,已经几日冷战没有说话了。 不过此时谈及贾璟加官进爵的事,凤姐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冷声道: “你也知道人家厉害啊!都是一个爹生的,你看看他,再看看你,也不求着你去沙场上挣个一官半爵。” “就是能多把心思花在正事上,少去外面和那些狐狸精勾三搭四的!我就阿弥陀佛啦!” 贾琏丝毫不在意凤姐的嘲讽,笑着哄道: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璟哥儿在外面冲锋陷阵,我在家里迎来送往处理家事,各尽其职嘛!” “再说这男人在外,难免一些逢场作戏的事!我心里可是一直想着你的!” 凤姐知道男人不能逼的太紧,要拿捏住分寸,看贾琏服软,也就不再步步紧逼,没好气的道: “你也就糊弄我!” 接着略带几分担忧的问道: “你说这璟哥儿如今得了势!心里会不会对我们有看法,以前他在小院里被那些婆子欺负,日子过的不好时,我们可没有帮过他。” 贾琏闻言不以为意道: “咱们虽然没帮过他,但咱们也没欺负他呀!” “都是老爷待他不好,干我们什么事!” 凤姐略略松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对着一旁的平儿吩咐道: “平儿,你明儿个把新到的玫瑰花露给小角儿和迎春她们房里各送一瓶过去。” 玫瑰花露是江南送进宫里的贡品,极其难得,在外面是有钱都难买得到。 凤姐自己也不多,还是薛姨妈从金陵过来带给她的,她一直都没舍得喝,只用来送人。 平儿应了一声,贾琏却是不解的问道: “用得着这样吗?这玫瑰花露你自己都舍不得喝,给她们送去?小角儿不过一个小丫鬟而已。” 凤姐柳叶眉扬了起来,似笑非笑的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璟哥儿心里最看重的恐怕就是小角儿和迎春、探春、惜春、黛玉她们几个啦!” “每次辽东那边送东西回来,她们几个那一份都是除了老太太以外最贵重的。上次给小角儿送了个吉祥如意的鎏金长命锁,我估摸着值几百两银子。” “还有迎春那里送了个白玉做的棋盘,一看就值钱的很!” “所以说,这人还是要看缘法!小角儿不过给璟哥儿送了几个月的饭,如今不仅在府上有了靠山,还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啧啧!” 凤姐颇为感慨。 要知道她在贾府的月钱一个月只有五两银子,就算加上贾琏和身边丫鬟的月钱,一个月也不过二十多两,一年二百多两。 可贾璟送小角儿和迎春她们一件礼物就值几百两。 这岂能不让王熙凤震惊羡慕。 凤姐承认自己有点眼红了,但她更想的是通过巴结贾璟,也获得一些好处。 贾琏听了凤姐的话,有些惊讶的笑道: “璟哥儿这是在辽东发了财啊!他在那边当官,估计孝敬不少,油水很足。” “战场上又经常打胜仗,缴获各种物资、战马、军械、粮草,想不富都不行。听说辽东那边人参药材和各种动物皮毛也很多,不知道璟哥儿有没有路子!” 贾琏若有所思,他和贾璟是亲兄弟,若真有发财的路子,他也能拉得下脸面去让贾璟带一带他。 毕竟他可听说了,神武将军府的冯紫英和锦乡侯府的韩奇跟着贾璟,已经官升好几级,马上要升五品了。 自己不求着做官,也没那个战场搏杀的本事,但是做点生意,迎来送往,这可是自己的强项。 凤姐抿着嘴笑道: “这下知道我为何要和迎春她们打好关系啦吧!璟哥儿如今眼看着飞黄腾达,又是我们家里的兄弟,这时候不知道去维护关系,那不是傻吗?” 贾琏若有所思的道: “嗯,你说得对,我先合计合计!” ………… 第27章 众姐妹读信 探春小院。 “小角儿,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探春、黛玉、湘云几人对着小角儿,急等着她取出信来。 贾璟自去辽东以后,除了年节会送东西回府,每两个月还会写一封信回家。 信除了有正事知会贾政,基本都是给贾府的几个姑娘的。 探春、迎春、黛玉、湘云等人也经常给贾璟回信, 通过这两个月一次的信件交流,贾璟和几人之间愈发的熟悉,也真正有了兄妹之间的一丝温情。 这次,冯紫英回京报捷,也带了贾璟的信回来。 今日冯紫英来府上拜会,正在前院和贾政说话。 探春等人不好见外男,又急着要看信,就让小角儿去前面将信拿了过来。 小角儿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汗珠,可见也是一路跑过来的。 “给!姑娘们快看看,三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小角儿掏出一封信,递给了离得最近的林黛玉。 林黛玉没来得及拆开,就被史湘云一伸手给夺走了。 “林姐姐,拆的太慢了,还是我来吧!” 林黛玉嘴角嘟起来,眼神不善的看向史湘云,轻哼一声,道: “云丫头,莫不是疯癫了!再不还给我,你的好多着呢……” “不给,不给,就不给……”史湘云一边笑一边自顾自的拆着信,完全不怕林黛玉的威胁。 眼见着两人又要斗起嘴来,探春赶忙打圆场,道: “还是先看信,其他的等会再说。” “三妹妹(姐姐)说得对!”其他人纷纷赞同,最后决定由史湘云读信。 贾宝玉在一旁看着姐妹们因为贾璟的一封来信而欢呼雀跃,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尤其是林妹妹对贾璟的信也是如此在意,更让他心里隐隐作痛,仿佛属于自己的美好被人夺走了。 往日里,林妹妹何曾有过这样的神态…… 贾璟不过是仕途上一禄鬼而已,沙场之上好勇斗狠有什么了不起。 而一旁的薛宝钗也是好奇被贾府众姐妹所推崇的贾璟是何等人物,来信又会说什么。 想来一个武将,应该比较粗莽吧! 众姐妹纷纷落座,杏眼看着史湘云方向,等着她读信。 而史湘云则是站在厢房中间,缓缓打开了信封,缓缓朗声读道: “贤妹如晤:展信安。” “为兄在边关一切安好,勿念。此刻正逢初战结束,大败敌军,坐于营帐之中,借着油灯给你们写信。帐外风声呼呼,将士们在打扫战场。” 史湘云读完这一段,众姐妹眼中仿佛浮现一个画面: 贾璟一身血迹斑驳的戎装坐在营帐之中挥毫泼墨。 营帐外,夕阳如血,焦黑的泥土中插着断矛残剑,乌鸦盘桓在尸堆之上,战马倒毙在它们的主人身边。 那些被风掩埋的遗物,或是母亲给儿子缝制的衣物,或是妻子给丈夫求的破碎平安符,它们成为战场沉默的见证。 “哎!战场无情,但愿三哥一切安好!”探春叹了口气感叹道。 史湘云继续读道: “上次你们托人送来的冬衣、鞋子、护膝、清茶和平安符等物已经收到。” “鞋、衣针脚密实,暖甚。” “云妹妹和二妹妹女红愈进,然针黹勿过劳目力,不宜多为。” “日复一日穿针引线,或绣繁花,或织锦缎,难有稍歇。目为肝之窍,久视伤血,血不养肝,则目失所滋。为兄宁少穿一件,不愿尔多伤一分心神。” 读到此处,史湘云咬了咬唇角,心中暖暖的。 史家经济情况不好,她经常要做女红到半夜。 叔婶从来没有关心过会不会伤害她的身体眼睛,此刻贾璟却说不愿她多伤一份心神。 迎春则是微微笑了笑,心中暗道:三哥哥不愿我伤神,但这却是我唯一能为他所做的,只有欢喜,何来辛劳! “闻四妹妹喜读佛经,寄所得珍稀孤本《心经》一本,可闲暇时诵读。” “然有一言诫之!佛家所言空色慈悲,虽为度世良方,恐失闺中本色。女子立身,当以德润心,非独在经卷,以不伤性情为要。” “二妹妹和三妹妹,宜善加引导。” 贾惜春年纪还小,不到十岁的小姑娘,穿着浅红色的褂子,梳着两条小辫,明眸皓齿,有些可爱。 上次她给贾璟写信时提了一嘴佛经,没想到贾璟不仅这次送了她一本珍稀孤本《心经》, 还告诫她读佛经不能过度的道理,心中有几分被重视的感动。 她本是宁国府贾敬的女儿,因为亲爹贾敬修道去了不管她, 亲哥对她也不上心,从小养在贾母身边,没爹没娘,无人关爱,性子难免有几份孤僻,这也是以后她出家的诱因。 “三哥哥所言有理,女子读经,当如品茶,适量提神,过则伤胃。”探春思忖着说道, 平日里她还以为惜春只是性情孤僻,却没有深想背后的缘故。 如今想来四妹妹孤苦无依,内心苦闷,才会以佛经自解。 自己这做姐姐的每日在她身边没有发现,倒是让千里之外的三哥哥见微知著,点拨出来,实在不该。 以后还当多关心四妹妹才是。 “四妹妹以后闲暇多来姐姐房中说话解闷,姐姐让侍书她们陪你玩。”探春向着惜春柔声说道。 其他众人也纷纷邀请惜春平日里多来自己房中玩耍。 见众人都关心的看着自己,惜春偏了偏头,想了想,脆声道: “我知道了!” 湘云接着读信: “纸短情长,万望珍重。待来年春暖花开,为兄定当凯旋而归,与尔等相聚。” “另寄鎏金步摇七支,锦绣十匹,诸姐妹共分之!虽非名贵,却有新意。寒冬将至,添衣勿忘。” 湘云读到这,顿了下。 一旁正在被司琪用锦帕擦着汗的小角儿跺着脚问道: “没了,没了吗?三爷没提到我吗?三爷难道不想我吗?” 第28章 直逼神京 一旁的林黛玉也坐在那扭着衣角,神情有些低落。 云妹妹、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都提到了,就没提到自己吗? 自己上次还和众人一起写信给他,给他寄了自己做的荷包, 还再三叮嘱,若有新做的诗词文章,要他随信寄来给自己看一看。 自从黛玉从贾璟书桌上得了一篇《心术》之后,就一直认为贾璟才华过人, 只是可惜走了武将之路,否则也会成为闻名天下的文豪宗师。 她随探春、迎春等人每次接到贾璟的信之后,也会回信给贾璟, 她在信中多次求取诗词文章,但都被贾璟以没有文思婉拒。 “这一次,果然还是没有吗……还是三哥哥不愿意写给我?我毕竟只是表妹。” 黛玉神情低落,心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湘云似乎清楚林黛玉的想法,看着信微微一笑, 一路跑到林黛玉的身边,歪着脸细细端详着黛玉的模样。 “林姐姐,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黛玉刚开始还能显得若无其事,之后到底撑不过史湘云的眼光, 气的银牙暗咬,羞恼道:“我哪有不高兴?你又在疯什么?” 史湘云笑着拍手道: “没有不高兴就好,我还以为林姐姐急着想听三哥哥新作的诗词呢!” “看来并没有,如此我只有和爱姐姐、三姐姐她们一起去欣赏了。” 黛玉先是一喜,挑了挑眉尖,脱口而出道: “这次有了?” 随即回过神,反讽道: “爱姐姐,不知是谁,这么喜欢咬着舌头说话,爱和二都分不清。” “一会爱哥哥、一会爱姐姐的,下棋的时候也是幺爱三四五。哈哈……” 史湘云哪里会被打击到,虽说林黛玉是贾母的心头肉, 但她可不怕,每天就以和黛玉斗嘴为乐。反击道: “哼!就你会数数,我自然是不会说话,只求有个咬舌头的林姐夫以后每日对你爱爱爱的,到时候我才笑你呢!” 两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斗起嘴来,却急坏了旁观的众人。 探春率先止住两人的嘴仗,对着史湘云这个始作俑者凶巴巴的催促道: “就你整日顽皮,还不快把三哥哥的信读完!” 迎春等人也巴巴的看着史湘云手中的纸笺,好奇的催促史湘云读来听一听。 就连一向端庄守礼的薛宝钗也颇为期待的看向史湘云。 刚才听了贾璟的来信,薛宝钗发现这个贾家哥哥,不仅武略出众,文采也是相当不凡。 尤其言语之间对妹妹们的关心爱护之情溢于言表,真是令人艳羡。 不像自己家亲哥哥薛蟠,有不如无,只会喝花酒到处惹事,简直一言难尽…… 史湘云也不敢惹了众怒。赶紧接着读道: “小角儿在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耍,不要摔着碰着!” 小角儿听到贾璟终于提到自己,张开嘴哈哈大笑,几颗新换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另,应林妹妹多次要求,寄一拙作。” “锦州破费扬古感怀。”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兄,谨启。” “景盛九年七月十七。” 一首诗读完,满堂寂静。 诗,确实是好诗。 此诗用浓艳斑驳的色彩描绘悲壮惨烈的战斗场面,通过奇异的画面准确地表现了特定时地的边塞风光和瞬息万变的战争风云。 首句写景又写事,渲染兵临城下的紧张气氛和危急形势,并借日光显示守军威武雄壮; 第二句从听觉和视觉两方面渲染战场的悲壮气氛和战斗的残酷; 第三句写部队袭击和浴血奋战的场面; 最后一句引用典故写出将士誓死报效国家的决心。 全诗意境苍凉,格调悲壮,具有强烈的震撼力和艺术魅力。 听罢,令人回味无穷。 一幅幅场景仿佛浮现在众人的眼前,有守城的不易,有战争浴血奋战的艰辛残酷。 只是,这诗名,未免太过于……羞耻。 哪有写诗以自己在哪打胜仗为名的!? 这是要不仅在肉体上消灭费扬古等清军,还要在精神上对其进行深入打击吗? 以后只要提起这首诗,大家就会知道这是描写费扬古被汉军大败的场景。 这不是让费扬古遗臭万年吗? 史湘云干咳一声,不可思议的说道: “三哥哥不会是打算以后打一次胜仗就写一首诗,然后还以敌军主将命名吧!”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 西北遵化城外。 贾璟带着两万骑兵风尘仆仆的赶到此地。 此时的贾璟还不知道神京城发生的事。 自锦州城战事结束,他马上又有了新的差遣。 费扬古战败之后,满清主帅胤褆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在和年羹尧大军几次作战都没能占到便宜之后, 胤褆果断下令,手下约十一万大军只留下几千人故布疑阵,在辽东城外摇旗呐喊,迷惑年羹尧的辽东大军。 而清军大部队则是兵分三路,通过西北草原的察哈尔部落,越过长城, 连破大安口、红山口数道关隘,通过遵化、蓟州、通州的路线,一路向着大汉神京城直逼而去。 等辽东年羹尧等人知道此事,已经是数日之后。 大惊之下,决议由贾璟率辽东全部两万骑兵为先锋,紧急救援神京。 毕竟这要是被偷了家,那辽东前线的将士可就成了笑话。 贾璟领命之后,以玄甲军为前军,变重骑为轻骑,一路日夜兼程,终于在两日之后赶到遵化城外。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此时的遵化城已经被清军左路军主将爱新觉罗·济度命令屠城。 此时本应该是汉军重镇、人声鼎沸的遵化城已经变为一座死城。 城中尸横遍野,几处重要衙门和大多数民居,也被大火焚烧殆尽。 走进城中,街道两侧,尸骸堆积,层层叠叠,支离破碎,有的蜷缩成僵硬的姿势,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模样。 尤其是妇女和儿童,或是衣衫褴褛遭受欺凌,或是小小的身躯被践踏进泥泞。 这座昔日繁华的大城,此时已经成了人间地狱,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每一缕空气都是死亡的气息。 第29章 黎明袭杀 贾璟从头到尾带着将士们将城中转了一遍,眼神中冷的惊人。 在辽东这两年,他虽然已经见惯了生死搏杀,边境地区也常有发生小规模屠杀。 但像是遵化这样的大城满城被屠戮一空的惨状,还是第一次见到。 满清何其毒也! 难怪被称为关外鞑虏,哪有一丝人性! 自己刚穿越而来时,也曾担心过会被满清凌虐,担心那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发生在自己身上。 后来有了系统,才能在这乱世安身立命。 可这些汉族老百姓难道还要再遭一次满清入关烧杀抢掠的悲惨命运。 不! 绝不会! 自己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自己既然有这个能力改变这一切,那就决不能再让他们重蹈覆辙! 贾璟在心里暗下决心。 在边关两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铁石心肠,但显然他对汉族百姓还有着悲悯之心。 战争是残酷的,是无情的,苦的永远是底层的老百姓。 贾璟平静的调转马头,他的身边是秦琼、韩奇和朱雀,其后是两万汉军骑兵。 将士们的眼中也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深深的冷酷。 “将士们,你们很多人原本就是我的部下,也有一部分人是最近才被征调到我的麾下!” “有些人认识我,有些人对我还不是很熟悉!” “我叫贾璟!是大汉朝的虎贲校尉!”贾璟缓缓地开口说道! 声音虽然不高,但还是清晰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但我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一个汉人!”贾璟突然厉声的喝道。 冰冷的声音震撼的众将士耳朵嗡嗡作响,漠然的声音里杀意弥漫。 “遵化城中的惨状你们也看到了,卑贱的女真人无故发起边衅,侵我国土,杀我百姓。” “他们的刀锋上沾满了我们同胞的鲜血,他们的马蹄上满是我们汉人的冤魂!” “那些被践踏的孩童,那些被凌辱的姐妹,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何其无辜!” “本来是幸福美满的生活,几日之间化作人间地狱!” “此次,若是不能让这些沾染着我们同胞的鲜血的女真人血债血偿,我们还有何颜面称之为汉军!” “杀光所有侵犯我们汉土的鞑虏,将他们的头颅留在遵化城下,洗刷我大汉的耻辱,祭奠我大汉百姓的冤魂,让所有敢侵犯我们的异族看到,挑衅我大汉的下场。” 贾璟冰冷的声音响彻遵化城,也让在场的汉军将士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秦琼站在贾璟的身侧,心中激扬起无尽的热血,冷厉的杀意几乎要透出他的身体。 他猛地将手中的铁锏举过头顶,大声呼喊道:“杀光狗鞑子!” “杀!杀!杀……”玄甲军身下的战马激昂,一个个从胸膛之中发出厉吼。 玄甲军本就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强悍军队,他们身上的杀意和煞气,这一刻根本掩饰不住。 越来越多的将士受到他们的影响,一个个跟着举起手中的武器,大声呼喊着。 “杀!杀!杀……” 他们狰狞的神情和冷酷的声音响彻天地。 “那就走,女真人还未走远,我们追上去,用这伙狗鞑子的鲜血和人头告慰我们汉人的亡魂!” 贾璟一马当先, 身后两万大军如洪流般在遵化城外的大地上狂涌而过,一瞬间仿佛天崩地裂。 第二日黎明,天色将亮未亮之际。 贾璟率领两万骑兵在连杀了三支清军的哨探之后,终于找到了清军左路军的大营。 清军左路军共三万人马,此时驻扎在离遵化城大约一百余里地的一处汉人村寨。 此时的村寨毫无疑问已经被清军肆虐过,男人的尸体随意丢弃在大营之外,女人则是被清军凌辱。 清军士兵经过一夜的杀戮和淫乐喧闹,此时大多还在睡梦之中,只有少数哨探在繁衍的警戒。 寒风呼啸,哨探窝在墙堡后面,他们也不愿意在外面长时间站岗受苦,而是想躲进温暖的被窝。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他们的大营之外数里已经来了一支汉军骑兵。 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月色下,寒风呼呼的吹着,空洞的风声呼啸,几乎将汉军骑兵的动静完全掩盖。 汉军骑兵一个个身穿棉袄,外面披着黑色的甲胄,手中握着刀枪,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前方不远的清军营寨。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静静地跟着前方一身戎装的贾璟, 气氛安静的可怕,只有马儿感受到战争即将到来的气息,在不安的躁动, 它们想要嘶鸣,可马嘴里已经被塞上了像筷子一样的器具,它们的马蹄上也裹了布,汉军尽一切可能降低声响,以求达到突袭的效果。 无数道黑影像是幽灵一般缓慢向着清军营寨靠近,每个汉军都将长刀紧握,队伍里弥漫着惊人的杀意。 贾璟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骑在自己的战马上,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一套雪片鱼鳞甲, 而是换了一套黑色的山字纹铁甲,披着黑色的麒麟披风,上面沾着来自战场上洗不尽的黑色血污。 腰悬青虹宝剑,手拿龙胆亮银枪,马背上挂着一副新做的三石铁胎大弓。 贾璟的脸上充满着冷漠,目光坚定而平静的看着前方的清军营寨。 秦琼伴随在他的身边,脸上同样儒雅中透着藏不住的凶悍。 月色渺茫,当大军行到距离清军营寨不足三里地之时,已经隐约可以看到营寨中的微光。 “报告,朱雀和韩奇将军已经率所属兵马埋伏在清军营地周围,只等将军一声令下,便一齐杀出,不使清军走脱一人!” 一名传令兵来向贾璟禀报道。 贾璟漠然的点了点头,目光中煞气更甚。 既然朱雀、韩奇已经就位,如今自己这边离清军营寨已经不足三里,正好适合冲锋。 时机已至。 第30章 破营 贾璟举起手中的长枪,身后的汉军骑兵也纷纷拔出刀枪,幽幽的兵器在月色下散发着摄人的冷芒。 “随我冲锋!” 贾璟一声厉喝,举着长枪,快马向前直冲而去。 “呜!”沉闷的号角声瞬间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响彻,汉军铁骑奔腾而出,紧跟在贾璟之后, 像是一道钢铁洪流,席卷而下,要将挡在身前的一切阻碍击的粉碎! “杀……” 汉军嘶吼着向前冲锋! 而此时的清军哨探也终于发现了汉军的动静,顿时尖锐的示警声响彻营寨。 “敌袭……” “汉军来了……” “准备战斗……” 清军营寨仿佛一下子在月光下鲜活起来,喧闹声四起, 到处都是人影窜动,仓皇失措的欲要摆出阵型迎敌。 整个清军营寨一下子乱成一团,无数清军将领疯狂的大吼着, 所有人都是仓皇不安,一时间根本无法阻止起有效的抵抗。 “呜!呜!……” “蹬蹬……” 号角声和马蹄声离清军营寨越来越近,在寂静的夜空下仿佛成为了清军的催命符。 汉军骑兵在贾璟的带领下离清军营寨已经不足一里地距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尽的冷漠。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汉军?”此时清军最中间那座大帐之中一个人走出来。 其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样貌粗狂,个子不高,身材略胖,脸上满是风霜打磨的沧桑。 此人正是清军左路军主将爱新觉罗·济度,负责统帅这座营寨的三万清军士兵。 济度的脸上是震惊中带着困惑。 他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哪里来的汉军敢夜袭他们清军营寨。 要知道自从越过长城进入汉军境内之后,他们清军一路所向披靡,即使遇到一些轻微的抵抗,也是一触即溃。 很少有遇到大的抵抗,更不必说敢于主动夜袭他们清军。 汉人就像是柔弱的绵羊,只会哭泣、哀嚎、然后献上所有的财宝、奴隶以及女人。 而他们女真人则是凶猛、嗜血、残忍的恶狼,是翱翔在长空的海东青,他们自从一生下来就注定是汉人的主人。 汉朝不过是伟大的自然神赏给他们予取予夺的礼物罢了! 他们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来掠夺一次。 他们甚至踊跃的渴望着和汉族人的战争,因为他们可以通过战争掠夺他们想要的一切。 而此时,竟然有汉军骑兵敢夜袭他们营寨,这怎么可能? “到底是哪里来的汉军骑兵?是汉人京城来的,还是蓟州城方向来的?” 济度没想过是辽东的骑兵,因为来的太快了。 他们推算过,辽东方向汉军兵马不会来的这么快。 “将军,营寨外有大量的汉军骑兵向着我们杀来,夜色中看不清楚,最少万人以上。” 一个清军将领快马来到济度跟前,向他大声的禀报道。 “是哪路汉军?有没有看清楚汉军的旗帜?” 济度大声吼道,心中带着无尽的怒火。 “看不清楚!汉军来的太快,夜色中根本看不清楚。”清军将领回道。 “他娘的!赶紧组织防御!我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军好看。” 济度也没有再纠结是谁敢来袭营,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组织清军防御。 要是真让汉军将自己的营寨攻破了,那自己就成了清军中的笑话。 如今清军营寨里一片乱糟糟的,有人刚从被窝里骂骂咧咧的钻出来,有人已经穿好衣服拿出兵器,有人已经骑上战马,但还是没有来得及组织好队伍。 事发的太突然,时间上也太紧急,济度即使已经在积极的组织,但一时之间也难以奏效。 而此时,贾璟已经顶着零零散散的箭雨,来到了清军营寨门前。 “嘭!”一声巨响。 清军营寨之前的鹿角等阻碍被贾璟一枪挑飞数米远。 营寨之前数十名清军哨探,也被贾璟一一挑死, 身后的玄甲军更是紧随其后,收割清军士兵的人头,刀刀致命,毫不留情。 贾璟和秦琼带着玄甲军为先锋,快速的突破了营寨的门前防线,向着营寨之内冲去。 “叔宝,你带一队骑兵,给我四处放火,把清军营寨给点了。” 贾璟一枪挑翻清军营寨中用来照明和取暖的火盆,将其打落在清军干燥的营帐之上,腾起的火焰顿时将营帐点燃,火焰照亮了周围夜色。 虽然此时的贾璟已经胜券在握,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抵抗和汉军将士的死伤,他还是下令借助火攻给清军造成更大的惊慌和损失。 “是!将军!兄弟们随我来!把清军的营寨给我烧了!” 秦琼大声领命,带着约两千骑兵分散成几个小队,四处杀戮放火, 一时间无数营帐被点燃,烟雾萦绕在清军营寨之中。 “火!火!火!汉军放火了!” “快跑!汉军杀进来了!” “啊!谁来救救我!” 清军营寨之中无数嘈杂的呼喊声在火焰中响起。 而贾璟则是毫不犹豫,带着剩余兵马直逼清军正中心的主将营帐。 在这混乱的营寨之中,汉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 在万余汉军骑兵的屠刀之下,只见无数清军头颅飞起,尸体被马蹄踏的支离破碎。 “汉人……” 这时,清军一名将领嘴里说着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话向着贾璟杀过来,其身后带着数百士兵一同向汉军冲杀过来! “死!”贾璟冷哼一声,骑着马宛如一个幽灵一般,快速和清军将领交叉而过, 在所有清军士兵震惊的眼光之中,龙胆亮银枪划过一道炫丽的角度,穿过清军将领的咽喉。 只见其喉咙处出现一个鸭蛋大小的血洞,鲜血止不住的向外面喷涌而出。 清军将领滚落下马,眼神中满是惊愕,死不瞑目的看着夜空。 跟随而来的清军士兵见往日勇猛的将军竟然被一招击杀,纷纷胆气大丧,但此时想要逃走已经来不及。 跟随着贾璟的玄甲军宛若一台无情的战争机器,手中宽大厚重锋利的横刀不停地扬起、砍下,收割着清军士兵的人头。 “杀!”贾璟毫不停留的直冲中军营帐,手中龙胆亮银枪不断挥舞,挥手间便能带走几名清军士兵的生命。 一万余汉军骑兵如虎入狼群般在清军大营之中肆虐。一边倒的杀戮在不断的进行着。 惨叫声、怒吼声、求救声、惊恐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响彻清军大营。 第31章 连挑四将 只短短时间,清军已经开始出现了溃逃。 这一仗从一开始清军就失去了主动权,被突袭了不说,面对的敌人还是贾璟这般惊人的武将和精锐中的精锐的玄甲军。 可以说,根本没有一丝的胜算。 贾璟也不去管那些溃逃的清军士兵,外面自有朱雀等着他们。 贾璟只一心向着清军中军营帐处冲去, 他要先杀了清军首领,彻底打消其余清军士兵的抵抗意志。 而此时的济度身边终于聚集了近五千人马和十数名清军将领,大多是他的亲军组织起来的,虽然没那么整齐,但到底可以拿上兵器杀敌了! 济度没有想着逃跑,这要是败了,即使逃回去,他也难逃罪责。 他还是想要冲一冲,他不信汉军真有什么能打的军队,只要顶住这一波突袭,他就不会败亡。 至于此战失去的,他都会再从汉人身上加倍的拿回来。 济度跨上战马,带着十几个清军将领和组织起来的士兵,向着贾璟方向直冲而去。 他想的也是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此次突袭的汉军主将,他们就还有胜算。 而此时的贾璟已经杀红了眼,他的身上、披风上、枪上满是鲜血,看上去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身后黑色的麒麟披风已经被鲜血染的更深沉恐怖,显得有一些妖异。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清军士兵死在了贾璟的长枪之下! 森寒的煞气弥漫在贾璟周围,让残余的清军士兵根本不敢靠近他。 “杀光这些鞑子!”贾璟不断地发出饱含杀气和冷意的嘶吼。 玄甲军紧随其后,同样杀意惊天,每一次出击都有无数的清军倒下! 汉军如同一把锋利的锥子直插清军心脏,离清军中军大帐越来越近。 此时的贾璟已经看到了被几千清军簇拥着的济度。 虽然不认识济度,但是看他被几千人围在中间保护,贾璟意识到这很有可能就是清军主将。 杀了他! 贾璟轻哼一声,迅速向着济度冲了过去。 身前但凡阻挡的清军,都被毫不留情的全部刺死。 而这个时候,济度也看到了贾璟和其身后的玄甲军。 “这是哪路的汉军!?” 来不及多想,随即看到玄甲军成片的收割清军首级。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好精锐的骑兵部队!”济度惊呼出声,双眼中满是震撼,带着一丝的恐惧。 这一支汉军骑兵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怎么从不知道汉军有如此精锐的骑兵。 汉军的骑兵他不是没有交过手,除了少数辽东将门的家丁,其余的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战斗力。 可此时这股骑兵实在太凶悍了,全员着甲,手上的黑色长刀更是锋利,能将清军士兵直接劈死。 这恐怕比我大清的南征北战的铁骑还要强吧!济度忍不住心中想道。 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惊讶了,因为贾璟已经距他不足两百步,正快速向他杀来。 随着两人越来越近,济度已经能看到贾璟的相貌,身材很高大,但体型不够壮,不像是猛将的样子。 尤其面庞白白净净,连伤疤都没有,应该不是经常冲锋陷阵的猛士! “为今之计,只有先杀了汉军主将,那就还有一线生机。”济度心中快速决断。 “洛托、阿济格、图野……,你们给我去杀了那个汉军小将!” 野先快速下令道。 这几位都是他身边仅存的最勇猛的满人勇士, 甚至还有一名巴图鲁,素来勇武过人,身上伤疤无数,相信不会打不过一个黄毛小儿。 “杀!”在济度的命令下, 图野等五名猛将带着一半清军士兵,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向着贾璟冲了过去。 贾璟自然看到了几人,但他毫无畏惧,冷哼一声,手持长枪催马直接迎了上来。 在第一名冲上来的图野举起手中的双斧之时,贾璟直接将长枪快速奔着图野的胸膛直刺而去, 一记有力的刺挑,直接将图野从马背上挑起来,哪怕有甲胄阻碍,也挡不住贾璟的力量。 直接将图野挑到半空,长枪一转,顿时就将图野开膛破肚, 内脏和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贾璟一抖长枪将其砸倒随后冲上来的阿济格和洛托身上, 两人都没能接触到贾璟,就被他从马背上砸落下来。 随后第四名清军猛将上前,贾璟直接一枪大力拍在其兜鍪之上,将其脑袋拍低了半截,眼珠子瞪出,嘴角溢出鲜血,眼看着就不活了。 只是眨眼之间,清军四名猛将全部被斩于马下,竟然没有一人在贾璟手中走过一招。 随后而来的几位猛将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敢在上前邀战。 济度此时也有些发蒙,不知道贾璟怎么如此厉害! 要知道阿济格几人可不是一般的士兵,都是清军之中的猛将, 每个人不说力敌百人,但对付三五十人还是没问题的。 就这样的猛将竟然在贾璟手上走不过一招,这未免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汉军中何时出现战力如此恐怖的武将! 济度心中明了,此时败局已定。 他有心想要逃跑,只是作为清军主将,他一时之间有些拉不下脸面。 贾璟却不会给济度考虑的时间。 杀了几名清军猛将之后,毫不犹豫的骑马直奔济度杀来。 剩余的几名猛将上前阻挡,也被贾璟一枪一个挑下马来,玄甲军更是毫不停歇,紧跟贾璟之后,凶狠的杀向清军士兵。 万马奔腾之下,汉军骑兵一个个化作了无情的刽子手,将拦路的清军杀的丢盔弃甲而逃。 “撤退!快撤!”此时的济度终于撑不住了,不敢再犹豫下去。 生死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先保住命再说! 其他的清军士兵早就有撤退之心,此时听到济度的命令, 一个个飞快的调转马头,马鞭挥的飞快,迫不及待的想要远离贾璟这个死神。 “往哪里走!”贾璟一直就盯着济度呢! 怎么可能让他给逃了,当即催马向着济度直追过来,手中长枪挥舞的密不透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第32章 三封捷报 封一等伯 清军士兵见主将逃走,早已经没有了抵抗之心, 都是丢盔弃甲,四散而逃,甚至相互推搡践踏,被自己人、马蹄踩死的不计其数。 兵败如山倒! 贾璟离济度本来就不远,加之此时清军营寨之内阻碍颇多,济度并不能快速撤出重围。 只片刻功夫,就被贾璟追到身后,眼看着身边亲卫被贾璟一个个屠戮,济度知道自己逃不掉啦! “愿降!” 济度大声呼喊道!想要乞求饶命。 回应他的是一道快到极致的黑色枪芒! 济度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转身欲躲,但是根本躲不过! 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翻滚起来,天地是反的,他甚至看到了自己那没有头颅的身体。 还有那个汉军小将,正冷冷的看着他,手中的长枪滴落鲜红的血液。 天地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济度死了! 被贾璟一枪断头! 死的很凄惨! 而清军见主将已死,士气一时间跌落谷底,再没有抵抗的心思。 或是慌乱的夺路而逃,或是在原地跪下乞降! “杀!”杀了济度之后,贾璟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带领着汉军骑兵冲杀! 虽然此时的大局已定,接下来只是一些扫尾的工作,但贾璟也不会掉以轻心。 无数的清军在溃逃,但汉军的屠刀却并没有停止,只有清军的尸体才是对那些被无辜屠戮的汉人老百姓的最好祭奠! 一个时辰之后, 战事才算是缓缓停止,最少清军大营里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声音。 只有零星在逃的清军在被朱雀率军追击。 贾璟带着人静静地走在这被鲜血染红的营寨之中,脸庞上没有只有无尽的冰冷。 “将军,此战我军死伤一千多人!敌军死一万五千余人,投降八千余人,其余人溃逃,朱雀将军正在率人围堵追击。” 韩奇打扫完战场以后,来向贾璟汇报战损,语气中有几分激动。 在他看来,能以一千多人的损失,大败敌军三万人,歼敌一万五千余人, 简直是比锦州城外大败费扬古还要辉煌的胜利。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锦州城外和费扬古的战争是面对面的野战。 而这一战是夜间突袭,出其不意,加上贾璟带着玄甲军冲锋在前,才大大减少了汉军的伤亡。 “嗯!”贾璟答应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并不觉得这是一场大胜。 要知道玄甲军可是三千能破十万的强悍军队。 更不必说还有着他的武力加持,以及夜间突袭的优势。 可以说,这一战是天时、人和皆占,地利双方都没有, 所以,胜利是可以预料的。 只是没想到汉军还是死伤一千多人,这些汉骑对上鞑子还是弱了一些。 好在,这一战之后,活下来的汉骑身上都多了几分悍勇、自信之气。 相信只要自己带着他们多打几次胜仗,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精锐骑兵。 “将军,那些俘虏怎么处置?”韩奇询问道。 虽然贾璟在遵化城说过要杀光所有入侵的敌军,用他们的头颅告祭亡魂。 但毕竟还有八千多人甚至更多的清军俘虏,他们已经投降, 若是全杀了的话,恐怕朝堂之上会有微词。 汉朝还没出现过如此规模的杀降!一些文人卫道士怕是会抨击贾璟。 “此战不需要俘虏!” “将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祭奠我大汉百姓的冤魂!捍卫我大汉的荣耀!” “用他们的鲜血铸就我汉军的威名!让以后那些异族再也不敢犯我疆土!” “杀!” 贾璟的话音在天地之间回荡,他这次要让铁血手段,震慑所有的异族人。 他要以此告诫所有的异族人,中原决不允许异族染指! 汉人不可辱! ………… 神京城, 因为清军的突然入侵,神京城的气氛也是紧张起来。 上到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下到平民百姓心中都有几分恐惧! 毕竟清军这次越过长城,直逼京师,离他们太近了! 他们也担心清军长驱直入,打到神京城下,甚至攻破京师。 那大汉就离灭亡不远了! 很多文武百官甚至暗地里已经开始准备后路! 听说连在宫里的太上皇都想要南巡! 景盛帝下令紧闭九门,整日里缇骑来往巡视不停,怕混进清军的奸细。 但很快神京城就放弃了戒严,所有人都放心了悬着的心。 八月初, 西北方向便传来加急捷报,票姚中郎将贾璟率领大汉铁骑,深夜袭营,大破清军左路军三万人,全歼之! 又是十数日,八月中旬, 西北方向再次传来捷报,票姚中郎将贾璟率领大汉铁骑,于密云城外与清军右路军先锋一万余人野战,大破之!杀敌无数! 又是数日,八月二十一日, 西北方向再次传捷,票姚中郎将率领大汉铁骑,以诱敌深入之计,大破清军右路军三万余人,全歼之! 直至八月底,清军仅存的中路军两万余人,也被票姚中郎将贾璟率军围困在蓟州城内,困守孤城,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一连三封鼓舞人心的捷报传来,让神京城重新恢复了热闹。 朝廷为了安抚人心,鼓舞士气,也将捷报在城内大肆宣扬。 整个八月,神京城的话题中心都只有一个:贾璟。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名字在神京城近乎家喻户晓。 所有人都知道荣国公府再次出了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他一个月所斩杀的满洲鞑子,已经超过了八万人,甚至加上之前的锦州城败费扬古,已经超过了十一万人。 满清此次十五万大军,被他一个人率军歼灭了大半。 神京城有人将贾璟称之为“大汉冠军侯”! 在朝廷上一开始有一些投降派是不相信贾璟能取得如此战绩的,他们认为清军满万不可敌,绝不可能被汉军连番大败,取得如此战果。 直到前线的情报陆续证实,万余清军的首级以及费扬古、济度等清军主将的头颅被密封送入神京,整个朝廷上下才真正的寂静无声。 而结果就是贾璟被再次加封,爵位升到了一等伯,而官品升到了正四品。 如此年轻的正四品高级武将,令朝廷上下都为之侧目。 听说,景盛帝本来是要给贾璟封侯的,但被群臣谏言给挡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封侯只是时间问题,毕竟现在的清军主帅,大清康熙皇帝的大儿子胤褆已经被贾璟给围住了。 一旦彻底的战胜清军这最后的两万大军,擒下清军大皇子,那封侯之路将无人可挡。 二十岁以军功封侯,在大汉的历史上,只有开国时期才有过这样的案例。 这实在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 第33章 热闹的荣国府 荣国府。 这些天的荣国府格外的热闹。 不仅有开国一脉的武勋家族频繁上门道贺,就连皇宫之中也几次赐下恩赏,以示亲近。 可以说,贾府短短月余时间,经历了自老国公过世后近十年没有过的荣光。 当然来的更多的还是那些亲近世交家的后宅夫人们,她们几乎天天上门, 言语之间透露着自己家有端庄貌美的待嫁女儿或孙女,或懂事乖巧、或嫁妆丰厚、或人美心善,希望能玉成良缘,亲上加亲。 荣庆堂, 贾母神色有些疲倦的坐于高榻之上,鸳鸯在其身后给她轻轻的按着头,她刚刚送走上门来的几家诰命。 到底是年纪大了,待客时间一长就有些熬不住。 但有些客人身份尊贵,贾母又不得不亲自出面招待。 王夫人身上只有五品诰命,让她出面招待实在有些不尊重人。 至于邢夫人,只是贾赦续弦的妻子,身上的诰命也只有四品。 且邢夫人不会说话,贾母自然不会让她招待客人。 “这下可好,连南安郡王府上的老太妃都来为她的孙女说亲来了!” 贾母疲惫的神情中带着丝丝的无奈。 自己这个庶孙是真的起势了! 连王府上的老太妃都想着要来结亲家。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不仅官职升到了正四品,连爵位都升了一等伯,按品级算是正三品。 这升官速度哪怕是她这个见过不少世面的也为之咂舌。 可以说如今贾府,除了她自己之外,外面的爷们就数贾璟官职最高,权势最大! 贾母是既高兴,内心又有些感觉不踏实! 年少太得志,也不知道是褔是祸。 这些天贾母做梦都是贾璟又杀了多少鞑子,前线又传回来捷报! 堂下, 凤姐、王夫人、邢夫人和薛姨妈等人分两排坐着,此时也感觉有几分不真实。 刚才的她们可是和一位太妃、几位国公夫人在一起友好的交流、喝茶叙话。 尤其是王熙凤,她今日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翡翠撒花洋绉裙, 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朝阳五凤挂珠钗,佩戴着豆绿宫绦双鱼比目玫瑰佩,一身上下彩绣辉煌,宛若神仙妃子! 她一向爱操弄权势,今日得了这么大的体面,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听了贾母的话笑道: “这还不是怪您老太太掌家有方,教出一个有能为的宝贝孙儿!” “这几日武勋家里的姑娘、文官家的小姐,谁不想来做老太太您的孙媳妇!多一个太妃家的孙女也不稀奇!” 薛姨妈笑呵呵的附和道: “这也是老太太有福气!福泽子孙!不仅有璟哥儿这样有能为的孙子在外面挣体面,更有宝玉这样乖巧的孙儿在身边尽孝道!” “里外都好!这才是两全其美!” 薛姨妈这话算是说道贾母的心坎上。 贾璟虽好,但到底不是从小在身边带大的孙儿,少了几分感情。 且贾母虽然对贾璟升官加爵这事也感到高兴,但心底里还是暗暗有些担心贾璟回府之后,府上不得安宁。 别的不说,就说这赖家, 赖嬷嬷是她的陪嫁丫鬟,可以说是心腹中的心腹,要不然也不会赖家两个儿子分别做了荣国府和宁国府的大管家。 赖家这些日子就十分恐慌,赖嬷嬷多次来她跟前诉苦,要知道贾璟走之前可是打了赖大,还骂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如今贾璟愈发得势,等回府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发落他们呢! 其他的像大房二房的平衡问题,也让贾母颇为头疼。 自贾璟越发权重以来,贾赦这个老子也跟着越发的得意, 近期来几次表达对于二房当家的不满,甚至想要从东跨院搬到荣禧堂。 要不是贾母压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所以,贾母对于贾璟越发有出息,是一半高兴一半头疼。 她还是最喜欢自己的乖孙儿贾宝玉,又乖又有福气。 “宝玉他姨妈说话就是有见地!我看姨妈也是个有福气的!” “宝钗那丫头懂事有礼,日后不难找一个好姻缘!蟠哥儿也是个孝顺的,以后姨妈也是享福的命!” 贾母面色舒展,先是乐呵呵的宽慰了薛姨妈一句,随即喜滋滋的说道: “不过宝玉最近确实是进益了不少,前几天代儒来府上,还专门和我说宝玉在族学里乖巧懂事,字写的好呢!” “我看他不仅孝顺,书也读的好,懂事明理,以后的前程远着呢!” 代儒就是贾母的小叔子贾代儒,先荣国公贾代善的兄弟,如今掌着贾府的族学,专门负责给贾府子弟开蒙。 “瞧瞧,都瞧瞧,老太太是有多疼宝玉,满心思只惦记着他的前程!” “但凡听到点宝玉的好消息,都牢牢地记在心上。” “我就不信,这满屋子这么多孙子孙女就都比宝玉差到哪里去!” 王熙凤装作一副酸言酸语、满脸吃味的样子说道。 说实话,王熙凤是不太信贾代儒的话, 毕竟族学什么样子,她管着家,也有所耳闻。 听说里面是乌烟瘴气,有打架的,有赌钱的,有男男关系混乱的,就是没听说谁读书好! 毕竟贾府族学这些年,除了一个已经亡故的贾珠之外,连一个秀才都没能考出来。 但为了彩衣娱亲,逗贾母高兴,王熙凤还是故意装作嫉妒的模样。 这搞怪的一幕, 顿时逗得贾母哈哈大笑。 “你这泼皮破落户,在姨妈面前也这般作态,不怕让姨妈看了笑话。” 王熙凤在贾母面前一向放得开,丝毫没有害臊的觉悟,笑着回道: “姨妈又不是外人,她可是孙媳妇的亲姑妈,亲的不能再亲的亲戚,在她面前有啥可外道的!” 贾母听了这话心里慰贴,笑道: “即使如此,也不可失了礼!” 薛姨妈同样笑道: “凤丫头能如此逗您老开心,才是真的孝顺知礼呢!” 第34章 薛姨妈送丫鬟 一旁的王夫人本来脸色是不太好的,之后听到贾母夸赞贾宝玉,神情才由阴转晴。 此时也笑着道: “凤丫头是个好的!她不仅对老太太孝顺,而且把府上也管理的井井有条,自从让她帮着管家之后,我都少操心多了!” 王夫人这话也是意有所指,贾赦这些日子上蹿下跳,想要让大房迁居荣禧堂正堂,还提出要大房的管事来管理荣国府的家业。 这无疑触犯了王夫人的利益,令王夫人很不高兴。 所以对于贾璟升官加爵,王夫人此时也难有好感。 贾赦若不是仗着生了个好儿子,哪里敢如此放肆。 王夫人特意点出来凤姐管家有方,也是在提醒贾母不能让贾赦乱来。 贾母人精一样的人物,当即闻弦而知雅意,脸色郑重的安抚道: “你们两人管着家我是放心的!旁人不管是谁,都不能越过你们去!” 贾母拍了拍身下的坐榻,眼神狠狠地盯了一眼堂下脸色不太自然的邢夫人。 邢夫人心中怨恨的不行。 她作为贾璟的嫡母,谈论贾璟的婚事贾母不让她参与也就算了。 如今,还被贾母无缘无故的敲打一番。 她知道大老爷想要争夺荣国府的管家权,但是这可不是她撺掇的,她也没那个本事。 大老爷一直说一不二,从来不让她插嘴自己的事。 她本来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也没那个底气违逆大老爷。 这让她能怎么办? 再说,她唯一的陪房王善保家的都已经被赶出贾府, 她在府上没了自己人可用,连想捞点银子都千难万难,哪里还有管家的奢望。 管家可不是简单一句话的事,你首先得有自己的心腹人手。 当然,邢夫人即使再不甘怨恨,也不敢对贾母发作,只能将怒火深埋心底。 “说起管家的事!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事情,要请老太太和太太拿主意呢!” “如今三弟愈发的出息了,做了官又有爵位在身。” “以后难免宴请同僚或朋友,还要安置亲兵家将,他以前住的那个院子小了点,不太适合继续住下去啦!” “我想着是不是要给他换个院子,然后调拨几个丫鬟、小厮去三弟院子里伺候!” 王熙凤笑盈盈的向贾母、王夫人请示。 这事贾母其实早已经考虑过。 鸳鸯作为贾母的大管家,也提醒过贾母。 毕竟贾璟以前的院子实在是太小了,伺候的丫鬟更是一个也没有。 现在当然不能让贾璟回来之后,还住那个院子,那不是侮辱人嘛! 贾母思忖着道: “这事确实需要早做准备。听外面的消息,璟哥儿估摸打完这一仗,就要班师回朝。” “虽说他封了爵,朝廷可能会赐府邸,但是工部敕造也需要时间,另外他还没成家,娘老子也还在,短时间肯定还是住在这边府上的。” “到时候亲兵肯定是要带回来的,不能让他们没地方安置。” “这样,东北角的梨香院旁边不是有个幽静的大院子吗?就给璟哥儿先住着。” “那是老国公以前读书演武的院落,又大又安静,前庭后院加起来有二十几间。” “那边正好有门通着北街,方便进出府内,也好让璟哥儿接待同僚、友人。” “你命人去将其里外打扫干净,换上新的摆设用具,然后调拨八个大丫鬟,十个小丫鬟和十个婆子过去伺候着。” “至于长随、小厮之类,暂时不必安排,璟哥儿那边有亲兵家将,不缺这些人。” 贾母的安排并没有出乎王熙凤的预料。 贾府虽大,但适合如今贾璟居住的大院子并不多,王熙凤本来也是打算将贾璟安排到那处院子。 只是让王熙凤没想到的是,贾母竟然给贾璟安排了八名大丫鬟和十名小丫鬟,这待遇几乎都要超过贾宝玉了。 一旁的薛姨妈听了贾母的话,眼神中也透出几分惊喜, 她没想到贾母竟然把贾璟安排到了梨香院隔壁给自家做了邻居。 本来随着贾璟的身份地位越发的尊贵,她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某个念头。 毕竟和这几日来贾府的国公家甚至王爷家的姑娘相比,自家宝钗的出身实在弱了一些。 虽然宝丫头千好万好,但奈何出生在皇商家庭。 虽说女子一般高嫁,但这门户之间也差的太远了。 她又不可能让宝丫头做妾,所以只能无奈放弃奢求。 谁知,峰回路转。 若真是和璟哥儿做了邻居,以后接触的机会多了,倒是未必没有成事的可能。 薛姨妈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搏一搏,这次机会实在难得。 她笑道: “这倒是难得,我家蟠儿一直都说等璟哥儿回来要和他好好的认识一下,他一向崇拜那些战场上的将军。如今做了邻居,倒是方便了!” “说起来璟哥儿也是知礼之人,前次冯家的哥儿送东西来府上,还特意去梨香院给我家送了些珍贵的药材和貂裘,说是璟哥儿交代他问我的好。” 贾母听到这心里也有一丝欣慰,贾璟能礼待薛姨妈,也是给她和王夫人长脸的事。 毕竟薛姨妈说起来和贾璟并没有直接的亲戚关系,送不送礼节完全都是看贾璟的心意。 贾母笑着道: “肯定是探春那几个丫头和他去信时提及到姨妈来府上了,他们几个姑娘和他经常来往书信,倒是比亲兄妹还亲几分。” 对于探春、迎春、惜春等几人和贾璟关系亲密,贾母并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迎春是贾璟的亲妹妹,探春她们也是贾璟的堂妹,血缘关系本来就近, 且迎春、探春她们以后出嫁,也指望着娘家能有一个有能为的兄弟撑腰,这对她们是好事。 所以,贾母是乐意见到几人多多联系,加深兄妹之间的感情。 薛姨妈轻笑道: “我听宝丫头也提起过,兄妹感情确实好着呢!” “这孩子在前线打仗都记得我这个姨妈,我这个当姨妈的也不能小气不知礼!” “借着这次老太太给璟哥儿安排院子,我也给他回个礼!” 贾母有些好奇: “姨妈是要送璟哥儿一个什么东西?” 薛姨妈的话也让在场的众人起了好奇心,薛家虽然是皇商,自家商号里确实有着很多来自天南海北的好物件。 但是薛家能有的,贾家都不会少,薛姨妈又能送出什么新鲜东西来? 薛姨妈将身后的一个丫鬟扯出来,道: “听老太太给璟哥儿院子里拨了八个大丫鬟,我也就东施效颦,给璟哥儿送个丫鬟。” 第35章 香菱与晴雯 众人抬眼望去,就见一个粉雕玉琢、婉约灵秀、眉心一粒胭脂痣的丫鬟,一脸茫然惶恐的站在薛姨妈身前。 样貌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风致, 如初绽的菱花般清新淡雅,不染俗尘,气质十分出众。 薛姨妈笑道: “这个丫鬟也来我家有一阵子了,如今出落的越发好看!” “尤其是性子好,率真柔顺,一颗赤子之心,原本我家那个孽障一直想着要,但我不愿意给!” “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我也学那些读书人做个雅事,就送给璟哥儿当个身边人吧!” 众人闻言纷纷打量着香菱,越看越觉得不错,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丫头。 就连王夫人都觉得这个丫头让人放心,不是狐媚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贾母看了也很喜欢,笑道: “确实长的不错,尤其是这气质干净,让人舒服!” 她是惯会调教丫鬟的,什么样的人,她打眼一瞧就能看出几分来。 王熙凤佯装着叫屈道: “姨妈身边有这样的好丫头怎么不想着我,我身边也正缺听话的丫头办事呢!” 在场的人闻言都是哈哈大笑! 谁不知你凤辣子是什么人!真敢送丫鬟到你房里去,恐怕会被你骂的狗血淋头! 薛姨妈同样和众人一起欢笑着。 她之所以送香菱给贾璟,也是受了贾母安排丫鬟给贾璟的启发。 回礼拉近关系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宝钗打算,能提前打入一个自己人到贾璟身边, 说不定就能为宝钗的终身大事多争取一份胜机。 同时, 香菱是最让她放心的“老实人”,若是送个心思不纯的狐媚子,到时候别说帮忙,反而容易坏事。 所以她才急中生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 丫鬟处。 鸳鸯在服侍贾母休息之后,和袭人、晴雯、琥珀、麝月等几个大丫鬟围炉夜话。 北方的天在农历九月已经十分寒冷,尤其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更是寒气迫人。 几人即使穿着厚厚的夹袄,还是搓手跺脚,忍不住想靠炭火更近一点。 “这天气也太冷了!今年似乎比往年冷的要早一点。”麝月缩着脖颈,把手放在炉火前烤着。 “估计快要下雪了!听说今儿个神京城都有乞儿被冻死了!”琥珀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几个十几岁的少女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喝着茶,吃着点心,聊着各自听来的府内府外的消息。 “晴雯,你是怎么想的?”鸳鸯突兀地向着晴雯问了一句。 “什么我是怎么想的?”晴雯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老太太今天说要调拨八个大丫鬟去璟三爷的院子,你想不想过去?” 鸳鸯看着晴雯茫然地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论容貌,晴雯是几人当中最好的,但这性子未免太疏忽了点。 贾母要调拨丫鬟去贾璟院子这么大的事,她竟然都没有什么想法。 要知道这可是府里目前最有权势、最有前途的一位少爷,比宝二爷、琏二爷这样的嫡子还要优秀的多的少爷。 甚至在整个神京城里都是出类拔萃的才俊! 没看到这些日子有多少权势富贵的豪门来府上想要结亲吗? 而她们这些府上的丫鬟最期盼的事不就是能服侍这样的爷们吗? 尤其是她们这种房里服侍的大丫鬟,若能被收入房中,再生个一儿半女的,以后一辈子就有了依靠! 府上赵姨娘就是很好的例子! 自从生了探春和贾环之后,谁不给她几分体面。 即使她再作妖,老太太和太太也要容她几分。 连她娘家的哥嫂都在府上找了份安稳的活计,吃喝不愁! 所以,这次能否去贾璟院子甚至是改变普通丫鬟命运的一次机会! 鸳鸯都不用去猜,就知道此时已经有无数的府上婆子、丫鬟在找路子谋划进这次调拨的名单。 要不是自己、袭人和麝月等人已经有了主子,哪里会问晴雯的想法。 晴雯沉吟几秒,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麝月就说道: “宝二爷早就看上晴雯了,说要找机会向老太太把她讨进自己房里去。” 宝二爷! 在璟三爷没有出现之前,宝二爷院子可以说是整个荣国府丫鬟最想去的地方。 但现在……宝二爷终究是孩子气了一点! 一旁的琥珀在心里把贾璟和贾宝玉做了一下对比,论权势地位、论样貌、论前途,宝玉都是一败涂地! 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老太太的偏爱! 可老太太终究是年纪大了!又能看顾宝二爷几年! 甚至琥珀知道,在老太太心里,其实也是很忌惮或者说需要尊重璟三爷的。 琥珀要是有的选,必然是想要去贾璟院子的。 但她没有开口劝晴雯,一来她和晴雯关系没那么亲近,二来她不能得罪贾宝玉。 一旁的袭人倒是直了直身子,说道: “难得眼下有这样的机会!宝二爷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不一定作数的!” 袭人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如今宝玉院子里的丫鬟已经够多了,她实在不想再让人进来了! 麝月争辩道: “可是宝二爷人好!他可从来不打人!对我们这些丫鬟也很亲近。” 言下之意是贾璟打了王善保家的和赖大,性情不是很好! 鸳鸯摇了摇头,正了正脸色说道: “璟三爷打王善保家的也是事出有因,老太太都已经查明确实是王善保家的胡作非为,这事已经有了定论,不必多说!” “还有璟三爷到底是为国征战的英雄人物,不是我们当下人的可以私下里评判的。” 麝月见鸳鸯一本正经,吐了吐舌头娇笑道: “我这是咱们私下里的话!” 说着又问晴雯: “晴雯,你是怎么想的?” 晴雯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不清楚!宝二爷、璟三爷都不错!听老太太的安排吧!她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晴雯是前一年才被赖家送进贾府的,对于去贾璟院子里她也不排斥。 只是她也有顾虑:一来她没见过贾璟,都是听别人说的如何如何,感觉有些遥远,没有宝二爷亲近! 二来贾璟毕竟打过赖大,而她是赖家送进府的,这里面有些妨碍! 鸳鸯见晴雯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机会永远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眼下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但鸳鸯也没有多说什么,若是晴雯有意,她倒是愿意帮忙。 但晴雯本人都不摇摆不定,她又能如何呢! ………… 翌日。 龙首宫后花园。 沉香亭。 第36章 太上皇欲谋贾璟 眼下虽已是秋季, 但后花园尚有几种花卉盛放,咤紫嫣红,香气迷人。 太上皇此时正拥着新纳的杨妃饮酒作乐,一旁曹国公作陪,戴权在旁边伺候着。 太上皇这两年的日子不好过,辽东那边连战连捷,大大增加了景盛帝的威望, 加上景盛帝登基日久,朝廷上下也慢慢认可了这位君王。 另外, 景盛帝这两年对太上皇一系的官员大力打压,再没有了以前忍让的姿态,这也使太上皇身边能使用的力量日益减少。 毕竟说起来,如今的景盛帝才是国家正统,一国之君,是占着大义名分的。 要不是景盛帝实行的新政损害了很多官员士绅的利益,使这些人聚集在太上皇周围抱团抵抗, 此时的太上皇已经完全丧失翻盘复辟的能力! 但即便太上皇身边现在还聚集不少文官士绅和宗亲,他这两年还是蛰伏了下来,不在明面上和景盛帝对抗。 每日里不是吟诗作画,就是饮酒作乐,纳妃子造小孩。 杨妃就是太上皇最近新纳的妃嫔,是成国公家的女儿,很受太上皇的宠爱。 酒过三巡,聪慧的杨妃见太上皇要和曹国公聊正事,便带着随身的宫女去园中赏花。 “成国公最近如何了?”太上皇示意戴权带人在周边防卫后,向着曹国公李隆问道。 他口中的成国公自然是前霸上大营的节度使杨威。 如今杨威已经被景盛帝免职,其子杨荣也被朝廷处死,处境堪忧。 也正是如此,太上皇才会纳杨家女为妃,这是在宽慰成国公的心。 “陛下放心!成国公虽然中年丧子,悲痛万分,但他如今已经振作起来。” “他对臣说,十分感激太上皇能纳杨妃,他们杨家愿永远追随太上皇!” “霸上大营那边的将领都是成国公一手提拔,不会失去掌控。” 曹国公李隆懂太上皇的意思。 太上皇主要想问霸上大营那边成国公还能不能掌控。 神京城两大军事力量,一是京营,二是霸上大营。 京营一直效忠景盛帝,若霸上大营再被景盛帝夺了去,那太上皇在神京城就没兵可用! “嗯!让成国公不要急!朕会找机会让他重新执掌霸上大营。” “如今他虽然赋闲在家不能出门,但不能懈怠,霸上大营的军权一定要牢牢地控制在手里才行!” 曹国公闻言有些羡慕。 要知道如今的他因为作战失利,被景盛帝免职,已经两年,还没能重新起复。 太上皇虽然经常召他进宫喝酒议事,但却没说过要让他官复原职的话。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和成国公不同。 一来,他是因为战败被免职,将士百姓死伤不小,罪过太大,不像成国公是受儿子牵连,本身没什么罪过。 二来,成国公是靖难一脉少有的领兵大将,能力不俗,和赵国公几人一直是靖难武勋的核心人物,身份、地位都比他强得多。 所以,太上皇对成国公格外关照,他心里虽然泛酸但还是理解的。 “是!臣会将圣谕转告成国公!”曹国公面色不太自然的点头道。 “嗯!你的事也不要急,会有机会的!”太上皇像是明白曹国公的想法,淡淡的许诺道。 曹国公面色一喜,笑道: “臣能每日侍候太上皇就已经很知足了!” 太上皇也没有多提这件事,话音一转道: “朕听说,最近神京城里贾璟小儿名声很大,几次打败清军,被乾清宫那边加封一等伯、正四品票姚中郎将,此人,你可了解?” 曹国公闻言讶然道: “没想到那小子的名声都传到陛下您的耳中了!此人是贾代善的庶孙,臣倒是没有见过!” 太上皇抚掌一叹,看着曹国公道: “那倒是可惜!听说此子颇为英武,可叹不能为我所用!” 曹国公眼睛眨了眨,道: “其实倒也未必不能拉拢!臣和此子之父贾赦倒是一起喝过几次酒!” “贾赦因为当年在战场上当了逃兵,一直被开国一脉武勋瞧不起,因此和开国一脉武勋一向不和!” “臣听他言语之中多有愤懑不满,倒是未必不能拉到我们这边!” 太上皇有些不可思议道: “贾家是开国一脉武勋的核心,贾赦作为袭爵人,能和靖难一脉站到一起?” 曹国公笑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是让他和我靖难一脉站一起,而是和太上皇您站一边,为太上皇您效力有何不可呢!” “且以臣观察,贾赦此人贪财好色,若是以利诱之,还是很有可能拉拢到的!” 太上皇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笑道: “好!若是能拉拢到贾赦,父为子纲!贾璟岂能不为朕所用!” “你大胆去做,这事若是成了,朕许你官复原职!” 太上皇颇为高兴,若是能拉拢到贾赦,贾璟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站自己这边! 就算贾璟不愿意,景盛帝也不会放心再用贾家。 到时候贾家要么效忠自己,要么就要被清算。 “臣领旨!”曹国公大喜领命! ………… 自皇宫出来之后,曹国公就马不停蹄的先去了成国公府上, 而后就命人拿帖子去请贾赦晚上到府上饮酒。 此时的曹国公府邸已经被朝廷收回,李隆在东城大德坊的靠街好位置被太上皇重新赐了座四进院的府邸。 青墙碧瓦,雕梁画栋,虽没有国公府尊贵,但也豪华无比。 傍晚, 李府正堂之前,点着几盏粉红色的灯笼,显得有些风情。 堂上碳火烧的很旺,在这寒冷的季节里也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堂上曹国公李隆和贾赦正在惬意的喝着酒。 一身褐色员外服的贾赦,此时怀中正搂着个杏眼桃腮、脸颊绯红、衣衫不整的女子, 一双大手不规矩的在女子身上肆意游走,脸上充满了开怀的笑容。 一旁的曹国公身上同样坐着一个容色艳丽的女子,正拿着个酒壶在给曹国公斟酒。 旁边还有几个秀丽的女子在咿咿呀呀的吹拉弹唱。 这都是曹国公特意从神京最大的青楼“樊楼”请过来的清倌人,专门用来招待贾赦,他知道贾赦好这一口。 等酒过三巡之后,曹国公才将几名清倌人请出去,和贾赦秘密交谈。 “恩侯兄,别急!翠红她们已经去了你房中等候,今晚的时间还长着呢!” 曹国公见贾赦直勾勾的盯着几名清倌人离去的身影,笑着劝解道。 “还是李兄懂我!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说实话,这翠红可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的可人儿!” “上次我在樊楼出一千两银子想为她梳拢,娶她做第十六房小妾,都没能成功!没想到今日李兄让我如了愿!” 贾赦眯着浑浊的双眼,捋了捋颌下的胡须,凹陷的眼窝中带着一丝急切。 曹国公李隆给贾赦再次斟满酒,笑着道: “哈哈!恩侯兄客气了!你我一见如故,这点小事算什么!” 随后话音一转,道: “兄弟此次邀你过来,其实还是想问一问,上次和你说的事,恩侯兄考虑的怎样?” 第37章 贾赦被袭 神京戒严 曹国公已经不是第一次宴请贾赦,自从去年在樊楼两人一次偶遇之后,有了交情, 之后曾多次一起饮酒作乐,早已经比较熟悉。 所以曹国公也不和贾赦玩虚的,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这……” 贾赦神色间有些踌躇,他犹豫了, 要说一般的小事情,看在曹国公“诚意”的份上,他就直接答应了。 但曹国公上次和他说的是让他效忠太上皇,兹事体大,他也不得不犹豫再三。 曹国公目光闪了闪,劝道: “恩侯兄,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兄弟又不是说让你帮着起兵谋反,只是言语、奏章上助助阵。” “另外,有空多去龙首宫看看太上皇,陪他老人家聊聊天解解闷。” “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太上皇是有名的贤皇,若是太上皇真能重新御极,恩侯兄也多一条路子不是!” “我今日去见太上皇,他老人家还提起你呢!” “说是以前和老荣国公君臣相得,贾家如今只袭一个一等将军实在有些对不住老国公,想要见见老国公的后人呢……” 贾赦心中有些意动,实在是他如今无官无职, 只一个空头爵位,平时连上朝都去的少,没什么值得太上皇图谋的。 或许太上皇只是想起了先父老荣国公,想要加恩于贾家。 至于贾璟,贾赦根本没为他想过,他一向看不上眼这个庶子。 不过是仗着祖宗余荫,出了点小成绩,有什么了不起的! 贾赦沉吟了下,放下手中的酒盅,缕着胡子道: “太上皇向来贤明,兄弟我也是心中仰慕已久!若是能多到他老人家身边聆听圣训,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曹国公闻言心中一松,贾赦只要答应了去见太上皇就好。 只要多主动往龙首宫跑几次,再相谈甚欢,赏赐不断,那在外界看来就是太上皇的人。 到时候真到了要你出力的时候,也就由不得你了! “哈哈!恩侯兄爽快!兄弟不会害你的,以后说不得你能重新袭回荣国公的爵位呢!” 曹国公笑着道。 两人再次称兄道弟,饮起酒来, 直到微醺,贾赦才迫不及待的去了曹国公家的客房。 夜半时分, 此时曹国公客房里, 贾赦将早已积压的一腔欲火全都发泄到了翠红的身上。 贾赦喘着粗气,这些年的荒淫无度让他愈发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很快败下阵来,翻身仰望着屋顶。 “老爷真是龙精虎猛!”翠红眼中闪过鄙夷之色, 嘴上还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嘤嘤嘤的娇咛道:“一点也不知怜惜妾身……” “翠红,我的乖宝贝啊……要不是我那该死的孽种不肯把前线缴获的财货送回家。” “老爷我早就有钱给你赎身,把你娶回家一亲芳泽了!” 贾赦一想到自己的孽障儿子贾璟就气不打一处来。 前线的缴获不送回家就罢了,自己想做点走私生意也不愿意通融! 简直可恶! 京城的这些武勋有几个不走私的? 就说曹国公,已经被罢官去职,哪来的银子如此大手大脚的享乐? 还不是晋商那边走私的孝敬。 等这小畜生回来了,我在和他算账! 贾赦心中颇为愤懑,这些天本想着借着那个孽障的势,搬回荣禧堂,也被老太太所阻! 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希望以后跟着太上皇,能捞到好处吧! 不说重新袭爵荣国公,哪怕当个侯爷、伯爷,掌着实权,以后也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贾赦想到这,心里才有些高兴,看着一旁的翠红,再次起了点兴致。 春宵苦短啊! 贾赦从一副口袋里摸出一枚秘药,想着借药性奋起余勇。 这时, 却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然后就是更夫声嘶力竭的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 贾赦本有点紧张,听到这喊声才松了一口气, 他推开门,站在院子里向着喊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李府东边方向,离他这儿尚远, 他呸了一声: “谁家倒霉催的,扫兴致!” 说着冷哼一声,又转身进门回了房。 “咕咚!”这一声轻响贾赦没有听到,因为外头有些嘈杂声遮掩了。 他回到屋里,心里想的还是翠红那娇媚的面容,心里像被几只手抓的痒的不行。 又听见床上翠红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他哼道: “你这贱蹄子!刚才还没有喂饱你?” 床上的哼声消失了,贾赦走了进来,刚躺上床,一只手便卡住了他的喉咙。 贾赦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牛耳尖刀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右眼上, 然后他听到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道: “敢出声就捅死你!” 这个时候贾赦就是再蠢也知道李家进贼了,他双腿瑟瑟发抖,牙齿都直磕磕: “好汉……饶命!不敢出声……” “你们李府享尽了富贵,吃的用的尽是民脂民膏,这日子过的快活啊!” 那含糊的声音有些卷舌,似乎带着山东一带的口音:“爷问你,钱都放在哪里?” “好汉……认错……人……”贾赦否认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脸边上一冷, 然后痛感从面侧传来,紧接着,那匪人从他头边上拿起一样东西,掷在他的面上: “这个耳朵给你,爷问什么你答什么,再敢乱开口,我就将你另一只耳朵塞你嘴里去!” 贾赦何时吃过这种苦,眼睛一翻,险些就要晕过去, 那匪人仿佛知道他要昏一样,猛地一挥手,就是一大耳光抽过来,贾赦顿时又清醒了。 “有,有,有钱……” “我衣服口袋里有大通钱庄的银票,足足两千两,都给好汉!” 贾赦此时哪里还敢耍花样,也不敢再说无关的废话。 “好汉爷!我都交代了!一点隐瞒都没有!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贾赦想着自己没了一只耳朵,还损失两千两银子,他心中是又急又怒,但口中还是不住哀求。 “多说就宰了你!”刀又戳在了贾赦的脸上。 “好汉爷!留我一条性命!我不是李府的人!李府才是真有钱,不仅有钱,还有很多好看的娘们,都在后宅那边!” “我愿意带路……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这时贾赦根本不想那么多,为了自己活命,那是什么都说。 他觉得自己遭了贼,还受了罪,那就巴不得李府也遭贼,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这话一说出,蒙面匪人微微一愣,眼中闪烁起更深的杀机, 随即没有再和贾赦废话,不屑一笑,快的看不见的刀已经挥到了贾赦身上。 “啊!” 贾赦应声倒地! 瞬息后,李府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弥漫黑夜! ………… 第二日。 整座神京城,今日气氛再次变的压抑起来,无数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街道上巡逻。 甚至连平日里不多见的皇城司缇骑也四处骑马奔走。 尤其是城门处,神京九门直接戒严,每一个出城的人都会被严加审查, 没有官府开具的凭证,一般人更是不准出城。 慢慢的一则劲爆消息传遍神京城。 第38章 康熙:这个飞扬浮躁、利欲熏心的蠢猪 原来昨日晚上,东城几家权贵府邸被贼人劫掠,不仅被抢走大量银钱,还重伤数人。 其中就包括被免职的曹国公李隆和荣国公府一等神威将军贾赦,两人皆是重伤昏迷,如今还在救治之中。 另外还有几名当朝御史和郿侯等受重伤,性命垂危。 在神京城权贵扎堆的东城,竟然出了如此恶性的案件,当朝大员被袭击重伤垂死,这件事直接惊动了景盛帝。 景盛帝早朝时极为严厉的批评了新任顺天府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要不是当朝大学士求情,以及顺天府府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刚上任不久,恐怕会直接被打入天牢,罢官去职。 但景盛帝还是限期两人三天之内破案,抓住作案的贼寇,否则决不轻饶。 之后,景盛帝更是下旨九门戒严,以防贼人逃脱。 顺天府府尹下朝之后,在衙门里雷霆大怒, 限主管刑事案件的推官和捕头两日之内破案,否则就回家抱孩子去! 这也是为何今日神京城衙役、兵丁尽出的原因。 神京城一时之间风雨欲来,无数脏污纳垢的场所被官府严查打击。 ………… 盛京。 养心殿。 满清皇帝康熙如今年纪愈发的大了,睡眠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今晚喝了李德全端来的鹿血,更是心中躁动,一时难以入眠。 想翻牌子,却被内臣劝谏,难以如愿。 无奈只能躺在床上,回想着自己这一生的帝王经历。 自己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 少年时就挫败权臣,肃正朝纲,正式开始处理国家政务。 自己登基之时,大清的内外形势都还十分严峻, 是自己坚持用兵,励精图治,颁布新的制度,使大清一步步强大起来。 对外,自己击败蒙古喀尔喀部落和科尔沁部落,创立满蒙会盟政策,收草原大部为大清所用。 还挫败沙俄和朝鲜的侵略,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对内,自己平定内乱,统一了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诸部,使大清国土疆域大大增加。 这些年不断加强中央集权和实行仁政,不断拉拢满族、汉族和蒙古诸族士绅,发展经济。 同时注意与民休息,使大清朝真正成为一个越发强盛的国家。 可以说,在文治武功方面,自己都是历史上有数的君王。 甚至已经有朝内官员士子将自己称为“千古一帝”。 想想自己这一生,取得如此多的功绩,似乎也该知足了! 现在,唯一让自己惦记的就是大汉朝! 自太祖努尔哈赤以来,大清历代皇帝无不以入主中原作为目标。 只有入主中原,才算是真正的天命所归的中央王朝。 草原到底贫瘠了点,没有中原地大物博、资源丰富。 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大清和大汉连年征战,注定只能存在一个。 好在汉朝国势如今一年不如一年,眼看着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王朝末年之势,而大清则是蒸蒸日上。 若能在自己晚年,完成入主中原的大计, 那自己的功绩将超越大清太祖、太宗皇帝,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若真能如此,自己也死而无憾了! 若是自己做不到,那就只能指望后继之君啦! 自己一生三十多个儿子,长大成人的有二十多个!也算子嗣繁盛! 自己的儿子中谁有那个才能呢? 太子胤礽似乎不行,才智平庸,难堪大用。 八皇子胤禩,虽然被朝臣们称为贤王, 但只会以宽仁收买人心,连家里的婆娘都管不住,指望他能治理好大清也不现实。 皇十四子胤禵倒是不错,战略眼光和战场指挥能力、魄力都是诸皇子中最顶尖的, 可惜政治能力差了点,还需历练。 皇长子胤褆有统兵经验,但飞扬浮躁,没有人君之相! 也不知他此时在前线仗打得怎么样啦! 汉朝的年羹尧也不好对付啊! 不过胤褆有费扬古他们的辅佐,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才是! 数来数去,康熙心里最后还是属意自己的皇四子胤禛, 只有他能有魄力有手段治理好这个国家。 尤其他心性坚韧,坚刚不可夺其志,办事认真,能从国家大局上为君父分忧,是个不错的继位者。 就是失之宽仁!还要在历练历练! “当皇帝难啊!当老子也难啊!” 康熙暗叹一口气,仰面看着殿内的屋脊,心中念头纷飞。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然后就听到了自己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李德全的尖细声音响起: “什么事?皇爷已经睡了!没大事不要惊扰了万岁爷!” 随后又是李德全惊愕的声音传来: “什么?前线六百里加急??” 康熙一瞬间惊醒过来,翻身而起,披上衣服,开口道: “李德全?是胤褆的奏报吗?快拿进来!” 随后,殿门被“吱呀”一生打开,李德全面带惊恐的战战兢兢的走进殿来。 康熙顿时有不妙的预感: “怎么回事?胤褆的奏报呢?” 李德全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递上奏折, 他已经从信使那得到消息了!前线大败! 康熙迅速从李德全手中抢过奏折,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只看了片刻功夫,康熙就感觉到脑瓜子嗡嗡的,拿奏折的双手都颤抖起来…… 什么东西?? 十五万大军被汉军打的惨败,费扬古、济度等清军大将全部被杀, 如今只剩两万人被围困在蓟州城,求援?? 虽说十五万兵马,不全是满人,其中不少蒙古族,但这一仗也败的太惨了吧! “啪!”康熙重重的将奏折摔在养心殿的地板之上, 他整个人像是要噬人的老虎般,怒吼道: “这个飞扬浮躁、利欲熏心的蠢猪?就他这样的统帅,也想要打胜仗?” 第39章 胤礽:皇阿玛英明睿断,自有主张 “费扬古五万大军兵败竟敢隐瞒不报!还自作主张去攻汉人神京城!到现在被困孤城才向朕求援!” “十五万将士不到两个月时间死伤殆尽!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李德全此时完全不敢去看康熙的脸色,把头埋得更低了! 大皇子打了这么大一场大败仗,十五万人损失十二三万,这是康熙继位以来从没有过的失败! 哪怕是自太祖努尔哈赤以来,虽然也有过战败的时候, 但也没像这一次一样,如此一边倒的惨败! 这让一向骄傲的康熙怎么能不震怒! 刚才还想着自己一生的功绩直逼太祖皇帝,结果转头就给他来如此一场惨败! 这还当什么千古一帝? 这简直就是晚节不保! 康熙咬着牙对李德全吩咐道: “去将南书房大臣佟国维、马齐、高士奇等人喊过来,再把太子胤礽叫过来!” 康熙到底是经历过事的,即使此时怒火攻心,他还是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一边吩咐李德全去喊人过来商议,一边将奏折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片刻后,南书房大臣佟国维、马齐、高士奇都陆续到来。 只有太子胤礽最后才到, 他额头冒汗、一路小跑,显得十分慌张和窘迫,眼神也不敢直视康熙。 刚才他正在自己小妈那享受温情,谁知这个死老头子,这么晚了还让人来叫自己。 自己这个太子当得惨啊!天底下哪有几十年的太子! 天天战战兢兢的,就怕老头子哪天不痛快发作自己一下。 “儿臣参见皇阿玛!” 胤礽恭敬的给康熙行礼,悄悄地瞄了一眼康熙铁青难看的脸色,心中顿时暗暗叫苦。 还没见过老头子神色如此不好过,这不知道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搞不好自己又要被殃及池鱼。 康熙此时也没心思去观察胤礽的小动作,只是默不作声的将手中的奏折丢给他,示意他看。 胤礽小心翼翼的打开奏折对着殿里的光亮迅速看过去。 脸色一时也是变幻不定: “这……这……” 胤礽其实此时心里是有些窃喜的,大哥胤褆和八弟胤禩一直是他太子位置的有力竞争者, 两人在背后一直搞小动作想要取而代之他的太子之位。 尤其是老大胤褆,简直将敌意明晃晃的表现在明面上,经常在老头子面前告他的黑状。 上次就曾经戳破他卖官的暗幕,害得他被老头子严厉的训斥了好几天。 如今好了,如此大的一场败仗! 胤褆这次算是彻底没希望上位了! 不说老头子心中对他失望万分,就是那些死亡大将和兵丁旗人的家属,也不会愿意再支持他上位。 太子怕自己笑出声,心里尽量想着一些让自己悲痛的事,面上表现的十分震惊和悲痛。 康熙冷冷的注视着胤礽,开口问道: “胤礽,奏折你看了,胤褆飞扬浮躁、急功近利、缺乏谋略、作战不力,导致前线惨败,将士折戟。” “如今只剩下两万兵马,还被汉军围困在蓟州城内,朝不保夕!你是太子,你说,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康熙直接把失败原因归咎在胤褆身上,他是不信胤褆奏报中所说汉军将士如何勇猛,汉将贾璟如何厉害之类的话的! 他不是没和汉军交过手,汉军什么情况他十分清楚! 这无非是胤褆转移责任,寻找借口为自己开脱罪责罢了! 汉军再怎么厉害,也不是你如此惨败的借口! 肯定是胤褆在战场上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导致的惨败! 还敢瞒报军情,自作主张,简直死不足惜!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 可惜了费扬古等几名大将之才! 胤礽听了康熙的问话,一时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他在小妈那消耗了太多能量,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只能按固定话术说道: “这……回皇阿玛,皇阿玛英明睿断,自有主张!” 康熙不满的看了胤礽一眼,冷声道: “朕是有主张,朕现在问的,是你有什么主张?” 康熙的脸色难看,心中无名火起, 自己这个太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给自己说一些无用的搪塞之言! 前线如此大败,是关系到大清朝国本的大事件! 他这个太子,倒像是没事人一样,一点不从国家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就这样的人,怎么担当得起大清的储君? 难道朕百年之后,要把大清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胤礽此时感受到了康熙的不满,战战兢兢的趴在地上回道: “回皇阿玛,此事确实是大哥行事欠妥……贪功冒进……,辜负了皇阿玛的期望……” 胤礽满头大汗的在心中搜刮着词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康熙到底想要听什么。 他这个太子真的是太难了! 年轻时想要有所作为在政治上提出自己的主张,被老头子暗地里不断排挤、打压,索额图也被下狱治罪。 如今藏愚守拙,纵情声色,只想着明哲保身,平安继位,又被老头子看不顺眼。 自己到底如何做才能让他满意,这太子做的也太窝囊了! “胤褆当然有罪,朕现在问你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康熙又是一声冷哼,吓的胤礽一哆嗦: “对对对,如今大哥困守孤城,应当派兵救援,救援……” 第40章 十四阿哥和隆科多 一旁的高士奇实在看不下去,太子被皇帝吓成这副德行,这以后还能顺利继位吗? 他开口解围道: “皇上,如今大阿哥坐困孤城,危在旦夕,还是应该速速救援,若真是让大阿哥他被擒或被……,那对于我大清来说才真是难以挽回的败局!” 高士奇此话惊醒了一时气愤的康熙, 若让大阿哥被汉朝俘虏或者杀了,那可就真是奇耻大辱啦! 毕竟打败仗还情有可原,历史上那些著名的帝王不是没打过败仗! 但若是儿子都战死沙场,以后自己还有什么脸面称圣君! 再说,即使大阿哥罪责难逃,康熙也没想过要让他死。 康熙其实还是很喜欢这个大儿子的,否则此次也不会让他领兵出征。 大阿哥胤褆也是诸皇子中爵位最高的,被康熙封为“直郡王”,一直颇受器重! 此次若不是败的太惨太快,还隐瞒军情、自作主张,康熙也不至于这么愤怒。 此时想起这个儿子还在被汉军围困,生死不知,一时间康熙又有些心疼。 他也顾不得教训太子,咬了咬牙,开口道: “嗯,高士奇说得对!责任以后再追究,现在最主要的是救回大阿哥和那被困的两万大清将士。” “佟国维,马齐,你们都说一说,如今朝廷该如何做比较妥当?” 南书房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马齐率先说道: “回皇上,臣以为应当另行选派精兵强将,前往救援!” 康熙想了想,摇头道: “这恐怕来不及!如今离大阿哥被围已经有两天之久,再选派兵将,等到了蓟州城下,已经过去十数天啦!” 佟国维开口道: “皇上,我们可以只选派大将,让蒙古那边出兵,那边离蓟州城近。” “同时,我们这边可以派人去汉朝讲和,以为缓兵之计!” “另外,我们这边派兵猛攻辽东,给汉廷压力!汉廷现在内忧外患,朝内很多大臣其实不想和我大清为敌!” 佟国维一番话说的康熙暗自点头,他思忖片刻道: “就依佟国维所奏!蒙古那边让十四阿哥胤禵过去领兵!辽东这边再发十万大军,以隆科多为主将。” “另外派人去汉廷,游说那些汉朝官员,以为缓兵之计!” “速度要快!今日之内就要将旨意发到传达下去!” 康熙说完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德全,冷声道: “你那边也给朕好好查一查这次辽东战事的经过,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那个汉军的重骑兵是哪里冒出来的?还有那个汉将贾璟又是怎么回事?” 李德全等人赶紧战战兢兢的领命,只有胤礽还在原地跪着。 “胤礽!” “皇阿玛!”胤礽一个机灵,以为康熙又要训斥他,立刻将头埋得更低。 康熙对这个太子已经失望了,只是想到死去的皇后,还是缓了缓脸色,嘱咐道: “胤褆在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府上听到消息肯定惶恐不安!” “你有时间去看看你的嫂子和几个侄子侄女,你是储君,也是兄弟,这些事都要放在心上!” “好了,退下吧!” ………… 蓟州城外。 贾璟领着马步军四万已经围困此城三日之久,但任汉军如何叫阵,清军都是坚守不出。 日出东方,朝霞满天。 九月的天气是一日冷过一日。 寒风呼啸,凉气袭人,仿佛预示着蓟州城内清军的悲凉结局一般。 蓟州城外的地平线上,乌压压的一片汉军再次从军营内席卷而出,在城外摆开了阵势。 汉军大纛之下, 贾璟平静的目光看着这高大的蓟州城,上面的清军已经有了防备,如临大敌的盯着城外。 两万人的清军防守蓟州城是绰绰有余的,毕竟自己这边即使加上年羹尧派来的两万五千步兵的援军,也不过四万汉军左右。 玄甲军再能打,毕竟是骑兵,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性和突袭战,自古以来没有用骑兵攻城的道理。 蓟州城作为大汉的军事重镇,其防御设施虽然比不上神京城、金陵、长安之类的雄城,但他的各项军事建设也不容小觑。 只是城墙连同女儿墙就有三丈五尺之高,按现代单位换算就是11米左右。 更不必说其还有护城河、2座敌楼、4座角楼,用于瞭望和射击,东、南、西三方皆有瓮城,北靠燕山山势,控制峡谷和高地,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 贾璟的身边是秦琼、朱雀、冯紫英和韩奇,以及新来支援的步兵校尉理国公府的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的现袭一等子候孝康两人。 柳芳和候孝康是被年羹尧派来支援贾璟的,他们也是开国一脉武勋中难得的佼佼者,在汉军中任五品校尉之职。 此次来援的机会是他们千辛万苦从辽东众军将中争取来的。 毕竟,谁都知道若能擒杀清军主帅胤褆,那可是大功一件。 至于能不能打败清军,谁都没有过疑问,毕竟贾璟实在是太能打了! 出征以来无一败绩,已经成为了辽东将士心中的传奇人物。 “伯爷,如今已经围城三日,不知何时进攻?” 冯紫英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的蓟州城,就像是猎人在盯着肥美的猎物。 他此时已经是从五品校尉之职,职事官升了两级,封爵二等男。 不过由于上次回神京报功,错过了贾璟对济度的一场袭击战,导致他的军功比韩奇少了一些,爵位也低了一级,所以极其渴望此战能够建功。 至于他称呼贾璟为伯爷,自然是因为神京的圣旨已经传到了军中,贾璟因功升了正四品中郎将和一等伯。 由于一等伯品级相当于正三品,高于正四品中郎将, 所以,军中诸将改称贾璟为伯爷。 “是啊!伯爷!如今攻城的器械都已经打造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我保证五日之内为伯爷拿下蓟州城,生擒伪清大皇子胤褆小儿……” 一旁的韩奇同样神情自信的主动请缨。 他自从跟随贾璟征战以来,战无不胜,同样已经积功升到了从五品校尉之职,加爵一等男。 第41章 两次奖励 如今的清军在他的眼里都是明晃晃的军功,没有一丝惧怕怯战之意。 “老韩,你都一等男啦!还和我争什么先锋!此战就让我先上,你在后面为我掠阵!” “我只要三日就可为伯爷攻下蓟州城!” 冯紫英脸色一沉,打断韩奇的话,抢着说道。 “我先上,我两日就能攻破蓟州城……”韩奇丝毫不让。 柳芳和候孝康见两人抢着攻城,都有些面面相觑。 从来汉军对清军都是畏之如虎,即使在辽东战场年羹尧麾下,众将也从没有要去抢着和清军作战的。 更何况蓟州城城高墙厚,岂是能轻易攻克的,搞不好一个不小心连命都得丢在城下,这岂是玩笑。 “行了!” 贾璟冷哼一声,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顿时止住了两人的争论。 随着贾璟连战连胜,身上的威势也是越来越重, 不仅底层士兵对其越来越尊重,就连冯紫英、韩奇也是颇为敬畏。 “强攻肯定是不行的,伤亡太大!柳校尉、候校尉你们看这仗应该怎么打?” 贾璟向着柳芳和候孝康问道。 柳芳见贾璟有考校之意,想了想,拱手道: “末将看清军已经被伯爷打怕了,这几日我军连番叫阵,他们都不敢出城。” “为今之计,或许可以从神京城调几门红夷大炮,轰开蓟州城门,如此一战可定!” 红夷大炮是汉军的战略性武器,长三米,重一吨以上,射程可达两百丈到三百丈。 在汉初成祖对付努尔哈赤时曾在宁远保卫战中使用,一炮下去糜烂数十里,威力惊人,打的清军大败。 理论上来说,柳芳这个主意是可以的。 但贾璟还是否决了这个策略,摆手道: “红夷大炮虽好,但此时派人去神京运炮,一来一回时间太长。我料清军援军已经在路上,战事不宜久拖。” 柳芳闻言摊摊手:“那末将就没什么好主意啦!” 一旁候孝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 “或许可以用火攻!末将熟悉蓟州城内的构造,城内多为木质结构的房屋。” “如今天气苦寒干燥,只需要将弩箭包裹着油布从四门源源不断的射入城内,火势弥漫之下,清军只有弃门而逃。” “再不济,也能将他们的粮草烧尽,清军无粮必然溃败!” 嘶~ 在场众将闻言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 冯紫英道: “这城内可还有我大汉的百姓,这大火烧起来,他们岂不是也没有活路……” 贾璟也是诧异的看了候孝康一眼,这可是个毒计! 这种事和他屠杀清军可不一样,真要做了,不说朝廷可能追责,他自己也过不去内心这一关。 战场上厮杀,百姓将士有所死伤在所难免, 但主动去屠杀自己人又是另一回事啦! 关二爷何等人物,但其水淹七军,也被后世文人史官所诟病。 贾璟自认为不是圣母白莲花,圣母也当不了武将。 如果只是异族,那杀多少他都不会手软。 毕竟历史上那些茹毛饮血的异族在中原大地上肆虐,对汉人老百姓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甚至称汉人为两脚羊,烹杀为粮。 这样的异族,那当然不用把他当人。 但是,蓟州城内还有不少汉人、汉民,如果火攻屠城的话,那就太不择手段了! 候孝康见众人诧异的看着自己,也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 干笑两声道:“哈……哈,末将胡言乱语,伯爷不必当真!” 贾璟也没有追究,再次转过头看向戒备森严的蓟州城,沉声道: “既然,你们没什么好办法!那本将就只能用自己的笨办法啦!” 说着,贾璟给了一旁朱雀一个眼色, 朱雀顿时会意,转身向后喝令道: “抬上来!” 瞬间,后面十几个士兵抬上来一个巨物。 那是一柄巨锤,锤头大如冬瓜,通体由暗金色金属铸成,表面有战鼓纹路的浮雕,锤柄短而结实,整体显得异常沉重。 十几个士兵抬起来都显得颇为费力,脚步沉重,脚下的土地都被踩出一个个小坑。 “这么大的锤子?这是要干什么?” “这锤子十几个人抬都费劲,应该有五六百斤重吧!” “听说历史上的第一猛将用的就是锤子,叫什么擂鼓瓮金锤,单锤四百斤,双锤八百斤,有万夫不当之勇!” 众将纷纷议论开来,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伯爷是准备让人抬着这个锤子去攻打城门,这有必要吗?攻城锤岂不是更方便! 众将中只要秦琼和朱雀大概知道贾璟要做什么, 他们刚开始知道这个办法时,也是震惊不已! 贾璟环顾左右,沉声道: “本将的方法其实和柳校尉的类似!只不过他是用红夷大炮攻破蓟州城门,而本将则用此锤去锤破城门,此锤就是本将此战的兵器。” “待本将锤破城门之后,尔等在领兵杀入,里面的敌军自然不战自败!” 什么? 众将震惊莫名!一时间头脑都有些发晕! 拿锤子锤开城门?开什么玩笑? 什么时候攻城还有这样的方法? 这不是在拿我们开涮吧! 若不是说话的人是贾璟,在场众将都要认为说这话的脑袋有问题! 即使是冯紫英和韩奇两人,已经多次见识过贾璟的武勇,但也不认为贾璟能做到靠一人之力攻破城门!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力量。 贾璟虽然以往诸战中都冲锋在前,武勇非凡,但那也只是武艺非凡,枪法好,而并不是力量有多么非人。 单纯的力量的话,也就是顶尖猛将级别,能拉断三石弓,有几百斤的气力。 但此锤看起来就最少五百斤,要拿起它并锤破城门,没有几千斤的力量根本不可能。 其实,冯紫英和韩奇想的并没有错。 在没有升官之前,以贾璟只是继承了赵云武力的情况下,是万难做到此等逆天之事的。 只是他升官了,他又从系统那里拿到了两次奖励。 升正五品,系统奖励吕布武力传承。 升正四品,系统奖励项羽武力传承。 吕布,何许人也? 第42章 部署破城 三国第一武将,那是比赵云还要武勇的猛将。 方天画戟、赤兔马、辕门射戟、三英战吕布,这都是耳熟能详的典故。 其人膂力过人,骑战、射箭、戟法,都是顶尖级别。 吕布多次率军冲锋陷阵,战绩显著。 例如,在对抗黑山军张燕时,他率数十骑兵反复冲击张燕的万余精兵军阵,连续十余日皆能斩首而还,最终击溃敌军。? 在兖州之战中,他率骑兵正面冲击曹操的青州兵,一度迫使曹操骑马逃窜,显示出强大的战场冲击力。 他的武力传承,比赵云的还要更胜一筹。 至于项羽武力传承,更不用说! 王不过霸,将不过李,这就是整个华夏文明武力天花板中的天花板。 项羽是举世公认的顶级猛将,其战斗力在冷兵器时代堪称巅峰,被后世誉为“千古无二”的“单挑王”。 其少年时期,就天神神力,力能扛鼎! 是唯一被正史记载单人斩杀数百人的武将,且还是在重伤的情况下。 巨鹿之战,以五万楚军破四十万秦军,九战九捷,威震天下。 彭城之战,以三万精兵败刘邦五十六万联军,斩杀十数万,睢水为之不流。 起兵八年时间,打了七十多场胜仗,被称为“西楚霸王”! 可以说,项羽的武勇已经达到了非人的地步。 而在坐拥了赵云、吕布、项羽三人的武力传承之后,贾璟的武力到了何种地步呢?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能说,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李元霸来了,贾璟都敢让他一只手。 万军之中取敌首如探囊取物。 这三人的武力传承加在贾璟一人身上,这绝不是简单的加法。 此时贾璟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质已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只是他自己一时之间还没有研究出来到底是何变化。 但他知道, 最起码,他想要攻破此时的蓟州城城门绝不是难事。 眼下,正好借着蓟州城的高城厚门,试一试自己力气的极限。 贾璟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下马,单手举起了接近七尺的巨锤。 此锤是他吩咐朱雀命工匠用精铁打造,整个锤重六百多斤,浑然天成,结实无比。 “天哪!伯爷还是人吗?” “太夸张了!当真是恐怖如斯!” “这么重的锤,伯爷一只手就给拿起来了!” 冯紫英等人望着贾璟举重若轻的挥舞着巨锤的模样,都是艰难的吞咽着口水,一个个心脏怦怦直跳。 至于汉军将士看贾璟的目光更是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就像是虔诚的教徒看待他们的神明一样。 跟着如此勇猛的主将,他们想打败仗都难! “众将听令!”贾璟沉声喝道。 “请将军下令!” 众将纷纷应喝!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火热的光彩,这仗还用打吗? 他们赢定了! 这泼天的军功眼看着就到手了! “冯紫英、柳芳,你二人率八千马步军,于蓟州东城依次设伏,组成三道防线,深沟高垒,多备箭弩,等清军从东城门溃逃,便一齐杀出,不使一人走脱!” “韩奇、候孝康,你二人率八千马步军,于蓟州南城外设伏,同样深沟高垒,不使一人逃脱!” “秦琼,你率八千马步军于西城门设伏,同样任务,不使一名清军走脱!” “朱雀,你率剩下的一万六马步军,待本将攻破城门之后,立刻率军攻入城内,” 贾璟的一条条将令,接连下达。 而一众将领,脸上都露出按耐不住的笑容,同时心中暗暗祈祷清军从自己防守的城门处逃跑。 众将各自对着贾璟深深一拜,然后带着满心的期待,领命而去。 贾璟和朱雀在阵前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其他几路兵马来报已经准备好埋伏,贾璟才一人拿着巨锤徒步走到蓟州城下叫阵。 其后是已经准备好的一万多马步军,随时准备着动手。 城门前,贾璟走到离城门一百步左右的距离时,城墙之上一阵飞箭如同雨点般落下。 以此时贾璟的武力,这些箭矢根本伤不了他。 一来,在他眼中这些箭矢慢的很,完全可以从容躲避, 二来,穿着几层厚厚的甲胄,戴着兜鍪,这些箭矢破不了他的防。 贾璟没有多管箭矢,拖着大锤,一阵快步奔跑,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冲城门而去。 城门之上的清军守将,一时没有判断出贾璟的意图,有些懵的问身边将士: “这汉将就是贾璟吧!这是疯了吗?难道他准备一个人攻破我军城门?” 清军守将怎么也不敢相信贾璟能一个人攻破蓟州城门,即使贾璟拖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铁锤。 但谁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说不定是铁包木,故意吓唬自己这边呢! “应该是想要吓唬吓唬我们吧!总不能是想不开要撞死在城门口!”身边有将士开玩笑一般的回道。 “不管他!这贾璟少年得志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只要稳守城墙就行!大阿哥已经向盛京求援,援兵很快就到,到时候再和汉军算账!” 守城将士安抚着周边将士。 贾璟没管清军怎么想,他只是不断地向着城门冲过去。 一百步……五十步…… 越来越近, 贾璟已经能清楚看到蓟州城门,巍峨的城门深邃如虎口般横亘在眼前, 城门上满是锈迹斑斑的大铜钉,城门上方挂着蓟州城的牌匾,漆色虽已经脱落,但笔锋依稀可见厚重凛然。 在如此巨大的城门之前,人力确实微不足道! 当然,那是对于一般人! 离着几步远的时候,贾璟已经将巨锤高高举起,双手持锤,借着奔跑的动力,一跃而起。 顿时,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贾璟的身上, 此刻,风也仿佛不吹了,光线仿佛也凝滞了。 贾璟运起全身之力,赵云、吕布、项羽的气力全部凝聚在双手之上。 “哈!”贾璟吐气开声,双手上青筋暴起,肌肉绷紧。 一时之间,贾璟的武力值爆表。 “咚!” 一声巨响响彻天地之间。 第43章 杀大皇子胤褆 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厚重的城门之上,城墙上的清军将士身体仿佛一阵摇晃, 仿佛是地动了一般,耳边也是一阵失声,被巨大的响声仿佛震聋。 巨锤镶嵌在城门之上,锤身已经完全陷进去了大半, 而贾璟则是被反震之力震的连退好几步。 所有人此时都震惊的看向巍峨的城门, 只见城门与锤身交接处,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蜘蛛网一般四散蔓延。 “咔嚓,咔嚓……” 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到达一个临界点之后,城门大半轰然碎裂崩塌。 整个战场之上,此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心脏仿佛被捏住了一般。 这还是人吗? 这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这么大、这么厚的城门被一击碎裂…… 贾璟此时衣袖也全部破裂,整个人看着眼前洞开的城门口,咧嘴笑了! 在这一刻,他无比确定,自己真正在此世界有了立身之本! 他有了对任何人、任何事说不的资格! 如此非人的武力,还怕什么贾府被抄! 如此非人的武力,还怕什么清军入侵? 如此非人的武力,不说人可敌国! 但哪怕十万军中、二十万军中,他也敢杀个七进七出! 贾璟握了握拳头,收敛眼中的锋芒, 暗暗告诫自己:戒骄戒躁,路要一步步去走,饭要一口口去吃,眼下自己最重要的还是要不断去升官拿奖励,系统的奖励从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等到拿齐奖励,积蓄足够的力量,到那一天,相信自己绝对能光芒万丈,给这个世界亿点小小的震撼! “朱雀!你他娘的发什么愣呢!还不快给我杀进城去!” 贾璟看着身后傻傻没动静的朱雀大声吼道。 朱雀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向着身后将士大吼道:“随我冲锋!” 瞬间,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蓟州城内外,汉军步骑轰然动了起来。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快速向着蓟州城逼近。 而城墙之上的清军此时如同丢了魂一般,他们的意志已经完全被贾璟摧毁! “他不是人!他是天上来的魔神!我们打不过他的!” “快跑啊!汉军进城了!” 清军将士一个个丢盔弃甲,全部溃逃,完全没有和汉军作战的意思。 就连清军守将此时也没心思和汉军战斗,带着身边的几员亲兵,快速骑马向着城中赶去: “快撤!带着大皇子从其他城门走!我们守不住的!” 贾璟没有再管接下来的战事! 汉军骑兵经过他带着几场大战下来,已经颇为精锐! 如今清军已经溃逃,城门也已经攻破,之后就是一场追击战,秦琼、朱雀、冯紫英等人已经足够应付好。 整场战斗持续了大概三个时辰, 到傍晚时分, 汉军基本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蓟州城。 清军大皇子胤褆在亲兵护卫下想从西城门逃脱,被秦琼带领伏兵当场擒获。 此战清军全无战意,所以俘虏最多,两万人被俘虏了近一万五千人。 不久后,秦琼压着清军主帅胤褆和一众清军将领,来到了贾璟的中军大帐之前。 胤褆还没下囚车,看到充满了肃杀和威严的汉军大营,被震的面色发白,身体一软,有些站不起来了! 他可是听说了,贾璟此人每次战胜之后从不留俘虏,清军已经被此人杀了十余万。 刚到营门之外,胤褆已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贾将军,小王请降!” 胤褆吓的涕泗横流,直接跪着被拖进了大帐之内。 此时大帐之内,贾璟领着冯紫英、韩奇、候孝康等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对于,胤褆选择从西城门逃跑,冯紫英等人也是十分遗憾。 泼天的战功,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小王请降!请将军饶小王一命!” 一进汉军大帐,胤褆更是头都不敢抬起来,连连开口求饶。 这让一旁的冯紫英等人都是有些鄙夷和看不起。 身为一军主帅,竟然身子骨如此软。 “想不到清军皇子竟然这样无胆,我们以前还以为清军如何勇猛,真是高看他们了!” 众将内心不屑的摇了摇头,内心再没有对清军的畏惧之情。 贾璟看着脚下如烂脚虾一样的胤褆,冷冷开口道: “我在遵化城下就在众将士面前承诺过!要让侵犯我国土、杀我百姓的鞑虏血债血偿!” “要将他们的头颅斩下,来洗刷我大汉的耻辱,祭奠我大汉的冤魂,让所有敢侵犯我大汉的异族知道,挑衅我大汉的下场!” “你身为清军主帅,自然罪过最大,造孽最多,且你还曾下令屠过我朝永宁堡,致我军民死伤数万人,罪无可恕……” 贾璟还没说完,胤褆已经磕头如捣蒜: “小王知罪!小王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将军饶我一命!” “既然知罪,就拖出去砍了吧!”贾璟淡漠的开口。 仿佛感觉到贾璟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此时求饶已经没了用处。 胤褆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 “贾璟!我乃大清皇子!你应该将我交由大汉皇帝处置!你无权杀我!” “你杀了我,大清和大汉再无和平的可能,你就是大汉的罪人!” 贾璟淡淡的道: “伪清还敢来才好呢!他不来我也要去灭了他!” “拖出去砍了!”贾璟一声冷喝。 汉军士兵当即上前来将胤褆拖了下去。 不一会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被端了上来。 大清大皇子胤褆就这样死在了贾璟的命令之下,众将一时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此时贾璟的威望在军中已经到达巅峰,自然无人敢提出异议。 至于汉军将士,则是无不欢呼雀跃…… ……………… 几日后, 大汉,乾清宫。 景盛帝正在和几位阁臣商议辽东之事。 清军最后的两万大军已经被汉军击败,连伪清大皇子的头颅都已经匣送京师。 此次,汉军大胜清军十五万大军,是景盛帝当政以来对外军事最大的一次胜利。 所以,他十分高兴,整日惦记着要和贾璟这位自己一手提拔的贤臣良将见一面。 于是,以贾赦伤重为由,将贾璟从辽东前线调了回来。 听兵部来报,贾璟领军已到了神京城外,今日就能进宫面圣。 第44章 议功争论 景盛帝赶忙召集诸大臣,准备先把封赏定下来。 这些日子虽然已经议过几次,但一直没能确定下来。 首先当然是要对贾璟进行封赏,以前的功劳已经封赏过了, 此次就主要议一议蓟州城一战该如何酬算军功。 景盛帝这些日子气色好了还不少,听宫内传言,连平日用饭都多了些许。 他将目光一一扫过殿内众人, 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左都督牛继宗、右都督赵国公徐定皆在列。 景盛帝开门见山的说道: “辽东战事已经告一段落!冬季严寒,料伪清也不会在此时再次兴师。” “前次已经讨论过,年羹尧领兵有方,进爵一等侯,继续坐镇辽东,防范伪清。” “如今贾卿班师回朝,已经到了神京城外,今日晚些时候就能进宫,该将对他的封赏定下来了!” 下方众臣早有所料,心中各有所思,也明白景盛帝对贾璟十分看重,都没有异议。 实话实说,贾璟能这么快攻破蓟州城,擒杀满清大皇子,也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此子,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打仗是真的厉害。 尤其个人武勇,简直有些骇人听闻。 就是,着实弑杀了一点…… 景盛帝继续沉声说道: “此次能大胜清军,贾卿的功劳有目共睹!无论是指挥方略还是个人武勇,都无可非议!” “且能速战速胜,方使我大汉境内免遭清军屠戮,朕也不至于被清军打到神京城下,国威丧尽!” “应对其予以封赏,昭示天下,以示朝廷赏罚分明,不薄待有功之臣!” 景盛帝的话让下面几位阁臣面面相觑。 打胜仗肯定是该封赏的,如今的问题是该怎么封赏。 “诸卿以为呢?” 景盛帝向着殿下几位众臣问道,目光威严的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面无表情,他向来主张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轻易不会开口。 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目光沉静,同样没什么表情。 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面色恭敬,料想不会有什么不同意见。 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面色释然,仿佛松了一口气,辽东战事终于告一段落,朝廷的财政可以缓一口气啦! 而左都督牛继宗面露喜色,率先开口道: “陛下所言甚是!此战能取得如此战果,全赖贾璟不畏艰难,速定鞑虏。” “否则恐怕京师周围陷入战事,一片糜烂,百姓不知死伤多少。臣以为,贾璟有大功于社稷。” 牛继宗一句有大功于社稷,算是彻底奠定了贾璟的功劳,为之后的封赏奠定了基调。 张廷玉、李光地、陈廷敬等人没有反对,此战结束给贾璟封侯是之前众人已经默认的事情。 唯独右都督赵国公徐定眉头紧皱,出班说道: “回陛下!臣以为贾璟虽有微功,但其在战场上杀俘无数,这件事是不是过于暴虐!” “这恐怕会让天下人都以为我大汉弑杀,实在有损我大汉礼仪之邦的形象!” “且贾璟俘获满清大皇子胤褆之后,不请旨就直接斩首,这未免僭越啦!也让我大汉和大清之间再无和谈的余地!” “其所作所为,有功有过,臣以为应当功过相抵,不予封赏。” 大殿之中因为徐定这番发言一下子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有些惊愕的看着赵国公徐定。 功过相抵? 就算你靖难武勋和开国武勋不对付,也不能这样昧着良心说话吧! 景盛帝的脸色也一下子阴沉下来,内心很不高兴。 但牛继宗就管不了那么多,一双豹眼直接盯着赵国公骂道: “放你娘的狗屁!你只说贾璟杀俘,你有没有看到前线奏章中所写,清军杀我将士百姓多少?遵化城满城被屠,几乎沦为鬼蜮,你是看不见吗?” “你现在不同情我大汉的百姓,反倒是还为鞑子说起话来了,你到底是我大汉的官,还是他伪清的官?” 牛继宗暴脾气上来,直接就指着赵国公徐定大骂道。 作为在辽东边关待过的将领,牛继宗可太知道鞑子的凶残。 鞑子只要攻破了边关的城池,烧杀抢掠都是轻的,动辄屠城,根本没有人性可言。 边关将士保家卫国,不知道死伤多少,才取得这次胜利,他决不允许赵国公徐定这样否定贾璟的功劳。 景盛帝同样脸色很难看,他抬眸看向赵国公徐定,声音冷漠,道: “赵国公,你怕是忘了成祖临终遗言吧!” 汉成祖靖难之后,几乎一直都在征战辽东伪清的路上,曾经四次亲征辽东,杀敌无数,更是直接灭了满清太祖努尔哈赤和皇太极。 他临终时还留有遗言:大清为我大汉心腹大患,必灭之! 同时遗命有言:灭清者,君可为大汉中兴之祖,臣可为世袭罔替之王。 景盛帝一句话把赵国公徐定问的灰头土脸,瞬间让其内心惶恐。 这几乎就相当于骂赵国公数典忘祖啦! 毕竟你赵国公作为靖难武勋,就是跟着成祖才起的家、封的爵。 如今竟然已经把成祖临终的遗言给忘了,还说什么大汉要和大清和谈之类的狗屁话,这不是搞笑吗? 景盛帝拧了拧眉,看着殿中的几位众臣,语气铿锵的道: “朕不妨直言!我大汉和伪清绝无和谈之可能!这不仅是太祖和成祖的意思,也是朕的意思!” “伪清连年侵我疆土,杀我百姓,穷凶极恶,罪大恶极!实为我大汉心腹大患!” “当初清军十五万来袭,朝廷上下不少人劝朕和谈,但朕没有妥协!现在我大汉将士英勇,朕更不可能妥协!”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大汉和伪清只能存在一个!要么我大汉亡!要么他伪清死!绝无第三种可能!” 景盛帝站起身,拍着身前的桌案,声色俱厉的怒声道! 在场的众臣一时神色凛然,感受到景盛帝的坚定意志,纷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谕!” 第45章 辽东侯?辽宁侯?靖武侯? 赵国公脸色难看,失魂落魄,知道自己刚才所言已经失了圣心。 自己可以和开国一脉武勋针锋相对,可以有反对意见, 但千不该万不该说什么大清和大汉和谈的话! 终究还是贾璟小儿深得圣心,此次大胜给了景盛帝灭清的信心,否则也不会如此激烈的敲打自己! 朝局越发诡谲,自己靖难一脉武勋以后的日子艰难了! 景盛帝也没在管赵国公的想法,直接开口道: “接着议封赏贾卿的事!依朕看,还是如之前所议,进爵三等候,以酬其战功,另外官升一级,诸卿看如何?” 按照功劳,封三等候其实正合适,官升一级也是应有之义。 几个文臣虽然感觉贾璟年纪太小,官品可以压一压,不急着升从三品, 封侯已经足以酬功,但是刚经历景盛帝怒批赵国公之事,此时也不好再开口。 贾璟正当宠,有些事真是不能多说。 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率先站出来拱手道: “陛下英明!以贾璟之功,封三等候,官升一级,臣以为恰当其分,合适之极!” 张廷玉和李光地等人也拱手道: “圣上英明,臣无异议!” 牛继宗也出班赞同。 景盛帝接着说道:“既然封侯,自当有封号,朕想了几天,但还是有些犹豫,诸卿都是饱学之士,可各抒己见,帮着想一个合适的!” 大汉朝的爵位公侯伯子男,其中伯子男只分一二三等,并没有封号。 到了侯爵,已经位同二品,是真正的与国同休的国朝高级武勋,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封号。 牛继宗闻言有些羡慕,要知道他这个一等伯,目前还没有自己的封号呢! 不过贾璟是自己人,他也脸上有光,当即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贾璟是在守卫辽东时打的胜仗,可以以辽东为封号,封爵辽东侯,不知是否妥当!” 大汉侯爵封号一般都是以城、乡、县、府为名,牛继宗提出辽东侯也算是一种思路。 但其他几人显然不赞同,辽东未免太大了, 贾璟只是一个三等乡侯,以一城之地作为封号就不错了! 你整个辽东侯,到时候若是进爵二等侯、一等侯,你岂不是要把大汉都封给他。 龚鼎孳站出来,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可以取辽东的辽字,加上一个宁字!封辽宁侯!” “一来有天辽地宁之意,二来也有辽地安宁的美好意愿!以此褒扬功绩,激励贾璟再立新功,似乎更为妥当!” 张廷玉等人听到龚鼎孳的话忍不住面色都是一变。 好家伙! 天辽地宁! 牛继宗只是封出去个辽东,你连天地都给封出去啦! 知道你龚鼎孳是陛下的人,要讨他的欢心,但也不能这么没下线吧! 这个封号都可以当大汉的年号啦! 辽地安宁这是国家的战略大事,难道就指望贾璟小儿一人? 李光地神色有些难看的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贾璟既是在蓟州城擒获清军主帅,不如就封蓟州侯,蓟州是自古以来的军事重镇,也能酬其功,有激励之意!” 几人给出的意见都不错,但又都不让景盛帝特别满意。 景盛帝沉吟片刻,还是向着没说话的张廷玉问了一句; “衡臣,你怎么看?” 张廷玉似乎早有腹稿,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不管是辽宁、辽东还是蓟州,都有些限制之意!” “贾璟是我大汉少年英杰,如今我大汉四方不靖,以后朝廷西北、西南各地都还要用其建功。” “他的功绩军威不该限于辽东一地,而该为我大汉震慑四夷、开疆拓土,使我大汉威名远扬!” “不如就封为靖武侯,意为以武靖安天下!且靖和璟读音相近,也是一番美称。” 景盛帝闻言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为何调贾璟回京,不就是要在其他地方用其武勇吗? 衡臣说得对呀! 上天降此等英才于朕,可不仅仅是为了辽东一地。 贾璟将来是朕的冠军侯、大将军,将为我大汉震慑四夷,克敌服远,辟土开疆,朕对他的期许深着呢! 衡臣知朕啊! 景盛帝旋即下令道: “衡臣所言有理!晋贾璟为三等靖武侯,赐丹书铁券,官升一级,为从三品镇东将军,内阁拟旨,明发上谕!” 众臣皆行礼,表示奉诏。 景盛帝又道: “其他有功之臣不能不赏,按贾卿报上来的有功之人名单功绩,朕决定加秦琼为从四品中郎将、进爵一等伯。” “加张毅(朱雀)为从四品中郎将、进爵二等伯。加冯紫英为正五品左校尉,进爵一等男。加韩奇为正五品右校尉。其余人等命兵部按功绩升赏官职。” 秦琼之所以比朱雀爵位高,是此次有擒获胤褆的功劳。 而朱雀之所以比冯紫英、韩奇爵位、官职高,一来是作战更勇猛,二来冯韩两人比朱雀从军时间短,朱雀是自贾璟从军之时就已经跟随。 对此,下方诸臣并无异议,拱手称是。 这些都是前几日已经商议定了的,此次不过是由景盛帝正式确定下来。 此事议毕,景盛帝已经没心思再议他事,而是站起身,向着一旁侍立的夏守忠问道: “大伴,贾卿还没到吗?” 夏守忠心想着:陛下,你从早晨起床到现在已经问五遍了! 夏守忠还从未见景盛帝如此在意过一个臣子,当即不敢迟疑的回道: “陛下,贾将军已经进了宫,正在向着乾清宫赶来。” 景盛帝闻言,神情中带着几分欢喜,语气轻快的道: “贾卿千里迢迢从前线赶回来,劳苦功高,朕与众卿且去门外迎一迎他。”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面色一惊。 什么?天子和我等国家重臣一起到门外去迎接贾璟小儿? 这未免也太过礼重了吧! 即使贾璟确实功劳不小,但朝廷已经加官进爵封赏过了,怎么也不至于还要如此折节! 张廷玉内心暗叹一声,他倒是不意外景盛帝如此做, 他清楚景盛帝的为人,十分的爱憎分明,喜欢一个人就喜欢到骨子里,恨不得把他捧上天,无所不予! 讨厌一个人则恨不得将其打入地狱,可以说是性情中人! 毫无疑问,此时的贾璟就是景盛帝十分喜欢和看重的臣子! 景盛帝没管几位大臣如何想,已经率先向着门外走去, 身后几位大臣只得紧随其后,一起去乾清殿外等候凯旋的靖武侯。 第46章 天子降阶 此时的贾璟确实已经到了皇宫之内,由内监带着去陛见景盛帝! 走在宫城之内,贾璟环目四顾, 只见入眼的全是飞檐斗拱、朱墙黛瓦的宫殿建筑,十分的厚重、壮丽、大气。 宫内道路上,都是匆匆而过的宫女、内监、侍卫和羽林卫,一个个井然有序,毫无杂声。 “贾将军,快随奴家走吧!圣上已经在等着!” 身前带路的内监见贾璟边走边在四处打量,面上带笑的轻声催促了一句。 若是一般人进了皇宫敢如此无礼,他早就要上前呵斥。 只是贾璟到底不是旁人,来之前夏公公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可慢待贾将军,这可是简在帝心的宠臣。 “帝阙深重,一时忘情,倒让公公见笑!” 贾璟微微一笑,快步跟上内监脚步,两人向着乾清宫而去。 只片刻功夫,贾璟两人便来到了乾清宫前台阶之下, 顺目望去,只见此时阶壁之上,已经站了数人。 当先一人,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冠冕,身形昂扬,面带笑意的向下看着。 其后数人都是身着紫袍、神色庄重,将当先一人环护在前,如众星拱月一般。 贾璟面色一整,心中肃然,猜到这大概就是景盛帝了, 没想到其竟然来到殿外迎接自己,这有些礼重了! 引路的内监此时已经跪倒在地,高呼道:“见过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璟也赶忙见礼参拜道:“臣贾璟,见过陛下!” 景盛帝望着一身戎装的贾璟,此时做出了一个让在场众人面色一变的举动, 只见景盛帝竟然快步走下了台阶,来到了贾璟面前,抓住贾璟的双手将他扶了起来: “爱卿免礼,朕欲见爱卿久矣!今日得见,心内着实高兴。” 天子降阶,这是何等的信重! 贾璟此时也是心内一暖,景盛帝对他是真的没话说, 在前线时,就一直恩赏不断,还时常传谕勉励! 自己虽然建功不断,但景盛帝也从没有亏待自己,年纪轻轻位列四品,不断地加官进爵,其背后多是来自景盛帝的支持。 这次,自己回京面圣,景盛帝更是出殿相迎,降阶相扶,待自己不可谓不恩宠! 贾璟面带感激道: “臣两年前受陛下慧眼,简拔于微末,平日里多番勉励,信重有加!” “赖陛下天威,竭尽驽钝,总算在辽东克敌制胜,不辱使命!” 景盛帝抓着贾璟的手,将其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 只见贾璟身形挺拔、头戴亮银狮子盔,身穿雪片鱼鳞甲,相貌不俗, 浑身上下更是透着一股久经战场的军人血性,目光沉静,面色硬朗。 当然,面上还有着长途跋涉回京的风尘仆仆之色。 “雄姿英发、相貌堂堂,真不愧是我大汉的好儿郎!”景盛帝感叹着说道。 这倒不是景盛帝的客气话。 而是经过了赵云、吕布、项羽的武力传承之后, 贾璟身形、体魄得到改造,连相貌上都有一些细微改变,气质上更是不用说,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符合黄金比例,说一句英武不俗绝不为过。 一旁的龚鼎孳等人神色复杂的看着景盛帝对贾璟的亲切态度,心中都有几分艳羡。 景盛帝没有在殿外多说,拉着贾璟的手向着殿内走出,说道: “去殿内叙话!想来爱卿一路长途跋涉也累了!” “为陛下效力,为社稷奔走,不敢言累!”贾璟恭敬的回道。 “此次若不是时临冬季,伪清难以出兵,朕也不敢轻易调你回来。”景盛帝感慨道。 “伪清本来想要从草原、辽东两路出兵救援胤褆,但自臣擒杀胤褆之后,两路兵马就都退了!” “如今辽东有年将军和岳将军在,陛下不必忧虑!” 贾璟落后一个身位,用巧力搀扶着景盛帝,走上台阶,身后几位阁臣相随。 景盛帝感叹一声说道: “辽东暂时能平静几个月,但朝廷上的事千头万绪,到处都有问题,朕哪里能没有忧虑!” 贾璟点头道: “陛下身肩天下苍生,心怀天下,每日操劳,臣亦知之!只是国事繁杂,非一日之功,陛下还是要保重龙体!” 两人就这般,边聊边走,一路回到了乾清宫。 景盛帝重新坐回了殿上条形桌案之后,而贾璟则和牛继宗、赵国公一起站到了殿内右侧。 “赐座!给贾爱卿端点茶水和点心来!” 景盛帝吩咐一旁的夏守忠。 贾璟赶忙躬身回绝道: “在陛下和诸位大人的面前,岂有微臣安坐的道理!” 景盛帝虽是真心赐座,但见贾璟如此守礼恭敬,内心也是十分欣慰! 又能打仗,又不跋扈,朕没有看错人啊! “你可不是什么小儿,刚才朕已经和诸大臣议定,为酬你蓟州城破敌的功劳。” “决定给你加官一级,封为从三品镇东将军,同时进爵靖武侯。如今,你也是朝廷的高级武将,一方侯爵,算是真正的朝廷重臣!” 景盛帝面带笑意的说道。 贾璟赶忙再次施礼道: “臣领兵打仗,不过是为臣的本分!陛下屡次加恩,对臣情义深重,臣本就该报效朝廷,为君分忧,岂能因尺寸之功而封侯,请陛下收回成命!” 贾璟当然不是不想加官进爵,升官拿奖励一直是他的核心原则。 只是,刚回京,对朝廷上诸事诸人不熟, 所以,他的计划是在做人上暂且谨慎小心一点,先摸清楚情况,然后再做计议。 显然,他的这一番恭敬礼让的态度很奏效。 不仅景盛帝对他的态度越发和蔼,就连李光地、陈廷敬几位大臣见他多番谦虚恭谨、不骄不躁,眼中也多了几分认可。 本来还有些担心皇帝的恩宠过甚,会让其起骄横之心,现在看来确实是忠心可靠之臣。 只有张廷玉灰白相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苍老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这究竟是真的恭敬还是大奸若忠? 军功正隆之时,却能如此小心谨慎,让人不得不警惕啊! “爱卿不必推辞!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若是薄待有功之臣!那以后前线将士谁还会为我朝效力!”景盛帝面色肃然的劝道。 贾璟也不好再拒绝,否则就是嫌封赏过低,其志不小啦! 当即面上浮现感激之色,道: “臣谢陛下垂爱,敢不肝脑涂以报圣恩!” 第47章 皇帝问政 景盛帝接着道: “既然你不肯独坐,那就给诸位大臣一起赐座吧!几位阁老、都督今日议事时间已经不短。” “都先坐着用些茶水、点心,大伴,把宫外昨日进奉的贡梨也拿几个给大家尝尝!” 夏守忠领命,让内监把椅子和茶水等搬上殿。 张廷玉等人也是一起躬身谢恩。 等诸位大臣坐着吃了几口点心,喝了几口茶水之后。 景盛帝也接过一盅茶水,开始和贾璟聊起正事,朗声问道: “爱卿从辽东前线而来,当知伪清实为我大汉心腹大患,这些年大汉对大清一直处于不利态势,爱卿以为是为何?” 近几十年来,汉朝对清朝的作战一直处于输多赢少的局面。 即使胜利,也是小胜。 可以说,此次贾璟大败清军十五万大军,是成祖以来,汉朝与清朝少有的一次胜利。 这也是贾璟直接被封侯的原因所在。 所以,景盛帝很想听一听贾璟的见解。 究竟是汉朝军队不能打?还是汉朝将领能力不行,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贾璟默然片刻道: “回陛下!臣不过在辽东待了两年,见识浅薄,哪里敢轻言国家大事!” 景盛帝沉声道: “爱卿能打胜仗,这就是能力最好的证明!” “像曹国公那般满嘴道理,到了战场上却一败涂地的无能之辈,说再多朕也不想听。爱卿不必讳言,尽管直说便是!” 景盛帝心中对曹国公战败颇为怨愤,此时还不忘拿出来做反面教材。 一旁的牛继宗同样看着贾璟,笑道: “贾璟,陛下气度恢弘,不会因言罪人,你只管大胆的说。我也想听一听,取取经呢!” 贾璟脸色微顿,迎着殿上诸位大臣的目光,开口道: “臣在边关观察,倒也小有所获!伪清对我大汉,之所以能取胜,倒不是我大汉将士真的不如鞑虏能打。” “主要原因,臣归结起来还是两个字钱粮!” “只要我汉军能够足饷,能吃饱穿暖,能兵甲齐备,然后加强训练,赏罚分明。每临战之际,以一知兵之将统帅,自然能克敌制胜!” 贾璟并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谈了钱粮一个点。 因为他知道多说无益,也不想表现的太过。 大汉现在已经到了大厦将倾的局势,其中各种问题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依贾璟看,满清对大汉是全面的制度上的先进。 在军事制度上,满清实行八旗制度,八旗制度高效灵活,兵农一体,动员快速。 且清军重视火器运用,将火器与骑兵战术结合,还在大汉学到了红夷大炮的制造技术,实现了步炮骑协同作战能力的飞跃。 而汉军则是故步自封,别说进步,在成祖以来,其实已经走了几十年的下坡路。 贪官污吏充斥上下,以致行政效能一直很低。 其次在政治制度上,伪清成立南书房,决策高效。 康熙极具战略眼光,上台后首先解决东西两线之敌,征服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和漠北科尔沁等部落,解除后顾之忧,并积极拉拢蒙古、朝鲜等国,孤立大汉,同时招降汉朝将领。 并一直在国内宣扬所谓‘七大恨’,凝聚国内八旗力量,统一目标,明确‘问鼎中原’的战略。 而大汉则因政治腐败和内忧外患极大的分散了力量,人心也不齐。 最后是经济制度上,伪清康熙通过一系列改革措施,如促进农业生产、支持民族工商业发展等,推动了经济的发展。 而大汉土地兼并严重,朝内官员士绅只知道维护自己阶级的利益,丝毫不管国家的死活。 国库没钱只能加百姓的赋税,加百姓赋税又导致民怨四起,反叛不断, 但不加赋税,国家又没钱打仗赈灾,想要实行商税或是官绅一体纳粮,则是阻力重重。 更不必说还有晋商和江南商人还在和满清做着生意,给满清提供很多战略物资、兵器。 其中种种,实在是一言难尽! 贾璟的钱粮两个字说出来,景盛帝面色幽幽,脸色阴沉。 汉军何以没钱?国库何以没钱? 还不是那些官僚士绅贪污腐败,不给国家交赋税也就罢了,还趴在国家的身上不断吸血。 边疆耗费钱粮数以百万计,官场上今日河南要剿匪,明日山东要赈灾,哪里都要用钱,可国家却拿不出钱来! 自己不过稍加改革,施行新政,朝野上下就一片反对之声。 军队想要能打胜仗首要的就是钱粮。 但想要有钱粮,就必须要先实行新政,肃清吏治。 否则不说钱从哪里来,就是有了钱,也会被一帮子硕鼠给贪了! 景盛帝何尝不知道,每次军饷送去前线,还没到地方就会被上下其手漂没五成以上。 所以,这些贪官污吏必须好好的整治一番。 但要肃清吏治,首要的就是自己手中有一只能够信任,可以镇压天下的强军。 否则,一个不慎,就是天下皆反的局面。 虽说重症需要下猛药,但他不得不耐着性子,一步一步来。 这也是他把贾璟调回神京的原因,就是不知道此子能不能担负起自己的期望。 景盛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中再次闪过一丝坚定。 而在场的群臣何尝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干系重大,一个个都不敢随意开口。 张廷玉暗自叹了口气, 难啊! 大汉如今的局面是从太祖、成祖那里就埋下了祸乱的根,江南一地士族豪门因为支持太祖起兵,导致如今尾大不掉。 如今大汉境内又天灾频发,以致乱民四起,国家纲纪不振,民生凋敝。 加之满清、蒙古等外敌环视,不断坐大,妄图问鼎中原。 大汉的形势说一句内忧外患、势如累卵绝不为过! 即使景盛帝上位以来,实行新政,励精图治,但最终结果如何,他心里也没底。 诸位阁老都是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只有赵国公面色微动,目光灼灼的不屑道: “钱粮二字确实说到了核心,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但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小儿所言未免太过于夸夸其谈,原以为能听到什么高论,没想到就这些老调重弹!” 第48章 骂到赵国公吐血 赵国公因为和太上皇一起被清军俘虏过,所以一直在朝内宣扬清军厉害,满万不可敌。 是武勋之中的主和派,或者说是投降派。 自古以来都不缺少投降派,听说赵国公私下里甚至还和伪清那边有些牵扯。 他对于贾璟的连番取胜很看不过眼,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所以,他一直都是对贾璟的捷报充满质疑,对于贾璟的封赏也是百般阻挠。 加上开国武勋和靖难武勋天生立场不同。 可想而知,他对贾璟的态度当然不会友好。 一旁的牛继宗给贾璟介绍道: “这位是赵国公!他老人家可是对你杀俘和擅自斩杀胤褆颇为不满,今日议功,他是不同意封赏你的!” “还是陛下英明,认为你做的没错,你最终才得以封侯!” 牛继宗直接将今日议功的事讲给了贾璟。 在场众人也没觉得不妥,一来靖难武勋和开国武勋一向不和,这是他们乐意看到的局面。 二来此事贾璟早晚也会知道,并不是什么机密。 贾璟面色沉静,先是向景盛帝行礼, 然后正色道: “多谢陛下维护!臣之所以杀俘,也是一时激奋,伪清鞑虏罪行累累,在遵化城行屠城之事,灭绝人性!” “臣当时领兵赶去看到现场惨况,触目惊心!悲愤不已!只恨自己晚到一步!” “臣当时就对将士们发誓,一定要让这伙沾染我百姓鲜血的鞑虏血债血偿!” “将他们的头颅留在遵化城下,洗刷我大汉的耻辱,祭奠我大汉百姓的冤魂,让所有敢侵犯我们的异族看到,挑衅我大汉的下场。” “我大汉固然是礼仪之邦!但犯我汉朝威严者,虽远必诛之!” 贾璟一番充满铁血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众人脸色为之一变。 有人赞叹,有人皱眉,有人沉默不言。 赵国公拧了拧眉,看向贾璟,再次不屑道: “少年意气,于国于家怕是有害无益!” 贾璟闻言脸色一沉,赵国公这个老匹夫几次言语不敬,真把自己当做软柿子捏啦? 贾璟虽然是计划着回京以后,先低调做人一段时间,等了解形势之后,再图后计。 但是他所谓的低调做人主要针对的是景盛帝,而不是其他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捋他的虎须。 说句不好听的,以他如今人可敌国的武力,谁的面子他都可以不给。 之所以恭敬对待景盛帝,一方面是以后还要不断升官拿奖励,这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 二来是景盛帝对他有提拔重用之恩,他向来恩怨分明,自然给于回报。 但这赵国公,贾璟也了解他的爵位从何而来,一个被满清俘虏逃回国的断脊之犬,焉敢狂吠! 贾璟冷冷的看向赵国公,冷笑一声道: “老匹夫!吾素以汝行为耻!莫不是我汉人都要像你一样给鞑子俘虏之后摇尾乞怜,不知羞耻,苟活于世,才算是有大智慧?才算是对国对家有利?” 贾璟这番话太过犀利!直戳赵国公肺管子!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被清军俘虏过这件事是赵国公心中的禁忌,谁都说不得! 据说,赵国公在清营的俘虏生涯体验很不好,还被清人强迫施行过诸如牵羊礼之类的屈辱仪式。 果然, 只见赵国公老脸一黑,怒斥道:“放肆,小儿你敢辱我?” 贾璟冷笑一声:“辱人者人恒辱之!况且你做得,我说不得?” “我且问你,是不是你在前线于清军交战不利,导致我汉家将士、百姓死伤数十万!” “是不是你兵败被俘,在清营里摇尾乞怜,得以苟活?” “是不是你一路叫门回国,丧权辱国,丢尽我大汉的颜面?” 贾璟一段话说的赵国公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 多少年了,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段往事! 这件往事可不仅是牵连到他,更关系到太上皇老人家的颜面。 谁敢在朝堂之上,当着如此多的人直言不讳! 但贾璟的三问他没办法回答,因为那一战最终安全回国的朝廷高级官员只有他和太上皇。 如果这些锅他不背,难道让太上皇背? 也正是替太上皇背了锅,太上皇才会把他当成心腹,且一路大加提拔。 而堂中张廷玉、李光地等人听到贾璟的话,同样吃惊不小。 贾璟这句话明面上在骂赵国公,暗地里何尝不是对太上皇的指责。 毕竟谁都知道,那一战太上皇的责任才是最大的。 众人都默默地坐的端正了些,心中对贾璟的印象再次改观。 原以为是个谨慎守礼的儒将,没想到也是个“直性子”,终究还是年纪太小,不知忌讳。 堂中一时默然,落针可闻。 赵国公此时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目欲喷火的看着贾璟, 嘴里怒声道:“小儿不过立尺寸之功,何敢如此狂悖……” 贾璟沉声反击道: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不过奴颜婢膝之徒,狼心狗行之辈,何敢在此狺狺狂吠!” “汝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陛下面前,在诸大臣面前,倚老卖老,妄称家国利益!” “尺寸之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汝即日将归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见太祖、成祖,见你赵家先祖?真耻与与你这等人同朝为臣!” 贾璟这一番话寥寥几句,却是字字如刀,锐利之极! 不说直面其锋芒的赵国公被骂的两眼发黑,就连一旁静观的张廷玉、陈廷敬等人也都出了一身冷汗, 心中暗自决定日后决不能轻易和贾璟做口舌之争。 “噗……”赵国公五内俱焚,惊怒交加,终究没受过这么大的刺激。 眼前一黑,喉间一甜,口中粹不及防的喷涌而出一口血沫,缓缓地倒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而此时他的手指还在僵硬的指着贾璟的方向,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无尽愤怒和憋屈。 按说, 此时的乾清殿应该是一片慌乱,或叫太医,或者高呼赵国公的名字。 然而,出奇的事,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本打算叫太医的夏守忠也默默收回了迈出去的步伐。 所有人都看着脸色平淡的景盛帝,不知他会如何处理。 第49章 霸上大营节度使 却见景盛帝只是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 吩咐道:“来人,赵国公年老体衰,身体不适,快抬回去请太医医治!” 诸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年老体衰,身体不适? 明明是被贾璟骂的怒气攻心,吐血昏迷,在皇帝这竟然变成了简单的年老体衰、身体不适!? 景盛帝的心里其实颇为快意! 他也早就看赵国公这等无能辱国之辈十分不爽,要不是太上皇一力支持赵国公出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景盛帝早就罢免了他。 如此无能之辈,无一丝功劳于朝廷,竟然窃居国公高位,身居要职,简直是笑话! 要不是他作为皇帝不好直接开骂,他何尝不想像贾璟一般怒喷赵国公,甚至怒喷太上皇! 当然,他私下里在夏守忠面前也没少喷。 之前在给贾璟议爵封侯的时候,他就已经狠狠地怼过赵国公了! 没想到这位老臣仗着太上皇的宠信,如此胆大妄为! 明知贾璟是自己的信重之臣,还几次三番的挑衅找茬! 对于贾璟那番犯我大汉威严者,虽远必诛之的话,他是十分认同的, 都准备开口叫好,谁知赵国公竟然说什么少年意气,于国有害无益! 难道像他和太上皇一般只会投降乞和的软骨头,才是与国有利的不成! 简直不知所谓! 景盛帝脸上甚至都懒得装出担心之色,直接命人将赵国公抬下去。 这也无疑是在众臣面前,表明了自己支持贾璟的态度。 看着赵国公被抬出殿外之后,景盛帝再次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其他诸卿也退下吧!朕与贾卿单独说说话,就不留你们!” 其他众臣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躬身道:“臣等告退。” 等张廷玉、牛继宗等人出殿之后, 贾璟赶忙请罪道:“臣言语失当,给陛下惹祸了!” 景盛帝看着贾璟笑道: “咱们君臣之间不搞这些虚礼!朕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年轻气盛的样子!恭谨虽好,但总感觉少了点亲近。” “年轻人还是要意气飞扬,敢想敢干,这样的人才能大刀阔斧的干事情、建功业!不怕得罪人!” “你和朕相处的时间还不长,所以不了解朕的性子,有所恭谨在所难免!” “以后你就知道了,朕也是和你一般是直爽的铁骨头、硬汉子!” 贾璟心中微微放松,沉声道: “陛下大度容人!臣却不能不知道分寸!” “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只愿能为陛下扫平四夷,辅佐陛下建立一个强盛繁荣的大汉朝!” 景盛帝走下御阶,来到贾璟身前,目光温和了几分道: “这句话就说的很好!朕毕生的心愿就是把大汉建设成一个强盛的国家!若真能如此,咱们君臣也算不枉此生了!” 忽而,景盛帝又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贾璟道: “贾卿,朕问你一件事,你能否如实回答?” 贾璟整容敛色,拱手道: “请陛下垂询!” 景盛帝默然片刻,斟酌着言辞,问道: “朕听你刚才质问赵国公的言辞之中,似乎对太上皇也颇为不满!” 贾璟:…… 当今圣上和太上皇不和,几乎朝野尽知! 否则他也不至于直接说出那些话! 毕竟太上皇不是景盛帝的父皇,而是几乎出了五服的兄弟, 没什么血缘关系,也没什么感情,反倒是权力场上的对手,所以贾璟才敢放肆直言! 他相信景盛帝能感受到他的立场心意,但是有些话,做臣子的还是不好直说。 贾璟默然片刻,还是坦诚道: “非臣对太上皇不满,而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臣只是以为太上皇既然已经退居龙首宫,就该颐养天年,修身养性,不该在插手政事!” “臣还记得臣出征那年,曹国公在永宁堡大败,致我军民死伤无数,最后却因为龙首宫的干预,说曹国公虽然能力不行,但一心为国,最后竟然毫发无损……” “这些年,太上皇也多有干预朝政之事,以致赵国公此等无能之辈,窃居高位。” “所以,臣以为陛下即为英明之主,当乾纲独断。” “使朝廷政令出于一人,使天下臣民,只知陛下一位君父!此才为于国于民有利之举!” 说到最后,贾璟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这是在站队景盛帝,有啥不能说的。 见贾璟如此直言,景盛帝松瘦的眉毛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似乎对贾璟的回答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道: “你能这般坦诚对朕说,朕也不瞒你,朕对太上皇屡次插手朝政也十分不满!” “如今朝廷危机四伏,危若累卵。国库没钱;边境四夷屡次犯边,虎视眈眈;境内不是天灾,就是叛乱,没有一刻消停。” “朕为了挽回局面,不得不颁布新政,变法图强。” “但太上皇呢?只顾着争权夺利,收买人心,多番暗中和朕唱对台戏。” “朕能容他,但国家局势等不得他!” “此次调你回京,就是为了彻底收回神京城靖难武勋手中的兵权,为国家新政扫清障碍,只有新政彻底落实,才能肃清吏治,国家才有税赋去赈灾、打仗、搞民生。” “不知爱卿,能否助朕一臂之力?咱们君臣一体,为大汉万世开太平!” 景盛帝抓着贾璟的手,眼睛定定地看着贾璟,充满期待。 贾璟心头微震,看向景盛帝道: “只要陛下信任微臣,臣愿粉身碎骨、马革裹尸,也要为陛下扫平四夷,助陛下力挽大汉倾颓之势,奠定万世太平的不朽基业!” 听着贾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景盛帝欣慰的笑了笑,自己没有看错人, 当即道: “好啊!此次征战归来,你也劳累了!你回家休沐几日,就去霸上大营当个节度使!好好的整顿下此营的兵马,使其成为精兵强将。” “不过,此营军纪废弛,多不堪用,且是靖难武勋统领,一向只听太上皇那边的旨意,你想要收服人心也不容易。” 霸上大营节度使本来是正三品武官担任,统领霸上十万兵马,此位可谓真正的位高权重。 景盛帝愿意让贾璟出任此职位,算是真正的把他当做了心腹重臣! 第50章 贾府齐聚恭候 贾璟躬身领命,语气铿锵的道: “只要陛下支持,臣旬月之内就能彻底为陛下掌控霸上兵权。” “只是时间短,手段就会激烈一些,若是给臣一两年的时间,臣也能缓图之!不知陛下之意?” 景盛帝目露激赏之色,这就是有军功的武将和文臣领兵的区别。 若是让王子腾担任霸上大营的节度使,没有两三年是不可能有成效的,甚至容易被架空、被谋害。 而贾璟这样战场出身的大将,不仅能在更短时间内掌控兵权,甚至还怕手段过于激烈! 景盛帝想了想,长叹一口气,随即道: “时间不等人啊!如今已经是景盛九年了,朕没那么多时间去等,朝廷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推行新政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激烈些就激烈些,你放手去做,其他的都有朕给你兜底!” “朕会给你尚方剑,对于霸上大营一切军将,你可以便宜行事!另外朕再从内库之中给你拨银二十万两,方便你收服军心。” “对了!开国武勋那边,你也要用点心,这些年开国一脉有些腐朽了!” “家里的子弟都成了膏梁之辈,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不思进取,实在是不像话!” “不求他们如先祖一般为朝廷开疆拓土,最少也要多出几个和冯紫英、韩奇一般的英才。若是只会在神京城为非作歹、横行不法,日后莫怪朕不念旧情。” 贾璟面色一肃,拱手道: “臣明白!” 开国一脉武勋确实大多已经衰落了,听起来四王八公十二侯威名赫赫, 其实到了如今,还没有靖难一脉四公八侯在大汉军中更有影响力。 就像贾家一门两国公,但如今只剩下一个一等将军、一个三等将军,还都不掌军权。 而靖难武勋那边,很多老一辈的武勋都还是有军功的军爵!且很多都在军中掌权,虽然近些年也有些腐朽了,但比开国一脉好得多。 若是前几年,开国一脉武勋其实是斗不过靖难一脉的。 但现在随着景盛帝多番动作,靖难一脉成国公、曹国公被免职,赵国公更是被贾璟骂到吐血,加上贾璟的崛起,双方应该算得上是半斤八两,各有胜场。 不知不觉之中。 景盛帝和贾璟已经聊了快半个时辰。 这时, “陛下!午膳已经备好,是否现在用膳?” 夏守忠来到殿内,向着景盛帝恭敬地问道。 “先不说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用了午膳,随朕过去吧!” 贾璟点了点头,也没有在说什么,跟在景盛帝的身后向着殿外走去。 ………… 荣国府。 此时的整个荣国府可谓热闹至极! 尽管贾府大老爷贾赦如今还昏迷不醒,但贾府上下已经没人去关注他的动静。 荣宁二府所有的主子都聚集在府上,等待着贾璟的回归。 包括,荣国府大房的邢夫人、贾琏、王熙凤、贾琮等人。 荣国府二房的贾政、王夫人、赵姨娘、李纨、贾宝玉、贾环、贾兰等人。 宁国府的贾珍、贾蓉、尤氏、秦可卿等人。 以及住在贾母院子里的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黛玉、史湘云等人。 梨香院中居住的薛姨妈、薛宝钗。 更不必说贾府的管事处、库房处、随侍处、回事处、饭房、厨房等地方的管事、婆子、丫鬟、小厮、仆妇等也都纷纷行动起来,洒扫庭除,准备丰盛的饭菜和欢迎仪式,谁也不敢慢待了这个即将回府的新主子! 可以说,贾璟回京、回府已经成了整个荣宁二府数百上千人心中最大的事。 不止荣宁二府,包括贾族神京八房的其他旁支族人也在翘首以盼,等着这个贾府新的军爵伯爷给贾家带来荣耀。 希望着贾璟能和贾赦、贾珍之流的嫡脉袭爵人有所不同,不会只知道自己在家喝酒玩小老婆,也能带着自家的族人沾沾光。 贾母小院里,正房的明厅中,贾府的内眷齐聚。 贾母一身正装,坐于中间的高榻之上。 下面是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尤氏、李纨、凤姐、秦可卿、三春、史湘云、黛玉、宝钗等人。 其他的姨娘、陪房、大丫鬟等人则是站在两边伺候着。 贾府昨日便已经接到贾璟今日回京的消息。 所以,一大早用过早饭之后,所有人都到贾母的院子里等候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道道消息从前面的爷们那里传回内宅,也使得整个贾府的喜庆的气氛越来越浓。 “老太太,前面的说,三爷已经进宫面圣去了!”有婆子进门禀报道。 贾母尽管心里对大儿子的伤势还有些忧虑,但此时也不得不强颜欢笑的面对着整个府上的热闹、喜悦的氛围。 听说自己这个庶孙这次斩了清军主帅,回来怕是要封侯拜将! 这对于整个贾府、整个贾族都是头一等的大事,已经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左右的了! 她心里虽然有些忧虑贾璟回来之后会让府上不得清静,但贾璟挟大势而归,她只能面带喜气去欢迎。 凤姐此时也是满脸笑容,倒不仅仅是因为贾璟回府。 更多的是因为大老爷贾赦出事,大老爷至今昏迷未醒,听来诊断的太医说,哪怕救回来啦!也最多只有一年的时间。 这对于她和贾琏来说当然是好事,贾琏若是袭了爵,她也能当个二等将军夫人,真正的朝廷诰命。 荣耀加身不说,还能彻底的在大房当家做主,甚至以后未必不能做整个荣国府的主母。 谁能想到本来正值壮年的大老爷会被白莲教袭击呢!真是天降喜事! 此时听到前面的婆子禀报,凤姐娇媚一笑道: “这没先回府,倒是先进宫了!” 贾母笑着道: “自古以来都是这规矩!领兵大将回京先去兵部述职,若是皇帝要召见的,就要先去面圣。” “璟哥儿此次怕是要封侯拜将,皇帝当然要见一见!” 第51章 贾母:开什么玩笑 凤姐夸张的张大嘴,惊道: “这就要封侯了!三弟这官升的可真快啊!按老祖宗您之前说的,这拜将怕就是要升三品将军了吧!” “能执掌十万人马的那种大将!对不对?三弟可才二十岁,这可真是前途无量!” 贾母正了正脸色,回道: “以前就是正四品,这次斩了清军主帅,恐怕是要升从三品!听你们二老爷说,这些天朝廷那些阁老、都督们在议这个事情!” “不过,想要掌十万兵马,怕是不容易!” “神京城只有京营和霸上大营两大军营,京营如今牛伯爷掌着!” “霸上大营那边一向是靖难武勋执掌,上次牛伯爷想要推荐宝玉他舅舅去任节度使都没成,怕也是轮不到璟哥儿!” “我估摸着可能会去京营任一营主将,或者在宫内羽林军里先任个统领差遣。毕竟璟哥儿年纪也还小,还需要历练。” 凤姐笑着捧道: “想来就是老祖宗说的这般了!还是老祖宗经历的事多,什么事情都懂。” 薛姨妈在一旁凑趣道: “老太太那可是武侯家的小姐出身,如今又是荣国太夫人,对这些武勋里的事都门清!” 堂上顿时围绕着贾母又是一阵说说笑笑,气氛欢快。 而堂下坐着湘云、黛玉、三春等人也都期待着三哥哥回来。 她们本以为贾璟要明年初才能回京,没想到回来的这般快,令她们也是惊喜不已。 凤姐丰润的脸蛋上带着几分思索,此时又问道: “老祖宗,宫里不会设宴留三弟吃饭吧!要是三弟中午在宫里吃了,我们这边可就有的等了!一些菜现在也都在准备着呢!”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贾母,等着她解惑。 贾母拧眉想了想道: “应该不会!我听说当今圣上少有留臣子一同用膳的习惯。宝玉舅舅前些日子巡边回来,去宫里交差,都没有被赐宴,璟哥儿应该还没这个福气!” 凤姐吊梢眉微动,声音爽利的笑道: “那我就让后厨照常准备着!” 话音未落,只见贾政脸色忧虑的走进来,贾母问道: “你不是在前面待客吗?怎么来我这啦?” 贾政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 “牛伯爷刚才下了朝,来府上和我说了璟哥儿面圣的事!” 贾母见贾政脸色不太好,心中一沉,忙道: “出了什么变故不成?璟哥儿没有被封侯还是不懂宫中礼节冒犯了陛下?” 贾母这句话问出来,在场的人都有些担心的看向贾政。 今天阖府都在等着璟哥儿,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贾政回道: “那倒不是!听牛伯爷说,圣上已经封了璟哥儿靖武侯,升了从三品镇东将军。” “还颇为礼遇,璟哥儿面圣时,圣上亲自到乾清宫门口迎他,甚至璟哥儿行礼时,圣上还降阶去扶他。” 贾政话一说完,整个堂上的气氛又轻快起来! 探春等人在下方眉目之间互相传递着信息。 三哥封侯了! 靖武侯! 还拜了从三品镇东将军! 天子还颇为礼遇! 想着贾璟短短两年时间,就封侯拜将,连战连捷, 湘云、探春都是一脸的向往自豪之色,神采飞扬。 贾母虽然预料到了这般结局,但事情没有定下来终究还是有几分担忧,如今真的定下来,她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随即没好气的对贾政道: “那你一脸的忧心忡忡,匆匆的跑到后院干嘛?拿我老婆子寻开心?” 贾政忙道: “儿子岂敢!只是牛伯爷说,璟哥儿和赵国公在乾清殿起了一点冲突……” 贾母没等贾政说完,就有些惊讶的道: “赵国公?璟哥儿刚回来怎么和他起了冲突?” “他可是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位高权重,深得太上皇的信任,还是靖难一脉武勋的头儿!” 在座的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尤氏等人也都是眉头一皱, 她们作为当家主母,经常和外界武勋的内眷交往,也清楚这个赵国公可不是易于之辈! 不说本身的国公爵位,就说作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那在整个大汉武勋之中,也是排在前列的人物。 璟哥儿和这样的人物起了冲突,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王夫人皱眉道: “我听宝玉他舅舅说,赵国公对太上皇有救驾之恩,太上皇对他非常信重,经常召他进宫议事,多次降下恩赏,是个不能招惹的人物!” 贾母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比起王夫人等人就沉稳多了,道: “璟哥儿因为何事和赵国公起了冲突?若是一般的小冲突,他们同朝为臣,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我开国一脉和靖难一脉武勋本就不和!想来璟哥儿刚回京,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贾母表面上虽然稳得住,但心里其实已经在暗自忧虑:这个庶孙,我就知道不是个消停的,刚回来就得罪一个实权国公,这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 到底年纪小,骤得高位,沉不住气,不知道低调谨慎! “小冲突?!” 贾政面色有些古怪,吞吞吐吐,张口却不知如何陈述才好! 贾母脸色一沉,心里咯噔一下,道: “怎么?乾清殿上,圣上当面,难不成璟哥儿还能把赵国公给打了?” 贾母有些想不明白,圣上面前,再大的冲突也不过口角之争, 这是臣子之间常有的事,有何稀奇的? 自己这小儿子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无知之人,为何这般作态? 就是真的打起来,那也有内监拉架,有何不能直说的! 贾政迎着贾母的目光,索性直说了; “打倒是没打,就是狠狠地骂了赵国公一通……” 贾母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往日里大小也是个五品官,朝堂之上吵个嘴、骂个架的,也算是个事?” “还一副神思不属的跑我院子里来,像什么话!我看你还没璟哥儿沉得住气!” 贾政在孩子们面前挨骂,也有些抹不开脸,低着头回道: “骂架不是什么大事!可璟哥儿把赵国公骂的吐血昏过去了,现在赵国公还在被御医抢救呢!” “啊……”贾母闻言唬了一跳。 骂吐血了?现在还在抢救?? 这是怎么回事? 她脑子里有些理不清思绪! 若不是贾政一向来为人稳重靠谱,不喜欢说笑,她肯定以为有人在跟自己开玩笑呢! 就骂个架,也能把一位国公骂吐血?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多大点事,至于吗? 这赵国公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差了吧! 不会是装的吧!? 贾母内心一时之间闪过无数的念头。 第52章 回府盛况 堂下一众妇人也是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个事? 王夫人猜测道:“璟哥儿不会是慌不择言,说了什么市井污秽之言吧?” 王夫人有些怀疑贾璟骂的话语中含妈量极高,否则怎么能把人骂吐血。 湘云皱眉发言道:“三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也只有湘云仗着贾母的宠爱敢反驳王夫人的话。 探春和黛玉等人虽然知道王夫人的推测不靠谱,但她们的身份和性格,是不好在大众面前反驳王夫人的。 她们一众姐妹经常和贾璟通信,都知道贾璟文采不输武略,不是粗鲁之人。 探春面带忧色道: “怕不是赵国公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这下倒让三哥哥受了无妄之灾,背个骂死人的恶名。” 贾母同样有些心惊,若是赵国公真的被骂死了,那这仇可就结大啦! 同时,璟哥儿犯下这么大的事,皇帝恐怕不会轻饶了他。 贾母赶紧问道: “怎么牛伯爷都下朝了!璟哥儿还没回来?不会是被皇帝责罚,在宫中挨板子吧?” “挨板子?!” 贾政一时又有些吞吞吐吐,这事他也看不明白,若不是牛伯爷来说,他都不敢相信。 贾母怒道: “你今儿个怎么回事?说个话吞吞吐吐的不痛快,和环哥儿一个样子……” 这话对贾政已经是极严厉的批评啦! 要知道贾环可是贾府有名的上不了台面的“高脚鸡”。 自己这个老子竟然被骂做和他一样,这是何等的荒唐。 贾政脸色有些无奈道: “非是儿子不愿直说,而是事情有些匪夷所思。” 贾母问道: “怎么回事?莫不是皇帝又把璟哥儿的侯爵给除了?” 贾政道: “不是!赵国公昏倒之后,圣上说这是赵国公自己年老体衰、身体不适,没有多做理睬!又拉着璟哥儿说话去了!” “刚才璟哥儿亲兵来报,圣上中午赐宴,璟哥儿不回来吃饭,让不必等着!” “啊??” 贾母一脸的疑惑! 赵国公出了这么大事,不说惩罚璟哥儿,还中午请吃饭? 赵国公可是朝廷大员,国公之尊,和她去世的丈夫先荣国公一个份位的! 被璟哥儿给骂的吐血昏迷这么大的事,不说稍作惩罚,给赵国公那边一个交代! 轻描淡写的一番处置也就罢了,皇帝还要请璟哥儿吃饭? 难道是奖励璟哥儿骂的好! 这算怎么回事? 还是自己的孙儿真的简在帝心,比一位国公的地位还要重要? 贾母一时之间,感觉自己有些老了,这些关于朝堂上的事自己看不懂! 贾母一脸头疼的摸着自己的额头,久久无言。 而堂上众人也都一时寂静,不知如何开口! ………… 下午时分,一直到太阳快落山,贾璟才终于从皇宫里走出来。 景盛帝留他吃过午饭之后,又推心置腹的聊了这两年朝廷的情况、新政的情况,以及详细的问了辽东前线的形势。 两人聊的很投机,景盛帝将贾璟当做自己的冠军侯, 而贾璟则是认为景盛帝励精图治、勤政改革,是个有想法、有魄力的雄主。 两人算是一见如故。 皇宫之外,贾璟汇合了早已经等候在此处的朱雀和两百亲兵,骑上马,向着贾府赶去。 此次贾璟回京,只带了两百亲兵和朱雀。 秦琼被他留在辽东,以玄甲军为骨干,掌控步骑近四万人的军权。 这四万人都是跟着他打过胜仗的,尤其是骑兵,被他一番操练,和清兵多次野战,已经相当精锐,对他也十分忠心。 这四万兵马是他在辽东的基本盘,以后还有大用。 至于亲兵。 按大汉军爵制! 大汉军爵可以拥有一定数额的亲兵。 其中男爵,可拥亲兵五十人!门前立戟两支。 子爵,可拥亲兵一百人,门前立戟四支! 伯爵可拥亲兵两百人,门前立戟六支! 侯爵可拥亲兵五百人,门前立戟八支! 公爵可拥亲兵八百人,门前立戟十支! 王爵可拥亲兵千人,门前立戟十二支! 这两百人就是他从辽东骑兵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作为他一等伯的亲兵。 当然,如今升了侯爵,又可以增加三百人。 一众骑兵在神京街道之上缓行,片刻功夫就到了荣宁街。 此时的荣宁街上已经满是贾族中人。 领头的自然是贾珍和贾琏,其后则是贾蓉、贾环、贾琮、贾蔷、贾兰等荣宁二府的嫡支近脉。 另外,神京八房的族人如贾芸、贾芹、贾菌、贾菖、贾菱等年轻人也都在此等候。 此时贾璟封侯拜将的事情已经传遍贾族内外! 族中很多人一直都想着能跟荣宁二府讨生活。 如今贾璟这二十岁封侯拜将之人回府,眼见着前途无量,他们岂能不来拜见。 贾琏远远地见到一队骑兵走进荣宁街,当即吩咐道: “快开中门!迎接侯爷回府!” 管事和小厮连忙打开荣国府正门。 同时街道两边的古筝、二胡、琵琶、扬琴、竹笛、箫、唢呐、号筒、吊规、椰胡、中胡、高胡、阮等传统乐器一时之间演奏起来。 还有小厮点燃了街道两边早已经准备好的爆竹。 一时之间,热闹喧哗的声音响彻荣宁街。 贾璟到了荣宁街就已经轻勒缰绳,放缓了速度。 看着这刚重生时待了三个月的街道、树木、屋舍、众人,一时有物是人非之感。 自己出府时是八品武官,如今自己归来,已经是正二品当朝侯爷,掌十万军兵。 这一切,不过是短短的两年时间。 如今,自己回府,可以说满府上下,再无掣肘。 哪怕是贾母这位国公夫人兼祖母,也不能在轻视自己分毫。 虽然孝道是大汉的铁律!贾母对上贾璟有天然名分上的优势! 可若是世上有能高过孝道的,那一定就是皇权大义。 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 有了皇权赋予的权力,哪怕是孝道也必须让步。 “吁!” 第53章 仁孝之人 在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中,两百骑兵齐齐勒马,缓缓地停在了荣国府门前, 亲兵身上经过沙场洗礼的彪悍、铁血的气势令贾府众人震惊。 他们大多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经受过这等气势,一个个面色都有些发白。 贾璟在最前面,一身甲胄,头戴亮银狮子盔,身穿雪片鱼鳞甲,手拿亮银龙胆枪,身形挺拔,英武逼人! 此时的龙胆亮银枪虽然名字没变,但其实内在已经完全不同,是贾璟命军中巧匠重新打造,将龙胆亮银枪、霸王枪、方天画戟熔炼为一体,不仅重量上增加了百多斤,还更为坚固锋利,且视觉上颇为震撼人心。 等贾璟的马步声停止,贾琏带着贾珍等一干贾族人等,纷纷躬身行礼道: “恭迎侯爷得胜回府!” 而贾府的婆子、管事、小厮等更是在两边跪了一地,齐声恭贺道: “恭迎侯爷得胜回府!” 今天这礼节是贾母等人亲自商议定下的,以国礼大于家礼为由,可谓是把贾璟的面子给足了!也希望他能回府以后消停点。 以前这些赖家、林家、单家等奴才,在府上哪怕是贾蓉、贾琏等主子见了,都要尊敬几分,今日却要跪迎贾璟回府。 当然以贾璟的功绩,也值得上这个待遇。 贾璟翻身下了马,朗声道:“都起身吧!” 贾琏率先起身,来到贾璟身边笑道: “三弟,你可算回来了!老祖宗她们从早上起床就盼着你回府,已经等了快一天了!” “你一直没到家,老祖宗更是急的中午饭都没怎么吃。” 贾母中午饭没吃,自然是因为忧虑贾璟将赵国公气吐血一事。 但在贾琏的口中变成了想贾璟想的。 贾璟微微一笑,并不怎么相信。 贾母当初虽然给了他一个八品官身,但她那时候的态度可是最好把自己这个闹腾的孙儿赶得远远的,可不像是会欢迎自己回来的样子。 不过贾母到底是给过他恩惠,本身小老太太可能偏心了点,但到底没什么大错。 只要她不在贾璟治家的时候捣乱,贾璟还是能容她的。 此次回府,贾璟当然是要好好的整顿家族,成为贾家在政治上的唯一发言人,这是早就计划好的。 贾家既然脱离不了,就不能让它变成自己的包袱、拖累。 当然整个贾家、乃至于整个贾族数百人,也不至于都是草包、恶霸!或者贾宝玉之类的富贵公子哥。 就比如眼前的贾琏,或许私生活混乱了点,但待人接物上也是可圈可点。 人没有没用的,只是很多时候放错了位置,不能人尽其才。 在古代这样的社会,宗族力量还是不可小觑的。 自己要做的就是从中挑选出可以培养的,给与机会,多加历练,以后也能成为自己的臂助。 当然,对于其中的渣滓也要坚决给于打击清除,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治家是件很精细的活,贾璟如今底气十足,倒不是这么急,可以一步步来安排。 先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把自己的基本盘先稳固住,然后再去打击一小撮。 无论是朝堂上还是贾族中,都是如此。 至于基本盘是什么?自然是贾族和开国武勋中向他靠拢的人以及军权。 一旁的贾珍此时也走上前来道; “三弟,此次出征,连番胜战,封侯拜将,真是大涨我贾家神威,为兄再此恭贺啦!” 贾珍嘴上说着恭贺,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他对贾璟没什么好感,首先名字上就犯冲,贾璟和他老子贾敬的名字几乎一样,音完全相同,只是调上有些不同。 每次别人叫贾璟就好像叫他老子一样,他对这个名字十分不喜欢。 其次,他和贾赦关系很好,一直听贾赦说贾璟的坏话,所以对贾璟印象很不好。 当然,表面上他不会表现出来。 其他的贾族人此时也是纷纷来到贾璟身边,想要说句话,留个好印象。 “侯爷,祝贺高升!我是贾瑞,如今在族学中帮忙。” “侯爷,我是西廊下四嫂子的儿子,向您问好!” “侯爷,我是贾荟,给府上的花草做些打理!” “侯爷…………” 贾璟一一点头示意,然后大声说道: “诸位族亲!感谢大家今日前来相迎!拳拳心意,璟领受啦!” “今日天色已晚,璟还要回去看望老太太和大老爷,明日祭祖之后,我请诸位吃饭,到时在与诸位一叙宗族之情。” 贾璟封侯归来,是必然先要祭祖的,以追思根源、彰显孝道。 见贾璟说明日祭祖之后请大家伙吃饭,在场贾族众人轰然叫好。 “好!明日再见!” “侯爷先去忙,明日一定敬你一杯!” “侯爷,明日给我们说一说战场上的事!” “侯爷,有好的差事别忘了我呀!” …… 一阵哄闹声中,贾族的人逐渐离去。 贾璟目送着贾族众人离去,向着一旁林之孝吩咐道: “林管家!你安排人把我这些亲兵安排好!衣食住处都要妥当,他们都是跟着我从战场上拼命的弟兄,绝不可以慢待了!” 林之孝有些欣喜地躬身领命。 周边这么多的管事,没想到侯爷竟然让自己去安排亲兵,这可是信赖自己的表现。 贾璟在贾府奴才中确实只对少数看的过眼,林之孝就是其中之一。 林之孝和他婆娘两人被称为天聋地哑,在府上谨言慎行,还是很守规矩的。 “三弟,老祖宗已经把靠近梨香院、通着北街的那个大院落安排给了你,亲兵可以少部分住在院子里,其余的在北街附近居住。”贾琏笑着道。 “嗯,先如此安排吧!”贾璟点头道。 林之孝的当即领着亲兵和朱雀等人去往北街安顿。 荣国府门口,只剩下荣宁二府的主子和仆役们。 贾琏此时脸色肃穆起来,悲声道: “三弟,先随我去看父亲吧!他老人家被人袭击,如今还重伤昏迷在床。” 贾璟脸色一变,惊道: “怎会如此?前段时间通信不还是好好的吗?有没有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 见贾璟神色中也有悲急之色,贾琏等人心中暗暗感慨:大老爷以往对贾璟如此苛刻,没想到贾璟却能以德报怨,真是仁孝之人。 第54章 贾府众姝 贾琏道: “就这最近的事,你在前线打仗,老太太说暂时不要告诉你,免得战事出差错。” “顺天府那边查了有十数日了!听他们的人说是白莲教干的!为了劫掠钱财,如今还没抓到凶手。” 贾璟赶忙道: “走!带我先去看看大老爷!” 一行人随即先去了东跨院。 …… 此时的贾母小院。 众女眷和贾政、贾宝玉等人在此相侯。 此时的贾母也已经从赵国公一事中缓过神来。 不管如何,既然皇帝都没怪罪,其他的就没什么可怕的。 当务之急,还是迎接贾璟回府。 贾璟从前线归来,封侯拜将,于国有功,又光耀门楣,是必须郑重迎接的。 时间缓缓流逝,前面的婆子也一个个的进来传话,然后有小角儿大声的在荣庆堂传达给众人。 “侯爷到了荣宁街!琏二爷和珍大爷接着啦!嘻嘻!” “侯爷在和族亲们叙话。” “侯爷在安排亲兵!” “侯爷去了东跨院见大老爷!” …… “侯爷在来荣庆堂的路上。嘻嘻!” 小角儿蹦蹦跳跳,站在荣庆堂帘子之前向外眺望着。 今日终于等到三爷回府了,她发自内心的高兴,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 贾母对着身旁穿着浅碧色对襟夹袄的鸳鸯说道: “鸳鸯,你代我出去迎一迎!” 鸳鸯鹅蛋脸上带着笑容,应了下来。 贾母又对下方三春等人说道: “你们几个小辈也出去迎一迎吧!璟哥儿有功于家国,还是要礼敬的!” 三春、黛玉、湘云、宝钗、秦可卿、李纨、凤姐等人纷纷起身,向着厅外走去。 而这边贾璟和贾琏、贾环等人从东跨院沿着垂花门进入贾府的后院内宅。 一路上的丫鬟、婆子都像是排练好的一样,只要见到都是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恭喜侯爷得胜回府!” 贾璟看了身边的贾琏一眼,贾琏笑道: “都是老祖宗安排的!” 贾璟内心暗道,这是不给自己发飙的机会呀!贾母也算是用心良苦!可惜…… 及至走到贾母上院门口, 刚一进门,只见贾母荣庆堂抱厦前廊下月台上,已经莺莺燕燕的站了一大片。 迎春、探春、黛玉等人都在其中,还有些丫鬟婆子侍立在那里,一起候着。 直到看到一身戎装的贾璟走进来,众人纷纷眼前一亮。 鸳鸯率先行礼,俏声说道: “恭喜侯爷得胜回府!” 接着便是三春等人跟着福了一福,娇声道: “恭贺三哥哥得胜封侯!” 至于其他婆子、丫鬟则是跪了一地。 贾璟笑了笑,朗声道:“都起身吧!” 话音没落下,就见小角儿挂着满脸泪珠笑着冲上前来,大声道: “嘻嘻!三爷吉祥!三爷,你可回来了!” 贾璟一把抱住冲过来的小角儿,看着她圆乎乎的脸蛋,笑道: “你个小丫头,看来在府上过的不错,脸蛋圆润不少!” 小角儿嘻嘻的笑着道: “二姑娘、三姑娘和林姑娘她们都待我很好,云姑娘也经常从外面带好吃的给我。还有薛姑娘,她来了之后,也经常叫我去梨香院,请我吃好吃的!” 贾璟揉了揉小角儿的脑袋,将她放下,随即看向阔别两年的贾府众姑娘。 站在首位的是迎春,肌肤微丰、温柔静默、已经快长成一个大姑娘! 迎春此时双眼含泪,见贾璟走到跟前,忙将他细细打量,怕他在战场上哪里伤着,好在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气质上更显得凌厉些,迎春松了口气。 贾璟开口道: “二妹妹看着气色倒是不错,在家里还顺心吧?” 迎春点头,轻声道: “在家里都好,没什么不顺心的!” 贾璟点了点头,如今贾赦已经重伤垂死,迎春卖给孙绍祖被虐待至死的事,应当不会发生了! 且有自己看顾着,以后这些贾府姑娘们的悲惨命运肯定不会再重演。 贾璟又看向迎春身后的探春,探春如今也出落的越发俏丽,削肩细腰,鸭蛋脸,面颊红润,斜飞入鬓的秀眉之下,眼眸明亮锐利,英气十足。 探春见贾璟看过来,大方的打了个招呼: “三哥哥!” 贾璟目光温和,道: “探春妹妹书法进益不少,往日里寄给我的书信都是你的笔墨吧!我瞧着已经有几分大家风范。” 元迎探惜,琴棋书画。 探春笑道: “那还得多谢三哥哥寄回来的《三希宝帖》,我照着临摹,才能比往日有些进步。” 贾璟在辽东那边得到过一些书法名帖,其中最珍贵的就是《三希宝帖》真迹,他寄回府送给了探春。 “那也是你自己勤加练习,这次我又得了本《仲尼梦奠帖》,其字笔力险峻,书风秀逸,堪称楷书第一名帖,等回头有空让人拿给你。”贾璟轻笑着道。 探春是贾府里少有的有才能、有想法、能决断的主子。 原著中探春管家一回就能看出来,她能树立威信,大刀阔斧推行改革,在大观园兴利除弊,得到宝钗、李纨等人大力支持,和下人们的拥护,可见手段不凡。 若她不是女儿身,说不定也能有所作为,改变贾府的命运。 贾璟倒是想培养一番,以后在管家方面可以倚为臂助。 探春之后便是惜春,小姑娘如今年岁不大,脸颊粉嘟嘟的,倒是有几分可爱。 见贾璟走过来,惜春轻声地唤了一声: “三哥哥!” 贾璟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刻意打破她身上的一股清冷的气质,道: “四妹妹可还好?为兄送的《心经》孤本可收到了?” 惜春傲娇的点了点头,眨了眨大眼睛,娇憨的道: “收到了!” 一旁的探春道: “自三哥哥上次写信回来,我和二姐姐她们每日都会邀四妹妹来房中聊天、玩耍,佛经只是偶尔看看,并不让她多读。” 贾璟道: “如此便好!四妹妹如今还小,还需要你们平日里多关心一二。” 接着便是林黛玉,黛玉如今出落的已经颇有几分风姿, 如远黛般的烟眉下目光灵秀,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像轻烟一样朦胧,似皱非皱,既有朦胧美又带着哀愁感。 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似喜非喜,含情脉脉又带着忧郁。 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脸颊带着愁容,整个人透着病弱美。 今日穿着大红羽缎圆领袄、大红羽纱鹤氅,配红靴红斗篷,更显得肤色白腻,仿佛精灵。 林黛玉被贾璟注视着,眼神低垂,如玉珠落玉盘的声音响起: “三哥哥!” 第55章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贾璟默然片刻,道: “林妹妹两年不见,身子看着倒是娇弱了些!平时用饭还正常吗?” 林黛玉抿了抿嘴,还没说话,一旁的紫鹃道: “姑娘入秋以来,身体就不大好!吃饭也少,这些日子一日只用一顿,还只吃小半碗。” 林黛玉没好气的对紫鹃道: “偏你长了一张嘴,三哥哥远道回来,你说这些干什么?” 随即又向着贾璟解释道: “我是生来体弱,并不碍事的!” 贾璟想了想,道: “还是要好生调养!我那里还有些老参和鹿茸,有空让人拿给你。” “只是药补不如食补,长期吃补药对身体也并不好!” “我建议林妹妹平日里可以吃一些粥或者燕窝之类易于吸收的食物,养生名著里说‘每日空腹,食粥一碗,能推陈致新,生津快胃,所益非细。” “前朝陆放翁同样有诗云‘世人个个学长年,不悟长年在眼前。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将食粥致神仙。’陆放翁活了八十多岁,还是很有益于此的。” “若林妹妹吃不下饭,可以每天小碗喝点粥,能滋生精气,培养胃气,助消化,且营养具存!” “等身体恢复些,再每日饭后走走路,运动下身体,少些思虑,想来对身体极好的!” 此世界是有陆游的,在香菱学诗中,黛玉就曾评价过陆放翁的诗不适合初学者学习。 此世界历史背景虽然不同,但很多人物还是有的,只是经历可能会有所偏差。 比如冠军侯就成了夏朝的霍去病。 当然,也有很多人物没有。 林黛玉对于贾璟的细细嘱咐有些感动,在贾府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关心自己的身体了! 本想着自己不像迎春等人是三哥哥的亲妹妹和堂妹,在三哥哥心里应该没那么重要。 没想到三哥哥反而表现的很关心自己,连和自己说的话都是最多的。 贾璟接着走向薛宝钗,薛宝钗目光有些异样,倒不是对贾璟有什么想法。 而是贾璟刚才和林黛玉说的一番话,很是契合她对于养生之道的理解。 她也认为林妹妹应该少吃药,以食补代药补,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找到机会和林妹妹细说。 她向来是个藏愚守拙的性子,关系没到,一些话她是不会轻易交心的,哪怕是好的建议。 只是没想到贾璟不仅武力过人,年少封侯拜将,文采不错之外,对于一些其他的人生道理也有如此深的感悟。 本来贾璟能够以庶子之身强势逆袭而上,积极进取,就已经让薛宝钗十分好奇,甚至刮目相看。 因为薛宝钗自己本来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人生理念,可以说贾璟的人生轨迹就是薛宝钗的梦想之路。 这就是人生观、价值观的契合! 所以,如今又听到贾璟嘱咐林黛玉的话,再次观念上的合拍,让她心里对第一次见面的贾璟竟生出了一丝朦胧的好感。 贾璟此时也看向薛宝钗,在原著二十六回里,寿怡红群芳开夜宴,薛宝钗抽中她的花签:牡丹花。 注解是:艳冠群芳。 此时虽是第一次见薛宝钗,但贾璟觉得这个评价名副其实。 相比于林黛玉的灵秀婀娜,薛宝钗就如牡丹一般雍容端庄, 兼具妩媚风流,与林黛玉的柔弱清丽形成鲜明对比,展现一种丰腴华贵之美。 眼如水杏、双唇红润,肌肤莹润如玉,举止端庄娴雅,透出大家闺秀的稳重与从容。 此时,薛宝钗见贾璟走过来,雪白的俏脸上浮现一丝羞怯,谨慎又不失热情的福了一福,道: “侯爷!” 贾璟微微一笑,道: “这是薛家妹妹吧!倒是第一次见,都是自家亲戚,不必外道了!” “我应该大你几岁,你和林妹妹她们一样喊我三哥哥就好!” 宝钗闻言,杏眼盈盈相望,又低头喊了声: “三哥哥!” 贾璟没有多言,接着走向史湘云,道: “云妹妹这一向可好?” 史湘云爽利大气,直率豁达,直接上前摸了摸贾璟身上的雪片鱼鳞甲,道: “好着呢!还得多谢三哥哥经常给我寄来礼物。” “三哥哥穿上这身甲胄真是英武不凡,有空也借我穿穿啊,我也想当一当大将军!” 贾璟哈哈一笑道: “我这身你穿大了,回头三哥哥给你寻一副女甲送给你。” 说完,贾璟又对着后面的秦可卿、李纨等人点了点头致意,便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荣庆堂。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已经站在了各自座位之前。 见贾璟一身甲胄走了进来,薛姨妈、尤氏等人先向着贾璟福了一福。 她们虽说是贾璟长辈,但亲戚关系比较远,还是要给于当朝侯爷几分尊重。 贾璟还了一礼。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荣庆堂,心中颇为感慨! 相比于上次意气飞扬,靠言语争锋才能全身而退。 如今的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堂中,不发一言,却无人敢忽视、轻慢。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啊! 贾璟驱散心中的各种情绪杂念,看着上方的贾母。 今日的贾母穿着昏黄色的华服,头戴凤钗,金色抹额,富贵之气扑面而来,看着堂下面色沉静的少年,脸色颇为复杂。 贾璟躬身行礼: “孙儿见过祖母!” 贾母赶忙笑着道: “好,好,回来就好!哥儿是个有本事的,说到做到,两年戍边征战,如今封侯拜将,光耀门楣,阖府上下都为你感到高兴。” 贾璟淡淡的道:“小有微功,总算是没辱没祖宗威名罢了!” 贾母嘴角一抽,还是熟悉的味道,开口就是祖宗威名,这怕是在指桑骂槐吧! 但贾母此时也不好在多说什么,很多事还要等旁人走了,自家人关起门来商量才是。 于是,贾母笑着对一旁的凤姐道: “赶紧的!准备开席吧!璟哥儿一路辛苦赶回京,怕也是累了!中午又是在宫里吃的饭,现在准饿了!” 第56章 夜宴 凤姐笑着凑趣道: “老太太今儿个可是一直就等着三弟你回家吃饭,中午你没回来,她老人家挂念着都没怎么吃得下!” 堂上顿时又是一阵善意的轻笑。 贾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整了整姿容道: “因在宫中议事,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贾母赶忙道: “正事要紧,家里等一会倒是小事!开席吧,今儿个正好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吃顿饭。” “其他的话一会饭后再聊,今儿个劳姨妈也久侯了,还是快摆酒!” 一旁的薛姨妈正在笑呵呵的打量着贾璟,越看越喜欢。 本来以为这个哥儿是个武将,应该长的是比较粗狂,没想到相貌堂堂,竟然比贾府其他的公子哥还要俊上三分。 尤其是一身威严肃重的气质,更是宝玉等公子哥拍马也难及的。 有权势,又生的好,着实是一个女婿的好人选。 薛姨妈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动心。 此时听到贾母说到自己,忙客气笑道: “等一会值当什么,今天赶上侯爷回府,我也是来沾点喜气。” 随即又对着贾璟道: “侯爷后面有空也去我梨香院坐坐,我家那个没出息的种子一向佩服你的能为,几次在家里提到你,就盼着能见你一面呢!” 贾璟沉声回道: “有空一定去叨扰姨妈!” 很快,婆子们便把用具拿上来,厅内的气氛也一下子达到高潮。 丫鬟、婆子摆桌子、布位置,厨房那边也很快将一道道菜肴送进来。 贾璟自然没有和贾母、王夫人等人一起用饭,他不是贾宝玉,这么大还喜欢腻在贾母怀里。 他走到了外厅和贾政、贾琏等人一起喝酒用餐。 众人纷纷来敬他的酒,一个个脸上布满笑容,嘴上全是好话。 等一轮酒喝完,里面的鸳鸯又代贾母来敬酒,贾璟轻笑着喝了。 之后又是李纨、凤姐等人。 等两轮酒喝完,晚饭用完,再把宁国府一众人和薛姨妈等人送走,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时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贾府处处挂上了红灯笼照明。 而荣庆堂只剩下贾母、贾政、王夫人、邢夫人、凤姐、三春等荣国府的主子们。 贾璟喝了杯鸳鸯捧来的香茗醒了醒酒,此时正式到了自家人说话的时候。 贾母笑着,率先开口道: “璟哥儿,此次在外两年,几番大战,没受什么伤吧!” 贾璟沉声道: “赖荣宁二公保佑,倒是有惊无险。在外面征战虽说危险,但大多是明面上的刀枪。倒是神京城内,明枪暗箭,更要提防几分。” 贾母面色一时有些愣住了,总感觉这三孙子话里有话,好像在点自己。 贾璟看了眼堂上众人,他自是有意终结这一番合家欢的氛围。 自自己回府以来,在贾母的安排下,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奴才尊敬着,兄弟长辈们捧着,仿佛自己周围一下子变成了都是好人,都是自己人。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自己回家不是来享受天伦之乐的,他和贾母也没那个感情。 他回来是整顿家族,扬清除浊,重塑家风,让贾家成为他的贾家,而不是自己政治上的拖累。 虽然今日和景盛帝一番接触下来,他能感受到景盛帝的诚心,堪称推心置腹。 但政治上是不能讲个人感情的,更不可能完全相信当权者一时的允诺。 贾璟的目标一直没有改变,核心依旧是升官拿奖励,系统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另外就是不断去掌握军权,只有有军权的武勋腰杆子才硬,说话才有分量。 如今辽东那边有秦琼和玄甲军在,那边的军权他能掌握一部分。 接下来就是霸上大营和京营二十万大军的军权,若是能掌握在手中,才算是高枕无忧。 当然,他也不是说要去造景盛帝的反,景盛帝若能对他一直信重有加,他也未必不能做一个忠臣良将,辅佐景盛帝。 景盛帝一心改革、强国富民、肃清吏治的各种政策和理念,他是十分支持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也是他为人的信条。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若以后景盛帝变心了或者过河拆桥,那他也不是愚忠之人。 总之,他不习惯把自己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 贾母继续笑了笑,语气和蔼的问道: “你这次回京,圣上有没有说怎么安排你?是留在神京任职还是过段日子回边关?” 贾母此言其实也是在试探贾璟把赵国公气吐血一事有没有后患。 若是今日这事惹得皇帝不喜,必然不会给贾璟安排什么好的职位。 若是皇帝继续宠信,那自然会安排要职,任为心腹。 其他人也是看向贾璟,如王夫人、凤姐等人, 若是贾璟过段日子又要走,那府里就还是她们掌权管家,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若是贾璟在神京任职,那荣国府的权力格局必然会有变化。 一个正二品侯爷待在府上,性格又是如此刚强,等于她们头上又多了一个“贾母”,谁也不能忽视他的感受和意见。 探春、黛玉等人也是明眸盯着贾璟,她们可不希望三哥哥刚回府又要出外征战,几年难以见到。 “圣上说让我担任霸上大营节度使,这两日应该会有圣旨下达,估计接下里一段时间都要待在神京。”贾璟直言道。 “什么??霸上大营节度使?” 贾母面色震惊。 这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 一来,贾璟刚得罪赵国公,而霸上大营一向是靖难武勋掌握的,怎么会交给贾璟这个开国武勋之后? 二来,贾璟不过是从三品官位,而霸上大营节度使是正三品,这中间还差着一级呢! 她觉着,贾璟就算留在京城,顶多能在京营当一个主将,或者去羽林军当一个统领就算不错了! 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信重! 把霸上大营十万兵马托付给贾璟,这可是真正的位高权重的职位! 若只是个侯爷的爵位,她自诩还能制衡贾璟几分! 但如此的权重,那就不是她一个内宅的老太太能压得住的啦! 明白了这一点,贾母知道自己连日来的担忧成为了现实,以往高乐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一旁王夫人更是眸光闪烁,白净的面皮上满是不忿, 霸上大营节度使? 这可是自己哥哥王子腾都没有谋求到的职位,竟然被璟哥儿一个小儿给拿下了! 难道说贾璟一个戍过两年边的年轻人,能比自己宦海浮沉的多年的哥哥还要知兵、有能为? 这根本不可能! 皇帝不会是昏庸了吧! 第57章 先谈团结 凤姐俏丽的脸庞上也满是惊讶,呼吸有些急促,掌十万兵马,这是何等的权势! 自己在府上管着几百人都感觉大权在握,掌管十万人又是怎样的威风! 贾璟也不管她们怎么想,接着道: “明日祭祖之后,过几日我要请王家家主、史家两位侯爷和开国一脉的武勋商议要事,二老爷也过来吧!” “二嫂子遣人把荣禧堂收拾一下,准备些用具。” 贾政闻言,手捻着胡须点头道: “应当如此!宝玉他舅舅和史家两位表兄也早就说要见一见璟哥儿你啦!” 封侯拜将,宴请宾朋,这是应有之理! 贾政没有多想,他对于贾家出现贾璟这样的优秀后辈是十分欣慰的,国公府总算是后继有人。 贾母则是面带笑意的道: “我们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如今璟哥儿你有了出息,是要多走动走动!” “只是开国一脉武勋,若是无故聚集,是否不妥当?皇帝那边……” 对于贾璟愿意和史家走近一点,贾母是十分高兴的! 毕竟史家是她娘家。 这些年史家也不容易,虽然一门两侯,看起来光鲜, 但史鼎、史鼐两人都没有担任什么要职,有位无权,过的其实也不算好。 璟哥儿若是能帮衬一二,自然是再好不过! 她还想着能不能把史湘云讲给贾璟做正妻呢! 只是,她对于贾璟聚集开国一脉武勋有些担心,毕竟开国一脉武勋掌控着不少军权, 若是聚集在一起,难免让宫里多想,有些犯忌讳。 若是平常谁家里有红白事,还可以送个礼、设个棚之类的, 但无故聚集,还都是家主一辈,就有些僭越啦! 王夫人则是面色一凝,喝茶的手都顿住了! 她想的是,贾璟一回府就要夺权? 以往荣国府和外界打交道,都是贾政出面的,连贾赦、贾珍都不能完全代表贾府。 毕竟王家那边认贾政,且很多开国武勋对贾赦很看不起。 如今,贾璟一回来就要代表贾府接触这些姻亲和故旧,这让她有些警惕! 且贾璟还直接要用荣禧堂,往日里,这可是她们二房才有资格动用的荣国府正堂。 但她没有说话,毕竟贾政和贾母都没意见,她再有意见也只能放心里。 凤姐则是明媚的脸蛋上挂起一抹笑意,看了看贾母和王夫人,赶忙答应下来,道: “三弟吩咐了,二嫂子一准给你安排妥当!” 贾璟则是对着贾母道: “外面的事,很多老太太不清楚!有些事我也不好和你说,总之,我一心忠于王事,犯忌讳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贾璟自然不会和贾母说这是景盛帝的意思。 贾璟猜测景盛帝特意提到开国一脉武勋,也是有意让自己借助他们的力量在霸上大营站稳脚跟! 毕竟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靠自己一人又如何对抗霸上大营那么多的靖难武勋呢? 只是这些事贾璟不会和贾母她们说。 很多事,要学会谨言慎行,尤其是皇帝私下说的一些话,更不能四处宣扬。 特别是在还没做之前就弄的人尽皆知,那就是愚蠢了! 贾母闻言一愣,在府上,她听惯了的都是凤姐等人的吹捧之言, 满耳都是‘还是老太太懂得多’‘今儿个可从老太太这里学到了’之类的。 结果到了这个孙子这里就变成了很多事你不清楚,我还不能和你说。 好像很多事自己都没资格知道一样,真是头疼! 这个孙子威严太重,着实不好亲近,还是自己的宝玉好…… 贾母收了收神,没好气道: “你们外面爷们办事能谨慎就好,我巴不得少操一点心!” “就说你今天把赵国公气吐血一事,是不是有些太过了?他可是太上皇的宠臣。” 贾璟面色沉凝道: “这只是小事!自古天无二日,我大汉只有当今一位天子,太上皇什么的以后府上不必再提!” 贾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一位国公气吐血还是小事? 是自己没见识了还是你太轻狂了? 贾璟没管贾母如何去想,只是接着道: “明日祭祖之后,我有意给族中事定个章程,先和你们说一声。” 贾璟话音一落,贾母心道: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贾母就知道贾璟回来不会不搞事! 果然,第一天刚回来就要给族中定新规矩啦! 贾璟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神京八房都是当初跟着荣宁二位国公进京的贾家血脉宗亲,如今璟受圣上恩宠,得先祖庇佑,薄有微功。” “自当反哺宗族,矜老恤幼,扶危济困,为家族做上一些事情,也为家族的以后做些打算。” “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银子!我打算拿出一部分来,一方面用做族中孤寡、老幼的救济之银,给族中生计困难的族人每月补贴钱粮若干。” “另一方面则是用做族中年幼子弟的教育之用,培养有志于功名和疆场的族中子弟学文习武,做个有用于家国的栋梁之材!我贾家自称为诗书簪缨之家,却不能连几个举人、秀才、军爵武将都没有……” 贾璟还没有说完,贾政就拍着手赞叹道: “好啊!璟哥儿此言大善!难得璟哥儿不忘宗族,行此大义之事,真是德才兼备,令叔父汗颜!” 一旁的探春、湘云等人也是眼中满是激赞之色,不愧是三哥哥,一回来首先想着的就是扶危济困、友善宗族。 这才像是外面做大事的爷们,轻金银而重长远,有格局有远见。 黛玉则是盈盈如秋水般的眸子眨了眨,三哥哥友善宗族不假,但是她总觉着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可不认为当日荣庆堂上言语铮铮、性情刚强的三哥哥会转了性,怕是先恩后威,所图非小啊! 凤姐也是颇为狐疑的看了一眼贾璟,这还是当日哪个拳打赖大、脚踢王善保家的三弟? 贾母本来已经准备好满腹的反驳之言,此时却一句也吐不出来。 贾璟没说要处置哪个奴才,也没说要重订哪个规矩,而是说出如此利于宗族的大计,这让她怎么反对! 这要是反对,那还不得被族人戳脊梁骨骂! 第58章 贾母:宝玉身子骨弱 贾母苍老的面容露出迟疑之色,说道: “你封侯拜将给于族人分润族人一些好处,我自是没有意见的。” “东府那边虽说有一些族田等族中公有财产,但此时已经没什么产出,只能作为每年的祭祀之用。你愿意出钱矜老恤幼,那是再好不过的!” “只是这教育之事,族里已经有族学,由代儒执掌,还有必要再弄其他的吗?” 贾璟回道: “族学早已经不堪用了,我以前不是没待过族学,对里面的情况很清楚。” “代儒公年纪大了,精力不足,经常让其孙子贾瑞管理族学,搞的一团糟。” “里面鱼龙混杂,不是打架,就是赌钱,沉迷玩乐,甚至还有龙阳之风,可谓藏污纳垢!风气极坏!” “再说代儒公连个童生都不是,本身学问有限,能教出什么人才来?” “只看这些年族学的成果就知道,这几年,一个秀才、童生都没有考出来,更别说举人、进士啦!” “如此族学有不如无。你问问纨嫂子,兰哥儿就在族学里读书,里面的情况她应该清楚!” 李纨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夹袄,身姿纤巧,颇有些婉柔的气质。 她正在一旁默默服侍王夫人,没想到会突然被贾璟提及,一时有些慌乱, 尤其对上贾璟那沉静的目光,感觉有些压力。 不愧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将军,眼神锐利仿佛直入人心。 李纨微微转开目光,她心里是有些后悔以前没和贾璟打好关系。 否则如今有贾璟的提携帮助,贾兰的路就好走多了。 不过随即又释然,她一个寡妇家的,本来就不和任何府上的男性走的过近,免得招来风言风语。 且贾璟崛起的太过突然,也不能怪自己没提前下注。 对于贾璟的问话,迎着贾母、王夫人、贾政等人的目光, 李纨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道: “璟兄弟说的不错!兰哥儿确实和我说过族学里风气不太好!” “如今兰哥儿的学业,也主要是我在家里教的多,但我的学问粗浅,怕是再过一阵子就没法教啦!” 对于自己儿子的学业,李纨是第一等的关心,如今贾璟提出重整族学,她是十分赞同的。 所以,哪怕可能有些不如贾母的意,她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贾母叹了口气,她倒是没有怪罪李纨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族学已经烂了! 亏她还以为族学不错,经常把贾代儒夸宝玉的话放在嘴边,怕是背后没少被人笑话。 贾政其实对族学情况是有一些了解的,但他一向懒于俗物,贾代儒又是长辈,他也不好多插手去管。 此时说道: “儿子也听说了族学里一些不堪,本来是打算另请业师来府中教导宝玉他们的!” 连贾政都如此说了,其他人自然是再无怀疑,那贾璟要重整贾族学风自然是名正言顺。 而贾璟之所以又是扶危济困又是整顿族学,自然不是银子多了没地花。 还是那句话,他是要整顿荣国府和贾族的,但他不能一回家就舞刀弄枪的蛮干。 首先还是要收服人心,先施恩有个好名声,后面再整顿也就顺理成章。 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内部整肃和外部斗争是不一样的,必须要考虑到人心向背,不能硬来。 在封建宗法社会,宗族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同为一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可以说除了系统奖励的绝对忠诚的下属以外,他最靠得住的基本盘就是宗族了! 封建礼教讲究亲亲相隐,一个人若是在宗亲之中都没有好名声,那何以亲同僚、亲朋友、亲姻亲、亲百姓呢! 所以,贾璟要花钱买这个名声,先在宗族里面有个好名声,稳固好基本盘,后面才好在贾府和朝堂上大刀阔斧的干事。 同时,这也是让那些对他有所警惕的人放下心,等先把霸上大营的军权抓稳抓牢,后面才好雷霆一击,一网打尽。 贾璟接着道: “族学的问题其实就是师资力量薄弱以及管理制度不严格。师资方面,科举一道,我打算最少请有举人功名的名师,来族学中教导族中子弟。武将一道,我打算请军中教头,教导骑射、武艺和兵法。” “管理制度则是要严格,首先生源必须要严格筛选,不能什么人都收,另外实行寄宿制,封闭式学习,半个月回家一次,绝不允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同时要定期考试,考得好的可以给予奖励,考的差的要踢出族学。”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是一个家族必须重视的根基问题。” 贾政闻言再次赞叹道: “好法子!一语中的!若真能按璟哥儿说的去做,何愁我贾家不兴!” “璟哥儿对我族教育如此重视,我一定鼎力支持!” “我把宝玉和环哥儿他们也都送去进学,以后可不能再让他们厮混下去,成什么样子!” 贾政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贾宝玉,贾宝玉此时正看着贾母房中一个丫鬟的唇色,似乎在想着这事什么胭脂,有空要尝一尝。 此时见贾政冷冽的眼神看过来,顿时吓的低下头,仿佛一个鹌鹑。 贾母看到贾宝玉被他老子给吓到了,赶忙道: “宝玉如今年纪还小,身子骨又弱,哪里经得住在族学里整日磋磨,还是请人来府上教他,我身边也离不得他!” 贾母哪里舍得让贾宝玉去族学里,听贾璟说还是寄宿制,半个月回一次,这哪里能行! 贾政长叹一口气道: “母亲!宠爱也要有度!宝玉如今这么大的年纪,整日不学无术,在后宅丫鬟堆里厮混,成什么样子!” “你看看璟哥儿只是大他几岁,如今已经几经沙场,成为我贾家顶门立户的人物了!” 王夫人揉了揉眉头,没想到东扯西扯又扯到自己的宝玉身上。 对于贾政说贾宝玉不如贾璟,她内心是极不同意的! 自家儿子才是天生有福气的人,一生的富贵命。 璟哥儿如今看着好,以后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对于贾政让贾宝玉去族学读书,她当然更不会同意,自家就这样一个宝贝儿子,那是绝对舍不得他去吃苦的! 别说一去半个月见不到面,平日里就是一两天见不到,她心里都不踏实。 王夫人装作满脸哀伤的道: “老爷!宝玉年纪还小,且先请名师来家里教导!” “你想一想珠儿,要不是年纪轻轻苦读苦熬,怎么会把身子骨给熬坏了啊!我如今可就这一个儿子了!” 第59章 凤姐的小心思 王夫人知道这是对付贾政屡试不爽的绝招,只要提到早逝的贾珠,贾政就会妥协。 一旁的李纨闻言也是想到了早逝的夫君,顿时也是满面悲伤。 果然, 贾政愤然叹息了一声,道: “唉!宝玉可不去,但环哥儿是一定要去的,谁在说也没用。我就这两个儿子,总要有一个成才的!” 王夫人和贾母才懒得管贾环去不去,立马答应下来。 贾璟饶有兴致看着这场面, 贾宝玉去不去,他是不在意的,爱学不学,和他无关。 只是有些感叹,贾母、王夫人也算是有些头脑的人, 但把贾宝玉养成了愚顽不通文章的废物,导致日后贾府家破人亡,贾宝玉沦为乞丐、和尚,下场凄凉。 果然,古往今来,溺子如杀子,天道好还啊! 贾璟该说的也说了,便起身道: “老太太,天色也不早了,今日就说到这吧!我先回去了!” 贾母看着贾璟,嘴唇微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道: “让凤丫头送你过去吧!给你新换了院子和服侍的丫鬟,让她带你去认认人!” 凤姐跟着站起身来,明眸烨烨生辉,笑道: “三弟原先的住处小了点,老太太给你换到了临北街的大院子,一应用具都是我新备的。” “老太太还给你调了八名大丫鬟、十个小丫鬟和十个婆子伺候,这待遇在府上可是独一份呢!” “对了,姨妈还给你送了个丫鬟,说是谢你的回礼,长的十分可人疼,我看了都喜欢!” 贾璟道: “过去看看再说吧!” 说着,和贾母、三春等人打了招呼,带着凤姐走出了荣庆堂。 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前行, 明月朗照,贾璟不紧不慢的踱步走着。 王熙凤并排行走,只有平儿跟在两人身后,打着灯笼为两人照明。 几个婆子则是走在前面,离着十几步远,方便两人谈话。 王熙凤今日穿着粉红色的夹袄,带着抹额,身姿丰腴。 凤眼、柳眉、精致如画,真是个体格风流的俏妇人。 贾璟瞥了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虽然从容貌、体态、性情等各方面来说,凤姐确实不愧为十二金钗之一, 但其人手段阴狠、贪财贪权、有小精明无大智慧,竖女,不足与谋! 凤姐倒是嫣然一笑,先开了口道: “三弟,你今天倒是让我开了眼!我以为你回来会发作那些个奴才、婆子呢!” “倒没想到你竟然提出给族人发钱粮,资助族学,真不愧是外面见过大世面的,就是比我们内宅妇人们有见识、有胸怀!” 王熙凤这话看着是在夸贾璟,其实是在提醒他别忘了以前住东跨院时被那些婆子、管事欺负的事。 你当初无官无职时,尚且脚踹王善保家的和赖大,如今封侯拜将回府,声威正盛,怎么反倒没动静了? 让她白白期待一场! 王熙凤是希望贾璟在贾府搞点事情的! 为何? 因为贾赦重伤之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她面前, 那就是等贾赦死了,贾琏就要袭爵,成为荣国府大房的袭爵人,她会成为大房的太太。 邢夫人无权无势无人,自然靠边站。 王熙凤不用在靠着帮王夫人的名义来管家。 而是她作为大房主母、荣国府袭爵人的太太,名正言顺的就该来管家。 毕竟,等贾母过世,连荣国府都该由她们夫妻来继承,二房是需要搬出去的。 所以,她和王夫人之间的关系变了,从合作关系转为了竞争。 以前是王夫人让她帮忙管家,实际上很多事做主的还是王夫人。 但现在她想和王夫人争夺管家权和公中的财产,甚至荣禧堂。 以前贾赦没出息,差点把爵位丢了,才被贾母赶到了东跨院。 如今她和贾琏可没犯错,等袭爵之后,按理来是该由她们大房名正言顺的管家和入主荣禧堂。 所以,一句话,凤姐想要掌控荣国府更多的权力。 但她也不能自己和贾母、王夫人去斗,她还没那个资本! 所以,她期待着贾璟回家发作那些奴才们,最好是把赖家、林家、单家、吴家和周瑞家这几个荣国府的大管家全部发落一遍。 这些管事要么是府上几辈子的奴才,要么是贾母、王夫人的心腹、陪房,王熙凤平日里都得敬着几分。 只有让贾璟把这些人赶出贾府,她才能重新任用自己的心腹来管家,真正的执掌贾府内部的大权。 贾璟听了凤姐的话,微微一愣,他怎么感觉凤姐的语气里有嘲讽和鼓动的意思。 随即想了想,有些明白凤姐的想法。 他没有和凤姐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二嫂子也对府上管家和婆子们不满吗?” 凤姐面色一顿,然后笑着否认道: “他们都是老太太和太太信重的人,我怎么会不满他们呢!” 贾璟感受着冬日的冷风,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如今公中的存银怕是每年都入不敷出吧!等琏二哥袭了爵,二嫂子难道想用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 “我听说赖管家他们都是家财不下十万,还起了大园子,每日丫鬟奴才伺候着,过的比我们主子还舒服呢!” 贾璟直接戳破王熙凤的伪装,点出管家核心的利益问题。 如今荣国府每年的收入是抵不过花销的。 若不能开源节流,把这些奴才里的硕鼠给清除掉,王熙凤难道准备以后继承一个内囊空虚甚至负债的荣国府? 这些奴才如今贪的可都是他们以后要继承的家产。 凤姐脸色微变,抿了抿红唇。 贾璟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她当然不愿意赖家等奴才继续贪污府里的钱财。 要知道她自己每年靠着放贷也就赚千儿八百两的银子,大部分还都补贴了府上用度。 可赖家等奴才一个个倒是捞的盆满钵满,比她这个主子还要有钱、阔绰,她看着怎么能不眼红! 若是能把这些奴才给办了,不仅能彻底掌家,还可能会获得一大笔意外之财,这怎能让她不动心。 第60章 香菱 凤姐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笑意嫣然的道: “三弟!你和琏二可是亲兄弟!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两可不能疏远了关系!” “要不等后日,嫂子请你一个东道,到时候再让你琏二哥和你好好聊聊这两年府上的事!” “只要你们兄弟齐心,这府上的事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呢!” 王熙凤没有直接说如何处理奴才的事,她虽然很心动,但还要回去好好的和贾琏合计一下。 “请东道就免了吧!我后日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二嫂子若是有心,可以暗中查一查府上这些年的账目,搜集一下这些奴才们贪污为恶的罪证,到时候或许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贾璟模棱两可的说道。 府上的奴才,他是肯定要处理的! 但如今有贾琏和王熙凤要做这个急先锋,那更是再好不过的事。 反正他不急,他已经让朱雀去收集贾府的详细情报。 只等时机一到,就将府上彻底清扫一遍,去浊扬清,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如今刚回府,还是一动不如一静,先以朝廷上的军务为重。 凤姐这边可以随便聊聊,算是一步闲棋,把她和贾琏团结起来,以后内宅里的一些事,或许能让凤姐出面处理更为方便。 王熙凤没想到贾璟直接拒绝了邀请,也没给个准话。 三弟果然还是和以往一样不好亲近,还是要再想想法子,拉近一下彼此关系才是。 不过,她也知道这件事对贾璟来说并不要紧,反而关系到她和贾琏的切身利益。 贾璟是侯爷,以后成家了,有自己的侯府, 如今在府上也没人敢怠慢,公中的钱和他一个庶子关系也不大,何必吃力不讨好呢! 王熙凤心里想法急转,脸上的笑容反倒愈发的浓郁,明眸闪烁了下,笑着道: “璟兄弟公务繁忙,那且等以后有了机会再请,府上账目我会注意的。” “那后日我就先请二妹妹、三妹妹她们,还有小角儿,她们可是很喜欢喝我院子里的玫瑰花露。” “上次我好不容易得了几瓶,想着她们也没有尝过,就一人送了一瓶,她们喝了都说好呢!” 凤姐这是在表功了! 她知道贾璟在府上恐怕最关心的就是这几个妹妹。 如今说出送玫瑰花露的事,就是在说自己这两年可没有亏待过迎春几人,有好东西都想着她们。 这个情,你心里可得有数。 还有你两年前出府的时候,老娘可是送过银子的,你不会忘了吧! 果然,只见贾璟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说道: “赖家这些奴才他们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只看我们什么时候想吃罢了!” “你且给老太太多放几次风,让她心里有个准备。让琏二哥查查以往的账目,不要声张,拿住了凭据再下手!” 王熙凤顿时心头欣喜,知道贾璟已经允准查贾府的奴才们,自己投其所好算是做对啦! 忙笑着答应道: “三弟放心!二嫂子一准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贾璟点了点头,道: “嗯!自己也要以身作则,不该做的事不要做啦!” 王熙凤闻言,明媚的脸庞上笑容滞了滞, 她不知道贾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嘱咐一句。 难道是放印子钱的事被三弟知道了? 应该不会吧! 三弟今天可是第一天回来,怎么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 贾璟没管凤姐儿怎么想,两人一路慢慢走着,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贾璟新的住处。 贾璟顺着灯笼向上看去,只见院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朱漆牌匾, 上书三个大字:精武院。 笔力雄健有力,不拘一格! “到了,这就是三弟的新住处啦!这是以前先荣国公演武、修养的院子,这牌匾据说也是先荣国公所提,三弟可以进去看看合不合适!”凤姐笑了笑,道。 贾璟走了进去,顿时眼前一亮。 这院子真不小,不仅后面有几十间房屋,前面更是个极大的演武场,由点将台、练兵场、大门、帅旗等设施组成。 平日里可以演武、点将、布阵,占地约五六亩,真不愧是敕造的国公府邸。 可惜这么好的院子后继无人,设施显得有些陈旧,院子也荒凉了好多年。 等走进后院, 里面的婆子、丫鬟此时已经闻声走了出来,站成两排, 见凤姐跟着贾璟走进来,顿时知道这就是新主子“璟三爷”,纷纷跪倒行礼,恭敬道: “见过侯爷!” “起吧!”贾璟道。 众人起身后,凤姐赶忙上前介绍。 “这是拨给你的八位大丫鬟翡翠、云锦、雪蝉、绛珠、露曦……还有二等丫鬟小红、春燕……” 凤姐尤其着重介绍了下一个看起来怯弱的女孩。 “这是姨妈送你的丫鬟香菱。” 贾璟看了一眼香菱。 清瘦的脸庞,标致的容貌,尤其是洁白的眉间,一颗粉红色的胭脂记,身上有一股如初绽的菱花般清新淡雅、娇憨天真的气质。 仔细看去,身上还有着几分和林黛玉以及秦可卿的相似之处,只是年纪比黛玉大上几岁,倒是长开了不少。 这就是十二钗副册排第一且唯一有判词的女孩了! “根茎荷花一段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香菱的遭遇实在是有些令人叹息,名副其实的大家小姐,只是被人贩子拐走,自此就开始了一段悲惨的人生。 被薛蟠买回家之后,虽在大观园学诗中有一段快乐日子,但最终被夏金桂虐待折磨,难产而死。 对于红楼里的丫鬟,贾璟读原著时颇为欣赏的就是香菱。 尤其是原著中“香菱学诗”那一回,更赋予了她特殊气韵,致使在大观园中游移着一股极清的暗香,虽没有林妹妹般的孤标傲世,倒也是一道有着刹那芳华的风景。 香菱没有晴雯的冷僻傲然,也没有袭人的世故练达。 她虽然遭到了厄运的磨难,但是却依然浑融天真,毫无心机,纯洁温和,她总是笑嘻嘻地面对人世的一切,恒守着她温和专一的性格。 王熙凤在一旁见到贾璟盯着香菱看的反应,眼眸若有所思的转了转, 暗道:难道璟兄弟看上了这个丫头?这丫头倒是确实我见犹怜,和林丫头、侄媳妇可卿有几分相似之处! 第61章 我又不是宝玉 王熙凤笑道: “三弟对姨妈送来的这个丫头可还满意?听姨妈说这丫头是蟠兄弟从拐子手里买来的,里面还有一番故事呢!” “这丫头是个可怜人,从小就被拐子拐走,一直做着洗衣服、做饭的活,动辄被打骂,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贾璟点了点头,香菱的事他可能比凤姐清楚。 “二嫂子!就把香菱和小红留下,其他的丫鬟、婆子都带回去吧!” “我这边会有亲兵往来不断,留这些丫头在院子里不方便!”贾璟淡淡的道。 他只选了小红和香菱这两个前世所知人品或能力还不错的丫鬟,以后一些内院的事由她两个人去处理就行了。 贾璟不要其余这些丫鬟,一方面是确实不便,他也没有让太多人照顾的习惯。 另一方面是信不过,这些丫鬟还不知道里面有贾府谁的眼线甚至府外谁的眼线,他怎么可能放在自己院子里找不自在。 只有他从前线带回来的亲兵,才是他绝对信得过的人。 凤姐没想到贾璟竟然不要这些丫鬟,这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 当然还有一部分是收了别人的人情,给加进来的。 她有些不想被贾璟退回,忙道: “三弟!她们都是丫鬟,只待在后院,有什么不方便的!” “况且前院这么大,那些洒扫的婆子、小丫鬟更是缺不了!总不能还要你和你的亲兵们去干这些杂活吧!” 贾璟摆了摆手,沉声道: “我身边留个香菱和小红足够了!我一个人哪需要这么些人伺候!” “我又不是宝玉,喜欢混迹在女儿堆里!你院子里不也只有一个平儿一个大丫鬟吗?” “快带回去吧!天色也不早,我就不送了!” 贾璟说完,没管凤姐的反应,就率先向后院走去。 一旁的香菱和小红连忙跟上,其他丫鬟、婆子则是流露羡慕、不甘的表情。 王熙凤无奈,自己院子里只有一个大丫鬟那是防贾琏偷吃,本来自己是从娘家带了四个大丫鬟嫁过来的。 但是后来只剩下平儿这一个忠心的,而不是自己不想多要几个伺候。 但看贾璟的样子,显然没有给她继续分辩的余地。 只能自我安慰:好在姨妈家的香菱和林管家家的小红被收下了!这两方得承自己的人情。 这收的越少,这两方反而得到的好处越大。什么事,都是物以稀为贵嘛! “走吧!可不是老娘不给你们说话,是你们没这个命,收拾东西随我回去!” 凤姐招呼着这一干丫鬟、婆子等人。 贾璟走进后院卧房,香菱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脸上有些紧张的神色, 小红倒是明显胆子大一些,神情有些振奋。 不过她是二等丫鬟,没资格进房里伺候,走到门口就停下了。 只剩下贾璟和香菱进了房。 “对了!小角儿去哪了?”贾璟向着香菱问道。 自己既然回来了,小角儿肯定就算自己院子里的丫鬟。 怎么自从吃完晚饭就没见人! 香菱有些怯懦的回道: “小角儿本来是等着侯爷的,可是实在太晚了,今天又玩的累,已经在隔间睡着了!” 贾璟到自己屋子的隔间一看,果然小角儿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自己回来的动静完全没有惊动到她。 隔间是给主子房里丫鬟夜间休息的地方,一旦主子起夜或者夜间要喝水什么的,丫鬟就能第一时间伺候着。 贾璟上前给小角儿牵了牵被角,就带着香菱走了出去。 “你有点怕我?”贾璟向着低着头的香菱问道。 “嗯……”香菱弱弱的点头道! 贾璟本身威严肃重,再加上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伺候一个陌生的主子,香菱当然心里有些忐忑。 “那要不我把你还回给姨妈?”贾璟问道。 贾璟本来只是随口一句,谁知道香菱闻言忽然退开两步,对着他就下跪磕头, 哭着道: “求侯爷不要赶我走!我愿意好好服侍侯爷……” 香菱虽然娇憨,但她并不傻,甚至可以说很有灵性。 她心里清楚,太太既然把她送给侯爷,就是希望自己能好好待在侯爷身边服侍侯爷。 若是被赶了回去,那不仅辜负了太太的期望,怕是在薛家也要遭埋怨。 若是再被薛家厌弃,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一瞬间,想到自己悲凉的身世,香菱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贾璟弯下腰把她扶了起来,安抚道: “爷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否则刚才那么多人都被赶走了,怎么会留你和小红呢!” 见香菱有些发愣,贾璟继续嘱咐道: “你以后就在这边和小角儿作伴吧!平时爷也没什么太多事吩咐你的!你把自己和小角儿照顾好就行!” “但要记住一点,到了爷的院子,以后就是爷的人!” “不能吃里扒外,平时爷这边的一些机密事,不能出去乱说,知道吗?” 香菱的眉头舒展开来,听话的点点头。 “对了,你和小红一起把这些东西送到林姑娘和三姑娘的院子去。” 贾璟从房中的箱子里翻出几盒人参、鹿茸和上等的燕窝以及送给探春的《仲尼梦奠帖》。 “人参、鹿茸给林妹妹,燕窝给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云妹妹她们每个姑娘送两盒,对了,还有薛家妹妹。书帖给三妹妹。” 贾璟将东西分门别类,一一交代香菱。 他也是怕自己忙起来给忘了,所以虽然时间不早了,但还是让两人送过去。 香菱招呼着门外的小红一起进来拿东西,一共十几盒,两人两只手拿的满满的,好在东西不重。 两人走后,贾璟先去了前院找亲兵聊了聊,看了下他们的居住环境, 又一同吃了点宵夜,然后安排人分两班站岗守夜。 神京虽然安全,但也不可不防备。 随后贾璟去了朱雀的房间,朱雀就住在前院左手第一间厢房, 此时正在处理锦衣卫传来的情报,见贾璟走进来,赶忙起身招呼道: “侯爷!您来了!” 第62章 扩张锦衣卫 “嗯,坐!咱们之间不要客套。”贾璟摆了摆手! 朱雀已经被景盛帝调到贾璟麾下听用,一同前往霸上大营任职。 “如今回了神京,很多事都要着手安排起来了!”贾璟沉声道。 “侯爷,您吩咐!”朱雀神情一肃。 贾璟坐到桌边,目光幽深的看着朱雀,道: “京中看起来比边关太平,其实暗流涌动,更加凶险。” “第一件事就是情报问题,锦衣卫如今只有五百人,还要兼顾辽东和神京,人手太少了!” “你要以这五百人为骨干,秘密发展人手,神京有皇城司和暗卫不好发展,就去其他省份。” “如今大汉天灾连年,战火不断,到处都是食不果腹的灾民,你选身家清白者,一年内最少将锦衣卫扩展到五千人。” “不仅要密布神京和辽东,还要在两京十三省都有据点,大事要事,我都要比朝廷先收到消息。” “甚至大汉周边的伪清、蒙古、安南等地,也要先布下几枚暗探,以后有需要可以随时扩充。能做到吗?” 朱雀闻言,神情大震,连声应道: “属下领命!” 他早就想扩充锦衣卫了,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手底下只有五百人实在憋屈, 只是以前条件不成熟、时机没到,贾璟一直让他再等等,如今终于可以一展身手。 贾璟见朱雀兴奋的神情,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朱雀早就想扩充锦衣卫人手,但是以前没钱没权,哪里能说扩张就扩张。 最重要的是,暗地里发展锦衣卫一旦被朝廷知道,这就是图谋不轨,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即使贾璟以前有系统,也不敢冒如此大的风险做这事。 至于如今为何敢做? 当然是继承了吕布和项羽武力之后,贾璟信心大增的缘故。 以他如今可力敌万人的实力,自忖就是真的不容于朝廷,也能带兵雄踞一方,自保有余。 所以,有了退路之后,贾璟就敢冒一冒风险,布局天下,真正去做一番事业。 如今大汉已经到了大厦将倾的凶险境地,景盛帝虽说一心改革图强,但结果难料,不得不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贾璟再次开口道: “在辽东那边,我们缴获不少,前期的钱粮应该是够用的。” “但这是无根之水,用完就没了。那些在辽东的秘密工厂可以开始运作了,趁着锦衣卫扩展的势头,在各地开展我们的商号。” “一边做生意挣钱养军,一边利用各地的人手为生意保驾护航,形成良性的发展。” “你顺便搜罗一些做生意的人手,准备起来。” 贾璟在辽东连战连胜,屠了清军十几万人,当然缴获颇丰。 要知道清军每到一地,就是地毯性的搜刮,烧杀抢掠,手里积累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 即使分润给朝廷和辽东将军府一部分,贾璟手中也还留有近百万的钱货,供给锦衣卫前期发展绝对是足够了。 至于辽东的工厂,自然是用系统奖励的制酒、制糖、制肥皂、制玻璃、制盐等的配方开展起来的。 贾璟虽然在辽东没有开商号做生意,但是却已经秘密找了工匠按方子把成品都研制出来了! 毕竟很多产品即使有方子,也需要反复实验才能成功,像酒水更是需要放置一段时间才好出售。 如今有了足够的实力,可以慢慢开始铺开经营。 朱雀看着贾璟,沉稳道: “搜罗一些人手倒是没问题,只是做生意,属下着实不擅长,侯爷还是要另找人掌总才是。” 贾璟笑了笑,道: “你先找些能管事的就行,后期我在另外让人负责这一摊子!” “最后就是情报问题,你这几日注意搜集靖难武勋和霸上大营相关的情报。” “如今圣上让我主管霸上大营,我料想和靖难一脉的冲突在所难免,你先摸清楚他们的底,到时候我才好对症下药。” “还有荣宁二府这边的情报你给整理一下,这边也要找机会整顿干净,打扫干净屋子才好待客!” 朱雀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属下一定尽快收集好情报!” 贾璟点了点头: “嗯,行了,那你琢磨一下该如何行动吧,有消息随时来报。” 贾璟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独自去前院枣树下练了练武,洗了个澡,换下甲胄,才重新回到后院房间。 此时已经快子时,香菱和小红早已经送完东西回来了,如今屋里只剩下香菱靠在桌前正在打盹,显然也是很困了。 贾璟开门的动静惊醒了她,赶忙起身给贾璟倒水,贾璟摆了摆手道: “不必了!刚才喝过了!时间不早,你去和小角儿一起睡!我这里不用你伺候啦!” “从今以后可以放心的在院中活动,不用这么拘谨!只要不犯事,爷都能护着你!” 香菱害羞的点点头,缓步去了隔间洗漱睡觉。 ………… 子时一刻。 此时的黛玉小院里还亮着烛火的光。 黛玉披着衣服半躺在拔步床上看书,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只是看她半响功夫书都没有翻动一页,而眼神更是静静地看着书页不动,明显是出神在想着心事。 紫鹃此时手里拿着一个小碗,里面冲泡着热腾腾的燕窝,来到黛玉身边,轻笑着道: “姑娘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一定是饿了吧!试一试侯爷送来的燕窝,听说是辽东那边出产的上等货呢!往日在府上可不好弄到这些。” 黛玉想着心思的思绪被紫鹃打断,回过神,不经意问道: “是就送了我一个,还是其他妹妹都有?” 刚才香菱和小红过来时,天色已晚,只在门口和紫鹃闲话了几句就走了,所以,黛玉并不知道其中内情。 紫鹃嘿嘿笑着道: “虽然这燕窝是其他姑娘都有,但香菱和小红可是第一个来送给的姑娘。” “且还有些人参、鹿茸等珍品,可是只有姑娘你一个人才有。侯爷对姑娘可是‘格外’的关心,这下姑娘总不会担心自己这个表妹不如堂妹了吧!” 黛玉双颊微红,没好气的啐道: “如此说来,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还不是你多嘴,没事和三哥哥说我身体不好干什么!让三哥哥刚回来还为我这点小事操心!” 紫鹃敛起笑容,正经道: “我看侯爷虽然比府上老爷们还要威严深重,但对你们几个妹妹却是极为关心爱护的,否则我哪敢随意开口!” “姑娘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些日子吃的又少,睡得又少,府上的婆子们又不用心。” “让她们单独给姑娘做点清淡些的饮食,她们还敢推三阻四!如今侯爷回来了,我看谁还敢怠慢了姑娘!” 林黛玉闻言脸色暗淡了些,目光静静地看着紫鹃手上瓷碗腾起的热气,眼睛似乎朦胧了些, 轻声道: “我们本来就是客居在此,又不是她们的主子,哪里能怪她们轻慢了呢!” “我看你还是不要多麻烦她们的好!本来她们就说我是个小性儿刁钻的丫头,比不得宝姑娘待人接物大方体恤,若再惹出事来,还不定背后怎么议论我呢!” 第63章 祭祖 林黛玉的语气中有几分的不忿和抑郁。 自从薛宝钗来到府上,背后常有人将她和宝钗作对比。 说一个刁钻古怪,一个大方有礼,捧一踩一,被林黛玉听到后,心里就一直很不舒服。 且连一直从小玩到大的宝玉,见到宝钗之后也把她给忘了。 虽然现在的她和宝玉之间还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但到底心中有些苦楚。 紫鹃哼声道: “这些个没规矩的长嘴多舌的婆子,背后议论主子,迟早要挨侯爷的打!” “宝二爷也是个没良心的,见天儿只知道和姑娘吵闹,到宝姑娘那倒是乖巧的很,一点不知道像侯爷一样爱护你们这些姐妹。” “还是侯爷好,要是侯爷能一直在府上,不用外出征战就好了!” 黛玉沉默了一会,轻声道: “两个哥哥都好,宝玉像女孩子一样的性子,宝姑娘待人温柔,他想多亲近也正常。” “三哥哥威严肃重,他和我们不一样,要忙着外面的大事,能偶尔关心到我们就很不容易,你不要总想着去麻烦他!” 看着烛光下黛玉有些暗淡的脸色,紫鹃叹息道: “唉!要是侯爷是姑娘的亲哥哥就好啦!” 说完,碗里的燕窝也温了些,紫鹃服侍着黛玉用了些,一番折腾,夜深了才睡下。 ………… 第二日,天微微亮的时候贾璟就起床了,先去前院带着亲兵操练了一番, 然后回屋洗漱,准备祭祖事宜。 今日贾璟没有再穿甲胄,而是穿了一身昨日宫里赏的斗牛服。 大汉朝的大臣都有特赐的荣誉服饰,用来表彰大臣的功勋和地位。 其中军爵里,一般王爵穿蟒袍,公爵穿飞鱼服,侯爵穿斗牛服,伯爵穿麒麟服,子爵和男爵则非大功没有赐服。 其中蟒袍自然是皇帝之下最为珍贵的服饰,蟒纹和龙纹极为相似,只是龙纹为五爪,而蟒纹为四爪。 其次飞鱼服,为龙首、鱼尾,两足四爪,和蟒纹有些类似。 再次斗牛服,蟒形、鱼尾,头双角向下弯曲如牛角。 最后就是麒麟服,龙首、牛蹄,身长较短。 一句话,越高级别的服饰图形,和龙纹的相似度越高。 贾璟带着朱雀直接向着宁国府的贾族祠堂而去,其他贾族中人已经从各自房中出发。 今日贾府内正门到内仪门全部打开,方便族人通行,这是祭祖的流程。 贾氏宗祠,位于宁国府西侧,一圈黑油栅栏内,入门处可见五间高大的门楼。 这是汉朝的礼仪制度,朝廷对宗祠建制有着严格的规定。 公爵就是五间正殿,不可逾制!黑油栅栏则显得庄重肃穆。 上悬一匾,书“贾府宗祠”,四个大字。 旁边题着“衍圣公孔继宗”的跋。 进入院中白石甬路,两边皆是苍松翠柏,即使已经天气严寒,还是傲然常青。 月台上设着青绿色古铜鼎彝等器具,抱厦前上悬一九龙金匾,写道: “星辉辅弼”。 五间正殿前悬一闹龙填青匾,上书“慎终追始”! 贾璟和朱雀一路踏着府内的石阶,来到了宗祠之前,此时院门前已经站满了贾族众人。 荣国府的贾母、贾政、王夫人、邢夫人等人已经来到。 宁国府的贾珍、尤氏、贾蓉、贾蔷等更是早早就在此准备祭祀用品。 众人看着贾璟到来,都是眼前一亮,赶着上前招呼道: “侯爷来了!” “侯爷早啊!” …… 随即,众人又被贾璟身上耀眼的斗牛服所吸引。 自先荣国公去世,贾族已经十几年没看到人穿这等贵重服饰了! 贾母、邢夫人和王夫人等女眷更是被贾璟身上的斗牛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今日贾母也是一身国公夫人的诰命大妆,王夫人五品诰命服装。 但她们女人的服装哪里能和这真正的朝廷特赐荣誉服饰相比。 这个世道,说到底还是妻以夫荣,她们一辈子除了相夫教子,所求的不过也就是诰命称号、凤冠霞帔。 贾璟此时正在被神京八房的族人一一抢着招呼、见礼,企图和他混个脸熟。 贾璟也不轻慢他们,都是友好的点头示意,或是问候上一两句。 贾族其实一共有二十房,其中八房在神京,十二房在金陵。 在金陵的十二房自不必说,大多是和一代荣宁二公沾亲带故。 而神京的八房则多是一代荣宁二公的后代,随着荣宁二公封公拜将,来到神京城生活。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就说,八房中其中四房是一代宁国公的儿子,剩下的四房不用说,大概就是一代荣国公的子嗣。 贾家如今二代“代”字辈中只有贾代儒、贾代修寥寥数人,他们是贾代善和贾代化的兄弟。 往下文字辈就很多了,贾政、贾敕、贾效、贾敦等人。 当然还有如今躺在床上的贾赦和出家修道的贾敬。 再就是玉字辈,贾珍、贾环、贾宝玉、贾琏、贾琮等都是这个辈分,贾璟也是这个辈分。 最后就是草字辈,也是目前人数最多的,如贾蔷、贾蓉、贾兰、贾芸、贾芹、贾菖等人。 贾璟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就拾阶而上,面色肃穆,缓步进入宗祠之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祠堂正中的宁荣二公的画像和神道牌,以及密密麻麻的先祖排位。 贾璟行到香案之前,捏起几根线香,在旁边烛火之上点燃之后,先给宁荣二公上了柱香。 不管怎么说,他穿越而来,也算是要承宁荣二公的一份香火之情。 很快便到了吉时,贾族一干人开始忙活起来, 祭祖是严肃之极的大事,在宗祠之内是没人敢谈笑乱说话的。 贾府众人分了昭穆,排班站定。 昭穆就是以始祖为中心,左为昭,右为穆。二世为昭,三世为穆,以此类推。 今日是由贾璟主祭,这本来也就是为他封侯特地举办的祭祖,为了是告知祖先,后继有人。 贾政作为在场唯一的文字辈嫡脉,自然是陪祭, 贾珍作为族长,献爵,贾琏、贾宝玉作为嫡子献帛,贾环、贾琮捧香,贾菖贾菱展拜垫,守焚池。 贾母和邢夫人等人则是摆放菜品、祭品等,在栏外祭拜! 祭品包括羊、豕、桃主、昭穆牌位、跚、籃、簋、涟、豆、帛、爵、乐器等。 随着礼乐奏起,贾璟领头行礼,众人一一跪拜。 全场有条不紊,毫无杂声。 然后是三献爵,焚帛,奠酒。 第64章 训斥贾珍 接着便是由贾代修宣读祭文,告知先祖发生了什么大事。 只听见抑扬顿挫的苍老声音在宗祠内响彻: “?维 皇恩浩荡,岁序更新,孙辈谨以清酌牺牲,昭告于列祖列宗之神位前:念我先祖,宁荣开基,助大汉定鼎天下,平定四方。承天应人,德披八方,披荆斩棘,功贯昊苍,天下敬服!” 这一段是缅怀祖先的功绩。 贾族众人听了都与有荣焉,荣宁二祖作为开国两大国公,声威赫赫! 当年的贾家是何等的兴旺发达,哪怕在神京城也是最顶级的勋贵家族。 “今后辈贾璟承天眷,于辽东战场戍边立功,一战灭敌国十五万兵马,灭伪清大皇子胤褆于蓟州城,血染征袍,扬我国威。封侯拜将,光宗耀祖,蟒玉垂光,星辉辅弼,重扬家声,再振门庭。” 这一段则是诉说贾璟的功绩。 贾族众人听着心潮澎湃,纷纷看向站在首位一身斗牛服的贾璟。 这些天,他们早已经对贾璟所立的军功调查的清清楚楚。 毕竟,当初清军威逼神京,形势危机,贾璟三次捷报入京,影响力很大。 声名响彻一时绝不是夸张。 就连他们贾族中人走出去,得知是贾璟同族,也被人高看三分,多有礼敬。 更不必说,贾璟年少封侯,战绩卓著,已经成了很多贾族年轻人心中的榜样。 都想着以后能跟随贾璟建功立业,博个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光宗耀祖,是每个男人内心永恒不变的极致浪漫! “……宗祠灯烛交辉,锦帘低垂,子姓咸集,恪守彝章。伏冀灵爽不昧,垂佑后昆,俾勋业永继,簪缨弗替,瓜瓞绵延。 尚飨!” 随着贾代修苍老的声音缓缓结束。 贾族人再次礼拜祖先之后,才纷纷走出了祠堂。 贾璟命仆从搬来座椅,就在祠堂外的院子里给族人开起了大会。 贾璟、贾母坐在上首,贾政、贾珍、贾代儒、贾代修等地位高、年纪大的人坐在两旁,其他人则是或站或蹲,挤满了院子。 贾璟率先开口道: “诸位都是我贾族中人,刚才也都打过照面了!” “璟赖祖先保佑,圣上恩典,这次封了靖武侯,自当反哺宗族,扶危济困,矜老恤幼,也为宗族壮大出一份力。” “有道是宗族兴旺,共荣共盛,珍大哥,且拿族谱和账册来给我看。” 贾璟此话一出,顿时场中一片沸腾。 族人们多番想要巴结贾璟,不就是为了能跟着他谋取一番富贵吗? 一旁的贾珍则是面色微变,没想到贾璟想要看族中的账册,但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只得让人去拿。 贾璟将目光逡巡过一众贾族中人,放眼望去,也不是所有贾族中人都过得很好, 面黄肌瘦的有之,穿着破旧的有之,甚至还有带点残疾的。 神京居,大不易啊! 贾族八房数百人,即使是荣宁之后,又哪能都是富贵公子哥,很多甚至连温饱线都混不上。 贾璟沉声向着贾珍问道: “珍大哥,平时族中族田、族产的收入都对族人有哪些照顾?” 贾珍犹豫了一下说道: “这些年族田收成不好,所以主要收入都用来祭祀和族学中之用。” 贾璟道: “那对于贫困、孤寡、老幼的族人有救助吗?” 贾珍摇了摇头。 他虽然有心想要糊弄过去,但如今族人都在当场,做没做是一问就知的事情。 贾璟脸色阴沉几分,开口道: “那族人婚嫁、丧葬等大事有补贴吗?” 贾珍依旧摇头。 “那对族人科举、从军之类的事有所资助奖励吗?平时年节有发放口粮、衣物吗?” 贾珍脸色涨红,低声道: “以前年节之时尚能有所结余,给族人按亲疏发放过钱粮,还有每年祭祀的贡品都有分配过给旁支子弟。” “这几年实在是收成不好……” 一旁的贾族中人见贾珍被贾璟问的窘迫不安,心里都十分舒畅。 贾珍这个族长只知道自己喝酒享乐,小老婆娶了一房又一房,哪里会关心族人的死活。 就是族人求到宁国府,他也多半是置身事外。 平时不仗着自家的权势富贵去欺辱族人就是好事,还指望他能友善宗族。 这些年虽然时有天灾,但那是河南、山东那些省份,和神京有什么关系。 贾璟冷哼一声,目光锐利的刺向贾珍,冷声训斥道: “你这个族长当的好啊!好就好在忘了先辈的仁善亲族之举!当年先荣国公在时,对族人多有资助。” “族人每年都能按人口领取口粮、衣物,婚嫁、丧葬无力者,族中贴钱六千,这都是议好的章程!” “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你有没有对族事尽心?你这个族长失职!” 一旁的尤氏看贾珍大庭广众之下被贾璟问的羞躁,赶忙出声解围道: “你珍大哥也不容易!他平日里管着宁国府,对老太太和公公那边也是时常孝敬,族事上有所疏忽是难免的!侯爷还是暂且饶过吧!” 其他人如贾蓉、贾蔷、贾璜等也附和着给贾珍说了几句好话,免得贾珍之后把火发到他们身上。 而贾珍,此刻则是面沉似水,冷冷的看着坐在最上方的贾璟,心头涌起一股烦闷和恨意。 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毛头小子训斥的不敢开口。 想自己自从执掌宁国府以来,地位尊贵,身家不菲。 每日都是享福受用,府上、族里无人敢惹,稍有不快,就能肆意打骂,从无顾忌,过的何等畅快! 今日,却被人当众责问,丢尽脸面,何其耻辱! 但他只敢把怒意放在心底,却不敢反驳一句。 不仅是因为贾璟是当朝侯爵,位高权重。 更是因为他知道贾璟不仅在边关屠杀了数万清军,更在乾清宫把赵国公骂的吐血,气焰嚣张,威名赫赫,他实在不敢与之当面敌对! 他只能在心里暗道:果然是赦大伯所说的孽障!不要让我逮到机会,否则必报此仇! 第65章 族人称赞 贾璟今日也无意处置贾珍,迎着族人的目光,再次朗声道: “如今族中我看也多有生活困难者!我意在族中建一‘济生堂’,救助孤寡老幼、无依无靠的族人,保证其最低的生活用度。” “另外,族中有六十岁以上的老者或是失怙的幼儿,每月给一吊钱、五斗米,养到老者逝世、幼儿年满十六为止!银子不走公中,由我私人资助。” 贾璟此言一出,族人纷纷叫好! 要知道此时的一吊钱和五斗米可不是小数目。 荣国府的二等丫鬟不过一吊钱的月钱,一吊钱即是一千文。 理论上来说是和一两银子相当,但是私下里,一两银子最少能换一千三百文,银子的购买力更强。 刘姥姥入荣国府时就说过,大汉普通一家五口的家庭,一年的花销才二十两左右。 平均每个人一年大概花销四两银子。 而五斗米则是六十斤。 所以,贾璟给的钱粮是绝对足够一般家庭生存之用! 贾代修苍声赞叹道: “璟哥儿真是心怀宗族,德行深厚。行此善策,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真是功德无量!” 他本来看贾璟毫不留情当众训斥贾珍,还以为贾璟年少得志,是个轻狂之辈! 没想到贾璟做的事却是如此贤良,看来是清正之人,为族人不公而仗义发声而已! 珍哥儿这些年确实越来越不像话了!骂得对! 贾代儒同样点头道: “颇有荣宁二祖之风!” 他两人都已经年过六十,在族中是辈分最高的长辈,说话也颇有分量。 贾母面色微顿,看着贾璟一时之间,得到众族人交口称赞,心里有些不得劲。 暗暗叹口气:这下全族都说贾璟的好话,有了这个好名声,她更没办法辖制这个孙儿了! 贾璟等众人议论完,再次朗声开口道: “除了老幼之外,另一个就是族学了!我意出资重修族学,请名师来教导文武,给族中的子弟谋一个好的上进出路。” “但凡族中适龄少年,都可以免费入学,若能学有所成,我另外还资助科举、武举的花费。甚至,以后未必不能举荐其为官、为将。” “成年的族中青壮,若有意谋个出路者,我准备办个管事培训班,免费教一些基础的识字、算账的本事,若有出色者,也能来我名下的商铺、田庄当个管事。” 此言一出,场上真是一片沸腾,尤其是一些想从贾璟这边谋个差事的青年,更是欢呼雀跃。 没想到侯爷想的这么周到,不仅给他们培训本事,还能安排当管事。 他们求的不就是一个出路吗? 侯爷就是侯爷,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不仅救济老幼孤寡,培养少年读书,还给他们青壮寻了一条出路,这才是真正为族人谋划的贤德之人! 贾代修面露欣然之色,再次赞叹道: “璟哥儿真不愧是我族麒麟子,为族人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贾政附和着道: “璟哥儿确实是德才兼备,含仁怀义。一回府就为族人考虑,自己没享过一天的福,我是自愧不如的。” 贾政虽然自己不耐俗务,但是对于贾璟能做出这些友善宗族、弘扬文教的举动是十分欣慰和支持的。 只一旁的贾母面色微变,轻声向着贾璟道: “璟哥儿,府上可没有管事的职位了!你可别想着……” 她显然是怕贾璟把荣国府现有管事的位置给夺了,要是真是如此,她还没办法反对,毕竟族人肯定是站在贾璟一边的。 贾母还没说完,贾璟就打断道: “不劳老太太费心,我自己有田庄和商铺安排族人。” 贾璟自己封军爵之后就被景盛帝赏了不少田庄,更不必说他的商铺如今正愁没人呢! 没有比这些族人更合适的管理者了! 只要有能力,贾璟都愿意用他们,封建宗法社会,族人是比其他人靠得住的。 贾母闻言才安下心。 一旁的贾珍,则是满脸不屑,不过是只会花钱的傻子而已! 又是矜老恤幼,又是建学堂,又是培训管事,这要花多少银子。 不说今年的花费,以后每年还要源源不断的支出几百上千两,有多少家产能经得起这么败! 图什么? 图一个好名声? 好名声管屁用!华而不实! 自家的银钱才是真真切切的底气。 还德才兼备,还含仁怀义,哄傻子玩呢! 怎么不见西府出钱做这些事,还不是舍不得钱。 倒是坐在贾珍对面,刚才还面色镇静的贾代儒面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开口向着贾璟问道: “璟哥儿,这族学的事……” 贾璟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沉声道: “族学关系到我贾族中所有年幼子弟的未来,说是族中一等一的大事绝不为过!” “我准备分成文武两科,聘请名师教导,严格管理,文道方面最少要请举人功名的业师……” 贾璟虽然没说完,但贾代儒明显明白了他的意思,以自己秀才都没有的功名,自然是不适合在管理族学了! 他心里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也知道这是为了族人着想的大好事,自己不能阻碍。 且贾璟刚才已经给了他们年满六十岁的老者每月钱粮的许诺,倒也不至于生存不下去。 贾代儒对于族学还是有感情的,一方面是毕竟管了这么多年, 另一方面则是管理族学也有一定的收入,他家里情况也不好,没收入是活不下去的。 贾璟没有多管贾代儒的感受,更不可能让他重新回族学任职。 毕竟以前的族学乌烟瘴气的学风,贾代儒是有责任的。 不管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管不住那些少爷,都不是失职的理由。 倒不如让他回家去好好的管住自己的孙子,免得还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贾璟环顾左右,见众人已经停下议论,正了正脸色,朗声道: “好!今天就只讲这几点,这几天之内就会落实下来。” “另外有几句丑话说在前面:培训班虽说免费,但不认真、不用心学的,不仅得不到管事的差事,还会把他剔除出培训班。” “我要帮助的是真正一心向上,愿意努力的族人,而不是好吃懒做、弄奸耍滑的族人。” “另外,如今我贾族又有了点声势,切不要在外面做一些违法乱纪、仗势欺人的勾当!若是被我知道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66章 冬日雪 贾璟说完之后,就起身离开了宗祠,至于之后的酒宴,他并没去参加。 ………… 之后的八九天时间,贾璟一边看朱雀送来的情报,对霸上大营和靖难武勋逐步有些了解,一边落实宗族之事。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不仅将荣宁街的族人大多走访一遍,给贫困孤寡的家庭送了不少的钱粮。 还差人请来工匠和名师,大刀阔斧的开始了族学的重建和整顿工作。 在贾璟的督促下,族学大概只需要再过五六天时间就能完成重新建设。 培训班也初步开设起来,从薛姨妈家的商号里请来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掌柜、管事作为顾问,负责教导第一批族人,计划三个月学成考核。 一时间贾族族人纷纷动员起来,整个宁荣街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贾璟在宗族之中的名声也如日中天,一时无两。 这一日早晨, 因为昨日读史书睡得晚了些,今天贾璟难得睡了个懒觉。 不得不说睡在贾府比边关要舒服安心的多! 忽然, 贾璟感觉鼻子痒痒的,将其从美梦中惊醒。 贾璟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小角儿这个捣蛋鬼在使坏,这个院子里也只有她有这个胆子在贾璟睡觉的时候进来打扰。 “嘻嘻!三爷、三爷,快起来了,外面下雪了,起来陪我玩,我要出去打雪仗。” 贾璟闭着眼睛只伸手一揽,就把床下穿的和皮球一样的小角儿揽进了怀里, 装作恼怒道: “刚回来的两天你还有点怕我,现在在院子里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大清早的就来吵爷睡觉!” “嘻嘻,三爷待我好,我才不怕呢!快起来啦!” “香菱姐姐和小红姐姐都起来了,屋里地龙都烧好了,今天下雪我们吃烤肉、暖锅子好不好!”小角儿脸上满是笑意。 贾璟被她闹腾的没了睡意,掀开被子,起身推开房内的阁窗一看,外面果然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如今不过农历九月底,没想到第一场雪来的这么早,这几年大汉的气候确实有些反常。 小角儿走到贾璟身边,她此时年纪还小,身量不高,扒在窗沿上也看不到屋外的情景。 反而是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到娇嫩的小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傻丫头,冷到了吧,还不快去碳火边暖暖。” 贾璟笑道,边说边将小角儿夹袄前面的扣子扣上,又给她将衣领往上掖了掖。 屋内温度其实挺高,不仅有烧的热炕,还有早上刚起的几盆手炉脚炉。 “三爷,你不冷吗?你就穿这么点衣服。” 小角儿将小手摸了摸贾璟的大手,发现竟然还是暖烘烘的,十分惊奇。 以贾璟如今的体质当然不会怕寒冷,他可是赵云、吕布、项羽三大体质融于一身,说是刀枪不入夸张了,但寒暑不侵确是一点不假。 “我可是大人,大人都是不怕冷的!”贾璟道。 “不对!香菱姐姐也是大人,但她每天睡觉,脚还没我暖和呢!”小角儿反驳道。 “那是她也还没长大了!小角儿可要好好吃饭,身体好就不怕冷了!”贾璟叮嘱道。 说完,贾璟拿起叉竿将阁窗撑着,给屋里透透气。 “三爷,你起来了!我来服侍你更衣!”这时,香菱手里拿着一本唐诗走了进来。 如今的她和贾璟熟了一点,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害怕拘谨了。 不过,现在的她有了新的爱好,那就是读诗词。 这也是前几日晚上贾璟读书到深夜,看她在旁边服侍无聊,就随手给了她一本唐诗自读解闷。 哪怕她连书上的字都不认识几个,但还是表现的格外喜爱,没事就喜欢读一读,贾璟见状就抽空教她念了几首诗词。 “又读唐诗呢,看来你是真的挺喜欢诗词的!”贾璟见她手不释卷,感叹道。 不愧是前世写出“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这般精巧有意趣诗句的“诗痴”。 香菱小声道: “我瞧着爷如此有本事,还每天读书到深夜,可见读书是有益处的。’’ “以前在宝姑娘身边的时候,也听她做过诗词,觉得是一等一的好。” “我只是个丫头,没有爷和宝姑娘这么大的学问,但还是想着能学一点诗词,平日里自娱自乐……” 说着,明媚的大眼睛小心的观察着贾璟的反应。 贾璟笑着点了点她额头的胭脂记: “看着爷做什么!你能喜欢读书上进也是好事!爷还能不让不成!” “以后也带着小角儿学点诗词陶冶情操,省的一天到晚像个疯丫头到处跑。” 香菱笑着腼腆道: “我自己还识不得几个字呢!哪能教小角儿!” 贾璟道: “这有何难,今儿个我就给你找个师傅,先教教你。” “以后再由你教给小角儿,院里以后进了别的丫头,也都最好跟着你学一学,这也是雅事!” 香菱顿时喜笑颜开,要给贾璟磕头。 贾璟制止了她,等穿戴好衣服,贾璟来到院外,只见天地之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屋檐、院落、亭子上和院中的两棵枣树上都落满了厚厚的一层雪。 小角儿发疯似的在雪地里蹦着跳着,闹了一身汗,才回到贾璟身边哀求道: “嘻嘻!三爷,今天吃烤肉和暖锅好不好?我以前雪天在林姑娘院子里吃过,可好吃了!” 所谓的暖锅就是古代的火锅,在原著第八回里提到过,黛玉、宝玉去薛姨妈家里就喝酒吃了暖锅。 大汉的北方人冬天有这个吃法。 “行行行!都依你!”贾璟对小角儿还是有几分宠爱的,一直把她当做自己年幼的妹妹来养。 谁让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有小角儿在他身边陪着呢!这就是缘分。 随即, 贾璟洗漱一番之后,便让小红和香菱去厨房那边拿来食材。 贾府内的厨房是分为大厨房、小厨房、公共厨房的。 贾母、王夫人、贾赦等主子自然用的是大厨房,而贾宝玉、贾琏、探春等人则是用的小厨房,仆人、婆子、丫鬟用的则是公共厨房。 如今贾璟这边自然重新搭了大厨房,毕竟这边亲兵众多,平日里贾璟都是和他们一起吃的。 不一会儿,香菱和小红便从厨房那边拿来几个锅子、铁炉、铁叉、铁丝网,以及鸡鸭猪羊肉和几道冬季有的萝卜、冬瓜等小菜。 两人加上个小角儿熟练的摆弄起这些厨具和菜品,很快就在院子的小亭子里将烤肉的铁炉和暖锅搭好,底下银霜碳也点燃起来。 小角儿迫不及待的拿着切好的羊肉放进锅里和铁丝网上,馋的快流下口水。 “都坐下一起吃吧!吃这些就要人多热闹,不要拘着!” 贾璟招呼着众人坐到炉边,小红和香菱也没有客气, 这些天两人已经有些熟悉他的性子,只要不犯事,这位爷还是很好亲近的。 贾璟看了看香菱两人拿来的调料,有盐、香油、黄酒、花椒粉、茴香、葱姜、胡椒粉、红油蒜泥汁、酸辣汁等等。 贾府这样的公侯之家,吃的上面还是很讲究的,调味料也基本齐全。 等把各自的料汁调好,暖锅里的水也已经沸腾,几人正准备开动。 突然,后院门口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哟,我倒是来的正巧!” 第67章 宝钗论政 声音清亮、语调柔和,像银铃一样动听。 贾璟等人抬头看去,只见薛宝钗带着丫鬟莺儿和几个婆子缓步走了进来。 今日宝钗穿着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颜色是清冷疏离的莲青色, 带着斗篷帽,在雪中更显她内敛沉稳的个性。 其身后的几个婆子手里拿着红色的食盒,看分量不轻。 “姑娘来了!”香菱赶忙站起身招呼道。 贾璟也问候了一声:“薛妹妹来了,今日怎么有闲暇来我这?姨妈还好吧!” 宝钗雪白的俏脸上浮满笑容,笑道: “多谢三哥哥惦念,我妈还好,在家里和我哥说话呢!” “三哥哥平日里繁忙,我也是想着今日下雪,三哥哥应该在家,正好家里有些新进的鹿肉和新做的糟鹅掌鸭信,拿来给三哥哥尝尝鲜,也是感谢三哥哥前些日子送去的燕窝。” 贾璟笑道: “薛妹妹客气了!一点燕窝算什么,哪里还需要专门来谢。” “前几日都比较忙,倒是姨妈借我的几个管事、掌柜,我还没去梨香院谢过姨妈呢!” 宝钗闻言,一双眼眸似一泓秋水,轻启朱唇道: “三哥哥,既然不让我谢,怎么自己还这么外道呢!几个管事的帮个忙算得什么!” “倒是三哥哥这几日在族内扶危济困、矜老恤幼,弘扬文教,做的一番善事,让妹妹我着实刮目相看。” 说着,宝钗雪白的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一旁的莺儿见自家姑娘这不同寻常的神情,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以往自己姑娘都是端庄守礼,可很少表现这样一番小女儿姿态。 贾璟心里倒是没当一回事,只是笑道: “今日正好小角儿想要吃烤肉和暖锅,趁着雪天大家伙一起热闹一下,薛妹妹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用些吧!” 薛宝钗没有拒绝,她本就想着能和贾璟多在一起待一会,说说话,她对这个三哥哥着实有几分好奇和敬仰。 香菱将薛宝钗迎进亭子里,又给拿了坐椅和碗筷。 宝钗看着香菱、小红、小角儿三人在贾璟面前毫无拘束的样子, 心里暗自想到:以前常听人说三哥哥威严深重,尤其对府里的婆子和管家十分严厉,甚至曾经还打过人,府上都很怕三哥哥。 如今看来也不是如此,她很了解香菱的性子,连她都不怎么怕三哥哥, 可见三哥哥绝不是无故闹事的人,必然是府上的奴才放肆,才不得不整治一番。 宝钗看向旁边的香菱,温声道: “如今在三哥哥院子里可曾习惯了?” 香菱轻笑着道: “三爷对我很好,平时在院子里没什么活,三爷不要我们服侍,他还教我读诗呢!” “我真是命好,先遇到姑娘,如今又遇上三爷。” 薛宝钗听闻贾璟教香菱读诗,笑着赞叹道: “三哥哥真是雅人雅量!” 贾璟道: “也是香菱自己有灵性,她喜欢读些诗词,这几日拿着唐诗手不释卷,我倒是要感谢姨妈送给我这样一个清新脱俗的丫鬟。” 薛宝钗呵呵一笑,道: “若不是三哥哥宽厚,旁人家里的丫鬟哪有这个福分!” 贾璟笑了笑,没继续和宝钗聊这个话题,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太过于客套的聊天。 一旁的宝钗则是吩咐莺儿和婆子把鹿肉和糟鹅掌鸭信摆出来,正好天冷吃着暖暖身子。 贾璟尝了一口糟鹅掌鸭信,笑道: “这道菜倒是做的精巧!” 这是一道冷盘菜,鹅掌、鸭信都是去骨之后,反复用面粉搓洗之后, 用鸡汤和糟卤汁反复熬煮,然后捞出之后滴上麻油,冷藏密封一段时间,才取出来食用。 贾府和薛家在吃的这方面绝对是行家,大户人家都很讲究吃喝。 刘姥姥来时吃的一个煨茄子都需要七八只鸡来做配料,可见奢侈。 就是喝粥,都不是平常人家那样简单的做法。 宝钗笑道: “这是金陵那边的吃法!论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我们家也是把它当做冬令时俗。” “府上几个姐妹和宝二哥吃过都说好,所以,特意拿来给三哥哥尝一尝!” 贾璟给小角儿和香菱、小红夹了一筷子,让她们也尝一尝。 之后若有所思的向宝钗问道: “薛妹妹从江南而来,久闻江南繁华之地,不知道金陵城内如今的百姓生计如何?薛妹妹可有了解?” 薛宝钗一愣,似乎没想到贾璟会突然问她一个闺阁女子这种“仕途经济”的问题, 来贾府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金陵百姓的生计。 宝钗想了想,轻启朱唇道: “江南虽说繁华,但听我哥哥和周围的人说,这些年年景不太好,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的越发多了。” “每到了冬季,街头都有不少冻饿而死的,倒是大户人家……” 薛宝钗是藏愚守拙的性子,但又想在贾璟面前表现一番,所以面上的表情有些踌躇。 贾璟凝眉冷声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繁华的永远是世家大族,与百姓何干!” “如今又值国家内忧外患,财用不足,若不能革新除弊,怕又是积重难返!新政在江南推行好几年了,还没见什么成效吗?” 宝钗见对面的贾璟眉头紧皱,似乎在担忧国事,心头也是感慨不已, 真不愧是年少封侯的三哥哥,和府里的富贵少爷就是不同,只是吃了一口金陵的菜,想到的却是金陵百姓的生计。 不过,能和贾璟这种朝廷权贵谈论一番政事,也是她十分向往和憧憬之事。 宝钗搜肠刮肚的想着金陵的所见所闻,看着贾璟,斟酌着词句道: “新政虽然颁布时间不短了,但在江南那边阻碍重重,我听说,朝廷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这些政策很是不得人心,士绅都暗地里联合抵制。” “一旦有官差去丈量田亩,就有卫所的兵丁和大族的家丁组织人闹事,官员也大多是阳奉阴违,根本落实不下去。” 第68章 我来的不巧了 “其实也不止是江南,我从金陵一路来神京,路上所见所闻大多也是一样情景。” “很多地方都还是原来的老政策,田地即使荒芜,也轮不到百姓去耕种,很多受灾的流民沿路乞讨,卖儿卖女,甚至易子而食……” 贾璟沉重的点了点头,问道: “那薛妹妹看朝廷的新政是好是坏?” 看着贾璟似有考教的意味,薛宝钗眨了眨眼,心跳微微有些加快,沉吟道: “对百姓好,对官员士绅就未必好……” 贾璟目带嘉许的点头道: “这话说得对!新政旨在整顿吏治,改革赋税,减轻老百姓的负担,减少官员的贪污。” “对朝廷、对百姓都是善政,对官员士绅这些既得利益者就不是好事了!” “他们不想被朝廷拿走既得利益,不想被朝廷严厉整顿,不想被废除特权,他们当然不乐意了!” “不想薛妹妹也是有见识之人,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贾璟打量着宝钗一眼,面露赞许之色。 宝钗和贾璟冷峻深邃的眼眸对视上,心里忽的一震,雪白的俏脸微红,似羞似怯的娇声道: “很多人不是看不明白,只是其中关系到自己的利益,才装作糊涂罢了!” 随着宝钗这一句娇羞的言语说完,连有些迷糊的香菱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三爷不是和宝姑娘再聊政事吗?怎么感觉姑娘突然娇羞了起来。 姑娘一向端庄大气,怎么今日频频露出小女儿的姿态! 姑娘不会是对三爷…… 我的天呐!这总共才见过两次面啊! 香菱不知道的是,薛宝钗对于贾璟本来就是好奇已久, 不仅是年少封侯的光环,不仅是文采斐然,不仅是三观的某种契合, 更触动她的事贾璟能和她一个闺阁女子谈起仕途经济、国家政事。 一点没有别的男子对女子的那种轻视,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把女子看做内宅只会做女红、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的无知妇人。 这对于心中有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抱负的宝钗来说是十分珍贵且难得的。 宝钗本就认为男人应该通过读书习武做官,实现经邦济世的人生理想,而不是像宝玉那样在内宅厮混。 所以,她在原著中也曾劝诫过贾宝玉考取功名。 而如今的贾璟无疑完美的契合她对于人生伴侣的所有幻想,她心中难免会有所好感,表现的也就有所异样。 就在薛宝钗有些手足无措之时,只听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一声娇俏的声音: “哟!我来的倒是有些不巧了!” 众人纷纷向着门口看去,竟是林黛玉又在紫鹃、雪雁等丫头、婆子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的是?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配?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系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还罩着?雪帽?。 这一身红白相间,既明艳又清冷,走在雪地里简直像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薛宝钗和香菱率先站起来迎接,薛宝钗笑着问道: “怎么就不巧了?” 林黛玉走到亭子边,狐疑的打量了薛宝钗和贾璟一眼,眼眸灵动,道: “早知你来,我就不来了!” 贾璟:“……。” 熟悉的味道。 黛玉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拿的是贾宝玉的剧本? 薛宝钗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暗忖难道是自己哪里得罪了林妹妹,认真问道: “这话怎么说?” “今儿个你来,明儿个我来,这样间错开来,不至于让三哥哥院子里太热闹,也不会太冷清。” “姐姐,你怎么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 林黛玉一边给薛宝钗解释了一句,一边嫣然一笑对着贾璟道: “本还想着来谢谢三哥哥前几日送来的燕窝,没想到你这里竟这般热闹。看来我是做了不速之客啊!” 贾璟笑着道: “早听说林妹妹口齿之力灵秀天成,今日才算是领教了。” 薛宝钗笑着将林黛玉罩在头上的帽子取下,笑道: “颦儿,你这张嘴已是名声不小了!” 一旁的小角儿也笑道: “林姑娘,你来了!快来吃锅子,嘻嘻!” 她对林黛玉明显比对薛宝钗亲热几分。 黛玉坐到小角儿身边,捏了捏她的小脸,哼道: “这几日怎么没到我院中去玩了,有了三哥哥就不要林姐姐了!小叛徒!” 小角儿讨好的笑了笑道: “没有!我今儿个就准备去姑娘院子里玩的!只是下雪了,我想吃了锅子再去!” “姑娘今天真好看!嘻嘻!” 宝钗眉眼弯弯,看向黛玉,笑着赞叹道: “确实是风吹的美人,我刚才一眼望去就像是雪中的红梅,卓然不俗。” 贾璟道: “林妹妹今日不来,我也要去找你?” 林黛玉闻言,有些惊讶道: “三哥哥是有什么事?” 贾璟招手让香菱过来,笑道: “我这丫鬟想要学些诗词,我看她颇为用心,且有几分灵性,想着让林妹妹给她做个师傅,教导她一番!” 香菱没想到三爷说要给自己找的师傅竟然是林姑娘,有些手足无措的摆手道: “不行的,太麻烦林姑娘了!” 贾璟笑骂道: “你个憨丫头,林姑娘可是当朝探花的独生女,最善诗词,一身学问教你是绰绰有余的,多少人求之不来的师傅,你还想东想西的!” 林黛玉听着贾璟夸赞,内心有些雀跃,嘴上却谦虚道: “在三哥哥面前,我哪里称得上善诗词,三哥哥自己就文采不俗,何不亲自教她!” 贾璟道: “我过几日就要去军营任职了,这次需要好好整顿操练一番兵将,以后估计不常回来,没有这个时间。” 林黛玉本来是不耐这种麻烦事的,但这是三哥哥亲自开的口。 三哥哥往日里对自己颇为照顾,如今倒是正好借这个机会报答一番。 且她看香菱也是颇为乖巧听话的性子,想来收个学生也是无碍的。 于是道: “诗词倒不是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 “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你这丫头既然有这份心,必然能成就雅事的。” 第69章 赏雪赋诗 香菱听后笑道:“怪道我这几天看的几首诗词,又有对的极工的,又有不对的,又听见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 “看古人的诗上亦有顺的,亦有二四六上错了的,所以天天疑惑。如今听姑娘一说,原来这些格调规矩竟是末事,只要词句新奇为上。” 黛玉拍手道:“正是这个道理,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 “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等黛玉说完,香菱将明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往黛玉面上去瞧,探寻着问道: “姑娘这是愿意收我了吗?” 黛玉罥烟眉下的明眸弯了弯,道: “既然是三哥哥开了口,圣人也道:诲人不倦。我虽没有三哥哥的文采,但大略也能教的起你。” 香菱见黛玉同意了,脸上顿时喜笑颜开,立刻就给黛玉跪下了,口中高呼道: “师父!徒儿有礼了!” 又小心翼翼的补充一句道: “拜了师,你可不能因徒儿愚笨腻烦了!” 黛玉倒是觉得香菱颇为投缘,有几分灵性,将香菱扶起来,考教道: “你这几日读了什么诗词?有什么感受啊?” 香菱道: “我这几日读了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说的真有趣!” 黛玉道:“断不可学这样的诗。你们因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出来的。” “你只听我说,你若真心要学,我这里有《王摩诘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读一百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读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 “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玚,谢、阮、庾、鲍等人的一看。” “你又是一个极聪敏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 香菱听了笑道: “听了姑娘的一番话,我才算是真的有了读书的头绪。” 贾璟听完两人的一番交流笑道: “书我这里都有,只是要劳烦林妹妹一会给香菱把要读背的诗词圈一下。” 说着又对香菱道: “我这边没什么事的时候,你就每天抽一个时辰去林妹妹的院子里,先把字认全了!” “然后每日里读些林妹妹圈画的诗词,遇到不懂的或是问我,或是问林妹妹,当然薛妹妹也行。” 香菱高兴的点了点头,道: “多谢三爷成全!” 贾璟笑道: “我听说古代大儒郑玄家里连婢女都通诗经,你若是能学有所成,也是一件美谈!” 炉火边,看着这一幕的众丫鬟都有些羡慕香菱的造化,竟然能被三爷亲自请林姑娘教授诗词。 她们不知道的是,贾璟只是想把当年读红楼慕雅女雅集苦吟诗的一幕,再次重演一遍。 这也是他缅怀前世的一种方法,算是给自己留些纪念! 而薛宝钗此时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香菱能够在贾璟这过的如此称心,她当然为之高兴。 但贾璟为何请林妹妹当她的老师,而不请自己来教她呢?香菱还是出自自己的院子呢?! 难道是认为自己没有林妹妹善诗词? 还是他更欣赏林妹妹? 薛宝钗的心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薛宝钗想了想,决定表现一番,趁着众人坐下吃酒, 她走到亭边,将手伸出亭外,有雪花飘落在她的掌心,然后慢慢融化, 宝钗微微一笑道: “今日这样好的雪!又有林妹妹收徒这样的雅事。” “何不我们效仿古人饮酒赏雪,各自赋诗一首,附庸风雅,也给香菱做个表率。” 林黛玉明眸闪了闪,内心有些奇怪, 赏雪赋诗这个建议若是史湘云提出来的,那她一点不奇怪,史湘云就是这个活泼外向的性格。 但是宝丫头一向藏愚守拙,从来没有主动发起过这类事,今日竟然要赏雪赋诗,这很不对劲! 她看了看装作若无其事的宝钗,又看了看坐在那饮酒的贾璟,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 林黛玉罥烟眉微微挑动,努着嘴,意味深长的道: “难得宝姐姐今日不同以往,有此雅兴,若是妹妹不应承,倒显得妹妹不懂事了!” 林黛玉虽然猜到了一些宝钗的心思,但还是应承下来! 毕竟自己刚收个徒弟,若是不表现一番,还让人以为自己只会空谈呢! 另外,她其实也挺想看看三哥哥今日会写出什么诗作,三哥哥文采不俗,平日里想求一首诗词可不容易,今日也是难得的机会。 至于宝丫头的小心思,呵呵! 我虽然应承下来,但可不代表我会手下留情! 大家各凭本事,本姑娘写诗还没怕过! 宝钗则是被黛玉调侃的耳朵根有些羞红,娇嗔着掩饰道: “你又在说什么怪话!不过是临时起意罢了!” 黛玉笑着打趣道: “临时起意也好,蕴含深意也罢!就是不知道三哥哥愿不愿意奉陪!” “说起来上次三哥哥写了一首《锦州破费扬古感怀》,之后多番取胜,就没有其他的诗词感怀了吗?” 说着,略带些揶揄看向贾璟。 贾璟面色不变,只是轻笑道: “后面的敌军将领还不值得我写诗词感怀!且等以后再说吧!” “至于今日,林妹妹刚帮了我一个忙,薛妹妹又开口了,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只是三哥哥文采有限,若是做的不好,两位妹妹可别笑话我。” 三人计议妥当,便让丫鬟们把炉子和吃食搬到一边,又拿来笔墨纸砚放在亭内的桌子上, 只留香菱在一旁磨墨,其他丫鬟、则去另一边吃东西,免得打扰。 “既然是宝姐姐起的意,就请宝姐姐出题吧!”黛玉提议道。 宝钗也不推辞,扬起雪白的脖颈,望着亭外的雪花,笑道: “既然是雪天,就以雪为主题如何?格律不必太限制,只要七言诗即可,以一炷香时间为限,各写一首。” 三人都无异议,各自执笔,或思或写。 半盏茶功夫,各自都已经落笔成稿。 第70章 晶莹雪 寂寞林 宝钗眉眼弯弯,看向黛玉和贾璟,轻笑着道: “我便抛砖引玉,先献丑了。” “《雪中志》:琉璃世界净尘埃,六出飞花点玉阶。有意铺平山河路,无心独占百花魁。晶莹自可明霄汉,素淡何须羡锦苔。且待东君行令后,润成青野报春来。” 宝钗一诗吟罢,在场人都是喝彩。 贾璟赞叹道: “薛妹妹之志我今知矣!琉璃世界、玉阶可见雪之洁净,是薛妹妹端雅超群品性的写照。” “铺平山河路和润成青野两句,则见经世济民的志向,尾联化用庄子‘大块载我以形’而反转其意,强调冰雪消融后滋养大地的奉献精神,暗含‘珍重芳姿昼掩门’的处世哲学。” “就这一诗,就颇有山中高士晶莹雪的意蕴,难得!实在难得!” 贾璟这几句话倒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赞叹,宝钗此诗颇有几分“待到山花烂漫时,它在丛中笑”的意味。 其中“有意铺平山河路,无心独占百花魁”和“润成青野报春来”更是蕴含建功和奉献精神。 同时也有做好贤内助,助丈夫经世济民,不求名利的暗喻。 贾璟可以确定此诗是薛宝钗刚才和自己谈论政事之后有感而做,不愧是“蘅芜君”。 宝钗听到贾璟的赞叹,一张如梨蕊般白腻的脸庞,微微泛起红润。 她这是在以诗言志,其实也是在暗暗告诉贾璟,我是和你志趣相投的人,愿意支持你的志向。 贾璟对她“山中高士晶莹雪”的赞叹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只觉得贾璟是懂她之人。 薛宝钗杏眸凝视着贾璟,声音中带着几分柔情,道: “三哥哥谬赞了!” 黛玉看着两人这一幕,罥烟眉下的明眸微微眯了起来,心中不知哪来的几分酸楚。 这一唱一和的,果然有事! 黛玉心中带着几分悲意,看着亭外雪花飘落在屋檐之上,寂静冷清, 她轻声吟诵出自己所做的诗: “《对雪辞》:瑶台遗佩堕尘轻,散作韩英泣旧盟。魂系孤鸿迷远浦,泪凝枯竹响空楹。未容沾染泥中絮,宁肯消融掌上琼?千古冰心终赴水,一泓清寂伴月明。” 吟罢,眼中沁出几点泪来,看向贾璟,似乎等待他的点评。 贾璟思忖着道:“林妹妹此诗以雪为泪,有一种宁洁勿污的孤高傲世,和薛妹妹此诗截然不同。” “薛妹妹讲的是儒家济世,而林妹妹求的则是道家守真!精神上有种‘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精神纯洁。” “此诗可见林妹妹的为人!如红梅立于雪中,可称得上是世外仙株寂寞林。” 黛玉听到“世外仙株寂寞林”和‘质本洁来还洁去’两句,心中微微一震,只感觉贾璟的两句评价说到了自己心上。 她微微抬眸看向贾璟,对上那深邃的目光,忍不住问道: “三哥哥说我是道家,薛姐姐是儒家,却不知三哥哥是哪一家的?” 宝钗闻言也看向贾璟,这话虽然是黛玉问的,但她也想知道答案。 贾璟笑道: “我既是儒家又是道家。做事上我与薛妹妹志向一致,做人上我羡慕林妹妹的真实灵性。薛妹妹有生知之才,林妹妹有仙悟之性!都很不错!” 说完,贾璟吟诵起自己写的诗: “《对雪》: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岐。” 此诗和林黛玉的诗名类似,和薛宝钗的诗意有相近之处。 薛、林二人都是以雪暗喻泪或志向,但贾璟的这首却是直抒胸臆。 赏雪而不局限于雪,想到的是天下百姓和政事清明,一句‘盖尽人间恶路岐’,就是要涤荡世间一切险恶和不平。 薛宝钗听罢,看着卓尔不凡的贾璟,赞道: “好气象,好格局!最后一句从个人审美,升华到充满济世安民的宏大抱负!三哥哥不愧是国家重臣,时刻不忘忧国忧民!” 林黛玉凝眸看了一眼贾璟和薛宝钗,眸中光芒暗淡了下, 他两倒成了志趣相投,自己倒显得多余了不成! 三哥哥给人的感觉忽远忽近,明明是自己两年前就先认识的,哼哼! 黛玉的心思在宝钗的影响下不知不觉起了一些变化。 一旁的香菱此时也在仔细琢磨着宝钗、黛玉和贾璟的三首诗,不知道为何看来看去她还是最喜欢林黛玉的这首。 三爷和宝姑娘的虽好,却不能引起她的共鸣。 反倒是林姑娘这首让她想起了颠沛流离的身世。 “哟!三弟这院子里倒是热闹!” 正当场面一时陷入寂静,众人心思各异之时, 就听见后院门口处又传来一声熟悉的说笑声,人未到声音倒是先到了。 等一身彩绣辉煌的王熙凤带着仆妇、丫鬟走近前来,黛玉先玩笑道: “我就说这人最讨厌,哪里有热闹都少不了她,分明又没人请你!” 林黛玉和凤姐颇为熟稔,才会如此开玩笑。 凤姐听到黛玉之言也不恼,而是看了看宝钗,又看了看黛玉和贾璟,笑道: “三弟你听听,我这个嫂子不好当啊!这群小姑子,嘴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我好不容易得了一点外面送进来的冬虫夏草,想着林丫头最近身体不好,给她送一点。” “可去了她院子才知道她来你这了,巴巴的又赶到你这来,结果落不到好不说,还让人讨厌的往外撵,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王熙凤对林黛玉的脾性十分了解,一番话下来说的林黛玉又羞又愧,泪珠子都快下来了。 贾璟笑道: “二嫂子就别和林妹妹开玩笑了,林妹妹要不是亲近你,哪里会和你这样说话,真要是讨厌的人,林妹妹都不会多余去搭理!她的性子算是被你摸清楚了!” “来者是客,快来坐吧!今天这里正好弄点烤肉和暖锅吃,薛妹妹带来了点鹿肉和糟鹅掌鸭信,你也来尝尝。” 此时亭子一边原本吃的高兴的小红、莺儿、紫鹃几人,见到王熙凤到来,都一个个丢下碗筷站成一排,可见平日凤姐在丫鬟面前还是十分威严的。 第71章 靖难一脉三公七侯 凤姐看着几个丫鬟对贾璟笑道: “三弟,你倒是惯着她们!我就不吃了,一堆的事,如今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要是吃这一顿饭,晚上就得忙到大半夜!” 黛玉对王熙凤还是比较亲近的,这些年在府上没少受凤姐的照顾。 此时闻言也顾不得刚才差点被王熙凤戏谑哭,问道: “怎么最近这样忙?以前都还有空一起吃饭聊天!” 王熙凤轻启朱唇,道: “以前东跨院那边都是大老爷和大太太管着,如今大老爷伤重,那边我管起来了。” “原本院子里的婆子、丫鬟用不惯,这些日子都在重新安排人手,很多事都需要我一个个亲自过问。” “不然准出岔子,我顶多敬你们一杯酒,实在是不能待长了时间……” 王熙凤半忧半喜的说道,这些日子她管家的权力大涨, 不仅忙着东跨院,还要和王夫人斗智斗勇。 更不必说,她和贾琏还在偷偷的查着以往几年的账目,想着借贾璟的势,打倒那些老管事,好彻底掌权荣国府。 其中,很多事都需要亲力亲为,可不敢让人听到风声。 贾璟看了凤姐一眼,他如今对荣国府的事了如指掌,当然知道凤姐在忙什么,笑着对黛玉道: “你不必管她,她怕是乐在其中呢!” 又对着凤姐提醒一句道: “机事不密则成害!有些事急不得,二嫂子还是要谨慎行事。” 王熙凤凤眸露出一丝疑惑: “什么鸡?怎么就有害了?” 她向来不读书不识字,哪里明白这句的意思。 “噗嗤!”林黛玉捂着肚子笑了出来,宝钗也忍俊不禁。 王熙凤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 “我是说错话了?都知道我不懂你们的之乎者也,何苦还来为难我!” 黛玉笑着解释道: “三哥哥说的机事不密则成害是出自《周易·系辞上》,‘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意思是说重要的事不保密好就会晾出灾祸!” 林黛玉尽量将这一句解释的通俗一点,方便凤姐理解。 凤姐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说怎么就突然扯到鸡上面去了!” “看来还是读点书好,赶明儿有空我也去三弟办的培训班学学,以后说不得还能跟你们开个诗会啥的……” 王熙凤笑着扯开话题,显然是防着周边的婆子丫鬟。 黛玉和宝钗虽知道贾璟和王熙凤可能有什么机密事,但两人都不是多事的人,自然不会多提。 几人笑着说了会话,然后凤姐先走,宝钗紧随其后也离开,黛玉给香菱画了读诗的重点后,才缓缓离去。 ………… 第二日雪后,贾璟和开国一脉武勋并王家、史家一起吃了个饭,混了个面熟。 除了不在京的开国一脉武勋,其余人除了少数基本能来的都来了! 没过来的贾璟都记在心里。 比如,王家的王子腾虽然在京,但本人没有过来,而是让其子王义前来赴宴。 以及史家的保龄侯史鼐没有过来,只有忠靖侯史鼎前来。 饭桌上初步达成了一系列共识。 饭后,贾璟又和牛继宗、冯唐、韩家家主等尚有军爵的武勋开了个小会。 宴饮谈话一直持续到晚上,其中内情并不为旁人所知。 待送走了牛继宗等人,贾璟又让小红去叫朱雀过来。 精武院前院大厅, 贾璟一身斗牛服坐在上方交椅上,朱雀一身麒麟服坐在下方。 贾璟拿起茶盅喝了一口醒醒酒,问道: “这些天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朱雀整容敛色,拱手道: “锦衣卫已经分了部分人出京发展,辽东那边则是又调过来八百精锐骑兵,都是秦将军亲自挑选的。” “另外,那边的一部分工匠和制造的器具、成品等,也在逐步往神京这边转移。” 贾璟封侯之后,亲兵名额又多了三百,所以从辽东那边调了人过来。 另外,神京这边也需要人手,霸上大营那边要安插自己人,否则军权是掌控不稳的。 贾家这边也需要人手防卫,如今神京城暗流涌动,难免会发生危险。 贾璟微微点头道: “嗯,这些你安排就好!今日已经和开国武勋通过气,我准备明日去霸上大营,关于霸上和靖难武勋那边的情报证据你搜查的如何?” 朱雀沉声道: “除了不在京的颖国公傅德、汝南侯梅祖、六安侯王志和吉安侯陆恒以外,在京的临川侯胡美、永嘉侯朱祖、南雄侯赵永、忠勤侯陆聚等人已经基本调查清楚,相关证据也拿到了一部分。” 贾璟闻言心下略宽,同时心中不得不感叹靖难武勋的强大。 今日见过开国一脉武勋,除了北静王、自己和史家、冯家以外的最大军爵就是牛继宗的一等伯。 四王八公十二侯如今尚存军爵的寥寥可数,虽说还掌着不少军权,但军爵比开国时期少了一大半。 太上皇那一场败仗实在是让开国一脉武勋家主和精英子弟死伤惨重,导致现在开国一脉青黄不接。 而靖难一脉呢!四公八侯如今尚存三公七侯。 虽说其中曹国公被除爵,江夏侯后人只袭了二等将军。但其他的公侯可都还保有爵位,且军权在握。 如今靖难一脉尚存的三公就是成国公、颖国公和赵国公。 其中赵国公虽说救回来了,但也知道自己失了圣心,已经上折子请辞五军府都督一职,他被贾璟喷的那么惨,也实在没脸继续待在朝廷。 而成国公前几日已经起复,接了赵国公的五军府右都督一职。 颖国公傅德和汝南侯梅祖坐镇在西南边境,手中掌着二十万大军,不过他们是靖难武勋中唯二对太上皇不是很亲近的将领。 六安侯王志在金陵,管着地方卫所。 吉安侯陆恒在西北边境,掌着重镇榆林,手下有近十万大军。 剩下的临川侯胡美、永嘉侯朱祖、南雄侯赵永、忠勤侯陆聚四人以及靖难武勋中的一些伯爵、子爵、男爵则是待在神京任职。 四侯中的临川侯胡美和忠勤侯陆聚为霸上大营节度副使,原本是辅佐成国公提督霸上大营的副手。 南雄侯赵永和永嘉侯朱祖则是在宫中羽林军中任一部统领。 第72章 前往霸上大营 可以说,靖难武勋个个都是身居高位,手握军权,这也是景盛帝登基近十年,仍然需要顾忌他们的原因。 朱雀继续道: “在京的四侯中南雄侯和永嘉侯是太上皇绝对的心腹,各掌羽林军三千人,主要是防卫龙首宫。” “临川侯和忠勤侯则是在霸上大营握有实权,心腹众多。霸上大营自成祖以来就一直在靖难武勋的掌控之下,里面的中郎将、校尉大多是靖难武勋那边的人。” 贾璟闻言面色一晒,霸上大营从节度使、节度副使、到下面的中郎将、校尉大多是靖难那边的人,他早已知道。 若不是如此,景盛帝也不必调自己去整顿霸上大营,还给自己尚方剑和二十万两军饷。 估计景盛帝也知道,不经过一番大换血,是很难短时间内掌控霸上大营十万大军的军权。 “临川侯和忠勤侯那边应该在商议怎么对付我这个节度使吧?霸上那边一向是靖难武勋的地盘,他们怎么能容我一个外人去染指!” 贾璟似笑非笑的向着朱雀问道。 朱雀笑道: “侯爷所料不错,前日临川侯、忠勤侯和南雄侯等人就齐聚成国公府商议如何对付侯爷?” “他们对于侯爷的敌意可不小,不仅说要阳奉阴违、架空您。” “甚至还要策划士兵哗变,把您赶出大营,顺便让朝中御史参您御下不力、失职失责,想着让临川侯上位当霸上大营节度使呢!” 贾璟不屑的冷笑道: “自己手上的军权当然不愿意拱手相让!不过想靠着这些小孩般的把戏架空、赶走本侯,那就太不自量力!” “锦衣卫收集到哪些临川侯和忠勤侯的违法乱纪的罪证?” 朱雀面色有些古怪的回禀道: “那可太多了,都不用专门去收集,临川侯、忠勤侯等人这些年待在神京城早已经被腐化。” “违法乱纪的事数不胜数,只是一般没涉及到惹不起的权贵,所以没人去管罢了!” “不说草芥人命、纵奴行凶的事,就是霸上大营那边,他们就罪行不小。” “霸上大营十万大军被他们吃了四万多人的空饷,剩下六万人的军饷也被他们伙同监军太监贪污了大半。” “军械军粮被偷偷运出来转卖给了晋商,平日里士卒也不操练,反而让这些兵卒去给京中权贵人家当工匠、瓦匠做工,他们赚取人情。” “自从成国公去职之后,更是军纪败坏,这些天临川侯甚至公然带着青楼女子进入军营狎妓。” “老实说,属下看了情报,都有些难以置信,拱卫皇城的霸上大营竟然已经腐朽到如此地步。” “当初若不是将军打败清军的进攻,恐怕真有可能让他们占领神京城。” 贾璟闻言怒极反笑道: “毕竟好不容易封了侯,还不许人家享受享受!” 贾璟也没想到神京的兵马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在辽东也有吃空饷、喝兵血的事,但远没有神京这么严重。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毕竟边军还面临着关外敌军的压力,经常打仗,总有几分战斗力。 而神京兵马不说打仗,就是剿匪都很少,又哪里会有忌惮! 想来京营那边也是差不多的。 每到了王朝末年,这些问题都出奇的相似。 “行了,你把临川侯和忠勤侯的这些年违法乱纪的证据整理一下,再把霸上大营那边情报整理一下,做的扎实一点,明天咱们去霸上大营。” 贾璟吩咐道。 “诺!侯爷放心,别的不说,就辽东通敌那事他们就逃不了一个抄家问斩的罪过!” 朱雀躬身领命。 翌日清晨。 贾璟一身甲胄出了荣国府,三百亲兵和朱雀早已经在门外等候。 “侯爷!”有亲兵牵赤兔马过来。 如今以贾璟的武力和亮银龙胆枪的重量,一般的马已经不适合贾璟骑乘,还好从系统获得了赤兔马和乌骓马,贾璟平日里换着骑。 贾璟翻身上马,向着朱雀道: “让人把陛下拨的粮饷全部带上,我们走。” 在贾璟的一声令下,几百骑策马扬鞭,向着霸上大营而去。 霸上大营在神京城的正北偏西,当初成祖考虑到安全、机动性和补给等方面的问题, 将其设立在燕山山脉与平原的交汇处,拥居庸关通往蒙古的孔道,背山面城,是屏蔽京师、抵御北方威胁的一大战略枢纽,名副其实的地理咽喉。 此地离神京城大约50里,出了神京城门,骑马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不仅能防御外敌,还能对神京城形成有效的威慑。 贾璟带着亲兵一路缓行,一边观察沿途的情况一边向着霸上大营而去。 薛宝钗说金陵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的很多,贾璟看神京周边的村落也好不到哪去。 只见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贾璟起初以为是前日的雪没有化干净, 结果定睛细看,才发现是路上的树木树皮都被剥干净了,在阳光下才显得刺眼。 远远的偶尔也能遇见几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流民或百姓,在外面将泥土合着雪水灌入口中饱腹,见到贾璟等人行过,纷纷避开老远。 附近的田地大多荒芜,所过村镇也都是少有人烟,甚至还遇到几具冻饿而死的尸体,就被赤裸裸的扔在荒野之中,身上的衣物都被扒光。 好在,还没有被同类分食。 被抛弃死去的婴儿更是不少,尤其是女婴,穷人家冬天养不起,只能抛于荒野。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贾璟心里有些发酸。 这就是乱世百姓的下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自己来到此世,难道只为了自己苟活吗? 如今自己既然有能力,也该让这个世界因为自己有亿点小小的改变才是。 贾璟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一个时辰之后, 贾璟等人来到霸上大营的驻地之外,只见角楼、垛口耸立,营外还挖着数条深壕。 此时的营门并未关闭,门口只有一名军士倚着墙在懒洋洋的烤火,连兵器都没拿。 “什么人?”见贾璟等一众骑兵奔来,守门的兵卒连忙慌张喊道。 “新任节度使大人到来,还不让开!”朱雀骑马上前,冷声喝令。 第73章 马国成:临川侯,我上早八 那守门的兵卒一听朱雀说是新任节度使来了,竟然查都没查,面色一变,直接就让开了道路。 贾璟皱着眉头,心中对霸上大营的军纪废弛有了切实的体会。 营门不关且只有一人看守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查验都不查验,就随便放人进去。 自己等人要是敌军的奸细,这座大营岂不是一触即溃。 随着贾璟等人向军营内部行进,沿途所见一排排土坯的房屋,斑驳的墙壁之上,都是大小不一的破洞。 窗户上窗棂木条也大多断裂,窗纸基本没有,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样的营房也能御寒,也能住人? 如今已经巳时一刻,但很多的营房还是大门紧闭,根本不见出操和训练的痕迹。 说是军营,但丝毫看不出军营的气象,连人影都很少见。 唯一能看出这是霸上大营的,大概就是军营校场上飘舞的大汉朝旗帜。 “这就是大汉拱卫神京城的两大精锐之一的霸上大营?无组织无纪律,这样的兵能打胜仗?” 贾璟看着整座军营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样子,眉头紧皱,脸色阴沉,知道不下重手整治是不行了。 “朱雀,你昨日不是说临川侯他们只吃了四成的空饷吗?这大营里我怎么看也不像有六万人,四万人都不知道有没有。”贾璟沉声问道。 “侯爷,六万人那是军营名册上的,其中一部分名额被靖难武勋的家丁冒顶,平时并不来军营,只是会到时间领军饷,或者有军功的时候,占功劳。” “还有一部分士兵则是被神京城的勋贵府上占役了!”朱雀拱手回道。 所谓占役就是军队里的一种恶习。 通俗的讲,就是一些权贵会将兵士调到自己府上给自家修园子、修府邸,或是做其他的一些劳动。 这就和地方上的官员士绅侵吞地方卫所军户的土地是一样的道理。 毕竟霸上大营身处神京附近,平日里又没有作战任务,放着不用,神京城的权贵也觉得浪费了资源,不如来给自家干干活。 “占役”和“吃空饷”对于神京城的武勋来说是早就有的传统。 总之,权贵、士绅、官员就是要把底层的士兵剥削干净。 军饷要扣你的,土地要占你的,甚至连你这个人也要给他做苦活累活,还不给酬劳。 这就是大汉朝如今底层士兵的现状。 贾璟本以为大汉朝立国不过一百多年,霸上大营怎么也还有一点战斗力,但目前看来,怕是用他们守城都困难。 这样的士兵,不训练、无纪律、无军饷,哪来的士气和战斗力可言。 不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整顿是绝对不行的,甚至贾璟都想直接把全军给裁了,直接编练新军或许还省事一点。 而此刻的霸上大营正中的主将营房内,临川侯和忠勤侯正各自怀中抱着一个面色酡红的姑娘在喝酒。 此营房不同于营内其他的破破烂烂的营房,房内装饰的富丽堂皇,各种珍贵的金器银器在火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芒。 临川侯四十多岁的模样,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面容瘦削,但肚子却很大,右边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使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凶狠。 在他怀中的女子表情有些害怕,眼中还带着丝丝泪光。 而此时,在堂中下方站着一个一身戎装的中年将领,皱眉看着临川侯和忠勤侯道: “侯爷,不知唤末将何事?” 忠勤侯笑着吩咐道: “马国成,赵国公家最近要新修一个园子,你带着麾下的将士去帮帮忙!” “本侯提点你几句,你从西南那边好不容易升到神京来,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赵国公曾是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位高权重,如今虽然请辞了职位,但是其依然深得太上皇的信重,军中关系广泛,你若是能得到他的赏识,比你打多少胜仗都更有好处,你自己思量思量吧!” 一旁的临川侯一边拿着酒盅啜了一口,一边接话道: “你是西南那边立了功,被颖国公推荐提拔的人,本侯和忠勤侯看你是自己人,才给的机会,不要自误才是!” “听说你在营中对大营军政多有不满之言,莫以为成国公不在,我等就处置不了你,霸上大营容不得撒野之人!” 马国成听两人一唱一和,心中不由一冷,如何不知道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分明是联手给自己施压。 这靖难一脉在神京的武勋,久不经战阵,军法、军纪忘了大半,倒是这朝堂权谋学了不少。 两人在营中不好好的操练兵马,整日饮酒作乐,现在甚至公然在营中狎妓,哪里还有一点武勋的样子。 真是耻与此等人为伍! 如今又让自己去给赵国公修园子,简直岂有此理! 老子是带兵的将军,不是搞建设的工匠! 临川侯,我上早八,军饷迟迟不发,净扯些没用的! 马国成心中暗骂,到底是没忍住暴脾气,硬邦邦的怼道: “末将是朝廷任命的中郎将,只知道带兵打仗,不会修园子!侯爷另请高明吧!” “至于处置末将,等两位当了节度使再说!如今怕是还没有这个资格!” 马国成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脾性,若是在西南他早已经破口大骂。 本就是战场上提着头卖命的武将,怕个卵! 你两个不过是副节度使,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放肆!”临川侯闻言大怒,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 忠勤侯拉住了他,摆了摆手道: “说了只是提点你几句,你愿意听则听,不愿意听就算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 忠勤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神京的水可比西南深得多,丢了命的中郎将可不在少数!” 马国成面无表情的拱手道: “侯爷,若是没事,末将就退下了!” 忠勤侯挥了挥手,看都不愿意在多看马国成一眼,冷声道: “去吧!” 第74章 还不给本侯滚下堂来 等马国成离开之后,临川侯忍不住再次拍着桌子怒道: “他娘的!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以为傍上了颖国公,就敢在神京城撒野,迟早要他好看!” 忠勤侯的脸色也不好看,沉吟道: “当务之急还是对付贾璟小儿,先容他几日。” 临川侯闻言,脸色不屑的道: “你们对那贾璟小儿未免太过重视,不过是侥幸立了点功劳,毛都没长齐的小儿,有什么可怕的!” “霸上大营全是我靖难一脉的人,要我说,直接给他点厉害看看!” “竟敢当众辱骂赵国公和太上皇,简直是欺我靖难无人!” 临川侯对贾璟十分的敌视,不仅因为立场不同,更是因为贾璟出任霸上大营节度使,占了他们靖难武勋的位置。 本来霸上大营就算成国公不能执掌,也该轮到他或者忠勤侯上位节度使, 从成祖以来,霸上大营就是靖难武勋的地盘,开国一脉的武勋凭什么染指霸上大营兵权! 忠勤侯沉着脸劝道: “还是不要小觑的好,毕竟他可是打败了清军十五万大军,一战封侯,在整个神京城都是小有名气。” “再说,他可是有当今在上面支持……” 忠勤侯言语之中有几分忌惮,不知是对贾璟还是对景盛帝。 临川侯闻言,冷哼道: “不过是清军大皇子胤褆无能,才让贾璟小儿捡了个便宜。” “再说,他有皇帝支持,咱们也有太上皇撑腰,只要兵权在手,皇帝又如何,真的惹恼了老子,老子带兵进京!” 临川侯话音未落,只听见帐外传来亲兵的喝声: “什么人!兵营重地,不得擅闯!” 紧接着就见一队盔甲鲜明、军容整齐的兵士涌进房内,众兵将中间走出一个身穿白色甲胄,腰悬宝剑,手拿长枪,威严不凡的年轻武将,其人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缓步走到营房中央。 紧接着,就是营房外临川侯和忠勤侯的亲兵、家丁涌入,站到房内两旁,护卫两人。 霸上军营之内,贾璟几乎是一路长驱直入,一来是大营内军纪涣散,无人敢拦新任节度使。 二来则是贾璟等人直奔中军主将营房,根本无视临川侯等人亲兵、家丁的阻拦、警告。 “你二人就是霸上大营的节度副使临川侯胡美、忠勤侯陆聚?” 贾璟神色冷冽,按了按腰间的宝剑,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临川侯和忠勤侯,以及两人身边的女子。 朱雀和亲兵,持刀立于贾璟身后,静立无言。 忠勤侯看着贾璟众人,心头一凛,大概猜出了贾璟的身份,拱了拱手,沉声质问道; “你是靖武侯贾璟?不知军营重地不得擅闯吗?” 贾璟冷笑一声,高声喝道; “笑话!本侯乃是陛下亲任霸上大营节度使,霸上大营何处本侯去不得?倒是你两在军中公然喝酒狎妓,不知军法吗?” “难怪整个大营军纪废弛,有你两这样无视军纪的节度副使,能带出什么好兵!” “本侯受陛下旨意,以尚方剑节制霸上大营,整顿军务,尚方剑在,如天子亲临,尔等还不给本侯滚下堂来!” 贾璟从朱雀手中拿出尚方剑,高高举起,身后亲兵纷纷抽刀出鞘,冷眼环顾。 临川侯和忠勤侯被贾璟一声顿喝说的愣在了原地,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没想到今日贾璟会突然来营,本以为他还要几天才能来上任,商量好了到时候阳奉阴违的对待一下或者给个下马威, 谁知今日不备,竟然让贾璟直接闯到了中军大营。 两人一时脸色变幻,不知道该如何出招才好。 尤其临川侯,此时一只手还端着酒杯,一只手抱着身边的女子,放荡不堪,不知所措。 而这时,两人又是听见一声顿喝: “胡美、陆聚,本将手拿尚方剑,如陛下亲临,尔等高居堂上,浪荡无礼,是在藐视陛下吗?” 贾璟将尚方剑抽出,怒声喝道,面色冷厉。 这时,已经有中军主将营房附近的霸上兵将闻声而来,都站到周围看热闹,议论纷纷。 也有临川侯、忠勤侯两人的亲信兵将,手持兵器,围在了营房之外,蠢蠢欲动。 忠勤侯面色难堪,目光紧紧的盯着贾璟手中的尚方剑, 终究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有所异动,冷哼一声,从座椅上站起,缓步走下,站到贾璟的面前。 临川侯跟在忠勤侯之后,两人并排站立。 贾璟不等两人反应,再次高声喝道; “尚方剑在,如陛下亲临,你二人站着回话,毫无人臣之礼,该当何罪!” 临川侯脸色愤懑,正欲开口说话,一旁的忠勤侯脸色铁青的拉了他一下, 两人犹豫着还是整肃衣冠,跪倒在地,行礼道: “臣聆听圣训!” 本来两人只是做个样子,想着贾璟说一句客套话就起身, 谁知,贾璟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反而拿着剑一步步走上高台,霍然喝道: “胡美、陆聚,你二人身为节度副使,不在大营之中操训兵马,整顿军务,反而饮酒狎妓,以致军纪涣散。” “本将亲眼所见,营门无岗哨,军械锈蚀、士卒散漫如市井之徒。” “京畿重地,军纪糜烂如斯,我大汉军律明载:营中饮酒狎妓、守备不设,当斩!尔等可知罪?” 贾璟话音一落,临川侯就再也忍不住了,霍然起身道: “贾璟小儿你好大的官威!本侯已经忍你很久了。你不过是小小的三等候,得天之幸立了尺寸之功,就敢在我们面前放肆!” “你可知道本侯的霸上大营节度副使一职是太上皇亲自册封,没有太上皇的命令,谁也治不了本侯的罪!” 一旁的忠勤侯陆聚紧跟着起身,冷声道: “我劝靖武侯还是三思而行,别闹到自己下不来台,脸面上就不好看了!” 忠勤侯本还打算和贾璟虚与委蛇一二,等后面再找机会架空贾璟,将其赶出霸上大营。 谁知,贾璟一来就直接问罪,还论罪当斩,直接把自己二人当成软柿子,这还能忍? 要是背上了贾璟嘴中的罪名,不说下狱论死,最少也是罢官夺职,这是无论如何不能认下的。 所以,两人选择暴起反击, 反正贾璟又不能真的将他们怎么样,兵营里大多数是他们的人马,有啥可怕的! 第75章 就是杀了你们,也在便宜之内 正好借这个机会,告诉贾璟和景盛帝,霸上大营是他们靖难武勋的地盘,谁也不能染指。 贾璟见两人暴起反击,又是提出太上皇又是暗含威胁,心中不由冷笑, 拧眉冷声道: “尔等触犯军法,有目共睹,事实俱在。而今在本将面前,仍敢如此跋扈,满嘴太上皇,毫无悔意!” “本将奉陛下之命,任霸上大营节度使,提调霸上大营一切军政,更有尚方剑在手,霸上大营一切人事皆可便宜行事。” “别说只是将尔等拿下论罪,就是直接杀了你们,也在便宜之内!” “左右,给我拿下此二獠,剥去甲胄,夺去印信,待本将禀明陛下,再做处置!” 贾璟一声令下,当即就有亲兵上前,欲要拿下忠勤侯和临川侯。 临川侯岂能让贾璟就这样拿住,当即暴起,直接抽出身旁的腰刀,直指贾璟道: “军营重地,岂容你如此放肆!莫非欺我刀不利乎!” “来人!” 随着临川侯一声令下,顿时从营房之外涌入数百人,都是两人的家丁和亲兵,将贾璟等人团团围住,贾璟亲兵持刀相对,场面一时严峻起来。 忠勤侯则是紧盯着贾璟的反应,面色阴沉的暗含威胁道: “靖武侯,霸上大营都是我们的人!若是你再不知好歹,那今日就只能是军中闹匪,新任节度使不幸遇害了!” “相信就算朝廷知道了,也只会下令嘉奖我等忠心将士!” 场面一时之间肃杀起来。 大家都等着贾璟的反应,若是他继续用强,怕是今天少不了一场火拼,甚至严重点是整营数万人的哗变。 众兵士纷纷把刀把握紧,神色冷酷。 眼看着一场混战就在眼前! 谁知, 贾璟沉思了片刻,将尚方剑收回剑鞘,然后挥了挥手,亲兵们顿时收刀入鞘。 贾璟笑着开口道: “适才相戏耳!” “本侯年少,一时玩笑,两位不要误会!” 声音中带着一丝底气不足,仿佛是畏惧临川侯和忠勤侯势大,不敢与两人作对。 “只是这营房之中的女子是怎么回事?今日大营内为何如此松懈,也不见操练?本将作为节度使,不得不过问一二!” 临川侯两人见贾璟模样,心中暗自发笑,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儿,稍稍一吓就怂了! 原本还以为是个什么难惹的人物,说什么战力不俗,没想到也是以讹传讹,名不副实。 临川侯脸上露出讥讽之色,刚才贾璟装腔作势,还让他内心颇为不安, 毕竟真的杀了贾璟,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向朝廷交代,景盛帝如今势大,他们也不愿意真的做这个出头鸟。 忠勤侯同样让属下兵马收刀入鞘,心中暗自庆幸道:果然是诈我们,幸亏顶住了压力,没有认罪就缚。 他仰头笑着道: “节度使大人头一回来营中,对军营中事情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这些女子不过是营中的洗衣杂役,至于为何今日军中防卫松懈,是因为前些日子大雪,天气寒冷,今日让将士们休沐一天。” “本侯和临川侯也没想到今日节度使会来,有所怠慢,还请恕罪!” 忠勤侯片刻便想好了理由,还态度颇为恭敬的拱拱手。 只要贾璟不和他们硬着来,不侵犯他们的权益,他还是能给个面子,做做表面功夫的。 贾璟闻言看了看营房周围,此时营门大开,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军营兵卒,营中的中高级武官也基本到齐。 顿时笑着朗声道: “原来如此!倒是本侯一时急躁了!但此事也不能听你们一面之词,我看营中三位中郎将和十多位校尉大都已经到了,让他们也表达一下意见。” “这样,若是认同忠勤侯的话,今日确实休沐且女子为洗衣杂役,那么就请站到忠勤侯和临川侯身边,为两位侯爷表态做个证明。” “我看看人多不多,若是众意难违,本将也好给两位侯爷赔个礼,免得伤了和气。” 贾璟笑呵呵的对着周围围观的霸上大营中高级武官说道。 霸上大营十万兵马,设节度使一人,副节度使两人,中郎将三人,校尉十数人。 其中节度使主管营内一切军政,是最高领导。 副节度使辅佐节度使,负责训练、作战、后勤、军纪各方面的具体事务。 三位中郎将则是各领一营兵马,分管骑兵、步兵、火器兵,每营号称数万人马。 校尉则是领万人,为中郎将下属武官。 当然还有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和文官等,但是权力有限,霸上大营的主要权力还是掌握在靖难武勋手里。 听贾璟如此说,忠勤侯神色更从容几分,他认为贾璟此言是因为年纪小面嫩,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到底是年轻人,太过于看重个人颜面。 他也有心给贾璟展示下自己和临川侯对霸上大营的影响力,让其最好知难而退,以后乖乖的当自己的节度使,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 于是,他向着周围武官笑着喝道: “黄斌、周鑫……,你们几人还愣在那里干嘛?没听到节度使的话吗?” “还不过来给本侯和临川侯证明一下,我两一心为公,怎么会做违反军法的事呢!” 临川侯也叫道: “你们几个还站在那里当什么木头桩子?来见见我们的节度使,他可是威风的紧呢!” 说罢哈哈大笑,显然是没在把贾璟放在眼里。 营门之外的几个中郎将和校尉都听到了贾璟和临川侯、忠勤侯的对话。 他们大多是靖难武勋一脉的人,本身和临川侯、忠勤侯就有着利益往来。 其中忠勤侯所呼喊的黄斌和周鑫是营中主管步兵和骑兵的中郎将,都有一等伯的爵位在身。 此时见场上贾璟明显是色厉内荏,临川侯、忠勤侯稳占上风,从容不迫,一个个也笑着走进营房之内表忠心道: “临川侯和忠勤侯都是一心为公的好官!我可以为其作证!” “不错,这两个女子都是军中的洗衣杂役!” “今日军中确实休沐!” “节度使初来乍到,可不能冤枉了好人呐!” 第76章 插标卖首之辈 更有几人直接跳出来对贾璟嘲讽道: “霸上大营几万人马都唯两位侯爷马首是瞻,节度使不要自误!” “色厉而内荏,视之令人发笑!” “节度使年纪小,还是回去再历练几年吧!” …… 一片喧哗声中,两位中郎将和七八位校尉走到了临川侯和忠勤侯身边,如众星拱月一般,将两人围住。 更有善拍马屁者,给临川侯和忠勤侯一人端了一把座椅,让两人坐下与贾璟对话。 这些将领的亲兵则是将营房团团围住,一眼望去不下千人。 临川侯坐着和众将一一打过招呼之后,面色得意,笑着向贾璟问道: “节度使,如何?如今可以证明我两人所言非虚吧!” “节度使以后做事还要三思而后行才是!否则闹了笑话可不好收场!” 贾璟丝毫不理临川侯言语之中的嘲讽和警告,牢牢地将所有武将看了一遍, 然后指着营房门外未发表意见的一位中郎将和几名校尉问道: “这些是何人?怎么不站到两位侯爷身边,难道是认为两位侯爷说的不对?” 临川侯恶狠狠的看了营房门外的马国成等人一眼,心里再次给他们记上一笔,冷声道: “这些人刚来霸上大营不久,还不懂军中的规矩,不知敬畏上官,迟早要挨军法,节度使不必理会他们!” 说着话音一转,再次大声逼迫着问道: “节度使!如今军中大半武官愿意为我和忠勤侯证明,这个局面你可满意?” “本侯是二等候,论爵位还在你之上!这里是我们靖难武勋的霸上大营,节度使以后还是少耍威风的好!” 临川侯话音一落,在场的靖难武勋和亲兵家丁都是与有荣焉,昂首挺胸,神色飞扬。 而营房外的马国成等人则是唉声叹气,面色沉凝,看着贾璟的眼神中带着怒气和不满! 本以为来了个强势的节度使,要整顿军营,谁知也是个没卵子的怂货! 房内,贾璟微微眯了眯眼,露出雪白的牙齿, 看着临川侯和忠勤侯坐在那有恃无恐的模样, 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冷笑道: “好啊!说的好啊!好一个二等候!好一个靖难武勋的霸上大营!好一群插标卖首之辈!既然该跳出来的全都跳出来,那也该收网了!” 贾璟之所以先退一步,难道是真的怕了临川侯和忠勤侯? 以贾璟如今的武力,怎么可能怕他们两个! 他如此作为,不过是为了把靖难武勋的高级武将全部诓出来,一网成擒!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区分敌我,方便后面整军。 否则等临川侯、忠勤侯一伏法,其他人被惊吓到,说不定就不敢再冒头,给霸上大营后面整军留下隐患。 二是擒贼先擒王,防止其他武官暗中鼓动兵士发动哗变,影响太大。 贾璟虽然不怕,但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且很多普通士兵都是无辜之人,没必要牵连到他们。 随着贾璟话音一落,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贾璟脚下重重的一踏,瞬间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撞向了临川侯等一干霸上大营武将。 只听得一阵痛呼惨叫惊讶之声响起,一众围拢在临川侯身边的亲兵家丁和校尉、中郎将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被撞飞出去了大半,一个个飞出几米远,然后骨断筋折的落在地上,眨眼间丧失了行动能力。 满地皆是哭爹喊娘的叫喊声。 而这个时候,贾璟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临川侯和忠勤侯的身边, 手掌一挥,两人就从座椅上重重的滚落到地上。 “哎哟喂!” 两人一声痛呼,毫无仪态的栽倒在地上,感觉浑身都散了架一般。 一旁护卫两人的家丁和亲兵纷纷震惊于贾璟的身手敏捷,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拼杀! 临川侯捂着快要摔断的老腰,看着站在面前的贾璟,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怒声道: “贾璟,你好大的胆子,我等都是朝廷武勋,你竟敢私自动武!老子弄死你!兵士何在……” 说着就要招呼手下亲兵上前来拼杀。 而贾璟则是面色冷漠,不再多言,一股杀气,从贾璟身上腾起,席卷全场, 在场上众人震惊的目光里一脚踢在临川侯的身上。 临川侯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便飞上了半空, 然后在半空之中,轰的一声,炸的四分五裂! 尸体血肉纷纷扬扬的洒在营房之内众人的身上,只剩下一个脑袋死不瞑目的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临川侯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想到贾璟竟然真的敢杀他! 他可是朝廷的二等侯,执掌霸上大营兵权的实权武侯!他还有太上皇撑腰! 哪怕是景盛帝想要杀他,都要掂量一二。 这些年,他做下那么多的恶事,吃空饷、喝兵血、玩弄民女、贪赃枉法,纵兵劫掠…… 谁敢多说半个字?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有今日,更没想到贾璟刚刚明明认怂了,怎么突然暴起杀人。 他哪来的胆子? 等临川侯的尸体落下,贾璟方对着场上目瞪口呆的众人道: “没收好力,本来是打算留个全尸的!毕竟是朝廷武侯,该给个体面!” 忠勤侯等人回过神来,满身杀气,脸色铁青。 而后只见临川侯带来的亲兵家丁纷纷疯了一般,拔刀向着贾璟直冲而来。 贾璟只是摆了摆手,身边早已经蓄势待发的亲兵顿时拔刀迎了上去。 双方根本不是不一个层面的实力,贾璟的亲兵都是从辽东边军中挑选的精锐。 而临川侯已经多年不上战场,其手下的亲兵平时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还可以, 如今碰上贾璟的亲兵,如同雪花遇见了太阳,片刻功夫就倒了一地。 当然,其中也有一二悍勇且忠心之人,但还没冲到贾璟身边,就被朱雀带人拿下,这里面有他们锦衣卫盯了很久的重要人证,可不能就这样弄死了! 场上的一边倒屠杀,看的忠勤侯等人眼皮直跳。 “贾璟,你可知你在干什么?擅自屠杀朝廷二等武侯,打伤这么多中郎将、校尉,还纵兵在军营胡作非为,这是死罪!” 忠勤侯厉声喝道。 今日之事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此时场面一片混乱,靖难一脉武勋都看着他,也容不得他退缩半分。 刚才他还敢跟着临川侯一起威压贾璟。 但此时临川侯已死,其他中郎将、校尉等也大半重伤,事情已经彻底闹大,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下决断,只敢用言语喝问。 第77章 鱼死网破,凭你们也配? 贾璟却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高举尚方剑, 向着营房门外蠢蠢欲动的霸上大营兵将们朗声大喝道: “此乃当今陛下御赐之尚方剑,代天子权威!本侯乃是陛下亲命的霸上大营节度使!” “临川侯胡美无视军法、败坏军纪、守备不设,跋扈犯上,冒犯天威,已被本侯代天行罚!” “其余等霸上将士速速退回各自营房,等待本侯军令!本侯只究首恶,余者不咎!切不要自误!“ “须知刀指尚方剑,如同谋逆,是要诛灭九族的!” 贾璟的大喝之声响彻营房内外,一时之间不仅震住了营房内的靖难武勋, 就连营房外的普通将士也怔在当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其实也没想过要为临川侯等人去拼命,只是受周围环境影响,内心不安,想要拔刀自保。 除了靖难一脉武勋沾亲带故的武官和亲兵家丁等人,其余的营中普通将士对临川侯等人并没有那么忠心。 毕竟临川侯他们在营中经常克扣军饷、凌虐士卒、肆意妄为,如今更是两个月没有发饷,并不得军心。 此时营房外的马国成看着贾璟的所作所为,眼睛都瞪圆了。 他不明白。怎么事情转瞬间发展成这样? 本以为是个怂包节度使,没想到如此大胆,连临川侯都说杀就杀,武艺、魄力如此不凡。 听到贾璟的喝声后,他眼睛快速转了转,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霸上大营有了这样一个强势霸道凶狠的节度使,还有陛下亲赐的尚方剑,靖难武勋怕是再也没了以前在营中那样作威作福的机会。 狗日的临川侯和忠勤侯,还敢威胁老子,这下碰到硬茬,死球了吧! 马国成看着营房内怒到快炸开却不敢妄动的忠勤侯等人,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他赶紧的走到营房外普通将士中间,大声喝道: “他娘的,都还傻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节度使大人的话吗?“ “临川侯那狗东西平日里就会作威作福,克扣咱们弟兄的军饷,让咱们弟兄给他干苦力,这狗日的在营中做尽了坏事。” “如今终于遭了报应,你们难道还想为他丢命不成!节度使是代表朝廷来帮咱们的好官呐!” “尔等还不听从节度使大人的命令,都给本将滚回各自营房中待命,赶紧的!都随我回去!” 马国成在将士中频频喊话,他本就是营中高级武官,颇有威信。 且他的话让营中将士们想到了临川侯等人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将士们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但神情上都放松了几分,心中也慢慢冷静下来,他们中的大多数普通士卒其实也不想惹事。 在马国成和他的亲兵们的催促下,纷纷跟着往自己营房中退去。 马国成临走前还向贾璟行了个军礼,态度恭敬。 片刻功夫,主将营房周围围观的普通士卒们就散去了大半, 只剩下一千多靖难武勋的亲兵家丁持刀拿枪,面色变幻,等待着忠勤侯等人的命令。 倒在地上的忠勤侯此时在中郎将黄斌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贾璟,面色铁青,厉声吼道: “贾璟,即使你是霸上大营节度使,即使你有尚方剑!你也无权直接斩杀临川侯!” “他是朝廷的武侯,有丹书铁券免死,按大汉律更可以议功减罪!你如此残暴嗜杀,我看你如何向朝廷交代!” “我靖难一脉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的事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着,他就想要招呼在场的靖难武勋众将离开。 他意识到今日已经彻底落入下风,再纠缠下去,自己这方怕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等出营后,自己联系上赵国公和成国公等人,再图后报。 到时候必要去宫里参贾璟一个擅杀武臣的死罪,为临川侯报仇。 贾璟神情镇定,看了面色阴沉的忠勤侯一眼,冷声道: “本侯说了让你们走吗?” 忠勤侯闻之大怒道; “你难道还想将我等也杀了不成!我就不信你有这个胆子!大不了鱼死网破!” 忠勤侯一挥手,顿时周边上千亲兵家丁再次围拢过来, 将忠勤侯、黄斌等靖难武勋围在中间,持刀和贾璟的亲兵对峙起来。 贾璟目光平静,淡淡道: “鱼死网破,凭你们也配!” 好不容易将这些人聚拢到一起一网打尽,贾璟怎会轻易放过他们。 这群人不除,霸上大营就难以真正掌控。 贾璟拿起身边近两百斤的亮银龙胆枪,双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踏,凌空跃起。 手中长枪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一招泰山压顶,携裹着浩荡的威压与杀气,向着人群滚滚而来, “轰!” 只听的一声巨响,血肉飞溅,地面土块四射,在一片烟尘中,十数名士兵吐血不止,倒了一地。 然后又是一枪横扫,手中的长枪如蛟龙出海,所过之处,就有数十兵士骨断筋折,纷纷倒飞而出! 眨眼间,长枪又在空中呼啸而过,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将数十人砸翻在地! 而这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便有近百人倒在了贾璟的枪下! 根本无人能靠近贾璟五尺以内,就连枪身所带的狂暴气浪,都能将对方兵士吹得站立不稳。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营房中大半靖难武勋的亲兵家丁就没有能站着的! 而贾璟的亲兵则在朱雀的带领之下,直接将丧失了行动能力的忠勤侯和几位中郎将、校尉剥去甲胄、夺去印信兵器,羁押起来。 “怎么如此厉害!” 忠勤侯等人此时已经顾不得自己被拿,一个个面色震惊的握紧了拳头,看着贾璟如同虎入狼群一般肆意打杀。 他们的内心比刚才看到贾璟杀了临川侯还要震动! 以一敌千!横扫千军! 那长枪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自身更是毫发无损! 怎么有这么强悍的个人武力!这还是人吗? 难怪他能打败清军十五万人马! 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打杀临川侯! 难怪…… 他们的心中升起了深深地惧意和悔恨。 …… 一个半时辰之后,贾璟带着亲兵来到霸上大营的校场之上。 此时的校场的旗帜下赫然挂着一个随风飘动的头颅,正是临川侯胡美死不瞑目的模样。 第78章 通敌卖国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朱雀急匆匆的拿着一叠厚厚的案卷来到贾璟身边。 “侯爷!临川侯和忠勤侯的亲信家将们全招了!不仅有他们吃空饷、克扣军饷、倒卖军械军粮的口供和账册等证据,还有他们里通外国的罪证。” “据他们交代,临川侯和忠勤侯曾多次将我军前线情报暗中传给伪清,致辽东前线多次失利战败!” 朱雀神情中难掩振奋。 这是锦衣卫早在辽东时就发现的线索,只不过一直没有太多确切的证据,所以没有妄动。 太上皇可能和伪清达成了什么秘密协定。 自北狩归来汉朝之后,不仅和满清私下里互通信件,让晋商那边给满清大量售卖军粮、铁器、火器等军用管制物资。 甚至还让临川侯等人出卖过大汉的重要军事情报,导致景盛帝登基之初,在辽东前线多次战败失利。 这些事做的极为隐秘,知道其中详情的不过寥寥数人。 要不是锦衣卫在辽东偶然之间得到一些消息,顺藤摸瓜查到了靖难武勋头上,谁也不知道他们暗地里还做过这种通敌卖国的恶事! 而霸上大营这边就只有临川侯、忠勤侯和他们的极少数心腹家将才知道此事,很多事都需要经过他们的手去办,其他相关人员事后全部被灭口。 这些事隐藏的极好,以至于景盛帝手下的皇城司都没听到风声。 锦衣卫也是之前有了明确的线索,回京后又暗中查访多日。 这一次才能针对性的审讯,一举拿下重要的口供和证据。 贾璟将案卷随手翻过几页,惊讶的问道: “这些人这么快就招了?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 朱雀微微一笑道: “主要是他们没想到我们早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另外这些年骄奢淫逸享受的太多,哪里熬得住锦衣卫的刑法。“ “属下还有很多招数没用呢!他们就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贾璟对锦衣卫的那些酷刑也有所了解,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扛的过去的。 不说什么弹琵琶、剥皮、凌迟之类的,就是普通的拶指、夹棍、拔舌、断脊、坠指、刺心、站重枷之类的刑讯,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贾璟看完所有招供的案卷,其中并没有涉及到太上皇的确切证据。 倒是临川侯、忠勤侯两人的通鞑罪证齐全,人证物证都有。 贾璟将案卷递还回去,又亲自写了一封奏疏,交还给朱雀,随后冷声道: “这些人全部杀了!不能让他们透露出锦衣卫的存在,你处理好这件事的手尾。” “拿着这些口供去让忠勤侯签字画押!再迅速派人去将人证物证搜集齐全,立刻解送进宫,交给陛下!” “咱们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有营中人员已经悄悄出去报信!外面恐怕风波不小!” “另外,把口供中关于太上皇的情报给抹去!没有实际证据,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太上皇做事倒是谨慎,每次都是让戴权亲自传话,从没留下过什么把柄!” “嗯!就这样吧!我这边还要坐镇大营,免得他们闹出事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对了!告诉陛下!霸上大营有我在,绝不会有一丝的动乱之忧,让他放心,只管对靖难武勋动手!“ “这次机会难得,霸上兵权被除,靖难武勋在神京城,也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朱雀听到命令之后,面色沉凝,赶忙从贾璟手中接过案卷和奏疏,而后拱手道: “侯爷放心,属下马上去做!绝不会出现差错!” 贾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 “去吧!本将也要擂鼓聚兵了!” 朱雀当即快步去了营门外,带上数十人,快马向着神京方向而去。 贾璟收回目光,看着霸上大营内人头攒动,喧闹不止。 显然此时军心浮动,营中将士恐怕都在暗暗忧虑着接下来的命运,他对着身边亲兵吩咐道: “去!擂鼓,点兵聚将!” 亲兵领命之后,来到校场那巨大的聚将鼓前,拿起了硕大的鼓槌。 一锤一锤重重的砸在了鼓面上。 “咚!咚!咚……” 顿时浩大的鼓声响彻霸上大营。 鼓声一响,整个霸上大营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无数的士兵迅速穿好甲胄,从营房之中冲了出来。 将士们大多已经得到相关消息,知道新来的节度使杀了临川侯,不敢怠慢,冲出营房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整军,快!都站好了!” “快给老子列队!发什么愣呢!” 其中马国成的大嗓门在校场之上不断的响起。 他可是看着贾璟斩杀了临川侯,知道这是一位很强势威严的主将,丝毫不敢轻视。 在马国成的催促下,用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霸上大营的将士总算是稀稀拉拉的站在了校场之上! “节度使大人,霸上大营全体将士,除一部分外出者,已经基本到齐!” 马国成作为霸上大营如今仅存的中郎将,来到校场前方,向着贾璟大声禀报道。 贾璟看着这稀稀拉拉的队伍,大约不到四万人马,不由暗自皱眉。 不说人数少了大半,就是这列队都站不齐的军容,如何让人相信他们有战斗力? 靠这些兵马,怕是连一些流寇土匪也不一定能打的赢。 贾璟向着马国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就是你命令将士们回营,没掺和本侯和忠勤侯他们之间的冲突,本侯记得你!” 马国成听见贾璟问话,心中一喜,赶忙行礼道: “末将马国成,在大营中主管火器营!” 贾璟微微一愣,金陵副将马国成?就是那个让田文镜大意失亲妈的? 此人虽然粗鲁冲动,但在其主子失势之后还能托人给捎东西,倒是一个颇知感恩之人! 贾璟问道: “你是金陵人士?听你说话像是那边的口音!” 马国成笑着回道: “节度使大人好耳力,末将本在金陵任一营副将,后调到西南颖国公麾下,侥幸立了战功,升到霸上大营任一营主将。” 贾璟点了点头道: “本将贾璟,祖籍也在金陵!咱们倒是有些缘分!你速派人将不在营将士唤回营中。” “告诉他们,今日不回者,一律从营中除名!” 第79章 校场发饷 马国成神情一松,知道自己连番示好有了效果,当即躬身领命道: “是!末将立刻让人去办!” 随即,马国成唤来十几个亲信士兵,吩咐他们分头去喊人。 而贾璟这边则是走到校场高台之上,面色严肃的开始给大营内的将士们训话: “自我介绍一下!本侯贾璟!从军两年有余,一直在辽东戍边,大小历经三十余战,从无败绩!” “前段时间一举歼灭清军十五万大军,擒杀清军大皇子胤褆!因功被陛下封为镇东将军、靖武侯!出任霸上大营节度使!”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霸上大营,我说了算!” 校场虽大,但贾璟中气十足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每个将士的耳朵里。 待他话音一落,顿时在场中引起一片喧腾之声。 “原来他就是贾璟!我知道他!” “他就是那个大败清军十五万大军的猛人?” “一战封侯的荣国公后人,原来是他!” “当初清军都快打到神京城下,就是他连战连捷……” …… 霸上大营的将士顿时如炸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他们大多数人都听说过贾璟的名字。 一来当初贾璟三封捷报送到神京城,曾被朝廷大肆宣扬,鼓舞士气,霸上大营这边自然也有所耳闻。 二来贾璟一战灭杀清军十五万人马,直接封侯的非凡经历,也在大汉军中掀起巨澜,被无数将士奉为传奇人物。 所以,大多数普通将士听说了贾璟的名字,心中都是激动中带着一丝期待! 有这样厉害的将军做大营的节度使,以后是不是也能跟着后面立功受赏、升官发财了? 马国成同样有些讶然,原来他就是三战封侯的贾璟, 难怪年纪轻轻能出任霸上大营的节度使,难怪敢直接动手和忠勤侯等人火拼,这是有底气啊! 他之前只是知道朝廷新任命了一个节度使,但并不知道是贾璟。 在霸上大营里他一直被临川侯等人暗中排挤,很多消息都后知后觉。 贾璟接着冷声喝道: “临川侯、忠勤侯、黄斌、周鑫等人,在军中胡作非为,吃空饷、喝兵血、倒卖军粮军械、饮酒狎妓,凌虐士卒,无视军法,败坏风气。“ “临川侯面对本侯到来,尚且嚣张跋扈,拒不认罪,藐视皇权,已被本侯用天子御赐尚方剑斩杀!” “其余人等也全部被或擒或杀,等待朝廷发落!” “陛下派本侯来霸上大营的目的,就是为了整顿军务,重新将霸上大营练成一支强军、铁军,希望尔等以此为戒,敢犯我军法者,必杀之!” “左右,将临川侯的头颅在校场传阅!” 贾璟冰冷肃杀的声音顿时让整个校场安静下来。 亲兵则是拿着临川侯的首级在校场上环绕一周,让校场上的将士们看个分明。 刚才在主将营房那边虽然有一部分大营将士亲眼看到过贾璟斩杀临川侯, 但还有一部分将士并没亲眼看见,只是可能听说了此事。 如今临川侯的首级血淋淋的在他们面前绕过一圈,给大营将士们内心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真是临川侯的首级,没想到他竟然被杀死了!” “真是个杀神啊!我听说临川侯直接被节度使大人一脚踢爆,死无全尸,只剩下头颅!” “我亲眼所见,节度使大人还说没收好力!” “他竟然敢杀了临川侯,这可是朝廷二等候,有丹书铁券免死的……” “这算什么?你不知道吗?节度使大人和清军对阵,每次战后都会不留俘虏,杀了十几万清军呢!” “他还杀了清军大皇子呢!” “我们不会受到牵连吧……” …… 一时之间校场上议论声再起,有人惊讶,有人震撼,有人担忧,不一而足。 等临川侯的首级再次挂回校场前方旗帜之下时,大营将士们再次看向贾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畏! 这可不仅是能杀鞑子的传奇人物,更是连当朝武侯都敢杀的狠人! 一些原本霸上大营的中低层武官更是冷汗直流,面色惶恐, 他们一部分人也曾是靖难武勋麾下的亲信下属,不知道自己等人会不会被新任节度使清算。 当然也有一些人神情振奋,面露期待, 毕竟几万人不可能都是与临川侯等人一丘之貉,自然也有如马国成一般对临川侯等人所作所为不满者。 不过所有人都意识到,接下来霸上大营的形势可能与以往不同了! 临川侯的首级给贾璟在霸上大营很好的树立了威望。 贾璟站在高台之上,目光逡巡过所有人,接着沉声道: “先说一件好事!” “我也知道临川侯他们掌军之时,喝兵血,吃空饷,对将士们的军饷多有贪污。” “很多将士已经快两个月没有领到饷银,家里已经揭不开锅!日子过得很苦!” “咱们想要整军,想要成为一支强军,不是只耍嘴皮子的!” “首先本侯就要保证你们吃饱穿暖,保证你们每个月领到足额的军饷!” “本侯这次来,不仅会给你们补足前两个月的欠饷,以后每个月还都会足额给你们发放军饷。” “绝不拖欠、克扣,甚至训练中表现优异的将士还会有奖赏!” “抬上来!” 贾璟一声令下,亲兵们将十个小箱子抬上来,箱子虽然不大,但是重量十足。 按汉朝一斤十六两的计量方式,二十万两银子大概重7吨多。 亲兵将箱子打开,在贾璟的示意下,将箱中的银两倒在校场的高台之上,方便将士们能直观的看到。 瞬间,一座银子堆积的小土包就出现了在霸上大营将士的眼中。 众将士皆是面露喜色,神色一时振奋起来! 说再多其他的都没有这些实打实的银子有说服力。 很多霸上大营的士兵连吃饭都吃不饱,家里妻儿都快饿死了,就等着米下锅救命呢! 一时间大营里没了刚才的肃穆氛围,到处充满了欢快的声浪。 “临川侯等人真该死,朝廷早就该让侯爷来当节度使!” 第80章 乳虎虽幼,已有食牛之气 “能发饷什么都好说,老子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只要给钱,就是让老子上战场和鞑子拼命都不带怂的!” “真的前两个月的欠饷也给补发吗?那我岂不是一下子领三个月的饷银!” “要是能加点军饷就更好了!” “誓死追随侯爷……” 按大汉的军饷标准,霸上大营这样的戍京部队,每个月每人大概可以领一石粮食的军饷,没有银子。 当然实际操作中,都是将粮饷折算成银钱或者其他物品。 因为这两年灾害不断,粮价一直处于上涨的态势, 按大汉神京今年的物价,一石粮食大概折银1.5两。 所以霸上大营普通士兵按理说每个月应该领到1.5两银子。 但是,大营的普通士兵当然不可能领到足饷, 每次朝廷粮饷拨下来,都会被兵部经手的官员和大营的靖难勋贵漂没贪污大部分。 士兵们好的时候能领三四斗米就算不错,差的时候甚至一点饷银都领不到。 在这些士兵们连自己家都养不活的情况下,又怎么能指望他们上阵杀敌,为国家拼命呢! 所以,这样的军队没有战斗力才是正常的。 贾璟想要让霸上大营恢复战斗力,除了必要的训练和精良的武器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能领到足额粮饷。 在这个时代,只要有钱拿,多的是愿意为之拼命的人。 正如贾璟对景盛帝等人所言的那样,只要钱粮给足,汉军并不比清军差。 贾璟将目光再次平静的扫过全场将士,此时的将士看向贾璟的眼光中不再是只有敬畏,还有拥戴、钦服的神色。 贾璟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道: “不仅是足饷,每天我还保证营内两顿饱饭,训练优异的将士还会有肉吃。” “另外,本侯治军只有四个字,强者为王!强者上,劣者下。“ “底层的伍长、什长、队正、都尉等官职,根据你们训练和实战的成绩,全部会重新选拔。” “只要你们能认真训练,能打胜仗,能立下军功,本侯就能保证,你们能有个好前途。” “当然,那些偷懒耍滑、违反军纪的兵油子,本侯处理起来也不会手软,临川侯他们就是例子!” “该给你们的本侯都会给你们,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们自己的行动!” 校场之上的众将士,听到这里轰然叫好! 尤其是一些怀才不遇、或是被临川侯等人打压的武官,更是神色振奋,欢呼雀跃。 足饷足食,还能不被抢功夺功,这样的日子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台下,马国成也是神色动容,暗暗感慨道:不愧是年少封侯的人物,寥寥几句话,就收拢了大半军心。 即使一些底层武官会对重新选拔的制度不满,但在大势面前,也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 贾璟等众人热烈的欢呼完,再次肃声说道: “好事说完了,接下来说一件不那么好的事!” “本侯治军向来以军法为先!因为一支强军必然有着严明的军纪。” “以往那种散漫的风气在我们霸上大营就一去不复返了!之后本侯会制定新的军法和训练内容。“ “老实说,军法会十分严厉,训练也会十分严格,优胜劣汰,怕死怕苦的怂包可以赶紧滚出大营,因为本侯麾下从不养怂兵、孬兵、废物兵!” “我曾经听人说,我大汉军队以九边兵马最为精锐!京营和霸上大营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但是本侯要把霸上大营打造成比边军还要精锐的军队!这首先就要严明军法!” “接下来我给大家说一下本侯在军中所行的军法,勿谓言之不预!” 贾璟面色严肃,扫了一眼全场,缓缓开口道: “不忠不义,投敌叛国者,斩!” “私传谣言,不听号令者,斩!” “畏敌不前,临阵脱逃者,斩!” “泄露军机,谎报军情者,斩!” “偷盗军财,夺人军功者,斩!” “聚众闹事,霍乱军心者,斩!” “杀良冒功,奸淫掳掠者,斩!” “本侯不管是他是什么身份,走的是谁的门路,仗的是谁的权势,只要违我军法,定斩不饶!” 这是贾璟在辽东战场上结合后世军规,定出的七条必斩军令。 它不像是大汉的‘十七禁五十四斩’,制定的太过细致,虽然覆盖全面了,但是实际操作性很低。 很多士兵连字都不认识,指望他能完全背下、理解这么多的军法也不现实, 就像后世的三项纪律八项注意,就是因为简单易懂易操作,才能实施到位。 这七条军法,既简单易记,又把重要的事项全部包含,才是实操性高的军法。 贾璟是要让所有麾下将士做到能全部背诵的,并且时常会抽查。 贾璟冷厉的话语让校场之上的风都仿佛带了点肃杀之气。 每一个斩字出口,都像是一把巨锤砸向众将士的内心,让在场众人神情紧绷。 在场的人没人觉得贾璟这七个斩字军令是说笑的,毕竟节度使连临川侯都给杀了, 他们这些人若敢违背军令,岂有不敢杀之理! 当然,很多武官心里其实明白,想要强军必然要严明军法! 尤其在战场上,若不能严格服从军令,令旗所指一往无前,那即使再好的军队也只会吃败仗! …… 皇城。 乾清宫。 此时关于霸上大营的事已经传到了景盛帝这里。 在听完夏守忠的奏报之后,景盛帝面色微微变化。 他没想到贾璟会这样果断地出手了,第一天去霸上大营,就直接拿临川侯等人开刀。 原本他想着贾璟怎么也要进入军营后,了解情况、搜集证据、安插人手,做足了准备,然后才出其不意的动手。 甚至会先知会自己这边一声,自己好调集京营戒备,以防霸上大营炸营哗变,难以弹压。 实在没想到,贾璟不仅直接动手,且还在军营之中把临川侯给杀了! 临川侯可不是赵国公那样的无能之辈,临川侯虽说这些年腐败了, 但当初也是凭军功封侯的悍勇之辈,否则也当不上二等侯,更不会让景盛帝忌惮这么多年。 更不必说霸上大营都是靖难武勋一脉的人,贾璟能在万军之中毫不犹豫的下手,只这份胆气、果决,就是常人所难以企及的! “乳虎虽幼,但已有食牛之气!”景盛帝心中暗自感叹一句。 第81章 朕就是这样的汉子 同时,景盛帝内心极速的运转,想着要如何应付靖难武勋那边的发难,以及如何保全贾璟。 贾璟虽说有尚方剑在手,但直接杀了朝廷二等候,可以预料,必然是会引来无数靖难武勋和御史弹劾。 “圣上!现在要怎么办?靖武侯杀了临川侯,还把忠勤侯等人全部打伤擒拿,如今靖难武勋那边恐怕已经得到消息,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夏守忠脸色有些凝重,显然是感觉此事棘手,一个处理不好,怕是会造成神京动荡。 那些手握兵权的靖难武勋可都不是善茬,惹急了真敢调兵胡来。 景盛帝闻言,眉头一皱,怒道: “他们得到消息又如何?朕就不信他们敢胡作非为!” “临川侯、忠勤侯等人这些年吃空饷、喝兵血、倒卖军械粮草、走私,在神京城内仗着有兵权在手,违法乱纪,朕忍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他们犯下的罪行,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朕怕他们什么?让他们来,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如何?” 景盛帝脸色冷硬,对临川侯等人的罪行如数家珍,显然是早就调查过靖难武勋的情况。 “陛下!话虽如此,可是此次毕竟死了一个朝廷二等武侯,若是经过三司会审后定罪行刑的还好说。” “可靖武侯直接杀了他,有些不符合朝廷制度,靖难武勋怕是会以此攻讦靖武侯。” “到时候朝廷上下物议纷纷,靖武侯的霸上大营节度使职位难以保全不说,霸上兵权恐怕还要回到他们手里。” 夏守忠小声地给景盛帝分析着情况。 景盛帝虽然是帝王之尊,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能随他心意的。 毕竟他不是太祖、成祖那样的马上皇帝,威望卓著,兵权在手,言出法随,唯我独尊。 景盛帝这些年虽然有了一些威望,皇位也坐稳了。 但是实际处理朝廷政务、军务还是要受到朝廷大臣的掣肘,还是要考虑到人心所向,不能太过独断专行。 景盛帝听了夏守忠的话,面色阴沉,眉头紧皱。 他当然知道夏守忠说的情况很可能发生。 以临川侯的身份地位,没有十足确凿的证据,没有足以一锤定音的十恶大罪,是不好直接处死的。 本来朝廷高级武勋就有丹书铁券可以免死,且还可以通过以爵位抵罪的形式来减轻责罚。 如今贾璟直接杀了临川侯,按道理讲,是不符合朝廷规定的。 但是,知道归知道,景盛帝不可能看着贾璟被靖难武勋攻讦责难。 不说霸上大营的兵权他势在必得,就是贾璟,那也是他心中颇为在意的心腹重臣, 还指着他练出一支强军,以后扫平四夷,共创盛世呢! 这是他亲手发掘的忠臣良将,岂能有损? 景盛帝走到大殿之中,来回踱步,想着如何处理善后事宜。 他调贾璟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收回霸上军营的军权,练就一支强军,为新政扫清障碍。 如今贾璟已经出手,且毫无顾忌,直接杀了临川侯,做事虽然莽撞了点,但忠心可嘉。 一心为了朝廷,为了君父分忧,没想过自己的得失,这样的臣子他当然要保住。 只是如今临川侯死了,靖难武勋不会善罢甘休是肯定的。 景盛帝思索片刻,冷声吩咐道: “大伴!你马上命皇城司密切关注靖难武勋的动静,只要有异常情况,直接先行缉拿!” “另外,让人去通知牛继宗,让其立刻去京营坐镇,做好准备,随时等候朕的旨意!” “朕这次不会在妥协了!朕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朕就是这样的汉子,朕就是这样的禀性,朕就是这样的皇帝,只要臣不负君,君绝不负臣。” 景盛帝的旨意让夏守忠愣住了,这显然是为了防止靖难勋贵狗急跳墙做出的防备策略。 看来这一次,圣上是动真格的了! 哪怕是动用武力,也要保住霸上大营的军权和靖武侯! 贾璟此子真的简在帝心,以后还要多多交好才是! 夏守忠躬身领命,然后又小心问了一句: “霸上大营那边要不要派人去看一下!若是发生哗变,怕是会……” 景盛帝摆了摆手道: “不用,朕相信贾卿能处理好!” …… “嘭!” 五军都督府内,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如今的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不再是赵国公,而变成了在家闭门思过的成国公。 如今的右都督官署之内,除了成国公以外,还有永嘉侯朱祖、南雄侯赵永,以及其他几名靖难勋贵。 成国公此时正一脸怒色的将手边的茶盏掼在地上,面色铁青的看着手中的情报。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他几个靖难武勋的注意,永嘉侯朱祖走上前,笑着问道: “何事惹得你如此生气?莫不是辽东那边又打了胜仗?” 南雄侯等人虽然没有开口,但也是将目光看向成国公, 成国公平日里可是十分沉稳的,这次必然是出了大事才会如此失态。 成国公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情报递给永嘉侯。 永嘉侯几人凑上去一看,随即面色大变,怒声道: “好个贾璟小儿,找死!” 几人纷纷大怒,面色涨红,像是要择人而噬。 脾气暴躁的南雄侯更是起身就走,嘴里厉声道: “我去调集兵马,今日必要杀了贾璟小儿,为临川侯报仇。” 原来情报上赫然写着:靖武侯贾璟入霸上大营,斩杀临川侯,打伤忠勤侯、中郎将、校尉等数十人,全部擒拿问罪! 不过没等南雄侯出门,身后就传来一声顿喝: “站住!” 南雄侯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众人大声道: “小儿如此猖狂!前些日子在乾清宫对赵国公肆意辱骂不说,如今竟然敢杀临川侯,何其跋扈!” “什么时候开国一脉敢跑我靖难一脉头上拉屎了!若是再不狠狠地反击回去,我靖难武勋还有何脸面在神京立足!” 第82章 陛见逼宫 永嘉侯劝慰道: “老赵!别急!老胡被杀,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只是如今我等都在这里,一起想一个应对之策再动手不迟!” “要我说,老胡和老陆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商量的好好的要阳奉阴违架空贾璟小儿吗?怎么弄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我不明白!” “在霸上大营里,都是咱们的人,亲兵家将不用说,还有几万将士,怎么就一败涂地,或被杀或被擒呢!” 南雄侯沉着脸,怒声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大意了!如今人都死了还管这些干嘛!” “要我说,就是你们每次商量来商量去的,婆婆妈妈,屁用没有!” “咱们武将还是靠手里的刀枪说话才行!管他这个那个的,先干了贾璟小儿再说!” 成国公缓了缓脸色,沉声道: “贾璟小儿不简单!不要小看了他!能打败十几万清军,岂是易与之辈!” “听说他武勇过人,本来我还有些不信,以为是辽东那边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现在看来怕是真有几分本事!” “且今时不同往日!贾璟小儿背后站的是当今……,” “现在霸上大营的军权没了,京营也在开国一脉手里,你拿什么和他去斗?靠我们的几百亲兵吗?” 南雄侯闻言脸色难看,道: “咱们还有羽林军,吉安侯在西北榆林还有十万大军,六安侯在金陵手上也有着卫所军权,西南那边还有二十万大军……” “等等,可别说西南,西南那边和咱们可不是一条心……” 南雄侯话还没说完,就被永嘉侯打断道。 南雄侯冷哼一声道: “老子就不信他俩能坐视我靖难武勋被开国武勋如此欺压,都是一起卖过命的生死弟兄,就真的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再说唇亡齿寒,我们倒了,他们能有好下场?” 成国公叹息一声道: “即使全算起来,九边近百万大军,咱们也只有不到一半的兵权。” “且还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私自调兵入京是谋反大罪,还没到这个地步。” “如今不是前些年,现在当今位子越坐越稳,辽东有年羹尧、岳钟琪掌军,神京有牛继宗,如今又有贾璟,硬来对我等是没有好处的!” 成国公此言一出,在场靖难武勋的面色都是微微一变,神色凝重。 本来靖难武勋在神京有霸上大营兵权在手,他们无论如何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哪怕是景盛帝也得顾忌他们几分。 再加上有太上皇在后面撑腰,名义上也站得住脚。 谁知,霸上大营兵权一易手,形势上就陷入如此被动。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如此轻易地算了!让临川侯白死了?”南雄侯愤懑的开口问道。 “当然不可能!”成国公垂着眼帘,斩钉截铁的冷声回道。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成国公亲儿子被景盛帝下令处斩,唯一的嫡女又成了太上皇的妃子,已经是天然的太上皇的心腹。 他怎么会愿意看着景盛帝一步步收拢军权,威望加身,那太上皇还如何谋求复辟! 自己这些忠于太上皇的人也难有好下场! 自己和临川侯等人这些年可是帮太上皇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脏活,想要重新站队已经是不可能! 如今临川侯已死,但霸上兵权必须趁这次机会给拿回来! 还有那贾璟小儿必须以命抵命!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成国公缓缓地站起身,缓缓地说道: “即使临川侯等人有罪,也该交由三法司会审,怎轮得到贾璟小儿如此胡作非为。” “走!我等去乾清宫陛见!此事若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靖难勋臣,绝不会善罢甘休!” 成国公说完便向着厅外走去,南雄侯紧随其后,紧接着道: “没错,此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可不是那些只能垂首等死的文臣!” “若是陛下偏袒不公,那就别怪我等胡来!他贾璟杀得人,我们就杀不得?” 一众人纷纷跟在成国公身后,气势汹汹的向着皇宫方向而去。 …… 荣国府。 此时已是午饭之后,贾母荣庆堂上欢声笑语不断。 贾母此时正在薛姨妈、尤氏、王熙凤、李纨等人的陪伴下摸着骨牌。 难得雪后天晴,她们内宅妇人也没什么别的消遣,平日里不是一起说笑高乐,就是摸摸骨牌听听戏,贾母尤其喜欢摸骨牌。 特别是凤姐妙语连珠,把贾母哄的笑声不断。 这一回合,凤姐故意打牌给贾母吃张,然后又装着着急拿回来,边拿边说道:“我打错了!” 贾母已经笑着把牌掷下来,唬着脸说道: “你敢拿回去!谁叫你错的不成?赶紧放下来!” 凤姐装着酸里酸气的模样道: “可是我也要算一算命呢!这是我自己发的,也怨埋伏!” 贾母笑道: “可是呢,你自己该打着你那嘴,问着你自己才是。” 然后又向薛姨妈笑道: “我不是小器爱赢钱,原是个彩头儿。” 薛姨妈笑道:“可不是这样,哪里有那样糊涂人说老太太爱钱呢?” 凤姐儿正数着钱,听了这话,忙又把钱穿上了,向众人笑道: “够了我的了。竟不为赢钱,单为赢彩头儿。我到底小器,输了就数钱,快收起来罢。” 一旁的鸳鸯、琥珀几个丫鬟一边配合着几个主子说笑,一边给几人洗牌,顺带着服侍吃些点心水果。 不远的厢房处,三春和黛玉、宝钗、湘云、宝玉几人则是在联诗做对,还听得到史湘云的叫闹声传出来: “好啊!你们两去和三哥哥吟诗赏雪吃锅子,竟然都不叫我们。” 然后是宝钗沉稳大气的声音传来: “原是去给三哥哥送些鹿肉和糟鹅掌鸭信,也是恰逢其会,正巧三哥哥让林妹妹教香菱诗词,赶着话头才各写了一首,不是有意没叫你们的!” 然后是林妹妹戏谑的声音: “是的呢!可不是某人说要效仿古人,附庸风雅之类的!小角儿是吧?” “嘻嘻!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就是一阵笑闹声传来。 听着厢房里的笑闹声,坐在小几上品茶的王夫人微微皱了皱眉: 这宝丫头,平日里可不是这个性子,怎么提起贾璟就有些不同! 正在这荣庆堂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叫嚷声。 “老太太不好了!老太太……不好了……” 第83章 黛玉的才情和品格 贾母闻言,一阵皱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 在婆子没进荣庆堂之前,就被外面的管事拦下: “乱叫什么呢?想挨板子呢!” “是珍大爷让我过来传话,璟三爷出大事了!” 那婆子一脸急切的开口道。 荣庆堂中,正皱着眉头的贾母,听着外面的说话声,站起身来问道; “谁出事了?” 门外有婆子进来道: “是东府那边的人来传话说,珍大爷说,侯爷出大事了!” 贾母面色一白,慌忙问道: “不是今儿个早上才去的霸上大营任职吗?这么一会功夫,能出什么大事?” 凤姐赶忙放下手中的骨牌,过来和鸳鸯搀扶着贾母。 堂上其他人的面上也惊疑不定,不知道贾璟出了什么事! 按理说以贾璟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有亲兵,能出什么事? 难道是官场上的明刀暗箭? 凤姐吊梢眉微动,丹凤眼里满是狐疑之色,这刚封的侯爷,位高权重,皇帝老子信赖,能出什么事? “老太太,这事还是不急着担心,先问清楚才是!”凤姐宽慰着贾母。 贾母也是连声催问道: “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珍哥儿人呢?” 婆子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到贾珍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老太太,祸事了!” 不多一会,贾珍就来到了荣庆堂中,面上带着一丝喜色道: “老太太,璟哥儿出事了!赖管家来报,说是璟哥儿在霸上大营杀了临川侯,还和忠勤侯等靖难武勋在霸上大营大打出手。” “如今成国公、永嘉侯等人已经前往宫中面圣,声势闹得很大。” “说是要让璟哥儿血债血偿,以命抵命呢!现在神京城四处都传遍了!这次璟哥儿算是闯大祸了!” 说起这事,贾珍心里颇为快慰。 当日在祠堂他被贾璟小儿当着全族人的面像训奴才一样责问,如此侮辱,是他这些年从未经受过的。 他心里早就想着只要有机会就要狠狠地报复回去,否则他贾珍还怎么在贾族之内抬得起头? 他又有何脸面做这东府之主! 尤其这些日子,族人们都称赞贾璟小儿仁德,暗地里骂自己不配当这个族长!更是让贾珍心中愤懑不已! 哈哈! 只是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小儿嚣张,胆大妄为,这次惹到靖难一脉,看你怎么死! 而此时的贾母等人听了贾珍的话都是大惊失色,面色惨然! 贾母心中暗道:自己才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啊!这个孙子又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上次还只是把赵国公骂的吐血,这次竟然直接杀了一个侯爷!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上天要派这样一个孙子来折磨自己。 我就知道,他消停不了几天,在家里没闹,就去外面闹,你这还不如在家里打打奴才呢! 薛姨妈等人也是赫然一惊, 怎么说的?杀了一个侯爷? 她们虽然不知道临川侯是谁,但也知道侯爷可是位同二品。 这可是朝廷里顶级的勋贵,这还了得! 薛姨妈更是暗自揣度,像自己这样的皇商出身,平日里想见一见那些侯爷都不容易。 璟哥儿竟然直接给杀了,这下怕是麻烦了! 王夫人暗道,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霸上节度使是这么好当的? 刚上任就闯下这么大的篓子,还不如让自己哥哥去任节度使呢! 王夫人现在对于贾璟完全没有好感, 一来她认为贾璟抢了她哥哥霸上节度使的位置。 二来自贾璟回府以后,又是亲善宗族,又是宴请开国武勋,动作频频,让她二房在荣国府的权力地位大大受损! 更不必说,她心里本想着金玉良缘的,可薛姨妈似乎有别的心思,一直不太配合。 难道自己的宝玉还比不上贾璟那个庶子? 简直岂有此理! 王夫人开口道: “我听宝玉他舅舅说过这临川侯,这可是切切实实的二等武侯,比璟哥儿的三等候还高一级呢!” “当初在战场上也是凶悍之辈,如今任着霸上大营的节度副使,位高权重,深受宫里的信任。” “他如今被璟哥儿打死了,事情恐怕小不了……” 薛姨妈皱着眉道: “该不会真的要让璟哥儿给他偿命吧!前些日子璟哥儿不也把赵国公气吐血了都没事吗?” 贾母叹息一声,给薛姨妈解释道: “这不一样!前一次璟哥儿虽然把赵国公气吐血,但那只是口角之争,朝堂上你骂我两句,我骂你两句这是常事。” “但是杀了临川侯就不一样了!像武侯这等朝廷高级武勋,就是皇帝老子想要降罪都要考虑再三!” “他们不仅掌着兵马,还有丹书铁券可以免死,哪能说杀就杀!” “要知道当今上位以来,还没听说过有哪位侯爷被赐死过呢!如今璟哥儿杀了临川侯,这事怕是捅破天了……” 听的贾母此言,堂上众人面色都是一沉。 只有王夫人和贾珍两人面色不变,眼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喜色。 而一边的厢房内,贾府众姑娘个个面带忧色,宝钗雪白的俏脸愈发的苍白,带着几分凄然与担忧,喃喃道: “怎么就杀人了呢!还杀的是一位侯爷!这可如何是好!” 宝钗虽然通一些外面的仕途经济,也知道贾璟去大营整军必然会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直接杀了一位实权侯爷,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这怕是不好收场! 也不知道三哥哥如今怎么样!不会真的要以命抵命吧! 探春杏眸之中也带着一丝凝重,秀美的脸蛋上带着一丝忧色,显然也在为贾璟的处境担心。 迎春和小角儿更是眼中含泪,已经泫然欲泣了! 倒是黛玉的罥烟眉凝了凝,感觉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她作为当朝探花的女儿,对一些朝廷上的事其实是比其他人了解的,只是平常她并不显露罢了! 就像元春省亲那一回里,元春考较众人诗才,黛玉一句“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就可见她的政治嗅觉。 在其他人都在写景写情之时,她却从国家角度称赞盛世,迎合了元春想要的主题,被元春大加赞赏,点为众诗之首。 更妙的是,这诗还是她代贾宝玉所写。 有本事而又知道藏拙,这才是黛玉的才情与品格。 第84章 小角儿:我只是……沙子迷了眼 此时,黛玉见众人都是一脸忧色,明眸闪了闪,轻声开口道: “三哥哥何等人物!年少封侯拜将,将来是能在青史上都留有名姓的。” “岂能考虑不到做事的后果,我等还是相信他的能为,静观其变的好!” 探春秀丽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思索,道: “林姐姐此言有理,此事乍一听起来似乎很严重!” “但三哥哥作为霸上大营的新任节度使,本就有重整军纪之责,下手或许重了点,但怎么也不至于以命抵命!” “且三哥哥刚刚封侯拜将,是有大功之人,声名正隆,应该不至于被下狱论罪!我看这事还有转机!” 探春本就是聪慧之人,被黛玉一点拨,马上就反应过来! 三哥哥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自己等人不明就里,没必要过早担心。 黛玉摸了摸小角儿的脑袋,盈盈如水般的明眸再次眨了眨,笑道: “小角儿,你个爱哭鬼!等会我就告诉小吉祥她们!” 小角儿赶忙擦了擦眼泪,破涕而笑道: “嘻嘻!没有!小角儿不爱哭!小角儿只是……只是沙子迷了眼!” 小角儿想半天想出个理由,好像听三爷讲故事时说过这个词。 话音一落,顿时逗得众姑娘们纷纷娇笑起来。 宝玉在一旁却是眉头紧皱,看着众姐妹为了贾璟或哭或笑, 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眼泪该为自己而流才是。 自从贾璟回府之后,姐妹们愈发亲近他而疏远自己! 而堂前,贾母此时苍老的目光看着贾珍,连声问道: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璟哥儿为何要杀临川侯?如今外面又是个什么情形?” “老太太,据说是因为临川侯等人在营中饮酒狎妓,璟哥儿拿着圣上赐的尚方剑就要擒他。” “结果临川侯不从,璟哥儿就将他给杀了!营中其他武将为临川侯求情,也被璟哥儿打伤!” “如今霸上大营怕是一片混乱,璟哥儿犯了众怒,如今陷在营中,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至于外面,成国公、南雄侯等靖难武勋已经入宫,说是要让璟哥儿以命抵命,血债血偿!” “他们靖难武勋向来凶悍,南雄侯更是当初在战场上不要命的凶人,他们能放得过璟哥儿!我看璟哥儿这次性命都难保得住!” 贾珍的消息是靠府里的管家、小厮在外面收集回来的,有真有假, 他哪里又知道里面的详情,只一股脑的全说出来。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贾璟快完了! 贾母听着贾珍的话,脑袋里一片空白,到底年纪大了,碰到事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 鸳鸯见贾母面色不好,赶紧来到贾母身边扶住贾母,一张清秀素雅的脸蛋上露出关切,轻轻的给贾母揉了揉头上的穴位。 倒是一旁的凤姐柳叶眉拧了拧,丹凤眼之中满是狐疑, 前次二老爷回来也是说璟哥儿把赵国公气的吐血昏迷抢救,如何如何严重,眼看着可能救不活! 结果,第二天一打听,赵国公根本没啥大事,只是怒火攻心,一时激愤而已。 如今珍大哥又来这一套,莫不是危言耸听! 外面的爷们说话,有时候就喜欢故意夸大其词,不能尽信! “珍大哥!那临川侯可是真的死透了?别又是像前次赵国公一样,只是吐血昏迷,被以讹传讹说成快死了!” 凤姐看向贾珍,斟酌着用词问道。 贾母也是顿时抬起头来,盯着贾珍问道: “对!对!对!璟哥儿做事不会没分寸,不会只是重伤昏迷吧?” “璟哥儿是如何对付临川侯的?你仔细说来!” 贾母这些天对贾璟的感官还是不错的,回来不仅没有找事, 还友善宗族,宴请开国一脉武勋,各方面都处理的颇为妥当,不像前两年那样动辄打人的莽撞性子! 虽然没有自己的宝玉说话好听,性格乖巧,且言语中总带着刺不好亲近,但也不至于糊涂到杀死一位侯爷! 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 贾珍看了看堂上的王夫人和厢房屏风后的身影,张口欲言又止,犹豫着低声道: “是不是让妹妹们和二太太回避一下!” 王夫人眉头一皱,让三春她们回避一下还可以理解,有些外面的事她们闺阁女子不适合听。 但自己都四十多岁的人,还有什么事需要瞒着自己! 自己作为荣国府的当家太太,还有什么没资格知道的吗? 这珍哥儿……看着也不像个好的! “有什么话不能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一副娘们样!我看你也是愈发的分不清轻重,还不快说!” 贾母拍着桌子连声催问。 贾珍被骂的一头晦气。 本想着王夫人吃斋念佛,有些血腥画面不好让她知道,谁知好心当成驴肝肺,只能满脸无奈的道: “那临川侯被璟哥儿踢了一脚……” 贾母连忙紧张的问道: “只踢了一脚?没别的?” 贾珍点点头,肯定的说道: “只踢了一脚!” 贾母顿时大骂道: “你大小也是个三等将军!怎么这般没个定力,军营里踢一脚打一拳这也叫个事?踢一脚也能把人踢死了?” “这个鬼话你也信?还着急忙慌的跑来报信?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如今怕是连蓉哥儿都不如!” 贾母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看着贾珍,她又不是没看过贾璟踢人。 当初在这荣庆堂上贾璟一脚把赖大踢出三米远,都吐血了,养一阵子不也没什么大事! 这次肯定也是璟哥儿把临川侯踢的吐血了,然后三人成虎说什么踢死了! 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也好意思拿到她老太太面前说,真当自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老太婆,随意糊弄不成? “踢不死人?” 贾珍面色古怪起来,他如果不是反复确定,也不相信一脚就把人踢死了。 毕竟临川侯也是武将,身体素质不会太差,怎么会连一脚也挨不住呢!但…… 贾母再次瞪了贾珍一眼,骂道: “你今儿个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哪喝了酒来消遣我老太婆来了?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贾珍垂下眼帘,直接说道: “人肯定是死了!璟哥儿一脚把临川侯踢的四分五裂!” “怕是如今尸体都拼不齐全,听说肠子、内脏什么的都撒了一地,只剩下个脑袋死不瞑目!” 贾母“……” 第85章 贾珍:我怕他? 贾珍也没再管众人的反应,接着道: “这是我反复确认的消息绝不会错!” “璟哥儿不仅把临川侯踢死了,还把忠勤侯、霸上大营的几位中郎将、校尉全部打成重伤,连靖难武勋手下的亲兵家丁也被他杀了一千多人,现场是血流成河!” 要说贾璟如此凶狠的表现也让贾珍感到心惊恐惧,不愧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凶神! 要不是他打听的真真的,这次靖难一脉武勋已经放出话来,绝对放不过贾璟。 且成国公等人已经气势汹汹的去皇宫逼宫请旨去了,他也不敢来荣国府落井下石。 “啊!” 贾母惊叫一声,刚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剧烈波动,苍老的面上闪过一丝痛色,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王夫人、薛姨妈、凤姐等人也是纷纷掩口惊呼! 竟然直接把人踢的四分五裂,这未免太血腥!且还杀了一千多人,这是何等的凶悍! 一想到兵营里血流成河的画面,她们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心头直犯恶心。 她们妇人家平时在内宅就算惩罚婆子丫鬟,顶多就是打打板子,发卖出去,何曾见过这么直接的杀人方式! 王夫人此时算是知道贾珍刚才为什么让自己回避! 贾珍见贾母面色不好,趁机劝说道: “老太太!璟哥儿向来就是一副跋扈的性子,目中无人不是一天两天!” “当初打王善保家的,打赖大,顶撞大老爷,回京之后,短短的几天时间,又是把赵国公气的吐血,又是残杀临川侯,无法无天,无所顾忌!” “我们本来好好的安乐日子,被他闹的一日三惊,不得安宁。” “家里任他闹还好!谁让他的爵位高,性子狠呢!但外面这样任由他闹下去,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可如何是好?” “我们不说沾他的光,就怕还要受他的牵连,落得个败家破门的下场!” “老太太你得管管他呀!” “还有那族里璟哥儿安排的一堆事情,是不是给停下来?那要花好大一笔银子呢!” 贾母此时头有些疼,也顾不上贾珍说什么,闻言诧异道: “族里那些亲善举措都是好事,为什么要给停下来?” 贾珍冷着脸道: “当然要停下来!如今璟哥儿杀了临川侯,就算不以命抵命,最少也要下狱论罪!” “否则靖难武勋那些人岂能罢休!他不在了,这些事难道让我们出银子吗?” “再说这些事算什么好事!不过是邀买人心罢了!我看他就不是存着什么好心……” 贾珍话未说完,直接厢房内蹬蹬的跑出一个扎着朝天髻的圆脸喜庆的小丫鬟,大声道: “你胡说!三爷是好人!三爷就是好心,你在冤枉他!你才不是好人……” 话音未落,厢房内紫鹃和侍书已经紧随其后快走出来拉住了小角儿,道: “小角儿,还不快回去!别冲撞了老太太和珍大爷!” 说着,两人又向着贾珍福了一福,歉意道: “珍大爷!小角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她计较!” 贾珍被人打断说话,神情不悦,将一双浑浊的老眼扫了小角儿几人一眼,阴沉的说道: “这还有没有规矩!主子说话哪有丫鬟插嘴的份!” “这就是璟哥儿的房里的那个小丫鬟吧!果然主子跋扈,丫鬟也无礼!来人,给我狠狠地打她的嘴!” 他一声令下,就要让人动手掌嘴。 可惜这里是贾母的荣庆堂,不是他的宁国府,侍立两侧的婆子、丫鬟,互相看了看,竟没有一个敢动手的。 贾珍见状怔了一下,神情更加阴沉,正要继续开口。 贾母拍了拍身边的坐榻,瞪了贾珍一眼道: “行了!不管璟哥儿是邀买人心还是如何!璟哥儿总是切切实实拿银子为族里做了事情。” “不管是族学还是接济老幼,这都是好事,你若不愿意出银子,以后就从我西府里出,没有事情办一半的道理。” “还有,如今璟哥儿出了事情,你这个作为兄长的,不说帮一把,还在这里多加指责,甚至还要打他的丫鬟,像什么样子?” “哪有族长盼着族中同辈遭祸的!这哪里是福德之相!” “这种话不要多说了,若是被璟哥儿知道,你的好多着呢!” 贾珍闻言面色涨红,冷哼一声道: “我怕他!他又何曾把我当做兄长、族长!” “行了!行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这里也要差人出去打听打听情况!” 贾母心里不喜,摆了摆手开始赶人。 她看不惯贾珍一副阴沉、乖戾的神色,仿佛一提起贾璟就是提到了仇人一般。 贾璟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孙子,如何能让贾珍如此编排! ………… 而此时的乾清宫内。 景盛帝端坐在御案之后,正面色不虞,目光阴沉的看着下方的成国公、南雄侯等人。 “请陛下为临川侯等人做主!即使贾璟小儿身为节度使,但又有何资格击杀国朝武侯!” “即使临川侯有罪,难道罪在不赦?即使触犯军法,也该交由三法司集体审议,议罪定罪,由陛下亲自裁决,然后行刑!” “临川侯、忠勤侯等人都是我大汉的有功之臣,曾经为我大汉流过血、建过功,岂能如此随意地任人宰杀!” “太祖所制的《大汉律》明确规定,对国朝有功的武将勋贵,可以通过‘议功’‘议贵’减免罪责。” “且临川侯有朝廷所颁发的丹书铁券,可以免死两次,怎么也不至于落得身死的下场!” “贾璟小儿如此胆大妄为,肆意屠戮国朝武侯!请陛下降旨,让贾璟小儿以命抵命,以儆效尤!” “若是这等跋扈枉法行为都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以后朝廷还有何法纪可言!” “且,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成国公面无表情的慷慨陈词,说到最后,几乎声色俱厉,有几分逼迫之势! 言语间更是暗含威胁之意。 他的道理就是贾璟击杀临川侯程序不合法。 不说临川侯是否有罪,即使有罪,也轮不到贾璟裁决动手。 大汉高级武勋都有丹书铁券在手,铁券上都刻有免死二字,只要不是十恶或谋逆大罪,都可以法外开恩两次。 第86章 景盛帝:朕是响铮铮的铁骨头、硬汉子! 更不必说,太祖所制定的大汉律明确规定:对于八类人犯罪,必须特别审议,奏请皇帝裁决。 分别就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临川侯就符合“议功”、“议贵”两条,也就是为朝廷立有大功和爵位在侯爵以上的勋贵或文官二品以上的人。 律法规定:对于符合“八议”的人犯罪,普通司法机关无权审问定罪,必须由三法司高级官员集体商议之后,交由皇帝亲自裁决。 当然不是说皇帝就一定会免罪,考虑到政治平衡、案件性质、和皇帝本人的意志,可能轻罚也可能重罚。 这一条法律一方面是类似刑不上士大夫的特权,但主要还是为了加强皇权,给权贵阶层内部提供一条法定的缓冲机制。 其最终结果,完全取决于皇帝的意志。 但不管怎么说,律法规定的程序上是必须皇帝才能下令处罚这八类人! 所以,成国公以此为凭据说贾璟所作所为程序不对,属于越权杀人。 景盛帝眼神幽幽的盯着成国公,没有说话! 什么八议?什么免死?什么程序? 说到底还是自己威望不够,这些人才敢逼到宫中来和自己讲理。 若是太祖、成祖在朝,他们敢这样来逼宫? 太祖晚年,曾经一场大案就诛杀官员几千人,其中不乏公侯爵位的高官贵戚,他们也有免死铁券,他们也符合八议规定。 但太祖说杀就杀,谁敢跳出来说个不字? 如今,倒是在朕面前大言不惭!跋扈犯上! 当初靖难武勋军权在手时,只知太上皇不知朕,肆意妄为,目无法纪,现在倒是知道大汉律了! 论律法,朕比你们懂! 一群乱臣贼子! 见景盛帝不说话,成国公旁边的永嘉侯紧随其后,大声道: “不错!霸上大营自成祖以来,一向是我靖难武勋执掌!” “贾璟小儿不过是上任一天,就闯下如此大祸,惹得天怒人怨!” “圣上要知道,霸上大营可是有十万兵马,且离神京城不远。” “将士们一向敬服临川侯、忠勤侯等人,若是此次不严加处置贾璟小儿,到时候士兵躁动哗变,在神京城生出事来,可就非同小可了!” 若说成国公还只是暗含威胁,永嘉侯此话就算是明晃晃的示威! 景盛帝脸色不虞,拧了拧眉,沉声道: “哦!卿此言何意?若是不处置靖武侯,霸上大营就要犯上作乱?” “霸上大营只有在你靖难武勋手里才能为朝廷所用?” 永嘉侯梗着脖子回道: “臣并无此意!只是为朝廷感到担忧罢了!所谓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自古兵事就不是小事,军卒和普通老百姓不同,一旦他们闹起事来,恐怕会风波不小!” “臣看,还是以成国公重掌霸上大营,安抚军心,方为上策!况,成祖有言……” “行了!”景盛帝怒吼一声,将御案之上的杯盏重重的掷在地上。 冷硬的面容上阴云密布,一股愤怒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一伙子骄兵悍将,竟敢如此欺君!朕看你们不是冲着靖武侯来的!你们是冲着霸上大营的军权和朕来的!” “但朕告诉你们,朕不是生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太上皇,朕是太祖之后,是响铮铮的铁骨头、硬汉子!” “朕长于外省民间,什么事朕没见过?朕当了九年的皇上,不是伪清来犯,就是民间叛乱,什么场面没经历过?还怕一伙子乱军把朕给冲了!” 景盛帝脸色沉凝,冷漠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恍若晴天霹雳,在靖难武勋的心头炸响。 就在众人有些不知所措时,外面传来内监的通禀之声: “圣上!中郎将张毅在宫外求见,说是奉靖武侯贾璟之命,送来奏疏和数卷案宗!” “宣!”景盛帝听到贾璟的名字,压了压心中的怒气,虽然不知道此时贾璟派人来做什么,但还是立刻宣召。 不一会儿,朱雀快步走了进来,面对靖难武勋杀人般的眼神和殿上沉重的气氛,视若不见。 行礼后,将奏疏和案卷递给夏守忠。 景盛帝也不知此时贾璟让人送来的是什么,但还是第一时间打开看了起来。 面色冷峻的景盛帝坐在御案之后,先是看完奏疏,随后一页页的翻动着手中的案卷,夏守忠则是重新给景盛帝端上一杯茶水。 底下的靖难武勋经过景盛帝刚才的一阵怒斥,此时心中是惊怒交加。 他们没想到景盛帝态度这般强硬,今日这霸上兵权怕是拿不回来了! 但是贾璟小儿无论如何要受到惩戒! 只要贾璟小儿不再担任霸上节度使,以后靖难武勋就还有机会夺回兵权。 几人以目示意,暗中达成了一致意见! 而此时的景盛帝,随着翻阅案卷的动作越来越快, 脸上的怒容也是越发的压不住,眉眼之间甚至慢慢带上了少有的厉色。 “乒!”又是一声脆响。 景盛帝将桌上新送的茶盏再次重重的扫落到地上!身子一晃,以手扶额,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夏守忠见景盛帝似乎龙体不适,赶紧上前搀扶,却被景盛帝一手拨开。 景盛帝定了定神,目光如刀般看了殿中靖难武勋一眼,冷声道: “传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觐见!” 夏守忠见景盛帝这个阵势,知道贾璟呈报的事情小不了,赶紧下去命人去传几位大学士。 几位大学士平时都在午门内东南隅的文渊阁办公,地处内廷,离乾清宫倒是不远。 当然,这样安排也是方便皇帝随时召见,顾问政务军情。 没多久,张廷玉等人就来到了乾清宫内,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成国公等人,他们心里大概就清楚是什么事了! 临川侯被杀这么大的事,他们内阁怎么可能没收到消息。 第87章 上疏历数三大罪 只不过,他们并不想多管此事。 一来这是武勋之间的内斗,他们巴不得再闹的激烈些,只要不影响朝廷大局,他们乐得看戏。 二来他们也知道这是景盛帝在谋夺兵权,又涉及到和太上皇之间的皇权斗争,他们避之不及。 虽说他们之中可能有希望景盛帝能成功掌握兵权,然后好去推行新政的人在。 但是希望归希望,让他们拿着身家性命卷入其中站队是不可能的。 行礼叫起后,景盛帝沉着脸将手中的案卷和奏疏递给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冷声道: “这是靖武侯呈送上来的,你念给大家听一听!” 龚鼎孳从夏守忠手里拿过案卷和奏疏,先看了景盛帝阴沉的脸色一眼。 随即垂头看向手中的案卷和奏疏,越看越心惊,脸色完全变了。 见殿上众人都等着自己,方才将奏疏沉声念道: “臣奉旨为霸上大营节度使,以尚方剑整顿军务,稽核不法。” “不意查得节度副使临川侯胡美和忠勤侯陆聚等人,身受国恩,职典禁旅,竟坏法乱纪,侵蚀国本,至于里通外国,图危社稷。” “臣以事机重大,遂以尚方剑欲将其拿下审问,谁知,其等狗急跳墙,跋扈犯上,冒犯天威,聚兵相抗。” “臣无奈,当机立断,以陛下所授便宜行事之权,将临川侯明正典刑,忠勤侯一干人等全部擒拿!现将所查确凿罪证,条列上陈。” 龚鼎孳话音刚落,成国公面色一变,冷声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贾璟所奏的里通外国、图危社稷,让他心中一沉,但他不相信贾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到确凿证据。 此等机密事,旁人绝不可能得知。 景盛帝不言,只是示意龚鼎孳接着读。 一旁的夏守忠再次给景盛帝端来一杯茶水,好让景盛帝消消火气。 龚鼎孳接着读道: “罪臣临川侯、忠勤侯等人三大罪!” “第一罪:贪冒军饷,吃空额以肥私囊。经查,霸上军营额定兵士为十万,然臣亲自入营,只见四万余人。” “后经忠勤侯等人供述,实有兵丁四万九千余人,虚冒兵额五万有余,其等命心腹伪造兵册,冒领军饷,历年来,所侵吞饷银累计逾八十万两。” “附上忠勤侯陆聚、中郎将黄斌等人证词、账册和兵册为证。” 此时,成国公、南雄侯、永嘉侯等人额头已有冷汗冒出。 景盛帝冷声问道: “虚冒一半兵额,贪污逾八十万两,好啊!比朕的内库都有钱!” “如今朝廷国库空虚,你们购田产的购田产,起宅子的起宅子!钱就是这么来的!真是当的好差!” “尔等之前开口太祖,闭口成祖,可知太祖对于贪污的官员如何处置?” 成国公等人不言。 景盛帝冷哼道: “朕来告诉你们!按太祖所制《大汉律》,贪污一贯以下杖七十,贪污八十贯绞刑,贪污超过一千两凌迟、族诛、剥皮实草!” “怎么?刚才不是口口声声律法规矩,这个时候就不记得《大汉律》了!可笑!” 景盛帝冷笑一声,道: “继续念!” 龚鼎孳翻开一页,继续念道: “第二罪,倒卖军粮军械,坏三军之本,资敌以伤己。 “”其等利用职权,将常平仓军粮盗卖给京中奸商,查获以往账目显示,累计倒卖漕米、麦豆等逾十万石。” “导致霸上大营军粮空虚,若遇紧急战事,则京师危矣!” “又将武库中新造之盔甲、弓箭、火铳,以报废名义,分批售予九边商人。” “起获票据显示,其中甲胄超过五百副,弓弩十数副,火铳超过三百杆,火炮三门,火药五千斤,最终流入伪清之手,此乃资敌大罪!附账册、票据、证词。” 此时靖难武勋已经纷纷色变,如此隐秘之事,贾璟小儿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的如此详细,还有证据。 他们不知道的是,贾璟已经早就命人暗地里查访了多日,只等忠勤侯等人证词一到,就能马上拿获关键证据,将罪名坐实。 景盛帝再次冷笑一声道: “成国公,你刚才不是还说临川侯有功于朝廷吗?成祖严禁私卖弓弩、火器等军国利器于伪清,违者立斩不赦!” “你靖难勋贵就是这样为朝廷立功,就是这样对成祖忠诚的?我看你们以后还是别把成祖挂在嘴边上的好,我都为成祖感到羞耻!” 张廷玉等人对视一眼,今天景盛帝这骂人的姿态,怎么感觉和那日贾璟小儿骂赵国公有些像? 言辞犀利,字字如刀,毫不留情面! 景盛帝却没管众人怎么想,又道: “继续念!” 龚鼎孳再次翻过一页,只是扫了一眼,脸上的惊容就掩饰不住,目光里满是惊怒之色。 这……这……怎么敢? 前面两项罪名看起来严重,但其实九边大将和地方卫所勋贵谁没做过? 尤其是吃空饷之事,龚鼎孳可以说,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不止。 但是如果接下来这一项罪名坐实,那临川侯等人就真的罪该万死! 因为这是丹书铁券都免不了的死罪,是十恶之罪。 难怪皇帝的脸色这么难看,火气这么大,这简直就是毫无忌惮,在暗害皇权! 龚鼎孳瞥了一眼靖难武勋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字一句的念道: “第三罪,里通外国,卖军情以图不轨。此为万死不足以赎之罪。” “出卖边防调动,于前几年朝廷在辽东用兵之时,密报辽东军部分兵力调防图与日期,绘制辽东防御图纸和各营驻防详图,使我军连败数场,损兵折将,害死百姓无数,更损陛下登基之威望。” “忠勤侯交代有与伪清秘通书信七封,信件笔迹、用印、确系亲笔,送信家奴也被擒获,供认不讳。” “另有伪清所赠东珠一匣,是为铁证,此罪已犯“谋叛”,实属叛国奸贼……” “绝不可能!”永嘉侯听到这面色剧变,大声打断龚鼎孳的声音。 殿中靖难一脉武勋都是一脸惊惧,不敢置信。 这罪谁敢认? 通敌叛国,这是抄家灭族都不足以赎的罪过。 第88章 加衔兵部侍郎 殿中张廷玉、李光地、陈廷敬等人也是一脸惊讶与愤怒,这是在绝大汉的根呀! 但张廷玉等人很快想起景盛帝登基之初的几场对外用兵,确实败的蹊跷! 如此一来,倒也说的通了! 且其中的动机很简单,要么是看大汉国势倾颓,想要提前交好满清留个退路。 要么就是和龙首宫有关,毕竟当初景盛帝对外用兵多次失败,大大的动摇了威望,才使得太上皇那一场大败不过于显眼,甚至当初还有人提出让太上皇复辟! 这不会和龙首宫也有关吧! 想想靖难武勋对太上皇的效忠,张廷玉等人不禁冒出一头冷汗! 太上皇卖国?这未免…… 景盛帝目光森然的盯着成国公,寒声道: “如今通敌书信和陆聚、黄斌等人的证词都已经送来,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还敢为其狡辩!” “还说要让靖武侯以命抵命!还要朕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说当初曹国公等人怎么败的如此荒唐,原来都是伪清的奸细!逆贼!简直无耻!” “乒!”又是一声脆响,御案上的茶盏被景盛帝狠狠的摔在成国公面前,茶水打湿了成国公的朝服。 成国公缓缓跪倒在地,叩首道: “臣为前霸上大营节度使,临川侯等人有罪,臣亦难逃罪责!但我靖难一脉忠心为国,请陛下明鉴!” 景盛帝冷笑道: “哼哼!一心为国!天知道为的是哪国?” “还有你以为你请罪就能得到宽恕?不管是谁,敢通敌卖国的,朕绝不留情!” 景盛帝说完,朝着龙首宫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向着殿下的张毅问道: “靖武侯现在坐镇霸上大营情况如何?霸上大营可有动乱之忧?” 张毅躬身一礼,朗声回道: “回陛下!侯爷已将营内大多数高级武官全部擒拿,目前已擂鼓聚兵,开始整顿军纪!” “他让臣告诉陛下,只要有他在,霸上大营绝不会有一丝动乱,请陛下只管放心施为!” “好!贾卿不负朕望!不愧为朕之忠臣、贤臣、良臣!” 景盛帝这次没有再问在场大学士们的意见,而是直接向着夏守忠开口道: “大伴,立即传旨,削除临川侯、忠勤侯两人的爵位,抄没家产,临川侯、忠勤侯戮尸传首九边,为众将诫!” “两人家中男丁皆诛,女眷发往教坊司入贱籍,族中有知情不报、参与分赃者,全部依律严惩!” “至于那些中郎将、校尉等核心党羽,全部交由三法司严审,从快从严从重惩处!” 景盛帝说完,又目光森然的看了跪在地上的成国公一眼,冷声道: “还有此獠,也拉下去,审问清楚。” “另外,贾璟处事有功,加兵部侍郎衔,全权负责整顿霸上大营,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见此,诸大臣面色凛然,心中各有所思。 靖难一脉武勋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怕是再也比不过开国一脉! 贾璟小儿,厉害啊! ………… 夜晚,微风徐徐,明月朗照。 霸上大营。 中军营帐之中,贾璟端坐在帅案之后,看着下方的朱雀和马国成两人。 他已经从朱雀口中得知景盛帝对靖难武勋的发落,以及自己被景盛帝加了兵部侍郎衔。 兵部侍郎是正三品的文官职衔。 武将加兵部侍郎衔是极为微妙的职权组合。 一般是皇帝表达信任和恩宠的方式,同时也是为了让武将在军事职权之外,获得参与兵部事务的名义资格! 贾璟猜测景盛帝此举是为了让自己能更好的去和兵部协调霸上大营粮饷、军械和人事各方面的事务。 “侯爷,所有离营将士大都已经回营,经过兵册点验,一共四万九千三百一十二人。另有两百多人没有回营。” 马国成向着贾璟禀报道。 贾璟面色沉静,一遍伏在桌案上写着什么,一边回道: “嗯,今日不归营者一律剔除出兵册,还有一些挂名的关系户也全部革除,明日就开始正式整军,你配合好张中郎将,做好相关工作。” 马国成自贾璟杀了临川侯之后,一直积极在向贾璟靠拢。 贾璟正好也需要这么一个熟悉霸上大营情况的老人顾问情况,所以就接纳了他的投效。 当然,具体是否值得重用,还要边用边看。 “你们两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安排!” 贾璟此时停下手中的笔,思忖着开始布置任务。 朱雀和马国成立马站直了,听候贾璟的指令。 贾璟道: “如今空额已经查清,从明日起,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裁汰营中老弱。” “我意如今的大营兵士裁撤掉两成,也就是大概一万人左右,转为辅助兵种。” “这件事要快,不能拖,给你们三天时间,明日就可以召集兵将一起进行体能训练,最先坚持不下去的一万兵马直接裁汰!” 贾璟的语气中满是斩钉截铁的意味,透露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不可能把这四万多兵马全部收下,其中不仅有关系户,还有老弱病残、兵油子,留下来只会坏了军营风气,带坏新招入营的士卒。 所以,必然要先去伪存精,将一些渣滓全部剔除出去,甄选真正的能打、敢战之兵。 “侯爷,武选整兵自然是好事,可一下子裁汰一万人,士兵必然有怨气,会不会引发士兵不满哗变?” 马国成斟酌着言辞,谨慎的问道。 贾璟沉声回道: “裁汰了不是赶出军营,愿意留下来的转为辅兵,每个月也可以领五斗粮的军饷。且表现优异者还有机会重新成为战兵。” “裁汰主要是把一些兵油子和吃不得苦的人筛选出去,免得带坏军纪。” “且这种裁汰不是一次性的,后期训练中,不达标、不努力的都会一步步淘汰出来。” “辅兵则主要负责后勤、守城和修缮校场器材营舍等工作。” “霸上大营只要精锐,空饷一个不会有,饷银一分不会少,但是必须练出十万不怕死、不怕苦的能战能胜的威武之师!” “我们要边练边招兵,现在各地都在闹灾,多的是吃不饱饭的人,多招一些身家清白的兵员补充进来。” 第89章 给我打烂他的臭嘴 听了贾璟的话,马国成心里一松。 也不再担心裁汰之事会引起士兵不满,毕竟转为辅兵还能有五斗粮的月饷拿,这比之前的临川侯他们给的还多! 以前霸上大营拖欠军饷不说,很多时候一个月只能领到三四斗粮,勉强维持生计。 马国成知道,只要能有一条活路,士兵们就不会轻易闹事,如今这般安排倒是正好激励士卒的奋发向上之心。 战兵和辅兵差着一倍的粮饷,想要拿更多的军饷,就得努力训练成为战兵。 马国成和朱雀躬身领命道: “是!侯爷!” 贾璟继续道: “第二件事就是训练,我写了新式训练操典,你们拿下去抄写几分,分发给诸营将校,务必都要掌握。“ “接下来军营的训练全部按新式操典进行,旨在重塑军纪、锻炼体魄、精进士卒的杀敌本领。” 贾璟将写好的新式操典递给二人。 这是贾璟结合赵云、项羽等人的练兵经验和后世的军队训练方法写成的,主要分为三个方面。 分别是队列训练、体能训练、战术技艺训练。 队列训练主要练就纪律和协调,变个人为整体,练就无条件服从军令的铁一般的纪律,磨掉以往的散漫作风。 且整齐划一是任何复杂战术、战阵队形的基础。 自古以来的强军无不是军纪严明,像是岳家军和戚家军就是如此。 不是个人多能打,而是军纪强,在战场上能严格服从军令,令旗所指,刀山火海一往无前。 哪怕是恶战、哪怕是寡不敌众,也能顶住压力,前赴后继。 具体操作就从站军姿、整队、看齐、报数、静止转法、齐步正步等开始。 体能训练则是锻造士卒的体魄,提升持久作战能力意志和敢战的勇气。 具体操作则是负重行军、力量训练和敏捷训练。 力量训练主要是石锁、石担举重和角抵摔跤等。 每项训练都会一步步渐进推动和按周考核。 战术技艺训练自然是训练杀敌本领,火器营和步骑兵、哨探等兵种分工进行针对性训练。 比如冷兵器长枪兵训练刺和格挡,刀盾兵训练突进和格挡。骑兵训练马上劈砍等。 除三项主要训练以外,还有之后进阶版的战术协同训练、夜战和恶劣天气训练以及定期的心理和军法宣讲等。 马国成和朱雀接过训练操典,看完之后面面相觑,这是迥异当前大汉训练之法,但不得不说颇有独到之处。 贾璟沉声道: “接下来的训练所有人都必须参加,包括本侯在内,任何人不得缺席请假。” “将领、武官更是要以身作则,他们的标准要定的更高,训练考核结果直接和粮饷、晋升挂钩。” “我是计划着要在此次训练中最少换掉一半以上的中低级军官,一切以成绩说话。军中就是强者为王,不搞任何虚的。” “都明白了吗?” “是!侯爷!”朱雀和马国成领命。 “嗯,明日正式开始裁汰士卒和招兵,三日后正式开始训练,下去准备吧!”贾璟向着两人说道。 闻言,马国成当即退出军帐,忙碌去了。 而朱雀则是站在营中未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贾璟皱了皱眉道: “怎么?还有什么事?” 朱雀见马国成走远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府里的一些动静,今日东府贾珍来荣国府……” 朱雀说着就将今日贾府荣庆堂内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所叙述的场景仿佛亲眼所见,分毫不差。 “您看,这事要不要处理一下?贾珍对侯爷心怀怨望,散播谣言还多番诋毁辱骂侯爷,虽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危害,但到底膈应人。” 贾璟听完,目光幽深,徐徐道: “无胆鼠辈而已,必是被我在宗祠训斥之后怀恨在心,上蹿下跳,宛若小丑。徒惹人笑!” 对于贾珍,贾璟的厌恶更甚于贾赦,只是之前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贾璟懒得理他。 贾赦还只是喝酒玩小老婆,但贾珍此人是扒灰和父子聚麀,实在是无耻至极。 另外,平日里坏事也不少做,欺压百姓、违法乱纪一样不少,是切切实实坏到流脓的人渣。 如今,既然敢惹到自己头上,说不得要给他一个教训。 朱雀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声道: “侯爷,要不要像对付贾赦一般,也给他……” 贾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 “最近锦衣卫动作频频,霸上这件事上搜集证据太快,难免有心人会注意到,已经不宜在动手,短期之内让其潜伏发展,不要再有动作。” “况且贾赦出事,贾珍又出事,这太招人眼了!不能用锦衣卫去做!” 锦衣卫是贾璟手中的一大底牌,此次能如此快的拿到临川侯等人的罪证,全靠锦衣卫的暗中调查。 所以,贾璟不会为了一个区区贾珍,让锦衣卫有暴露的风险。 朱雀道: “那该如何?总不能任凭他污蔑侯爷吧!” 贾璟笑道: “以我如今的身份和在族中的声望!对付一个贾珍,哪里还需要藏着掖着。” “你直接带一队亲兵回去,给我打烂他的臭嘴,然后把他带到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几天。” 贾璟对于贾府的事情已经不是那么放在心上。 自从他亲善宗族之后,加上他的权势实力,对上贾府内任何人都是降维打击,根本不需要多费心。 如今的他比贾珍更像是贾族的族长,处理族里的一些事情,完全可以放手去做。 “对了!你把辽东来的兵马和锦衣卫派一部分到霸上大营来,到时候让他们充任大营中低层武官,助我们更好的掌控霸上兵权。” 贾璟接着吩咐道,他是准备把霸上大营打造成手中的一柄利剑。 只要这十万人的兵马操练好、掌控好,足以让他纵横天下,这才是当务之急的大事! “是!侯爷!”朱雀拱手领命,随后退了出去。 …… 宁国府正堂。 第90章 贾珍:蓉哥儿,你媳妇呢? 时值初冬,然而如宁国府这样的国公门第,自然不用担心严寒天气。 正堂内地面下砌有烟道,室外有丫鬟婆子不断地烧着碳柴,热量和烟气穿行其间,烘暖整个正堂地面和房间。 整个室内不仅不寒冷,反而暖洋洋的。 贾珍身披一件价值不菲的灰色袄子,脚下踩着一个小脚炉,正在悠然的喝着小酒。 贾蓉这时走了进来,站到一旁,没敢出声打扰贾珍的兴致。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贾珍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斜眼睨了堂内恭敬站了半响的贾蓉,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问道: “可是西府那个庶子被下狱了?” 他一直让贾蓉注意着宫中的动静,一旦贾璟被皇帝问罪,马上来报。 贾蓉站的腿脚有些发软,听到贾珍的询问,连忙上前几步,赔笑着回道: “回老爷,三叔并……并没有……!” 贾珍还没等贾蓉说完,就勃然大怒道: “该死的小畜生!连亲戚都不会认了?他算哪门子的三叔?” 贾蓉被吓得一激灵,赶忙道: “是!是!贾璟……贾璟并没有被皇帝问罪,反倒是……” 贾蓉一时有些踌躇,不知道如何措辞才能不惹恼贾珍。 谁知,这一慢,贾珍就将嘴里的一口浓痰啐到他的脸上,喝骂道: “该死的小畜生!话都不会说了?还是没把我吩咐的事放心上,想着怎么编话来糊弄我呢?” 贾蓉被糊了一脸的痰液,却不敢伸手去擦,反而赶紧回道: “并不敢糊弄老爷!而是事情有些出乎意料!贾璟小儿没被皇帝问罪!” “反倒是临川侯和忠勤侯府上都被朝廷给抄了!连成国公都被下狱……” “什么!!!”贾珍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贾璟小儿杀了临川侯反而没事,成国公等人去讨个公道的反而被下狱?” 贾珍惊的将手边上的酒盏都打落到地上,脸色震惊中带着一点恐惧。 贾蓉无奈道: “贾璟不仅没事,听说皇帝还给他加了兵部侍郎的职衔呢!” 贾珍愣住了,脸色十分难看。 这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 贾璟小儿公然把朝廷一位二品侯爷杀了,皇帝不仅不问罪,还给他加衔表示信重。 自己莫不是在做梦? 贾珍狐疑的看向贾蓉,还是这个小畜生在哄骗我! 贾蓉被贾珍看的心惊胆战,连忙道: “孩儿不敢欺瞒父亲,事实确实如此啊!” “孩儿亲自看着临川侯府被抄家的,听说男丁全部要被诛杀,女眷发往教坊司,连临川侯的首级都要被传首九边。” “孩儿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就是如此……” 贾珍惧极反怒,拍着桌案怒骂道: “靖难武勋都是怂包吗?不是说去逼宫的?不是说这次让贾璟小儿不死也残吗?一群无用的软蛋,结果就这?该死!该死……” 贾蓉见贾珍愤怒的模样,有些心惊胆战,想了想劝慰道: “父亲咱们何必非要和贾璟小儿做对呢!他可是个凶人,咱们和他又没什么利益冲突,自己高乐自己的多好!” 贾珍抬眼看向贾蓉,凶厉的眼神让贾蓉心里发寒,贾珍怒道: “是我要惹他的吗?是他在宗祠那么多人面前把我当奴才一样训斥,你没看到吗?” “你个有眼无珠的畜生!他如此辱我,我岂能不报!” 贾蓉悄悄地擦去脸上的痰液,苦笑道: “可如今怎么办?他位高权重,现在又阖族称赞,您今天在西府说的话若是被他知道,怕又……” 怕又少不了一顿责骂,贾蓉没敢把这句说出来。 贾珍脸色一下羞红起来,想想自己今日在荣庆堂的大放厥词,又是说贾璟难逃罪责,又是骂他跋扈,又是要停族中救济之事,。 也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恼,眼神闪烁,中气不足的道: “我怕他?我是东府之主,我是贾族族长,我是他兄长,我怕他?不过是说他几句,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贾蓉对他老子还是了解,一看贾珍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言不由衷,此时心里定是十分恐惧的。 毕竟,人家贾璟连侯爷都说杀就杀了,你一个小小的虚爵三等将军,又算得了什么! 但他面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异样,他对他老子也是怕到了骨子里,只能同声敌忾的说道: “对对对!老爷说的有理!” “有你娘个理!你怕是巴不得老子出事,你好继承这府上的爵位和家产吧!没孝心的种子,黑了心的孽障……” 贾珍将一腔的怒气全部发泄到贾蓉身上,将贾蓉骂的狗血淋头,才算罢休。 好半响,贾珍定了定神,才再次开口问道: “西府那边有没有贾璟小儿的消息,他什么时候回来?” 贾蓉忙回道: “听说是正在霸上大营整军,短时间内不会回府!” 贾珍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吩咐道: “你去和你凤婶子说,让她管好下面奴才的嘴,不要乱传什么闲话。” “今日我没去过西府,也没说过关于贾璟小儿的话,让她帮我把消息压一压,别被贾璟小儿知道!” “料想等他过一阵子回来,这事也就过去了!” 贾蓉为难道: “府上的奴才,凤婶子倒是能管一管,但是老太太和太太、几位西府姑姑那边,怕是……” 贾珍怒目道: “老太太那边不会多话的!其他人你挨个去说,哪怕是一个个求,你也要给我把这事办好!” “该死的畜生,这点小事还推三阻四的,办不好老子扒了你的皮!” 贾蓉心里不屑,就知道对自己发火,怕三叔怕的跟见了爹似的。但他不敢表现出来,连忙答应道: “是是是!老爷放心!我立马去办!” 贾蓉说完就欲退出去,实在是贾珍给他的压力太大,他一刻也不想再和这个老子待在一起。 “等等!”贾珍侧目看去,叫住了贾蓉。 “老爷还有事吩咐?”贾蓉小心问道。 “蓉哥儿,你媳妇呢?今日怎么不见她来伺候?” 贾珍凹陷的眼窝里眸子转动,仿若现出一张如花般娇媚的美人来。 自从秦可卿嫁到东府以后,他看府上其他的丫鬟、侍妾都没了兴致。 反倒是对这个明媚动人的儿媳妇有了异样的心思,多次打着公公的名义,让秦可卿前来伺候。 愈是接触,愈是难耐心中的一股冲动。 第91章 侯爷赏你一嘴巴 只是秦可卿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怀好意,愈发的不愿来他这边。 贾蓉的脸色红了红,秦可卿和他说过贾珍有所逾矩的事,他心里也大概知道一些情况。 哪有公公总是让儿媳妇来身边伺候的! 甚至一次秦可卿在房中沐浴的时候,贾珍也视若不见的想要往里面闯。 贾蓉内心自然不愿意媳妇受辱,但是贾珍在东府里向来是说一不二。 对他这个亲生儿子也是动辄打骂,他怕贾珍怕的厉害,实在是不敢忤逆分毫。 贾蓉面上带着一丝怯懦,低下头,支吾的说道: “秦氏回家去了!听钟哥儿说,她父亲这几日身体不太好,她回家看望,可能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贾珍闻言大怒,刚喝过酒心里正起了点性趣,又被贾璟的事吓到了,正要寻欢作乐发泄一下。 谁知,这个时候,心心念念已久的儿媳妇竟然回家去了,简直岂有此理! 贾珍盯着贾蓉,语气极其不满的说道: “既然已经是出嫁之妇,怎么能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天一定要将秦氏接回来,我这两天身子骨有点不适,让她来我这边伺候着。” 要不是天色已晚,贾珍怎么的也要让贾蓉今天就去把秦可卿接回来。 他心里明白秦可卿回家,多半是想着躲自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找借口回娘家! 每次自己逼的急一点,秦可卿就会找理由回娘家待几天。 但是自己在东府看中的美人,还没有能逃得过自己手心的。 哪怕她是自己的儿媳妇,又有谁敢多说一个不字呢! 秦可卿的性子他也大概摸清楚了,是个逆来顺受的软弱性格。 这次等她回来,自己就要彻底打破她的防范心理,成就好事,尝一尝儿媳妇的滋味,让她知道在东府没人能违背自己的意愿。 贾珍想到此处,内心越发的灼热起来,想着秦氏那娇媚动人的尤物,以及身份禁忌带来的刺激,让他有了平日里难寻的新鲜感和冲动感。 至于贾蓉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 贾蓉看贾珍神情不满,心中有了几分惧意。 但是想到秦可卿对自己的多次哀求,还是心中一横,跪倒在地,恳求道: “老爷!秦氏看望她父亲也是孝顺之举,能否容她几日,等过几天,孩儿就去接她回来!” 贾蓉没有直接应承下来,只想着先拖延一些时日。 或许等贾珍过了这个性致,秦可卿再回来也能安然无事。 贾珍沉着脸从座椅上站起来,一脚将跪在地上的贾蓉踹到在地,又是一口痰啐到贾蓉的脸上, 怒声骂道: “什么屁话!出嫁从夫,哪有她自作主张的余地!明日必须把她接回来,接不回来仔细你的皮!” 贾蓉心中惊惧交加,不敢再提出反对的意见。 他知道贾珍是真的怒了,再敢忤逆,少不了一顿好打! 只得悻悻的点头道: “是!是!孩儿明日一定把秦氏接回来!”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 厅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然后只见得宁国府大总管赖升带着几个小厮惊慌的退进堂内。 “踏踏踏踏……” 一身甲胄、腰跨长刀的朱雀带着二十来个亲兵杀气腾腾的随后闯进来。 朱雀站到堂内正中位置,其余亲兵则是手按腰刀,迅速站到堂内两侧,一个个笔直站立,将贾珍和赖升、贾蓉等人围了起来。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肃穆起来。 “老爷!侯爷的亲兵非要硬闯进来,说要找您,奴才们一时没拦得住!” 赖升扭头向着贾珍禀报道。 其实也不是没拦得住,而是根本不敢阻拦。 现今,谁不知道西府侯爷是个杀神,连临川侯那等人物说砍就砍了,自己等人哪里敢阻拦他的亲兵。 若是被杀了,怕是都无处说理去。 贾珍此时也无暇搭理赖升等人。 他看着面色肃穆的朱雀等人,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贾璟小儿的亲兵这个时候怎么来东府了,还这样一副气势汹汹的姿态,莫不是…… “贾珍,侯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就在场面上一片安静的时候,朱雀看着贾珍冷冷的开口道。 “你就是三弟信重的张中郎将吧?咱们见过的!” “三弟还好吧!今日听说三弟那边出了事,我可是担心了好一阵子!” 贾珍尽管内心有些不安,但此时还是硬着头皮,面上带笑的寒暄道。 “放肆!你这泼才!三弟也是你叫的,你该称呼侯爷!” 朱雀对贾珍一点好感都没有,冷冷的呵斥道。 贾珍被朱雀的冷喝声吓的心中猛地一颤,内心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堂上其余人也是面面相觑,心中暗惊:珍大爷在东府一向是作威作福,何曾有过这样被人当面呵斥的时候。 但是谁也不敢多话,毕竟眼前这人不仅是西府侯爷的属下,就是他自身也是朝廷二等伯,声威赫赫,不容小觑! 贾珍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心中的惊惧恼怒各种情绪压到心底。 虽然他觉得来者不善,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局面,也容不得他退避。 只能脸上再次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 “是是是!不知侯爷有什么话传达?” “你且近前来,我说与你听!”朱雀淡淡的道。 贾珍无奈只能走到朱雀身前,面色恭敬地伸着头想要听一听朱雀的传话。 心中暗道:可能是听到了府上的传言,贾璟小儿让他来呵斥我一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骂了,我且忍住性子受着,等日后有机会再报复回去。 堂上众人也都静声屏气,等着朱雀开口。 “啪!” 一声脆响在堂内响起,只见朱雀将刀鞘狠狠地抽在贾珍那一张老脸上。 直接将贾珍打的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头上的员外帽被打歪,贾珍脸上也瞬间红肿了一片。 “侯爷让我赏你一嘴巴!” “让你记住以后做人本分点!” 第92章 什么?要把我这个族长除籍? 此时, 朱雀的冷喝声才缓缓响起,令堂上的贾蓉、赖升等人皆是身躯一颤。 宁国府袭爵人, 三等威烈将军, 贾府神京八房的族长, 竟然就这样在府内被人抽了一嘴巴! 贾珍一声痛哼,嘴角溢出鲜血,只觉得口内牙齿都被抽的松动,脑袋也晕眩了! 这一刻, 贾珍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只觉得一股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虽然害怕贾璟会报复他,但也没想到这报复来的如此的快和猛烈。 甚至贾璟小儿都没有自己出手,只是派了手下的人和亲兵回来,就敢在宁国府正堂内抽自己! 他怎么敢? 堂上宁国府的人也只是痴痴地看着,一时间都忘了上来扶一下倒在地上的贾珍。 贾蓉看着这一幕,面色涨红,内心大快,恨不得拿刀鞘抽贾珍的人是自己。 他被贾珍打骂侮辱,甚至连媳妇都保不住,他何尝不想狠狠地反击回去。 大快人心啊! 这个在府上肆无忌惮、作威作福的老东西,终于有人可以收拾他了! 贾蓉只觉得浑身战栗,好似过电一般,只要能抽他老子一顿,他都愿意去给贾璟当亲兵! 贾珍捂着红肿的脸,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眼中闪烁着仇恨和愤怒的光芒,怒视着朱雀, 喝骂道: “好你个丘八!你竟敢打我?我乃是宁国府之主,朝廷的三等将军,他一个庶子出身的下贱……” “啪!” 贾珍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脆响响彻堂内,只见贾珍再次扑倒在地,另一边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对侯爷出言不逊,给我拖下去抽烂他的嘴!” 朱雀脸色冷漠,一声顿喝命令道。 就有亲兵上前来拿住贾珍的胳膊,要将他拖到外面掌嘴。 贾珍被抽的眼冒金星,想要挣脱,但手臂仿佛被两根铁钳夹住了一般,根本挣脱不开。 “小畜生!赖管家,你们是聋了瞎了吗?快去报官!报官……” “去顺天府,去宗人府,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这些兵痞!他们公然打人,这是违法的……” 贾珍面色狰狞的向着贾蓉和赖升等宁国府众人吼道,配合着红肿的脸庞和嘴角的鲜血,就像是恶鬼一样! 但贾蓉等人此时哪里敢乱动,那些亲兵一个个正按着刀柄冷冷的盯着他们呢! 仿佛只要有人敢乱动一下,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连贾珍这个宁国府家主都被打成了这样,他们哪里敢以身试法! 再说,报官有什么用? 今日临川侯被杀,靖难武勋都跑去宫里逼宫了,西府那位照样丝毫无损,何况只是打你一个有名无权的虚爵将军。 去报官怕不是自投罗网! 另外,这些说到底只是家族里哥俩斗殴的家务事,一般都是族内开族会商议解决,朝廷怎么会管! 所以,贾蓉赖升等人别说去报官,就是动都不敢乱动,话都不敢乱说,只是低着头,视若罔闻。 朱雀则是对着贾珍冷声说道: “你在府中到处造谣生事!出言不逊!辱骂侯爷!干预侯爷定下的族事,肆意妄为,不知死活!” “今次,只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 “侯爷说了,让你谨言慎行,免得给贾家招祸!” “若敢再犯,侯爷就要请回敬老爷,召集族人,开族会,除了你身上的爵位,将你从贾族除籍!” “拖下去狠狠地打!打完关到宗祠之中跪着,让他好好的反省几天!” 朱雀的一番话直接让贾珍脑袋发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东西? 若敢再犯,还要开族会,请回自己的老子,除了自己身上的爵位,还要把我这个族长除籍?? 贾珍怒火中烧中带着一丝惊惧,不得不说,朱雀这一番话还真把他给吓着了! 若贾璟真的请回自己老子,向宗人府行文要换了他这个宁国府承爵人还真不是一定做不到。 以贾璟如今的权势,加上他老子的同意,宗人府是有可能答应此事的! 若是自己真的没了爵位,那族长的身份自然也没有了! 这怎么能行呢? 没了承爵人和族长的身份,自己以后还凭什么在宁国府享用不尽!还怎么去逼迫秦氏? 贾珍一时面色变幻不定,不知如何反驳! 但亲兵们可不管他怎么想,两名亲兵将他拖死狗一样拖出堂内, 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和贾珍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听的贾蓉等人心惊胆战。 ………… 荣国府。 今晚的荣国府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只因贾母被贾珍白天所说之事惊吓的头痛病犯了,一直未好。 虽然后来贾政、贾琏等人收集到消息,说贾璟并未有事,还被皇帝加了兵部侍郎的衔。 反倒是临川侯等人被抄家处死,连成国公这位顶级武勋都被下狱问罪。 但贾母的心情和头痛病还是未有好转,她想着贾璟在外面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虽说这次没事,但官场上树敌太多,以后怕是各种风波少不了。 那靖难武勋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后能放得过贾璟?能放得过荣国府? 这一下整个贾家怕是都处在风口浪尖上,以后稍不注意就是大祸临头! 所以,贾母即使得知贾璟没事,心里的担忧还是不少分毫。 而贾母的心情不好,满府的丫鬟、婆子、女眷,谁又敢高声欢笑呢! 待到尤氏一脸苍白的来到荣庆堂报讯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惨淡的景象。 无论是主子还是婆子丫鬟们,都屏气凝声,大气都不敢乱喘。 “老太太,珍大爷他……” 尤氏一张艳丽照人、轻熟妩媚的脸蛋上带着一丝焦急和忧虑走上前给贾母行了个礼,声音颇为哀戚。 有婆子抬了椅子过来,尤氏却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只是看着贾母,眼中流下泪来。 贾母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心里有了猜测:大概是珍哥儿在东府得知璟哥儿没出事,心里害怕璟哥儿会报复他今日的胡言乱语,派尤氏过来封她们的嘴来了。 贾母对于贾珍今日的所作所为是不满的。 即使贾璟曾经在族会上训斥过他,但这只是小节,怎么能因此心生怨恨,甚至表现出希望对方出事的态度。 家族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拎不清轻重。 第93章 尤氏相请 同族之间,还是兄弟关系,不说守望相助,怎么也不至于互相损害才是。 当然,对于今日贾珍之事,贾母并不会多嘴去告诉贾璟,引得兄弟不和。 但是此时她也要向尤氏表达出自己的不满,让她回去告诉贾珍以后为人处事要谨言慎行,不要轻浮孟浪。 所以,贾母一时之间并没有说话,场面上显得更加静谧。 还是一旁的凤姐看出尤氏神色不对,怎么有点悲戚、焦急之意,不像是被贾珍派来封她们的嘴的样子。 凤姐明眸烨烨生辉,等了一会,率先出言打破平静问道: “你这是怎么?珍大哥出什么事了?” 在场的王夫人、邢夫人、李纨等人也纷纷看向尤氏,面带不解。 尤氏一脸哀戚,支吾着半响,悲声道: “老爷他……他让侯爷派亲兵给打了……脸都打肿、牙齿都打掉了!现在还被……” “啊!”在场众人没等尤氏说完,便纷纷大惊。 贾母此时也顾不得头疼,抬眼看向尤氏,赶忙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璟哥儿回来了?现在怎么样?” 说完,又唉声叹气拍着坐榻道: “我说让他不要胡言乱语!他非要逞这个强!现在倒好!挨打了吧!” “我也是平生作孽太多,家里尽出这样不让人省心的后辈!不是这个出事,就是那个出事。” “璟哥儿什么性子?他不知道?那是疆场上杀人无数的将军!和他斗这个狠,能讨的了好?” 一旁的凤姐赶紧上前安慰道: “老太太!许是兄弟两闹着玩!您先别急!问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贾母将问询的眼神看向尤氏。 尤氏抬起一张秀面含哀、楚楚动人的脸蛋儿,清声道: “就刚才,老爷正在府上和蓉哥儿说着话呢!侯爷的亲兵被那个什么中郎将的带着直接就闯进家里正堂。” “说是侯爷让他给老爷带句话,老爷正恭敬听着呢!谁知就被那中郎将甩了一耳光。” “说……说是侯爷赏他一嘴巴!让他以后不要乱说话。” “接着又把老爷拖出去掌嘴,脸都打肿!嘴都抽烂了!” “现在被侯爷亲兵压着跪祠堂去了!说让老爷好好反省几天,以后知道谨言慎行,免得给家族招祸!” “还说……若是老爷以后再犯,就要把公公叫回来,开族会,除了他身上的爵位,废了他的族长……” 贾母:“……” 贾母面色震惊中带着一丝好笑!心下也松了几分。 珍哥儿只是挨了几个嘴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她经历了赵国公吐血和临川侯被杀两件事之后,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大大增强! 只是璟哥儿未免消息太灵通,自己这边还打算把这件事瞒下来,谁知道他那边已经把人都打完了! 这眦睚必报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改! 至于贾璟所说的除了贾珍的爵位和族长之位,贾母是没当回事的,只当贾璟在恫吓贾珍。 这事操作起来可不简单! 不说贾敬能否同意,就是同意,东府那边又有谁能承爵呢? 那边都是一脉单传,难道给蓉哥儿? 那和给珍哥儿有什么区别?蓉哥儿向来怕他老子怕的很!他老子发话他敢不听? 唉! 珍哥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平日里除了贪嘴了一点,倒也没什么大毛病,这次就当给个教训吧! 一旁的王夫人则是面色不愉,白净的面皮上满是冷色。 她主要是想到了自己的宝玉。 贾璟如今名声这么高,为人又轻狂,连贾珍这个东府之主和族长都要挨他的打。 若是自己的宝玉以后惹了他,还能有个好? 到时候贾璟若是要像打贾珍一样打宝玉,那该怎么办? 不怕! 有自己和老太太在,没人能欺负了宝玉去! 敢欺负自己的宝玉,自己就是去告御状也要参他! 不过,如今的大房是愈发的势大!自己也要想想办法才是! 王夫人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凤姐,脸色晦暗不明! 凤姐此时俏丽的脸庞上则是有些懊恼之色,她本来还想着暗中给贾璟传去今日府上的消息卖个好。 谁知自己这边还没来得及动作,贾璟那边把事都给办完了! 她是一直想着向贾璟示好投诚的,尤其是今日见贾璟杀了一个侯爷都没出事。 她更确信贾璟的前途无量,一定要积极的去搞好关系才行! 以贾璟如今的权势地位,只要稍稍的支持一下自己,以后在荣国府,谁敢违逆自己的话! 而这时的尤氏哪里知道贾母等人的想法,她擦了擦睫毛上的眼泪, 玉容怔怔的哀求贾母道: “老太太,老爷如今还在宗祠跪着呢!” “这么冷的天,老爷又受了伤,他让我来求您,去给侯爷说个情,饶了他这一回!” 贾母想了想,苍声道: “如今这么晚,城门都关了,璟哥儿还在霸上大营那边,我怎么让人去给珍哥儿说情,再说这个情我恐怕也说不下来!” 贾母并不太想掺和这件事,虽说贾珍平日里也不错,但贾璟还是她亲孙子呢! 如今既然没闹出什么大的事情来,就让他们外面的爷们自己处理算了! 她年纪大了,整日里被这事那事闹的实在头疼,外面的事她一点都不想多管了! 而且,她感觉就算自己派人去让贾璟饶过贾珍这次,怕也是劳而无功! 那孙子主意正着呢!她老太太的话也未必好使!何必闹个没脸! 一旁的尤氏却是赔笑着再次恳求道: “也不用去找侯爷!您老太太让人去给宗祠看守老爷的侯爷亲兵下个令,说一声,让他们散了就行!” 贾母闻言更是直接摇头道: “这哪里能行!咱们武勋家里亲兵的规矩你不懂!” “他们只听将主一人的话,旁的人就是身份再高,那也是不会听的!” 贾母作为荣国公的发妻,如何不明白亲兵的规矩。 那是只属于武勋本人绝对忠诚的力量,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别说自己只是璟哥儿的祖母,就是皇帝老子来了,恐怕也指挥不动这些人。 这也是为何武勋们如此热衷追求军爵的原因,因为军爵可以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亲兵。 第94章 让孽障对付孽障 尤氏脸色一怔,再次哀声恳求道: “老太太您这是哪的话,您可是咱们家的老祖宗,东西两府上下谁不敬着您,谁敢不听您的话,您说话肯定管用!” “您就可怜可怜老爷,他年纪也不小了,哪里受得了这个罪!” 尤氏倒不是真的心疼贾珍,主要是贾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求贾母出面帮忙。 自己若是没办好,回去怕是少不得一顿训斥责怪! 所以她不在乎贾母能不能做到,只要贾母去做了,她好向贾珍交差就行。 贾母经不住尤氏恳求,只能对着身后的鸳鸯吩咐道: “罢了!鸳鸯你就让人去试试吧!就说让他们先散了,这事明天我会差人去和璟哥儿说的,不会让他们难做。” “是!老太太,我这就让人去传信!”鸳鸯答应一声,走出荣庆堂,吩咐几个婆子去东府传话。 贾母等人在荣庆堂等了好大一会,那些婆子才回来禀道: “老太太!那些亲兵说只有侯爷亲自发话才行!他们是奉的侯爷的军令,若是擅离职守,是要掉脑袋的!” 贾母哼哼几声,虽然她早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对于自己的发话没有管用,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对着一旁的尤氏带着几分怨气道: “珍哥儿媳妇!你也听到了!如今我也上了岁数,除了宝玉的事,其他外面的事我是理会不动!” “这些事,我也做不得他们外面爷们的主!” “以后他们外面的事,你们也都别来求我,我如今不过是个老废物,你们也都有自己的主意,且让我少操一点心,还能多活两年!” 尤氏有些戚惶的问道: “那这事可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让老爷在祠堂这么跪着?” 贾母已经不耐多说些什么,摆了摆手道: “你们自己明日差人去和璟哥儿赔个礼,认个错!想来也就过去了!” “我今日也有些累了,这头还疼着,就不多留你,你回吧!我也准备去眯一会!” 见贾母赶人,尤氏也只好告辞离去。 贾母是真的累了,对着凤姐等人说道: “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为这些个孽障的事,跟着苦熬了大半夜,且让他们他们孽障去对付孽障,咱们高乐咱们的,别去管他们的闲事!” 王夫人、凤姐等人答应一声,也就在各自丫鬟的服侍下离开了贾母的小院。 ………… 两个多月后。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中下旬,离过年不远,神京城里也多了不少喜庆的氛围。 这一日,清晨,旭日东升,微风和煦。 景盛帝带着一队人马来到霸上大营微服视察。 这段时间里, 景盛帝一直有关注霸上大营的整军情况,贾璟也是一天一个奏折的将详细状况禀报给景盛帝。 景盛帝对于霸上大营的整顿十分重视,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之后朝廷对其他军队的整改,同时也是能否拥有一支真正的强军为新政扫清障碍的关键一步。 这两个多月里,景盛帝对于贾璟的各项要求也是尽全力给予满足。 要军饷给军饷,要军械给军械,要粮草给粮草,甚至贾璟找景盛帝要一支礼部的乐师演奏军歌,景盛帝都批准了! 可谓是荣宠信任到了极致,以至于朝廷里风言风语不少,很多大臣都暗骂贾璟蛊惑君心。 景盛帝在宫中忍了两个多月,终于在今天心血来潮,想要到霸上大营里来看一看整军成果。 他一大早就叫上牛继宗和王子腾两人,没有任何通知,先去了京营查看了一番,然后就马不停蹄来到霸上大营。 王子腾回京以后被景盛帝任命为兵部侍郎,正三品,颇为信重。 他和牛继宗,一文一武,一个是兵部侍郎,一个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兼京营节度使,都是将要参与朝廷整军的重要人物。 一行几十人骑马来到了霸上大营。 牛继宗和王子腾两人跟在景盛帝身后,神情都带着几分沉郁忐忑,而此时景盛帝的表情也不算好。 只因为几人对于刚才在京营的视察的结果很不满意。 入门看到的就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场面,没有半点军营的生机勃勃的气象。 甚至还有一群士兵大早上的在军营赌钱被景盛帝逮个正着,景盛帝当时脸就黑了,然后就一言不发的直奔霸上大营而来。 此次景盛帝为了确保自己能看到军营的真实状况,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连牛继宗和王子腾都是早上被宣召入宫才知道此事,然后就是几人在一队羽林军的护卫下,身着便装直奔军营。 刚到霸上大营门口,景盛帝就是眼前一亮,和刚才视察京营时的状况完全不同。 京营的门口根本没有什么防御措施,只有两个士兵懒洋洋的看守着营门,连兵器都没拿在手上。 而此时的霸上大营则是不一样,门口摆满了各种拒马等障碍物,将通道完全堵住。 而营门前站岗的士兵也不一样,霸上大营的士兵们身上的衣物整洁。 军盔、甲胄、腰刀、长枪、弓弩、火铳等装备一应俱全,整个人也是站的笔直,精气神明显比京营强上一大截。 拒马等障碍物之后是防御点,防御点之后则是紧闭的大营营门。 营门旁还有高高的角楼,角楼之上则是有士兵在不断来回巡视瞭望,并且似乎是早就发现了自己一众人前来。 这情况,和之前巡视京营那种散漫且毫无防备的情况简直天壤之别。 景盛帝仔细观察之后,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而牛继宗则是无奈苦笑,王子腾却是皱了皱眉。 更让景盛帝感到意外的是, 当他让牛继宗上前通报身份都督身份,想要进入军营之时,居然被守门士兵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奉节度使军令,没有事前通报或者令牌者,一概不许出入军营,有妄图闯入者,一概以细作论处,斩!” 守门士兵里的一个武官模样的人只是一挥手,身边立马就有十数个士兵上前,端着弩箭就瞄准了牛继宗及其身后的景盛帝等人。 第95章 生机勃勃、万物竟发的霸上大营 王子腾和夏守忠吓了一跳,赶紧站到景盛帝身前护住。 “大胆!此乃当今……”夏守忠面色肃然,刚要喝出景盛帝身份,就被景盛帝给拦住了。 他微服过来就是想看看真实情况,不想提前暴露身份,让营中有了准备。 景盛帝示意牛继宗继续交涉。 “我乃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牛继宗,这是本官的印信,今日是前来见你们节度使的,还不赶快打开营门!” 领头的武官稍微愣了愣,检查了牛继宗的印信,还是没有选择让开,而是问道: “既然是都督到来,为何没有提前通知?我等也没有接到上级的任何指示,军令如山!所以不能放行!” “你这小将,怎么不知变通,耽误了我的事!你担待的起吗?” 牛继宗装作生气,面色严厉,大声喝问道。 “耽误了大人的事,末将担待不起!但是今日若是擅自放大人进去,那下官就肯定人头落地!” “所以,大人若是真想进去,请容末将前去通禀!” 领头的武官面不改色,沉声回道。 牛继宗还欲再说,景盛帝却已经开口道: “行了!你去将你们节度使叫出来,他认得我们!” 景盛帝见实在进不去,就只能先把贾璟叫出来,这样也能不给营中准备的时间。 “稍等!” 领头的武官点了点头,便一挥手让身边一名士兵去叫贾璟。 没一会儿,军营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身甲胄的贾璟便带着几名亲兵走了出来。 他一老远就看见人群中的景盛帝,赶紧疾步上前行礼道: “见过陛下!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贾璟身后的士兵见状也是赶忙行礼。 景盛帝呵呵笑着将贾璟扶了起来,神情有些尴尬。 他总不能说,我本打算来突击视察整军情况,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得去! 只能干笑几声道: “爱卿带的一手好兵啊!颇有周亚夫细柳营之风!” “这营门把守的是滴水不漏。朕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就是进不去……哈哈!” “陛下过奖了!既然是军营自然有军法!” “如今天下不靖,谁知道会不会有鞑子或者贼寇的细作前来军营刺探军情,若是任人随意进去,岂不是于我军不利!” “我一直教导营中的将士,我霸上大营就是神京的最后一道防线,一定要时时刻刻警惕小心,不能麻痹大意!” “所以,营门一定要当做战时一般严格看守,非军令不得随意进出,不能怕麻烦,否则在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就会丢掉全营上下的性命!” 贾璟见景盛帝没有生气的样子,仔细的给他解释了一遍。 景盛帝何尝不懂严格军法的好处,且刚经历过京营那散漫无备的营门,此时对比霸上大营,更是感慨良多。 “爱卿,且随朕走一走吧!不要声张,朕先看一下营中的训练情况!” 景盛帝对着贾璟说道。 “是!陛下!”贾璟怎能不知道景盛帝是来视察霸上大营的整改情况的,只是景盛帝不说,他也就当做不知。 贾璟和牛继宗、王子腾、夏守忠等人打了个招呼,牛继宗和夏守忠笑呵呵的回了礼。 只有王子腾冷哼一声,态度敷衍。贾璟并没有理会他,跟在景盛帝身后就一齐向着营中走去。 一进门,景盛帝就发现了霸上大营和京营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人气,营中各处训练场都有士兵们热火朝天的训练号子声,简直就是满眼的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状态,和京营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京营里的士兵垂头丧气、双目无神、面有菜色,衣服也是凌乱破旧、浑身脏污,给人的感觉就和吃不饱饭的流民一样。 很多人见更是直接坐在地上晒太阳,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椎骨一样。 武器也是随处乱放,或者干脆就零散的扔在一起,堆成一堆破铜烂铁似的,也没人去整理。 京营里更没见到什么人训练,大多是散漫聚在一起或者睡觉,乱哄哄一片像是菜市口一样。 而霸上大营的兵将们呢! 井然有序!装备完整!各司其职! 景盛帝入目所见,要么在训练,要么在巡逻,要么在站岗,见到贾璟经过,每一个都会站的笔直行礼问候。 一路走过去,竟然没有见到一个懒散不堪的士兵。 其次就是环境卫生。 霸上大营地面和各营区十分干净整洁,土地似乎被平整过,都是硬实的黄土地,没有脏乱的痕迹。 要知道刚才进京营的时候,里面营区和校场脏乱不说。 甚至景盛帝身边的护卫人员还有人踩到了屎尿。整个营区气味难闻,熏得他都头疼。 只这一点,景盛帝就觉得京营和霸上大营简直不能比。 随后,贾璟又带着景盛帝视察军营的居住区、厨房区、后勤区、军械区,杂务区。 一路上,景盛帝面色是越来越动容,越来越欣喜。 最后,一行人来到校场的军事训练区。 “一,二,三,四……!”简单又有节奏感的号子声震耳欲聋,数万人一起跑步行军,那是何等的震撼场面。 尤其是这些人还能保持一定的队形,无疑让人看上去更加的惊讶! “这是在干什么?” 景盛帝看着训练场上的众兵将一起负重跑步,像是一条土龙般滚滚而去,向着贾璟惊声问道。 “陛下!这是臣制定的训练计划中的一种,称为负重行军!在战场上可不仅要能打,更要能跑才行!”贾璟正色回答道。 “贾节度使这话有意思了!战场上不想着怎么打赢敌人,反倒想着逃跑,这莫不是教兵卒做逃兵?” 一旁的王子腾皱了皱眉,对着贾璟沉声问道。 王子腾这一番质问,如一道寒光,在两人之间闪过。 第96章 赤胆忠魂 王子腾对于贾璟的崛起是抱有敌意的。 一来贾璟崛起,让贾府中王夫人的话语权减弱,这对于王家来说就不是好事! 因为贾史王薛四大家族,本来是贾家居首,王家排第三位。 后来却是王史贾薛,王家排第一位,贾家排第三位。 这都是王家靠着不断联姻贾家,摄取贾家的政治资源,然后爬上去的。 比如京营节度使一职,本来一直是贾家人担任,后来为什么王子腾能以一届文官的身份当上节度使?然后又能以文官身份去巡查九边手握军权的大将呢! 就是贾家在背后推动和帮忙的原因。 当然,那是贾家无人,所以无奈只能把政治资源投到姻亲王子腾身上。 但现在贾家出了贾璟,那先荣宁二公在军中的人脉人情,自然会转移到贾璟这个荣国公亲孙子的身上,而不会再转移到王子腾这个王家人的头上。 所以,贾璟的崛起是损害了王子腾政治利益的! 二来,王子腾任兵部侍郎,贾璟也被景盛帝加了兵部侍郎的衔,这些日子两人因为霸上大营的军饷军械等问题,在兵部没少争论。 景盛帝虽然让兵部全力支持贾璟霸上大营的整军,但是兵部早已经养成了军饷漂没最少三成的潜规则,这背后涉及到无数人的利益,怎么可能因为景盛帝一句话而改变。 所以,兵部还是想照常漂没霸上大营的军饷军粮等物资,但贾璟怎么可能同意,双方因此大吵了好几场,最终兵部虽然低头,但背后没少暗骂贾璟不懂规矩。 王子腾作为兵部侍郎,为了在兵部站稳脚跟,他就是带头和贾璟吵的最凶的一个。 另外,王子腾本来也在谋划霸上节度使一职,最后被贾璟摘了果子,他心里也颇为不满。 综合这多种原因,所以王子腾对贾璟的态度并不友好。 刚才见霸上大营被贾璟整顿的焕然一新,景盛帝兴致颇高,他不好刻意针对,如今逮到话头,总算是责问出声。 贾璟对此当然心里有数,他宴请四大家族之时,王子腾就缺席不来,只让其子王义前来赴宴,贾璟就察觉到了王家态度上的敷衍。 后来种种迹象都表明,王子腾对他颇有敌意。 但如今霸上大营十万兵马掌握在他的手上,他又岂会怕王子腾,当即冷声回道: “王大人曾经也是当过京营节度使的人,还巡过边,竟然说出如此让人耻笑的话,真是令我没想到。” “负重行军不仅可以锻炼士兵们的体能,更能强化士兵们的意志力和战场韧性。” “尤其在实战中,可以实现极致的战场机动性和战术突然性。” “难道会跑就只能逃跑,就不能是迂回和穿插到敌人战线薄弱的侧翼或者后方,抢占制高点、桥梁、隘口等关键地形之处?” “更不必说,不是所有的仗都要硬打硬拼,那是不懂兵法的莽夫所为,更是对士兵的生命不负责任!” “我向来主张的战法就是‘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走’,遭遇强敌,完全可以迅速撤离战场,避免被敌军缠住或者合围歼灭。”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就像西南那边,山林地形居多,不适合大规模军队作战,这时候就需要小规模军队进行运动战和游击战,就要我们的士兵比敌人会跑会生存。” “正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王大人连这一点兵法战术都不明白,我看还是要到战场上多历练几年,否则高居庙堂,袖手空谈,这个兵部侍郎怕是难做的好啊!” 贾璟此言一出,牛继宗和夏守忠两人面面相觑,这贾家和王家不是多年的姻亲,关系亲密吗? 景盛帝目光深邃,若有深意的看着两人,没有说话。 王子腾则是被贾璟骂的面色铁青,身形微微颤抖,冷冷的看着贾璟,并没有再反驳。 贾璟一番话说的条理分明,此时再反驳,就是苍白无意义的争论,反而不理会,才显得自己文臣的气度,八风不动。 就在场上有些沉默之际,校场上传来一阵雄浑的歌声: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 “甲胄在身兮,天子亲军!” “烽火照阙兮,吾等干城!” “旗指所向兮,寇仇披靡!” “刀枪既接兮,有死无生!” “上报天子兮,下安黎庶!” “荡尽胡尘兮,卫我神州!” “这就是你编的军歌?”景盛帝听了好几遍,开口对着贾璟诧异问道。 “没错,这正是臣新编的军歌《赤胆忠魂》,在军中训练和领饷的时候齐唱。” “一来壮我军威,二来让将士们时刻不忘是陛下的天子亲军,要忠心报国杀敌,潜移默化培养将士们的报效天子之心,不知陛下觉得如何?”贾璟问道。 这是贾璟根据前世戚家军的《凯歌》改编而来,主要强调团结、忠义、悲壮、身份荣耀、军纪和家国情怀。 还专门请了礼部的乐师编了曲调,节奏铿锵、简单易学、适合齐唱。 贾璟将其作为霸上大营训练和出征、领饷、凯旋时的固定仪式,以凝聚军心。 景盛帝没有回答贾璟的问题,而是反复的念叨着其中的几句: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甲胄在身兮,天子亲军!” “上报天子兮,下安黎庶!” “不错!写的不错!好一个赤胆忠魂!好一个天子亲军!霸上大营作为神京卫戍军队,说一句天子亲军倒也合适!” 景盛帝神色颇为振奋,贾璟每次都能给他一些新的惊喜,这是旁人想不出来的。 “贾卿之前写的那首诗:锦州破费扬古感怀,朕也十分喜欢,就是诗名独特了一点!” 景盛帝状若无意的笑道。 “哈哈!臣也觉得不错,听起来提士气,可以在京营中也推广开来。” “长此以往,可以培养将士们的忠义精神,到时军中都能赤胆忠心,那才是我大汉军威鼎盛的时候。” 牛继宗此时也笑着附和道。 今日京营在景盛帝心中严重失分,牛继宗赶忙跟着表表忠心。 王子腾心中暗骂两人无耻,随后笑着道: “臣也觉得不错!最好是我大汉九边将士发饷时都能唱一唱此歌,让他们不忘君父之恩!” 第97章 视察训练 景盛帝见三人都如此说,面上带着几分欣悦,笑着颔首道: “此军歌简洁易懂!听起来倒比礼部演奏的那些军中礼乐雄壮几分,确实可以让我大汉将士们都学一学!” 等几人议论完此事,此时校场上的步兵将士已经在演练队列前行。 数万名步兵将士在朱雀的令旗指挥下,形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个个身披铁甲、全副武装,列队在原地丝毫不乱的踏着步子。 一通鼓之后, 这数万人分成三十个方阵,有盾牌兵方阵,有长枪兵方阵,有火铳兵方阵等。 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如同标尺量好的一般,所有士兵挺枪笔持盾站的笔直,无人稍动一下。 这种严肃的军势令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饶是景盛帝和牛继宗等人见过大场面,此时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王子腾更是看的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他是实地看过九边汉军精锐的,哪怕那些边军中比较能打的军队,也没看到过像霸上大营这些军士这样严整的军容。 “这才叫精锐啊!我老牛今日算是知道贾侯为何屡战屡胜,有如此军纪严明、号令如一的军队,天下何人可挡!这练兵的本事真是绝了,我自愧不如!” 牛继宗面带惊色,连连感叹道。 景盛帝也是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贾璟短短两个多月就将霸上大营的兵士练成如此精锐。 这和刚才在京营所看到的将士简直是两个样。 不说别的,就这整齐划一的气势,在战场上就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而此时的朱雀再次一挥手中的令旗,只听见一声高喝声: “正步走!” “啪啪!” “啪!” “……” 一声声脚步踩在地上的声音传遍校场。 人少是踩不出这种声音的,但是校场之上足足数万将士一齐踏步,这声音就足以响彻周边! 随着众将士的正步走,整齐划一的步伐发出的声音仿佛走在了景盛帝等人的心坎上。 一道道方阵不断地从众人的眼前走过,又走向远方,都是这样的整齐,仿佛被人用尺子规整过一样,毫无错乱。 “兵法有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攻略如火,不动如山。朕看这些兵马已经有点这个意思了!贾卿不负朕望啊!” 景盛帝捋着颌下的短须,赞叹道。 贾璟整容敛色,拱手道: “陛下谬赞了!臣蒙陛下信重,自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景盛帝笑了笑,目光深深,道: “有贾卿这等英才助我,何愁天下不定。” 几人之后又看了看骑兵的操练,最后来到火器兵的训练处。 此兵种近万人,其中火铳兵9000人,另有1000人是火炮兵,主要练习的是射击速度和射击准度。 九千火铳兵在马国成的指挥下,分为九排对着七十步外的靶子进行三轮齐射训练。 汉朝的火器主要分为手铳和鸟嘴铳,其中手铳射程大概五十至一百步,精度低,射速慢,威力低,难以射穿一般的盔甲。 而鸟嘴铳有效射程在六十至一百步,有照门准星,精度高,射速同样不高,但威力较强。 炮则主要是佛朗机炮和红夷大炮,其中佛朗机炮有子铳预装,射速快,而红夷大炮则是射程远,威力大,主要用于攻坚。 此时的汉军火器有着非常明显的短板。 比如射速慢,面对高速机动的骑兵,射击后漫长的装填时间是致命的破绽。 且精度差,有效杀伤不足,可靠性差,受制于天气。 在没有明显的改进装备之前,火器兵主要还是用于守城、守营、预设埋伏之类的特定环境条件,依托工事,抵消部分机动性和射速劣势。 贾璟没有从系统得到火器的改进之法,他本身对这方面也没有研究,所以火器兵暂时还是作为辅助兵种训练,由马国成负责。 训练场上枪声大作,特别是齐射的时候,聚集在一起的火铳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场面极具震撼。 霸上大营的火铳都是贾璟精心挑选的精良制作,炸膛的危险性很小。 只见每一名火铳手都从挎兜之中拿出定量装填好的火药和铅弹,然后十分熟练的倒入管铳之中压实。 然后将火铳端在身前,瞄着不远处的标靶,一一开枪。 “火铳手装填速度很快呀!只是旁边那些哭喊吵闹的辅兵是在干什么?” 牛继宗指着火铳兵身边的数百鬼哭狼嚎的辅兵问道。 “那是专门让他们干扰火铳手训练的,主要是模拟真实的战场环境,免得战士们去了战场上面对厮杀声、惨叫声会手抖不适应。” 贾璟解释道。 “模拟训练,这个训练方法倒是很有新意。不过我看你这些火铳手丝毫不受影响,显然已经练的颇为精锐!” 牛继宗若有所思道。 景盛帝看了贾璟一眼,将温和的目光投来,笑道: “这或许就是练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你那篇《心术》写的极好,朕是反复读过的。” “还给几位内阁大学士传阅了,都说是一等的文采。不仅文章好,意思更好!” “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这不仅说的是为将之道,也是为人修身之道,做任何事都要有这个定力!” “陛下过奖了!”贾璟抬眸看了一眼夏守忠,沉声答道。 他对于景盛帝知道他在府上做过的文章诗词之事并无意外。 神京哪家重臣府上没几个皇城司的探子那才是怪事。 景盛帝能当着他的面说这些,也是没把他当外人。 不过,府上也是该整顿一二了,有皇城司的探子还好。 但是若是其他朝廷政敌或是太上皇那边也能轻易得到府上的消息,那可就不是好事了! 如今过了两个多月,府上的情报早已经摸得一清二楚,该找个机会回去清理一番蛀虫和家贼。 武勋之家,还是要以军法治理才是正途。 这些年府上的奴才被贾母优容宽待的不像话,该下一番狠手扫除阴私,去浊扬清。 第98章 陛下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景盛帝见贾璟还是这般不骄不躁的举止,心中满意,笑着问道: “你前几天上奏疏说要让霸上大营兵马在神京周围三辅之地剿匪,用以练兵,此事是何章程?” “陛下明鉴!霸上大营兵马如今已经初步成军,接下来想要成为精锐必须要经过实战见见血才行。” “所以臣想着在神京周边顺天、保定、河间等地剿匪练兵,一来风险可控,为以后应对边关强敌做准备。” “二来也是宣告皇权威仪,震慑宵小。三来,神京周边安定关系到朝廷漕运、赋税和商贸,近些年京辅之地匪患频出,不可不早做防备。” “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贾璟虽为霸上大营节度使,有整顿节制霸上兵马之权,但想要调兵剿匪,还是需要请示景盛帝获得同意的。 景盛帝思忖片刻,点头道: “畿辅安则神京安!内顾无忧朝廷才能更好的推行新政、经营辽东,今日见卿练得如此强兵,朕岂有不准之理!” “便专敕卿督剿畿辅流贼,指挥霸上大营,并节制畿辅地区的地方兵马,调度粮草,剿匪练兵。” “臣领命!”贾璟郑重行礼。 一旁的王子腾和牛继宗见状都有些羡慕。 尤其是王子腾,面色阴沉,心中满是不忿: 贾璟小儿年纪轻轻,已经是当朝侯爵、霸上大营节度使、镇东将军,还有兵部侍郎的加衔,可谓位高权重。 如今又加了督剿畿辅流贼的差遣,这么多的权势加于一身,陛下未免荣宠太过! “贾卿,不知你准备用多长时间剿匪练兵?朕倒不是催你,只是霸上大营整顿好之后,朕有意重整京营。” “然后将各地兵马轮番调入神京来整训一段时间,新政那边也要同步推行,这些事没有十年时间是难见成效的。” “更不必说辽东伪清和西北蒙古诸患!唉!朕这些日子每日处理朝政到深夜,愈发感受年纪到了,精力不济!” “也不知朕有生之年能否看到我大汉重新强盛起来!”景盛帝面带倦色,神情中带着几分消沉,感叹道。 贾璟整容敛色,拱手道: “臣准备来年年初正式开始剿匪练兵,大约持续三到六个月时间,必将畿辅之地匪患一扫而空,给陛下练出十万虎贲之师!” “只是陛下也要保重身体才是,九州万方须臾离不开陛下,陛下勤政自然是好事,但还望为天下黎民,爱惜龙体!” “夏公公,你在陛下身边伺候,还是要多劝谏陛下才是!” 一旁夏守忠听闻贾璟的话,白净的脸庞浮现忧虑无奈之色,出声道: “靖武侯,杂家岂能不知此理!只是陛下勤政爱民,须臾不忘朝政百姓,每日早晨寅时就起来,一直忙到凌晨时分。” “一天睡不到两三个时辰,每天批复奏折五六十件,御批四五千字!还要和大学士们商议政务。” “前阵子更是病倒了,太医们说陛下是操劳过度,积劳所致!一定要好生休养,杂家每日都劝着,可陛下……” 景盛帝笑了笑打断夏守忠的话道: “太医们大多夸大其词!朕的身子骨朕自己清楚!” “如今天下不定,四海不宁,朕岂能睡得着觉!若不能使大汉强盛,朕就是空活百岁又能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面色微变,皇帝如此勤政忧国,自己这些做臣子的失职啊! 贾璟自然知道景盛帝的宏图大志,肃然道: “陛下此言臣不敢苟同!陛下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自继位以来兢兢业业、励精图治、英明果断、宵衣旰食、勤政爱民,有中兴我大汉之志,朝野上下谁人不知!” “实为我大汉数代以来有名的明君!” “陛下在则社稷安!臣只愿陛下能福寿延绵,日后率我大汉文武百官,扫除边患,变法图强,开我大汉万世不移之基业!” “陛下为我大汉中兴之祖,臣在陛下德沐之下,愿为我大汉征战疆场,马革裹尸,死后墓上能记为‘大汉征北将军贾侯’,余愿足矣!” 贾璟面容沉静,目光清明,神情慨然。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神情坦然,丝毫不见谄媚、阿谀。 先是大大的夸赞了一番景盛帝,其后表示自己愿意为其效死力! 当然此世曹操是大夏朝的忠臣,否则这征北将军贾侯就容易引起不好的联想了! 王子腾一脸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气质清冷的贾璟,这个小儿怎么如此会拍马屁? 明明少年得志的武将,不说跋扈轻狂就算了,怎么开口就是奉承阿谀之言! 自己来霸上大营这短短功夫,他已经明里暗里三四次表忠心了吧? 又是写军歌又是作诗,开口就是竭尽全力以报陛下恩德。 如今自己只是晃个神的功夫,又是陛下英明、天日之表、龙凤之姿,又是马革裹尸,这一套一套的,哪个皇帝能经得起这样的奉承! 又有能力又会说话,时刻不忘表忠心, 他不升官谁升官? 一旁的牛继宗也是暗暗把贾璟说的那些词记下,准备以后有机会用上。 难怪自己才是一等伯,这为官之道,还得学呀! 景盛帝原本冷硬的脸上,现出一抹轻微的红润,心绪有些激荡的说道: “爱卿心意朕知之!但愿咱们君臣能齐心协力,为大汉开创一番盛世。” “若爱卿真能为朝廷建功,扫平四夷,朕何惜王爵以酬,咱们君臣一起流芳百世,为后世君臣之表率!” 这王爵二字一说出来,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陛下对贾璟的期许如此之深! 大汉异性封王可不是虚言 !不说成祖遗言,灭清者封世袭罔替之王,就是朝内如今还有异性王传承,比如北静王水溶! 贾璟仰起头,目视景盛帝,目光坚定且带着一丝感动,朗声道: “臣本布衣,蒙陛下简拔于微末,恩重如山,愿为陛下手中之剑,荡平一切不臣!” 第99章 西北不宁 景盛帝面色动容,将一双温和的目光投向贾璟,沉声道: “朕信你!你能在几月之内,不辞劳苦,昼夜不离军营半步,为朕练出霸上十万强军,可见忠于国事,德才兼备!是上天赐予朕的忠臣良将!” 几人叙完话,又接着视察霸上大营的军械库和营房等处。 一直到正午时分,才算是粗粗将霸上大营全部情况看了一遍。 贾璟本是提议景盛帝为营内兵将训话,让将士们一睹天颜。 但景盛帝婉拒了,只言待他日霸上兵将立功凯旋,自己在亲自为众将士庆功封赏! 景盛帝朝中事务繁忙,并没有久待,临走之前,贾璟将其送到营门之外。 两人避过众人,一起沿着回城的荒凉道路踱着步子。 往南不过走了数百米,就是一片荒野,没见什么人气。 道路也不在是道路,而是车辙和蹄印在冻土上碾出的深一道浅一道的疮疤。 田野里本该覆盖着越冬的麦苗,此刻却只有一片死寂的泛着盐碱的黄土。 广阔的田野边,贾璟牵马,景盛帝背着双手眺望远方,缓缓踱步前行。 “在宫中哪里见得到这郊野的荒凉景象,朕今日特意没有乘撵,就是为了实地看一看神京周边的百姓实情,触目惊心啊!” “朕一路行来,已经在路边见了好几个冻饿而死的贫民。” “起初朕还以为是被人丢弃的破包袱,直到看见从破草席里伸出的青紫的脚掌和枯草般的头发,才明白那是死人。” “神京尚且如此,更不论大汉其他地方!” 景盛帝神色凝重,面上带着一丝愁容,声音低沉的感慨道。 此时一阵寒风卷过旷野,像是发出哭泣般的呜咽! “陛下心头忧虑,臣何尝不知!” “臣当初来霸上大营路上,见到百姓以泥土、雪水为食,心中同样难受。” “只是朝政非一日之功,还是要一步步来才是。” “等练好霸上大营和京营的兵马,就可以将新政推行天下,使天下百姓沐浴陛下恩德之下。” “纵有官员士绅暗中勾结阻碍者,也可用雷霆之威,扫荡一切贪官污吏,恢复民生!” 贾璟沉声说道。 景盛帝轻轻扯了扯嘴角,神色略微沉默。 在一处树下立定了身形,摸着被扒光树皮的枯树干,目光沉凝,缓缓说道: “国事唯艰!时不我待!朕已经发现了几个推行新政的能臣。” “一名是河南巡抚田文镜,一名是浙江布政使李卫,还有广西巡抚李绂也还不错。” “以及江南的巡盐御史林如海,他还是你们贾家的姑爷,对盐政改革颇有见解和手段。” “不过,前些日子皇城司探报,他这段日子多次遭人暗杀、下毒,险些丧命。” “这些个江南盐商真是胆大包天!肆无忌惮!朕迟早要剐了这群乱臣贼子!” “好在你练兵有成!今日见霸上大营的军威鼎盛,朕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贾璟听着景盛帝报出来的一串人名,内心有些时光错乱之感。 没想到这些康雍时期的能臣在大汉朝也绽放出了属于自己的光彩。 果然只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他已经清楚此世界背景是红楼和清初的杂糅体,就像张廷玉、李光地、年羹尧等人的出现。 可能会有小的偏差,但很多人与事上在大方向上是比较一致的。 历史有他的修正力量,或许朝代变了,但很多人物的轨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本该是满清入关之后的汉臣,如今满清既然还没有入关,自然就成了真正的汉臣。 不过,这些政事方面的事暂时和他的关系不大,他现在要做的是当好一个武勋,练好军队,掌控军权,内平流寇,外除蛮夷! 但是林如海被下毒暗杀,这事让他心中略沉,难道原著中的林如海之死没有那么简单? 贾璟将此事记在心中,向着景盛帝道: “能蒙陛下青眼的,必是能臣干吏!” “至于林大人确是臣的姑父,他的独女如今还养在荣国府,父女多年未见,想来也是林姑父抱着为朝廷尽忠的念头,怕牵连到家小……” 景盛帝见贾璟神情中似有担忧之色,宽慰道: “林卿这些年在江南改革盐政,苦心孤诣,每年为朝廷解送百万两盐税,其中辛劳朕都记在心里。” “朕已经让皇城司安排人保护他的安危,你放心!朕不会让人害了他!” 听着景盛帝的保证,贾璟面上放松,心里却是不太乐观。 毕竟林如海原著中确实不久后死在了任上,想来皇城司并不是那么靠谱。 自己还是要做一些安排才行,林如海不仅是林妹妹的父亲,还是朝中的能臣,无论如何,也要保他一保。 景盛帝再次看了一眼贾璟,凝声道: “皇城司前阵子来报,西北榆林、宁夏边境不太平,伪清遣使频繁接触北元王庭和浑邪汗国。” “他们似乎达成了合作意向,蒙古人有南侵之意,就连西域那边的西喀喇汗国似乎也耐不住寂寞,想要来啃一口我大汉。” “朕也是因为看了这些奏报,心里着急上火,才病了一场。” “今年满清虽然大败一场,损兵折将,但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现在这些蒙古人又想来掺上一脚,真是多事之秋!” “你回京之时,朕与你定下十年平辽灭清的战略计划,想着整军经武、推行新政,增强国力之后再与伪清一战。” “可如今看来伪清那边根本不会给我们和平发展、处理内忧的时间。” 景盛帝的话让贾璟微微一愣,难怪今日见景盛帝明显急躁了几分,原来是边关不宁,心中忧虑所致。 贾璟随着权位越高,对于大汉的情形也越发了解。 回京这些时日除了整兵练武之外,他主要的事情就是读史练武以及搜集大汉外敌的相关情报。 大汉的边境主要有两大敌人,一个是辽东伪清,一个是西北蒙古,至于西南虽然小乱不断,但还称不上心腹大患。 第100章 托付社稷安危 其中伪清可不是历史上皇太极、多尔衮入关时只有十万左右八旗兵马的部落民族。 而是北起外兴安岭、南至辽河流域、西接漠北蒙古、东临日本海的庞大政权。 趁着大汉内部不靖,伪清大力发展了几十年,到了如今康熙时期,伪清实力已经十分壮大。 不仅彻底统一野人女真和海西女真各部,并通过积极的联姻、分封、宗教等政策。 将大量被征服的索伦、达斡尔、鄂伦春等渔猎民族融入满洲共同体。 让他们的核心兵源族群人口基数直接从历史上的一百多万,提升到三百多万。 还整合了部分漠西卫拉特蒙古,仿照八旗制度,建立了更系统的外藩蒙古旗,可从广袤的草原上获得大量的骑兵部队。 另外,由于在辽东地区经营的时间更久,建立了更完善的满汉蒙治理体系。 大量收编了早期的汉军降将和辽东汉民,给予土地和地位,还占领了朝鲜一部分领地。 实行更系统的“牲丁”征兵制度,获得大量的兵源。 加上政治制度和军事制度的革新,如今的伪清疆土大概有350万平方公里左右。 其麾下可战之兵完全动员的话,能达到五十万以上,这才是如今大汉所面临的强大伪清。 至于西北蒙古,则主要是北元王庭的黄金家族和准噶尔变体的浑邪汗国。 北元王庭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宋末,元是宋的大敌,最终被汉太祖打败,元末顺帝北遁至草原深处。 其核心族众包括东蒙古察哈尔、土默特、永谢布、鄂尔多斯诸部,盘踞在河套和漠南地区,是蒙古共主的象征。 骑兵精锐,常年寇边,是大汉西北方向的百年宿敌。 而浑邪汗国则是准噶尔的变体,是西蒙古为核心的蒙古-突厥系部族组成的。 包括吉尔吉斯和回鹘旧部,以及部分归附的吐蕃和汉人。 他们信奉藏传佛教,是控制着西域和漠西的中央集权帝国。 同样野心勃勃,志在建立游牧帝国,曾与伪清结盟侵汉。 所以,大汉确实内忧外患、形势危急,也怪不得景盛帝会忧虑到病倒。 贾璟沉吟片刻,面不改色的朗声道: “圣上还请放心!臣当日和陛下说十年平辽,不过是料敌从宽。” “不管能否取胜,首先不能秉持速胜之心,否则心浮气躁,反而容易导致失败!” “且以如今的国内形势,就是对伪清打了几个胜仗也用处不大!” “朝廷当务之急还是肃清吏治,实行新政,充盈国库,恢复民生,否则穷兵黩武,百姓生存不下去,不过是灭了这头,那头又起火!” “至于西北蒙古的北元王庭和浑邪汗国,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若是真的敢来掠我大汉虎须,臣会亲领霸上大营骑兵,灭此宵小之辈,正好震慑心怀不轨之辈!”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臣还是那句话,我们大汉先解决自身的顽疾,改革图强,至于外面的异族,若敢来犯者,虽远必诛之!” 景盛帝被贾璟的自信所感染,神情振奋了几分,笑道: “你倒是自信满满!北元和浑邪带甲之兵数十万,是我大汉西北的边患根源,在你眼里却是不值一提之辈!”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啊!” 贾璟道: “陛下放心就是!别的臣不敢说,但打仗之事,只要陛下信任支持,臣定为我大汉开万世之太平!” 景盛帝目光定定的看着贾璟,深吸了口气,轻轻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慨然说道: “爱卿之能朕实知之!如西北那边起了战事,朕就以你为帅,朕会充分的信任你。” “不会让人掣肘,也不会命令你如何去做,更不会催促你进兵取胜,只望你用心处事,勿负朕望!” “你是上天赐给朕的冠军侯!朕将大汉社稷的安危都托付给你,卿不负朕,朕绝不负卿!勉之!勉之!” 贾璟心头微震,看着景盛帝,认真的拱手回道: “臣敢不效死力以报陛下知遇!” 贾璟发现自从自己一战灭伪清十五万兵马以来,景盛帝就对自己一直抱有很大的期待, 甚至超过了朝中其他重要武臣,如牛继宗、年羹尧等人。 或许是自己在朝廷危急时候的一场对外大胜,给了景盛帝精神上莫大的鼓舞和振奋, 以致于每次遇到大事难事,他都会来和自己吐露心扉,对自己寄予厚望。 大汉朝廷到了如今这幅局面,想来景盛帝一直以来的心理压力是很大的。 而自己作为他一手提拔的自己人,有能力有忠心,岂能不加倍信重! 景盛帝是很善于收敛情绪的,没一会儿就面色如常,看着不远处跟来的夏守忠、牛继宗、王子腾等人,道: “今日就说到这,你也不要送了,回营整兵吧!平日里也要多保重身体!” 贾璟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和景盛帝等人一番告别之后,回了霸上大营。 ………… 几日后,临近年关。 黛玉小院。 此刻是辰时末刻,院中传来阵阵欢笑之声。 此刻黛玉小院里,三春、湘云、宝钗、香菱、小角儿还有贾宝玉、贾环等人齐聚。 盖因这些日子,黛玉每日在小院里教香菱学习诗词,香菱好学成痴,每日里都会做上一两首诗词来给黛玉瞧瞧。 后来其他贾府其他姐妹听说了热闹,无事时也会来这边嬉闹一阵子。 而贾宝玉自然是姐妹们去哪他去哪,跟着就来了! 至于贾环, 贾府族学前几日已经放假,这些天探春都将其带在身边,督促他每日做功课! “闭嘴!就知道玩玩玩!这次学堂里考试,考了倒数第六,连兰哥儿都比不过,你还想着出去玩!” 房间里,探春虎着一张脸对着身边桌案前的贾环厉喝道。 贾环低眉臊眼、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被探春的厉喝声吓的身子一哆嗦,低声骂道: “兰哥儿这个蛆心的孽障,没造化的种子,忘了老娘……忘了我对他的好,考后还说考的不好,结果考了全学堂第二,真是黑了心的!” 第101章 宝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 贾探春听着贾环嘴里熟悉的一套词,眉头紧皱,呵斥道: “让你别跟着学这些不干不净的话,一点不尊重人,书都白读了!” “兰哥儿考的好,是他平日里用功读书了,我听大嫂子说,学堂里的秦先生讲了,明年兰哥儿都可以下场去试一试!” “你呢?你什么时候能有点长进?不求你考取功名,能不能别考倒数?” 贾环被探春训的跟蔫儿猫子似的,耷拉着个脑袋,眉毛一高一低的看着探春,目光闪烁。 半响才梗着脖颈说道: “他练武不如我呢!我不想读书了,我要学武,以后从军,像三哥那样,封侯拜将,做一番大事业!” 贾环这半死不活的倒霉模样,还说要封侯拜将,听的周围贾迎春等人捧腹大笑。 探春气得半死,修眉竖起,喝道: “你以为当大将就不用读书,那些兵书战策就不用学习?就不用努力?” “三哥哥文采不比武艺差,你问问小角儿,三哥哥如今还每日都读书呢!他写的诗文不比那些进士功名的人差,只是平日里没有显露罢了!” “你给我坐直了!今日这一百个大字不写完,哪里也不准去!” 贾环在探春的威压之下,不敢再多言,乖乖的将桌案上的笔拿起,老老实实的再次写了起来。 一旁的宝钗看完这一幕,婉言劝道: “你也忒较真了些,环兄弟年纪还小,刚进学堂两个来月,我瞧着这字写的已经有些长进,何必责的这样严!” 探春抿着嘴说道: “要不是看他这些日子有些长进,我都懒得多管他!” “如今族学里实行淘汰制,三次考试排名倒数的就要勒令退学!” “我再不督促他,他到时候被赶出族学,那才是真的一辈子没出息没脸呢!” 探春对于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岂能没有关心,只是以前贾环被养在赵姨娘身边,性子乖戾,和她不亲近罢了! 她一个庶女,在府上的生存和以后的婚嫁都掌握在王夫人的手里。 所以,不得不为人做事谨慎小心,处处先考虑王夫人的感受,不敢过于亲近赵姨娘和贾环。 如今要不是贾璟对她们妹妹们多有关心,贾环上了族学有些进益,她也不会将其带在身边教诲。 另一边,黛玉正在和香菱说着话,史湘云、小角儿、惜春和贾宝玉在围观。 黛玉罥烟眉下的明眸闪动,恍有泪光点点,笑着问道: “这些日子我给你圈的诗词共读了多少首?如今你积累的诗词底蕴尚浅,不急着去作,还是要以多读多背前人的好诗词为主!” 香菱一边伏在桌案上抄写着什么,一边笑着回道: “凡是红圈选的我尽读了!也背了两百多首。领略了些滋味,不知可是不是,说与你听听。” 黛玉轻笑着道:“正要讲究讨论,方能长进。你且说来我听。” 香菱英秀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思索,轻声道: “据我看来,诗的好处,有口里说不出来的意思,想去却是逼真的。有似乎无理的,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 黛玉盈盈秋水明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笑道:“这话有了些意思,但不知你从何处见得?” 香菱笑道: “我看他《塞上》一首,那一联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这‘直’字似无理,‘圆’字似太俗。” “合上书一想,倒像是见了这景的。若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竟再找不出两个字来。” “再还有‘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这‘白’‘青’两个字也似无理。想来,必得这两个字才形容得尽,念在嘴里倒像有几千斤重的一个橄榄。” “还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余’字和‘上’字,难为他怎么想来!” “我们那年上京来,那日下晚便湾住船,岸上又没有人,只有几棵树,远远的几家人家作晚饭,那个烟竟是碧青,连云直上。谁知我昨日晚上读了这两句,倒像我又到了那个地方去了。” 一旁的湘云听闻此言,笑着拍手说道: “既是这样,也不用看诗。会心处不在多,听你说了这两句,可知‘三昧’你已得了。” 说着又对一旁的贾宝玉问道: “爱哥哥你说是也不是?” 贾宝玉此时却像没听到史湘云的问话一样,只将目光直直的放在香菱那姣好明丽、欺霜赛雪的面容上停留着,嘴里念叨: “果然这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 说着,又将目光放在香菱那水润饱满的红唇上,痴痴的道: “香菱,你嘴上擦的是什么胭脂?给我尝一尝好不好!” 见香菱一副不搭理他的模样,又自顾自道: “璟三哥时常不在家,你一个人在院子里有什么意思!我向老祖宗把你给讨到我房里来怎么样?” 贾宝玉脸上带笑,目不转睛盯着香菱,心里越看越喜欢,十分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先向姨妈讨要这个水灵的丫鬟。 姨妈也是不对,有这么好的丫鬟,当初怎么不知道送给我,反倒给了璟三哥呢! 他十分喜欢香菱身上的一股子气质,且香菱的模样和东府的蓉哥儿媳妇相似,他很想亲近一二。 所以,他想着要不去向老祖宗撒个娇,把她给讨到自己房里来,还有老祖宗房里那个叫晴雯的,模样也好,正好一起讨过来! “哼!” 香菱的脸上有些不悦,对着贾宝玉冷哼了一声,这个宝二爷太烦人了! 最近总是粘着自己说些有的没的,不知分寸! 自己可是侯爷房里的丫鬟,侯爷可是宝二爷的哥哥,哪有讨自己哥哥房里的丫鬟的道理! 再说了,自己如今哪也不想去,侯爷待自己这么好,从没有责难过不说,还让自己拜林姑娘学诗词。 这些日子简直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开心快活的日子,可不想去什么宝二爷的院子! 自己现在只盼着以后能一直跟在侯爷身边,哪怕是只当一个丫鬟,这辈子也算没有白活! 第102章 什么劳什子,还说通灵呢,我砸了你 宝玉身边的袭人,给他端上一杯香茶,盈盈笑着劝道: “二爷,可不能胡说!香菱是侯爷房里唯一的大丫鬟,以后很可能就是侯爷的房里人!” “哪有当弟弟的去讨要哥哥房里人的道理。就算是侯爷肯让,那也好说不好听!”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仗着长辈的宠爱,谋夺哥哥的屋里人呢!这对你的名声不好。” “再说了这样的事,老太太那边也不会允准的!” 袭人俏丽的脸上虽然笑着,但眼神之中却带着几分惊慌之色,心里更是有些惶恐不安: 我的爷!这话怎么好乱说!谁不知道侯爷如今在府上的地位,那是老太太都要敬着几分的。 你还敢去讨他房里的丫鬟,若是惹得侯爷不高兴,怕是老太太和太太都护不住你? 要知道东府的珍大爷可是被侯爷修理的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能下床,你怎么还敢惹他! 一旁的黛玉笑了笑,瞥了袭人一眼,暗道: 宝哥哥这个大丫鬟,倒是有几分忠心护主。话里表面上是为了宝哥哥的名声,其实是怕他惹恼了三哥哥。 史湘云倒是没想太多,心直口快的赞同道: “就是!三哥哥房里一共就这么一个大丫鬟,爱哥哥怎么好去讨要呢!那成什么样子!” “再说,爱哥哥院子里都有那么多大丫鬟了,还不知足?总不能府里有一个好看的,都要讨到自己的院子里吧!” “香菱如今在三哥哥那里待的好着呢!你何苦强人所难!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你的好多着呢!” 贾宝玉被两人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强行辩驳道: “我就是随口一说,又没有强求的意思!” 史湘云哼声道: “是不是随口一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奉劝你别做下没面皮的事!” “三哥哥在外面辛苦做事,你却在家里对他的丫鬟不尊重,像什么样子!” 贾宝玉涨红着脸,羞怒道: “你如今也不和我好了!满嘴张口闭口就是三哥哥!你倒是向着他不向着我!” 史湘云啐道: “我可不是向着三哥哥,我是谁有道理向着谁!这事本来就是你没理!” 史湘云一向是大气爽利、有话直说的性子,可不会让着贾宝玉,几句话就把贾宝玉呛的急赤白脸。 史湘云接着说道: “要我说,爱哥哥也别总想着漂亮丫鬟,如今年纪也到了,该和环哥儿他们一起去族学里进益一番才好!” “如今环哥儿、琮哥儿、兰哥儿他们都有了长进,总不能就爱哥哥一人在家里不进学吧!” 湘云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她也是为了贾宝玉着想,男儿家学习上进才是正事,总不好一直混在内宅里。 这也不是史湘云第一次劝贾宝玉,每次只要说起这件事,总少不了一番吵闹。 贾宝玉忍着心中的不快,反驳道: “我怎么没进学?老爷已经请了业师在家里,我平日里也去读书的!” 湘云撇嘴道: “学一日休三日,这样的学习怎么能行!我看还是族学里好,一去半个月,每天都有先生管束着!” “不管习文练武,这样坚持才能有所进益!不求着为官为将,多认识接触些外面的事务也好!” 一旁的黛玉见宝玉脸色都变了,熟知宝玉性情的她赶忙悄悄的拉了史湘云一把,示意湘云别说了,再说下去准又是一通吵闹。 湘云见宝玉这样的不听劝,心里也是有些黯然,要不是从小玩到大的感情,她又怎么会多嘴去说。 便不再理会宝玉,岔开话题和林黛玉问道: “三哥哥都两个多月没回府,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 “这眼看着快过年了,不知道三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林姐姐知道吗?” 她们后宅里姑娘又能有什么话题,每日里除了吟诗作对说说闲话,主要的聊天内容还是围绕着贾璟这个她们熟悉又亲近的哥哥。 林黛玉明眸水润,轻笑着摇摇头道: “你不知道,我又从哪里知道呢!不过想来过年应该会回来的!就是朝廷重臣,年边上也是会休沐回家的。” 说着对一旁正和惜春玩闹的小角儿问道: “小角儿,你可知道三哥哥什么时候回府?” “知道的丫!三爷这两天忙完了就会回来,到时候还会给我带一匹小马驹,三爷说要教我骑马,嘻嘻!” 小角儿一脸笑意的回道,她可是每天都会向院里的亲兵们打听三爷的消息,就期待着三爷能早点回来教她骑马呢! 这可是她上次在荣庆堂为三爷仗义执言,三爷给的奖励。 自从东府大爷被打之后,小角儿在府上的地位越发的“举足轻重”。 府上的下人们越发的不敢怠慢她,背地里又给她加了一个“东府克星”的称号。 史湘云听了小角儿的话,拍手道: “三哥哥一别两个多月,终于要回府了!听说前几天朝廷又给他加了个督剿畿辅流贼的差遣,我还怕他过年都没时间回来呢!” “我提议,等三哥哥回来,我们就去他院子里召开一次诗会。” “上次让林姐姐和宝姐姐两人偷摸摸得了一首好诗,这次可不能了!” 林黛玉听到贾璟这两日就会回来,心里也有几分高兴,轻笑着道; “什么偷摸摸,都说了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至于你的提议吗?” “三哥哥可是个大忙人,你若是能说的动他参加我们这内宅里胡闹的诗会,那就算你有本事!” “哼哼,三哥哥若是不同意,我就学着林姐姐使小性子哭给他看!” 史湘云哼哼的揶揄道。 “你说谁使小性子!”林黛玉和史湘云笑闹着。 一旁的宝玉却是面色越来越难看,头上青筋暴起,面色由红转黑,痴愣在原地。 一张中秋满月般的脸盘,眼睛圆瞪,气结于胸,神情凝滞。 连林妹妹现在也是满嘴的三哥哥,她的心也不在我这了! 她的眼泪以后也不会为我一人而流! 贾宝玉目光怔怔的看着林黛玉,心中一时急怒交加, 他对林黛玉的感情不比旁人,心中已经有了别样的意味。 此时见两人为“三哥哥”笑闹着,贾宝玉终于忍不住一声爆喝,一把拽下胸前项圈上的那块宝玉,狠狠的砸向地面: “什么劳什子,还说通灵呢!我砸了你!” 第103章 黛玉寒心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料到贾宝玉突然来这一出! 要知道这块玉在贾家的地位那可是至高无上! 是贾母、王夫人等人的心头宝、命根子! 每一次贾宝玉摔玉,都会引起一场贾府的地震。 原著中清楚的记载,在林妹妹第一次进贾府的时候, 贾宝玉就用摔玉给她狠狠的上了一课,他一砸玉,众人就吓的连忙一拥争去拾玉。 这块玉要是出了事,那贾母、王夫人责怪下来,谁能担当的起。 此时此刻,众人就被贾宝玉砸玉的举动惊住了。 袭人等面带惊恐的赶紧俯下身子去捡,连一旁和小角儿玩闹的惜春也不知所措起来,下意识的要去拾玉。 探春、迎春等人也是纷纷面带忧色的走过来,出言相劝。 本来还在和史湘云笑闹的林黛玉更是心里一苦,面色一白,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她对于这一幕可以说是刻骨铭心,当初第一次来贾府时,年纪小,处处谨小慎微,不敢丝毫逾越。 当被贾宝玉问起是否有玉时,她只说了一句没有,结果贾宝玉就当场发怒砸玉。 那是她一生都忘不了的场景,本来慈爱有加的贾母众人马上都变了脸色,让她当时坐立难安,心中惶恐。 她那时也知道了,在贾府有一个绝对的禁忌,就是不能让贾宝玉摔玉。 也让她学会了去看贾宝玉的脸色,不敢过分激怒。 如今,贾宝玉又来上这么一遭。 要知道这可是在她的房间里,若是贾母等人知道了此事,她又该如何自处。 林黛玉哭道: “何苦来,你摔砸那哑 吧物件。有砸他的,不如来砸我。” 宝玉心中气愤,圆脸上神情悲愤,还想着从袭人手上抢过玉继续砸,怒声道: “我砸我的东西,与你们何干!” “你们如今都喜欢你们的三哥哥,再不把我这个二哥哥放在心上。” “每日里也都是一些读书进益、仕途经济之类的俗话!当官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追求功名利禄的国贼禄蠹罢了!” 说着又向着林黛玉委屈巴巴的道: “我本以为你是个知心人,没想到你现在也变了,总是满嘴三哥哥,咱们也生分了!” “当初姑娘来了,那不是我陪着玩笑?凭我心爱的,姑娘要,就拿去;我爱吃的,听见姑娘也爱吃,连忙收拾的干干净净,等着姑娘回来。” “一个桌子上吃饭,一个床儿上睡觉。丫头们想不到的,我怕姑娘生气,我替丫头们想到了。” “我心里想着:姊妹们从小儿长大,亲也罢,热也罢,和气到了头,才见得比人好。” “如今谁承望姑娘人大心大,不把我放在眼里,倒把外四路的什么‘璟三哥’的放在心坎儿上。” “我又没个亲兄弟,亲姊妹,虽然有两个,你难道不知道是我隔母的?” “我也和你是独出,只怕你和我的心一样。谁知我是白操了这一番心,有冤无处诉!” 贾宝玉这番话说的在场人都是面色一变,尤其是探春脸色一白,没想到贾宝玉竟是这样想自己的。 “你!”林黛玉被贾宝玉这样当众指责,心中满是酸楚。 她何曾满嘴都是三哥哥,刚才是湘云提起,她才回了一句。 在她心中,三哥哥是有能为且关爱家中姐妹的人,所以敬重几分。 而宝玉是从小陪伴的哥哥,论感情,其实比三哥哥还要亲近几分。 没想到贾宝玉如此不理解她,不仅在她的房间里砸玉,还蛮横无理的横加指责,说一些不着五六的话。 更没想到,宝玉竟然如此不理解她,心中如此这般想她…… 再说,贾宝玉说当官的都是国贼禄蠹,岂不是把他父亲林如海也骂进去了?对子女骂父,是极为无礼的! 一时之间,黛玉只觉得心寒之极! 想到当初在江南时,母亲尚在之时,自己何等的快乐自在! 如今寄人篱下,到处都成了别人说嘴的把柄…… 林黛玉心里五内俱焚,一时悲凉,哀声道: “三哥哥也是府上的兄长,他关爱我们这些做妹妹的,我们关心他几句有哪里错了!” “你若是觉得生分了,只管撒开手,何必找这样的理由来拿我煞性子!” “也不用好一阵歹一阵,砸玉来恼我,从今往后,你也别来我的院子,我也不敢去在叨扰你!” 贾宝玉闻言愈发怒了,连声道: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三哥哥,我算是白认得你了!” 说着,又要去砸玉。 一旁的袭人见贾宝玉脸都气黄了,眼眉都变了,从来没气的这样,便按住他抢玉的手,急声劝道: “你同妹妹拌嘴,不犯着砸他,倘或砸坏了,叫她心里脸上怎么过的去?” 林黛玉一边哭着,一边听了这话说到自己心坎儿上来,可见宝玉连袭人不如,越发伤心大哭起来。 心里悲痛交加,“咳咳”的一声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姑娘!” “林妹妹!” “林姐姐!” “林姑娘!” 场面一时更加的混乱起来。 紫鹃忙上来扶住黛玉,用手帕子擦拭着黛玉的嘴角,殷红的颜色将手帕染红星星点点,雪雁忙上来轻抚黛玉的后背。 紫鹃脸上带着泪劝慰黛玉道: “虽然生气,姑娘到底也该保重着些。这些日子本就身体不好,才吃了药好些。” “这会子因和宝二爷拌嘴,又吐出血来。倘或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呢?” 宝玉此时心中也有些慌了,见林黛玉吐了血,脸色苍白。 一行啼哭,一行气凑,一行是泪,一行是汗,不胜怯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场上各人忙着或是劝慰贾宝玉,或是去关心林黛玉,一时间,喧闹起来。 房间里跟随主子来的婆子们见到如此闹腾的情景,都是纷纷去各路报信。 其中跟着宝玉来的夏婆子先是让人去贾母院子里报讯,自己则是快速向着王夫人院中跑去。 而失去探春管束的贾环看了看贾宝玉、林黛玉等人一眼,眼睛一转,也是悄悄的离开了房间,跑出去了…… 第104章 王子腾想进步 荣禧堂后院,王夫人小院。 临近年关,府上事务繁多,王夫人最近去贾母院子里问候完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小院处理家事。 或是安排人给亲友家送年礼,或是接见别家府上前来送年礼的管家、陪房和太太们。 只要不是身份地位很高的人来,都由她出面见一见,贾母不愿意烦那个事。 王夫人此时正在见的是王子腾的夫人朱氏,姑嫂二人边喝茶边聊着天,身边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 王夫人见朱氏穿着一身暗红色貂绒袄子,外罩一件黑色绣花对襟褂子,领口与袖口镶有银线滚边,显得庄重而不失贵气。 头戴一顶缀有珍珠的丝绒发冠,发间插一支玉簪,整体搭配尽显雍容。 轻笑着道: “嫂子看起来倒比我还要年轻几岁,今日这身打扮雍容雅致很合身!” 朱氏被王夫人夸赞,面上露出几分愉悦的神情,看了看王夫人的装束,笑道: “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哪里还像小姑娘一样讲究这个。倒是你穿的素雅了一些。我那里还有几身新的,到时候让人给你送来。” 王夫人身上穿着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葱绿盘金彩绣绵裙,外面穿着青缎灰鼠褂。 她在府上作为长辈,穿着一向讲究实用慈和,避免了年轻姑娘一样的浮华。 这些日子迎来送往,已经穿的比平时要奢华几分,只是面上气色看上去不太好。 王夫人没在接这个话头,而是轻笑着问道: “嫂子,昨儿个我让周瑞家的给送去府上的年礼可收到了?” “哥哥他那边近来可好?如今在兵部当职可还称心?我这些日子忙着家里一摊子事,倒是有一阵子没见过他!” 王夫人最近也开始亲力亲为管起家来,主要是和大房那边暗地里较着劲。 朱氏闻言,叹了口气,拿起茶盅浅浅的啜饮了一口,摇着头道: “年礼收到了!倒是难为你费心。你哥哥这些日子在兵部被你家那个璟哥儿闹的烦心的很!” “两人为了军粮军饷等事吵的不可开交。你家那个哥儿不讲规矩,非要兵部全额拨下粮饷,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兵部自古以来调拨粮饷都是要漂没几成给上下官员分润的。被他这么一弄,你哥哥怎么和兵部的同僚交待!” “他们还都以为我们两家有亲戚关系,你哥哥为了自家人多吃多占不讲究呢!” “你哥哥刚到兵部任职不久,就出了这么个事,给了上下同僚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后在本部还不被人戳脊梁骨?” “这事闹的他这两个月都心情不好,整日里沉着个脸。” “还有前几日从霸上大营那边回来,更是把家里的古董瓶子都砸了几个,说是你家那个璟哥儿在圣上面前骂他不懂军务!” 王夫人闻言脸色一沉,贾璟如此对待王子腾,无疑是不给她脸面。 她冷冷的道: “哥哥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当过京营节度使,还巡过边,是极知兵的人,那个庶子凭什么骂他不懂军务?” “他才当几年官,就敢如此轻狂无礼?” 王夫人对贾璟本就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厌恶了几分,言语中满是不忿。 朱氏面色沉凝,听出了王夫人语气中的不满,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论起来,你哥哥也是那个庶子的长辈,竟敢如此放肆!真是小儿得志便猖狂!” “但谁让他现在正当皇帝的宠呢!你哥哥也只能退避三舍,暂时不去和他计较!” “不过你哥哥说了,那个庶子小小年纪不知收敛,做人做事不留余地。” “看着烈火烹油的气象,实则未必就是好事。怕是迟早要被人清算,没个好下场。” 王夫人闻言面色缓和了点,轻笑道: “我看也是如此!总是听他在外面骂这个国公,杀那个侯爷的,就不像是个有福气的人!” “如今能仗着天子的宠信,有贾家先祖的余荫,能无法无天一段日子!” “但天子还能一直这么宠信他不成,只盼着有一日落了难,别牵连到我和宝玉才好!” 朱氏笑道: “那不会!你们是二房,和他们那边到底隔了一层!再说只要你哥哥还在,也不会让你们出事!” “只是你哥哥如今也难,唉……” 朱氏说到这里,玉容顿了顿,欲言又止。 王夫人见状,忙问道: “嫂子是有什么话要说,咱们一家人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朱氏开口道: “是这样的!前阵子皇帝不是带着你哥哥他们去视察京营和霸上大营吗?” “听你哥哥回来说,皇帝对于京营的整军情况十分不满,回宫之后,狠狠地批评了京营节度使牛伯爷。” “说他只顾开国一脉武勋之间的同僚之情,不把国家大计放在第一位。免了他的节度使职位,让他以后专心五军都督府的差事。” “皇帝似乎有意另找一位能臣去京营整军,之后还找你哥哥谈话,问他对整顿京营的看法。” “你哥哥觉得皇帝有可能想让他去整顿京营,如今兵部尚书已经到了快致仕的年纪,你哥哥和另一位兵部侍郎都有机会更进一步。” “如果能做好整顿京营这件差事,立下功劳,那你哥哥上位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朱氏此言一出,王夫人眼前一亮,白净的面皮闪过一丝喜色,笑道: “若哥哥能当上兵部大司马,那离入阁就不远了,以后说不得也能位极人臣,这可真是大好事!” “即使只是兵部尚书,那也是朝廷正二品高官,比大房庶子那个从二品的三等候品级还要高上一筹!” 但片刻之后,王夫人又忧虑道: “这整顿京营怕是不简单吧!那个大房的庶子整顿霸上大营可是杀了一位侯爷,把靖难武勋那边都得罪光了!” “京营上上下下都是开国一脉的武勋,他们能同意整军?” 王夫人可是特意打听过霸上大营那边的事,当然不是为了关心贾璟,而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105章 谁敢欺负我的宝玉 朱氏闻言,讪讪笑道: “这就是你哥哥让我找你的原因了!若是旁人想做成此事当然是千难万难。” “首先开国武勋肯定不行,他们都是自己人,哪里能自己人对付自己人。” “且如今霸上大营兵权已经在你家大房庶子的手里,他就是开国一脉的,若是京营兵权也让开国武勋执掌,那皇帝岂能放心。” “你哥哥说,皇帝必然要另选人制衡,要么派兵部的文官去京营整军,要么就从九边调岳钟琪或年羹尧回来。” “他们两个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武臣,但是哪怕年羹尧和岳钟琪想要短时间内在京营整军成功也不可能。” “倒是你哥哥他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一来他是文官,哪怕掌兵权也能让皇帝放心。” “二来便是他本就担任过京营节度使,在京营中只要能得到贾家的支持,整顿起来就比旁人容易几分,这就需要妹妹你的帮助!” 朱氏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和以往不通外事的模样截然不同,显然是在家里被王子腾反复交代过。 王夫人面色一怔,开口道: “我一个内宅妇人能帮到什么?难道是哥哥缺银子打点?” 朱氏面上带着谄笑,连声道: “不是不是!你想呀!贾府曾经出过三个国公爷,其中两个当过京营节度使。” “京营里很多武官都是老国公在世时一手提拔起来的,都欠着老国公的人情呢!” “如今老国公虽然仙逝了,但是这份情却落到了后人身上。” “妹婿是如今荣国府的当家老爷,只要他愿意出面说句话,那你哥哥在京营做起事来还不是事半功倍!” “这……” 王夫人脸上有几分迟疑,虽然她很愿意帮自家亲哥哥王子腾一把。 但是此事涉及到贾政,她觉得哪怕自己开口,贾政恐怕也未必会轻易答应。 若是以前还好说,贾家无人,王家作为姻亲世交,借一点人情关系也无不可。 但是现在贾家出了大房那个庶子,作为荣国公亲孙子还封了侯,很多外面的事自己二房都不好擅自做主! 朱氏见王夫人迟疑,赶忙在添一把火,轻声道: “这些老国公留下的人情关系,你们不去用,就都被大房那个庶子捡了便宜,让他愈发的势大,对你们二房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你们夫妻才是荣国府正经的老爷太太,宝玉才是正经的嫡子,荣国公的余荫怎么也轮不到那个庶子去继承!” “你哥哥说了,也不让妹婿难做,只要他给那些京营里任职的那些开国武勋们写封信,让他们多帮衬着一点就行。” “你哥哥还说,只要他能当上兵部大司马,以后宝玉的前途就交给他了!” 朱氏这些话算是说到了王夫人的心坎上。 贾璟毕竟只是一个庶子,他凭什么继承贾家的军中香火关系。 自己的宝玉才是嫡子,贾府的好东西都该是宝玉的才是! 另外,王子腾是自己的亲哥哥。 论关系远近,他才是真正的自己人,以后自己的宝玉还要靠着他舅舅呢! 反正这些人脉关系,自己二房也用不上,不如给了他舅舅,总比白白便宜那个庶子要好得多! 王夫人笑了笑道: “那等老爷他闲暇了,我再去和他说一说此事!” 朱氏闻言心满意足,笑道: “果然还是亲兄妹靠得住!这事若成了,你哥哥必不会忘了你出的力。” 两人接着又是一顿闲聊,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朱氏方才笑意盈盈的和王夫人告别,回家去了! 而王夫人这边也有些累了,正准备眯一会,顺便想一想如何和贾政说一下王家的事。 正在这时,忽见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鬟金钏儿带着夏婆子急匆匆的从外面挑帘进来,面色有些焦急。 王夫人向来不喜欢院中的下人没有规矩,皱眉问道: “什么事?这么毛躁躁的!” 金钏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夏婆子就作态道: “太太,出事了!二爷在林姑娘的院子里被欺负,把身上戴的玉都给砸了!” 王夫人突然色变,急道: “怎么回事?谁敢欺负我的宝玉?” 旁的事王夫人都能沉得住气,但涉及到贾宝玉,她比谁都急切。 夏婆子颧骨高耸如鬼面,嘴唇开合时露出参差黄牙,眼神滴溜溜的如老鼠般乱转,表情夸张的尖声禀报道: “还不是那个尖酸的林姑娘,她把二爷气的不轻,二爷说林姑娘心里没他这个二哥哥,和他不亲近,气的把玉都给砸了!” 夏婆子掐头去尾直接把所有事都推到林黛玉头上,这个尖酸的林丫头她向来不喜欢。 她知道王夫人也不喜欢林黛玉,所以说林黛玉的不好准没错。 “什么?!” 果然王夫人面色一变,脸色铁青的骂道: “我素日里看她就是个尖酸轻狂的浪样儿!她待在府上就没什么好事!” “宝玉好好的一个爷们,被她狐媚魇道的挑唆坏了,一去她的房里,不是吵闹就是说些胡话。” “如今好好地,又把命根子给砸了!” 说完,王夫人就坐不住的向着外面走去: “走,快去看看我的宝玉!” …… 梦坡斋内书房中,贾政穿着一件灰黄色的员外服,头戴进贤冠,气度儒雅。 坐在书案之后,脸色清冷的看着从族学里讨来的贾兰和贾环的平日功课和小考试卷,默然不语。 他心里半喜半忧,喜的自然是贾兰这个孙儿给了他不小的惊喜,不论是这书法还是经义学问,都可圈可点。 这次小考更是名列前茅,族学里的先生秦举人说,以贾兰的学习态度和努力程度,不出几年,考个秀才应该问题不大。 这让贾政老怀大慰,要知道他心中一直的遗憾就是没能考取功名。 虽自诩为读书人,每日和府上清客谈诗作文,却连个童生的功名都没有。 而如今他的孙儿却眼看要圆了他的梦想,如何让他不高兴。 以后出去和同僚亲友们宴饮交流,也可以有个拿的出手的后辈作为话题。 不至于被人说,自己只能靠父辈余荫坐上官位,其实家中一个读书种子都没有。 第106章 抄起大棒将儿打 忧的自然是贾环的功课和成绩,明明贾环比贾兰还大上几岁,却考了个倒数。 要是被清退出族学,自己的老脸该往哪搁! 听说环哥儿武科方面的成绩倒是还好,不知道能不能走一走武将的路子,就是太险了一点…… 不过,若是能跟着璟哥儿后边,应该也能有一份出路。 贾政悠悠的叹了口气,自己再怎么不耐俗务,也不得不为子孙操心谋个出路! 宝玉眼看着是被老太太和他母亲养废了,不去族学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请了业师来家里教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有一点长进。 唉!罢了,只要不惹事就好,以后继承家业,做个富贵闲人吧! 正在贾政沉思之际,只听见一阵“噔噔噔”的响声由远及近传来,接着敲门声响起。 贾政皱了皱眉,能一路直进书房不被人阻拦的必是家中子弟,加上这毛躁的脚步声,来的必是那个孽障庶子。 考了个倒数,不躲着自己这个老子也就罢了,还敢来触自己的霉头,简直是找打! 贾政径直走出书房,打开房门,果然入眼的就是那耷拉着个脑袋、低眉臊眼、一个肩膀低一个肩膀高的不堪模样。 “该死的孽障,考了个倒数,不去好好的温习功课,跑来做什么,是想挨板子吗?”贾政黑着脸斥道。 贾环见到贾政的脸色,心里也是有些慌乱,低着头小声道: “老爷息怒!儿子本和三姐姐在林姐姐院子里练习书法,只是……只是……” 说到这里,贾环顿了顿,装作踌躇的面色,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贾政见状愈发恼怒道: “该死的畜生!有什么话不好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贾环眼睛向着书房瞄去,示意要进房内禀告: “这事不方便在外面说……” “若是说不出个原委来,仔细你的皮!”贾政带着贾环走进屋内。 贾环将房门关好,眼睛转了转,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老爷,我刚刚在林姐姐的院中写字,本来大家都好好的!” “谁知宝玉吵闹着要吃三哥哥房里大丫鬟香菱嘴上的胭脂!还说要向老祖宗讨她去自己房里伺候!” “香菱不肯,谁知宝玉动手动脚的就要强女干,把房里的众姐姐们都吓坏了。” “林姐姐劝阻,谁知宝玉竟然把玉砸在地上,说三哥哥只是个贪图功名利禄的国贼蠢蠹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还说林姐姐她们只知道亲近三哥哥,和他疏远了,也是变了心,气的林姐姐都吐血了。” “现在,林姐姐院子里正闹成一片呢!我趁他们不注意,赶紧来告诉老爷……” 贾政本就有些迂腐不知变通,此时听到贾环颠倒黑白、真假参半的话,一时之间哪里分得清楚。 且他素来知道宝玉喜欢吃丫鬟嘴上的胭脂,又满嘴荒唐话。 顿时就信以为真,整个人气的面色铁青,怒气冲天。 璟哥儿在外面为朝廷分忧效力,在家里又友爱亲族,族里上下无不夸赞。 如今自己这个孽畜儿子,不说跟着学点好,反而还要淫辱自己兄长的房里人,这还是个人吗? 且林丫头客居府上,是自己妹妹的一根独苗,如今竟然被气的吐血。 要是林丫头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跟如海交代,自己还有脸怎么做人? 刚刚自己还想着宝玉只要不惹事,就任他做个富贵闲人,谁知一转眼功夫,他就闹出这么一件丑事来! 果然是被溺爱坏了,这个混帐儿子不能要了! 想到这里,贾政顾不得仪容,快步走出书房,抄起院中的大棒就朝着林黛玉小院匆匆走去。 贾环瘪着嘴、歪着脑袋,坏笑着紧随其后,想着好好的看个热闹! 等贾政拿着大棒赶到林黛玉房间时,贾母和王夫人都已经赶到了! 只见贾宝玉正在贾母的怀中被柔声软语的安慰着,而林黛玉则是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被丫鬟照顾着,身边的地面上还有刺眼的红色血迹。 贾政怒火中烧,拎着大棒,走上前来,指着贾宝玉大声道: “逆子!逆子!把他给我捆起来!今日再有人劝我,我把这冠带家私一应交与他与宝玉过去!” “我免不得做个罪人,把这几根烦恼鬓毛剃去,寻个干净去处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生逆子之罪!” 宝玉只是见到贾政,就已经吓的六神无主,更别提看到贾政手中的大棒,更是吓的如遭雷击! 紧跟贾政之后的贾环看到这一幕,捂着嘴偷笑了几声。 但是随即暗自懊恼,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若是能在老太太、太太之前赶来,今日就真的有好戏看了! 如今,老太太来了,宝玉这顿打是躲过去了!可惜了自己费了不少心思。 他也不想想,林黛玉的院子本来就在贾母院子附近,离得近自然来得快。 果然,贾政的棒子还没来得及挥下去,贾母已经挡在了贾宝玉的身前,苍声道: “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 贾政见贾宝玉又被贾母护住,气的身子颤抖,面色惨白道: “?我养了这不肖的孽障,已不孝;想教训他一番,又有人护持;不如趁今日一发勒死了,以绝将来之患!” 贾母虽然护持着贾宝玉,但见贾政气得不轻,怕他气出病来,连忙宽慰道: “这马上年边上了,你不在前面操持你的事,何苦来后宅操心这些小儿女之间的吵闹!” “宝玉他们只是小孩子闹着玩,哪里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 贾政闻言,面色铁青的指着贾宝玉道: “这该死的畜生,不知羞耻,对璟哥儿房里的丫鬟也起心思,还把林姑娘气的吐血,这还是玩闹,还是小事?” “不知廉耻,德行败坏的孽障!儿子生下如此的畜生!把我家誉丧尽,简直是愧对先人!” “家中出了这等丑事,我还有何脸面去见如海和璟哥儿!” 第107章 我要林妹妹只和我玩 贾政到底是读书人,没像贾环一样说出贾宝玉欲要强女干不遂,但整个人说完这句话,已经气的身子如筛糠一般颤抖着,脸色涨的通红。 一旁的王夫人听见贾政用如此严厉的词语责骂贾宝玉,哭着上前道: “宝玉他是个好孩子!我的孩子我知道!他只是被一些狐媚魇道的挑唆坏了。” “还有那下作的小娼妇不识抬举,惹出这样的是非,不是他的错啊!” “老爷虽然应当管教儿子,也要看夫妻分上,也要顾忌孩子的名声。” “我如今已快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必定苦苦的以他为法,我也不敢深劝。” “今日越发要弄死他,岂不是有意绝我呢!既要勒死他,索性先勒死我,再勒死他!” “我们娘儿们不如一同死了,在阴司里也得个依靠。” 王夫人和贾母来到这里,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搞清楚! 知道是贾宝玉先要讨香菱到自己房中,然后被史湘云和袭人劝住。 之后才因为林黛玉聊起贾璟而不高兴发作砸玉,最后林黛玉小性子,自己把自己气的吐血。 在王夫人看来,贾宝玉根本没什么错。 贾母也苍声劝道: “不是什么大事!宝玉心性纯良,年轻人谁不喜欢漂亮丫鬟。” “玉儿这身子入冬来就一直不好,我已经让人请太医来了,和宝玉无关!” 贾母虽然喜欢林黛玉,但是更喜欢贾宝玉。她可不能让贾宝玉担一个把黛玉气吐血的恶名。 贾政被王夫人和贾母一番话刺激的面若金纸,脸色一变再变。 他没想到贾母和王夫人平日里溺爱贾宝玉就算了,如今贾宝玉要非礼璟哥儿房里人还只是轻描淡写的小事! 还心性纯良! 还怪璟哥儿房里人不识抬举! 这简直是颠倒黑白,蛮不讲理! 这已经不是溺爱了,简直是毫无底线! 自己只是想要教训一下这个该死的畜生,就这样难吗? 就这个畜生的品性,就是一棒子打死他都不冤! 贾政颤巍巍的怒声道: “好!好好!你们都护着他!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不劝不成!我……” 贾政话还没说完,就嘴角溢出一点鲜血,身子往一旁软软的倒了下去。 “老爷!” “政儿!” 王夫人和贾母等人吓了一跳,赶紧来扶,这要是让贾政气出一个好歹来,那还得了! 房间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贾母让人将贾政扶下去休息,再次打发人去催太医。 而此时的贾宝玉好像也是吓痴了! 怔怔的站在那里,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喊他他也不应,唤他他也不回,好似根本看不到人、听不到人。 贾母王夫人顿时慌了神,面色骇然,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落下泪来。 贾母急声道: “宝玉!我的心肝!你这是怎么了?” 宝玉痴了一般,只嘴上念叨着: “我要林妹妹,我要林妹妹只和我玩,不和贾璟玩!” 贾母听到这句话,脸色顿了顿,不好轻易开口。 一旁的王夫人却是赶紧道: “好好好!以后只和你玩!你可别吓唬娘,你没事吧!” 贾宝玉又道: “她们都说贾璟的好,说他诗作的好,说他在外面做的大事,都亲近他不亲近我了。” “我心里难受,我要让姐妹们都和我玩,不和他说话!不去他的院子!” 一旁的三春和宝钗、凤姐等人听到这话,面色都变了,这是怎么了? 一家子在府上,另一个哥哥难道连说都不能说了不成! 况且三哥哥一直在外面忙,除了回府之时见了一面,平日里基本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何来亲近他不亲近你的说法。 宝玉这样装疯卖傻的让贾母和王夫人答应他玩笑一般的话语,未免让人觉得可笑! 当然也有人心里明白,这是宝玉心里害怕失去往日在府里被众人环绕的待遇。 可贾母、王夫人把贾宝玉当成心肝,哪里想得到这些! 贾母虽然心疼贾宝玉,但关系到贾璟,她心里到底存了几分忌惮。 不敢胡乱许诺,怕被璟哥儿知道了又是一番风波。 而王夫人就没有顾虑了,贾宝玉一发痴,她脑子都蒙了。 看着自己的宝玉可怜成这样,忙一叠声的答应道: “好好好!以后让她们都只和你玩,不和大房那个庶子玩!不去他的院子!你快好过来吧!可别吓唬娘了!” 王夫人这话一出,场上一片寂静,众人的脸色都是不好看。 贾母面色一滞,但想到自己心肝宝玉,到底暗叹一声,没有说话。 探春和迎春等人无不面带愤慨,尤其迎春,这自己的亲哥哥,还能不让见不成? 宝钗倒是面色不变,她有自己的母亲,王夫人还管不到她头上,只是看着贾宝玉的眼中多少轻视了几分。 和三哥哥比起来,宝玉就像个襁褓里的小孩子,太稚嫩! 也不知道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自己这段日子可是专门读了史书和兵书。 还了解了一番朝政,再和三哥哥聊起来应该能让他刮目相看吧! 站在一旁的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好啊!这下子有好戏看了!二房和三弟对起来了! 又是讨要三弟的丫鬟,又是不让迎春她们和三弟亲近,以三弟的脾气,能容忍她们这样胡来? 我要赶快把这消息传给三弟! 到时候他们鹬蚌相争,自己说不定能渔翁得利! ………… 霸上大营。 等到王熙凤派来的传信小厮来到的时候,贾璟早已经得知了贾府的消息。 此事并不出乎他的预料,贾宝玉砸玉已经是名场面!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把林妹妹和贾政都气倒了! 至于王夫人那个蠢妇,不仅要把贾府的关系借给王子腾。 还说出不让贾府妹妹们和他亲近的蠢话,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侯爷,此事如何处理?京营那边,王子腾这几日多番活动,确实很有机会负责整军事宜!” “咱们要不要给开国一脉武勋传个话,让他们不要配合王子腾?”堂下朱雀站在一旁,开口问道。 第108章 仗兵行府 以贾璟如今的身份地位,真想要阻止王子腾谋划的这件事,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贾璟思索片刻,却摇了摇头。 他不在乎什么王子腾,他主要考虑的是景盛帝的想法。 不得不说,朱氏有句话说的很对,景盛帝就算再信任他,也不可能把神京二十万大军全部由开国一脉武勋执掌! 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反而不是信任,而是要对开国武勋一脉不利了! 真正的保全臣子之道,反而是要制衡着用!不给臣子势大的机会! 否则臣子势大或是功高盖主,君臣之间必起间隙。 而一旦起了间隙,没了信任,那就是清算的开始。 贾璟神色沉凝的缓声道: “整军与国有利,是迟早必做之事!咱们要是阻碍,那和靖难武勋有何区别!” “且此事一旦做了,陛下那边对我必然心怀不满!咱们不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不过王子腾想要算计我贾家的人情关系,我也不能不给他一点教训!” “整军关系到开国一脉武勋的切身利益,他以为靠着贾政的几封信就能让人轻易配合,未免想的太简单!” “我要不是出其不意杀了临川侯,擒拿忠勤侯和霸上大营的大多数高级武官,又哪能如此简单的整军成功!” “他想东施效颦,怕是自讨苦吃!利益斗争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是要见血的!” “他一届文官,在军中没有亲兵和心腹,想要做成此事难如登天!” “这样,你安排一些人到京营之中……,到时候让他去整军得罪人,咱们去平乱摘果子!这样陛下满意,咱们也满意!” 贾璟对着朱雀悄悄地吩咐一番,朱雀顿时满脸兴奋的伸出大拇指道: “高!还是侯爷高啊!这下子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贾璟整容敛色,接着道: “如今霸上大营这边已经初步整训成功,接下来就是不断地加强训练,以及年后剿匪见见血!” “不经历血与火的军队怎么称得上精锐!这边让马国成负责看着就行,咱们回府去!” “再不回去整顿一番,府上就要被他们闹翻天!” “你把搜集的情报和账册带上,这次就彻底的把府上打扫干净!” 贾璟说着就向外走去,朱雀紧跟其后,拱手道: “诺!” 片刻后,一队精锐骑兵从霸上大营飞驰而出,直奔神京城。 申时二刻,贾璟一行人到了宁荣街。 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既然已经有人在荣国府门口等着自己。 “侯爷!” “侯爷您回来了!” 婆子、小厮嘴中不断地呼喊着。 “见过侯爷!是二奶奶说您今日可能会回来,早早的就打发我在这等你!” 这时,只见姿容秀美的平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走上前来,玉容含笑的开口道。 贾璟皱了皱眉,凤姐这是等不及了啊! 又是派人给自己报信,又是让贴身丫鬟平儿等在门口迎接自己。 贾璟翻身下马,没有急着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向着平儿问道: “林妹妹和二老爷怎么样了?老太太她们现在在哪?” 平儿闻言,明丽的脸蛋上堆起笑意,走到贾璟身边道: “侯爷放心,太医已经来看过了,林姑娘和二老爷都没大碍!只是需要修养一阵子!” “老太太现在和太太、奶奶她们都在荣庆堂呢!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刚午睡起来,正在闲聊呢!” “对了,东府的太太和奶奶也在,她们听说二老爷和林姑娘病了,都来看望,被老太太留下说话!” 贾璟脸色冷漠,对着朱雀道: “你带人随我去荣庆堂,命人将府上围住,不要走脱了一人!” 说完,也不顾着甲胄在身、风尘仆仆,就带着朱雀和数十名亲兵直奔荣庆堂而去。 其余亲兵则在朱雀的吩咐下,纵马持刀围住了荣国府。 平儿见状脸色大变,虽然知道贾璟此番回来可能会有所动作,但她没想到竟来的这么直接,这么猛烈。 竟然带着亲兵直奔荣庆堂,那里可是内宅,是老太太居住的院子。 这下子事情恐怕要闹大! 奶奶想着侯爷和二房对起来,她好占便宜怕是没可能!这样刚强的爷们岂能让你占到便宜! 此时的荣庆堂内,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和凤纨、薛姨妈、尤氏、秦可卿、三春、宝钗、宝玉等人都在。 或是吃茶,或是聊天,或是看丫鬟嘴上的胭脂。 贾母面上带着几分忧愁,心里总感觉不太踏实,她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对着众人吩咐道: “今日的事你们不要传出去,更别和璟哥儿去讲,他是个刚强的性子,做事酷辣,心肠硬。” “平日里不惹事我就烧高香了,我们不要去触他的霉头!” 说完,又对着一边的三春等人吩咐道: “今日太太说的都是玩笑话!你们也不要放在心上,以前如何和璟哥儿相处以后也照旧,知道了吧!” 三春和史湘云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王夫人闻言则是脸色不太好,她虽然现在也意识到当时说的话不妥。 但是当众被贾母否决,还是觉得有些失了脸面。 再说,大房那个庶子有那么值得害怕吗?好像我们都惹不得他似的! 等我哥哥当上了兵部尚书,位极人臣,到时候咱们在走着瞧! 贾母怀中的贾宝玉闻听此话,更是满脸的不开心,身子不停的扭动着,对着贾母撒娇! 贾母拍了拍他的手,说道: “旁的事都可以依你!但是璟哥儿招惹不得!咱们自己在家高乐自己的,别去惹那个煞星!” “你不是喜欢我院子里的晴雯吗?明日我就把她给你,让她去你房里伺候!” 贾母的这一番终于让贾宝玉安静了几分,能得了晴雯也不错,这可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丫鬟。 就在众人叙话之时,忽然荣庆堂外传来了夏婆子的惊讶声。 她今日给贾母、王夫人传信有功,让贾宝玉免遭一顿打,被贾母叫来赏了银钱,正在院子里耍着,还没走! “侯爷!这是内宅,你不方便带亲兵进去的!” 第109章 杖杀! 然后便是贾璟那宛如金石一般的掷地有声的冷漠询问之声传来: “你是夏婆子?” “正是老婆子!”夏婆子脸上似乎堆着阿谀的笑意。 “这么喜欢当耳报神!多嘴多舌,唯恐天下不乱!拖下去,杖毙!” 贾璟的声音愈发的冷漠,仿佛带着铁血之音,话语中的“杖毙”二字让堂内之人听的心里一惊。 贾母面色震惊中带着一丝慌张,这个孙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而且好像来者不善。 王夫人则是面上青气上涌,夏婆子可是刚给自己报过信得了赏的,这个大房庶子一回来就要杖毙她,这不是杀鸡儆猴吗? 凤姐则是面色故作惊讶,眼底却泛起一丝喜意。 三春等人纷纷面色惊喜,三哥哥这时候回来了,莫不是听说了今日府上的事? 堂中还有一人心中也有几分欢喜和期待,那就是秦可卿。 她这段时间经常来西府,就盼着能再见一见那位神通广大、能辖制贾珍的叔叔! 她找遍满府上下,也只有这位叔叔能救自己脱离东府的苦海! 自己那个禽兽公公,心怀不轨,前些时间因为养伤还消停了一阵子,谁知这些天又故态复萌,对自己图谋不轨起来! 秦可卿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有空就往西府这边跑,贾珍不敢追到这边来! 可惜的是,来了十多次,贾璟都不在家,直到今天才碰到他回府。 叔叔要是再不回来,她都想去城外军营里找他求救了! 院子里夏婆子惊恐的声音再次传来: “侯爷,老婆子可没得罪过你啊!太太救命……老太太救命……侯爷要打死我……” 然后就是一阵阵拖拽和夏婆子呼喝救命的声音。 王夫人面色阴沉,质问道: “老太太,夏婆子是宝玉院子里的婆子,一向尽忠职守,璟哥儿无权处理她吧!” 贾母一下子觉得头疼起来,按王夫人的说法,夏婆子是二房的奴才,贾璟是大房的哥儿,当然没权力处置! 但是,你和一位当朝侯爷,讨论这些府宅里的规矩,这不是更可笑吗? 人家在外面侯爷都杀了一位,处置一个奴才,还需要讲什么规矩? 贾母虽然知道贾璟明显是来者不善,这时候还是不要多管一个婆子的闲事为好。 但是到底这些年修心养性,心肠软了很多,向着一旁的鸳鸯吩咐道: “鸳鸯你去外面看看,就说快过年了,别闹出人命,不吉利,让璟哥儿快进来吧!” 鸳鸯连忙走出了荣庆堂,挑帘来到了廊檐之下,向着院中面色冷峻的贾璟道: “侯爷,老太太让你进去,说是快过年了,打死人不吉利!” 贾璟转头看了一眼鸳鸯,没有言语,神情默然。 而另一边的亲兵们已经一刀鞘拍在了夏婆子呼喊的嘴上,顿时声音就戛然而止。 随后,又是寻来一支大棒,只对着夏婆子脑袋上一击,人顿时就软了下来,没了声息。 这一番场面只看的鸳鸯和跟在贾璟身边的平儿头皮发麻,身子都有些颤抖! 多长时间,没在府上看到这样血腥狠辣的一番场景了! 府上的太太奶奶们管家,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过是打一顿板子或者撵出府去,何曾有过这样凌厉的杖杀手段。 贾璟看都没有多看夏婆子一眼,此人在原著中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欺压弱小的恶奴而已,打死不冤。 随后贾璟神情不变的向着荣庆堂走去,鸳鸯和平儿醒过神,赶忙跟了进去。 绕过一架山水云鹤屏风,贾璟驻足在铺就得羊毛地摊上,堂内暖烘烘的,应当是烧了地龙。 贾母面色怏怏的坐在上首,显然已经从夏婆子短促的惨叫声中得知了院中事情的结果。 一边坐着的王夫人则是面色阴沉,隐有怒色。 凤姐面色有些潮红,眼中带着几分欢喜,她就知道,三弟绝不是吃亏不还手的人。 秦可卿的脸上则是带着一丝期待看向贾璟。 三春、史湘云、薛宝钗等人见到贾璟,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 贾璟扫了一眼众人,没有多管,径直走到堂中向着三春、湘云、宝钗等人说道: “你们这些姑娘家回避一下!” 三春等人面色微顿,感觉到今天府上恐怕要出大事,一个个纷纷向着堂中以屏风相隔的厢房中退去。 贾母见贾璟面色冷峻,进来之后也没有行礼,又是这一番阵势,心中的不妙之感越发强烈。 她看着腰按宝剑的贾璟强笑着说道: “璟哥儿,不是说过两日才回来吗?怎么今日就回来?朝廷上的事都忙完了?” 贾璟没有接贾母的问话,而是向着门外道: “都进来吧!” 瞬间, 数十名腰间跨刀的亲兵就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进入正堂,站到了堂内两侧,朱雀则是径直走到贾璟身后站立。 这一番场面让堂上的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尤氏、凤姐等人脸色徒变,惊讶莫名! 仗兵行府! 贾璟这时才缓缓开口道: “老太太问我为何回来?听说今日府上热闹的很,有一人砸玉把府上闹的鸡犬不宁。” “林妹妹被气的吐血,连二老爷都吐血晕过去了,还说一些什么众姐妹不能亲近我的狗屁话,是也不是?” 王夫人早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此时见贾璟明显是奔着贾宝玉来的,开口道: “璟哥儿,你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老太太面前,你仗势行凶也就罢了,还把你这些亲兵带到内宅来干什么?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贾璟冷冷一笑,默然道: “规矩?王氏你也配和本侯讲规矩?国礼大于家礼,论规矩论尊卑,你现在该站起来给本侯行礼!” 贾璟连二太太都没有再称呼王夫人,而是以王氏代替,让在场的人心中一震。 知道今日因为贾宝玉的事,大房二房之间的一场冲突在所难免,都屏气凝神,不敢多言一句。 王夫人脸色一黑,还想再言,贾母已经拍了拍坐榻,怒声道: “够了!宝玉他娘你少说两句!” 第110章 怒斥王夫人“蠢妇” 先止住王夫人的话头,贾母接着又向贾璟苍声道: “璟哥儿,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妨直说?宝玉他们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胡闹而已,还用不着你上纲上线!” 贾母虽然有些不想招惹贾璟,但此时为了贾宝玉也不得不出言。 贾璟对于贾母的诘问,没有丝毫神情变化,淡淡的道: “我想干什么?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我的不是了!” “我在外面忙于军务,你们把家里弄的闹翻天,还有脸问我想干什么?” “宝玉不去族学读书也就算了!整日里混在后宅没个爷们样、说一些混账话我也懒得管。” “府上的奴才你要放纵我也当没看见,如今,竟然还闹出这等以子气父至吐血的狗屁事。” “林妹妹是林姑父的独女,寄居在府上,林姑父国之重臣,前些天陛下还和我提到林姑父劳苦功高,你今日就能任由宝玉把她欺凌到呕血。” “这是欺天了!还敢问我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这府上还能不能有点规矩!我看看到底是我的刀硬,还是某些人的嘴硬!” 贾璟说到这,也不想再多和这些后宅妇人掰扯,直接冷声吩咐道: “来人,给我把贾宝玉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给他点教训长长记性!” 贾璟一声顿喝,惊的满堂人一个激灵,只感觉浑身被一股莫名的威势笼罩。 仿佛被一座大山给压住了,心内都有些惶惶不安! 王熙凤站在一旁低着眸子,不敢参与贾璟和贾母王夫人的争锋,心里却是早已经笑开了花。 好啊!三弟果然威武,一回府,就要拿宝玉立威! 这可是老太太和太太的命根子,这回算是打到了二房的七寸上。 不愧是战场上出身的将军,做事就是雷厉风行,肆无忌惮。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肃穆,好久没经历这般阵仗的贾府主子们都有些浑身不自在! 随后便见亲兵上前欲要拿下贾宝玉,贾宝玉缩到贾母的怀里,又开始装疯卖傻: “老祖宗,我怕,我怕,让他们走……走……” 王夫人见到这一幕更是怒火上涌,面色难看,贾璟要打贾宝玉的板子,这还得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脸上那常有的慈眉善目的表情,铁青着脸厉喝道: “我看谁敢乱来!” 说着,又向着贾璟怒声道: “你就算是侯爷又有何权力处置宝玉?宝玉是二房的嫡子,你是大房的庶子,你自去管你大房那边的事,凭什么干涉我二房的家事?” “你今日若敢胡作非为,想像欺负东府珍哥儿一样欺负我的宝玉,我就是去告御状,也不和你甘休……” 王夫人此话声色俱厉,让人都不怀疑它的真实性。 谁都知道贾宝玉是王夫人的命根子,贾璟今日若是敢强行责难,怕是王夫人真不会善罢甘休。 一旁的尤氏本是低着头的,她小门小户的哪里敢管这等闲事! 只是王夫人提及贾珍,她还是忍不住抬起一张轻熟的脸蛋,眼中显出一丝迷茫之色! 怎么感觉自家男人被人瞧不起了! 而贾母则是紧紧搂住贾宝玉,沉默不语,长吁短叹。 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只能暗暗希望王夫人能吓住这个孙子,让他止了刀兵! 这璟哥儿果然是上天安排来对付她的庶孽,这才安稳多长时间,又回府来对自己的心肝宝玉喊打喊杀! 自己的宝玉身子骨弱,哪里经得住二十军棍!怕不是要给打死了! 可以说,如今的贾母看到贾璟就头疼,仿佛生了一种叫做“怕孙子”的头疼怪病。 然而她的愿望终究落空了! “蠢妇闭嘴!”贾璟的一声沉喝响彻大堂之上!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王夫人被贾璟一喝之下,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白净的面皮之上显出惊怒交加的神色。 什么?? 她不是听错了吧! 蠢妇?? 然而,见周围尤氏、薛姨妈、邢夫人等投来同样惊异的目光,王夫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自己作为荣国府当家太太。 王家的嫡女,王子腾的亲妹妹,贾宝玉的母亲,竟然被人骂做蠢妇?! 已经几十年没听到过有人敢这样喝骂自己了! 王夫人只觉得气血上涌,整个人眼前发黑。 一旁的凤姐娇躯轻颤,“蠢妇”二字在她心头不断地盘桓着。 漂亮的丹凤眼之中神色莫名,心中暗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在荣庆堂上如此抖落威风,呵斥当家太太! 尤其要是能呵斥一番邢夫人这个平日里多番刁难她的婆婆,哪怕就是短命几年她都愿意,这种滋味应该很舒爽吧! 凤姐一双明眸闪烁,神采奕奕的看着场中的贾璟。 只听到他继续沉声喝道: “宝玉本也是我贾家的大好儿郎!若不是你这蠢妇惯会溺爱娇宠,他岂会变成今天这样的纨绔子弟!” “二老爷每次要教育他,你都拦着阻着,要死要活,天下里哪有这般老子教训不得儿子的道理!” “如今二老爷被其气到吐血晕倒,如此不孝之举,你还视而不见,骄纵不改。” “想来这好好的爷们就是被你这蠢妇给挑唆坏了!” 王夫人被骂的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了! 好好的爷们被我挑唆坏了?? 这不是我的词吗? 王夫人上涌的气血又开始往下流,只觉得面色惨白,颜面扫地! 贾母则是伸手抚了抚额头,挡住了自己的老脸,这是指桑骂槐吧? 每次政儿打宝玉,好像自己都是第一个拦着的! 今日被这个孙子当面骂破,她却不好反驳,因为贾璟说的有道理! 平日里她不是知道这样做不对不讲道理,但她是贾府的老祖宗,所有人都必须顺着她的心意,没人有资格和她当面锣对面鼓的讲道理! 如今贾璟当面指桑骂槐,她却不能反驳,因为这个孙子有资格和她讲道理。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轻易出言插嘴,怕也被这个孙子骂个没脸! “让宝玉他娘先出面给璟哥儿骂几顿消消气,我一会再求个情,争取今天这事大事化小!” 贾母心中的想法此时又变了! 第111章 杖责贾宝玉 她对于贾璟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骂他不孝,他一个武侯也不需要那么好的名声,且族里都在夸赞他仁义,自己一个老太太孤掌难鸣! 至于进宫告状之类的说辞,那只是说说而已! 她知道真的走到这一步,这孙子有没有事不知道,贾府基本上是完了! 且这孙子如今掌握霸上大营十万兵权,位高权重,宫里也不会因为自己一个老太太一番话而轻易处罚他。 一旁的薛姨妈此时正在看着贾璟“威压全场”,对于她姐姐王夫人的遭遇。 她只能说:我很同情,但我无能为力! 当然,对于贾璟骂王夫人骄纵孩子,她皱了皱眉,最后觉得应该没有点自己。 自己对蟠哥儿那是骂着爱,表面还是很严厉的! 此时,贾璟站在大堂之中,环视一众默然不语的众人,再次缓缓开口道: “今日宝玉我是教训定了!打他是为了教育他,让他知道敬畏。” “知道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靠砸玉解决,都能靠着被溺爱有恃无恐。” “让他知道以后要读书上进,知道孝顺亲长,知道友爱兄妹,一个堂堂男子汉,整日待在后宅厮混像什么样子?” “这事王氏若是不满尽可以去告我,不管是顺天府还是宗人府还是宫里,我都奉陪到底!” “我就不信这事你还占理了不成!” “当然,若是王氏闹的满城风雨,对我贾家名声不利。” “那我就要召集族老开族会,来议一议这件事,到底宝玉这番浪荡不堪的行为该不该打!” “就怕到时候本侯分毫不损,贾宝玉却要名声丧尽,你王氏更是要从我贾家族谱上除名!勿谓本侯言之不预!” 贾璟这一番话出来,王夫人和贾母都是面色剧变。 王夫人更是面色灰白,冷汗直流,没了刚才的气势! 贾璟这番话就是明白的告诉王夫人,你不是说我没资格处置贾宝玉吗? 那族里能不能处置? 贾宝玉只要还是贾族之人,族里就有处置的权力。 这件事真的闹到族里处置,你认为你能站得住理? 无论如何贾宝玉以子气父就是大不孝,你自己在家里尚可以大事化小糊弄过去,但是到了族里,那可就没有你诡辩的余地。 以贾璟如今在族里的声望,只要一句话,就能让贾宝玉名声丧尽。 甚至王夫人敢胡闹告状,他就能让王夫人从贾家族谱上除名! 何为除名? 就是休了你这王家妇,让你死了都入不了贾家的祖坟,做个孤魂野鬼! 以贾璟如今贾家唯一侯爵的身份,损害他就是损害整个贾家全族的利益。 王夫人敢为这不占理的事闹的满城风雨,贾璟就完全有理由召开族会处置她。 很多家族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那些出家礼佛和休回娘家的太太多了去了! 这也是贾璟刚封侯回府就友善宗族的原因,在封建时代宗族的作用太重要了! 以他侯爷的身份权势,再加上宗族里的好名声,是可以做到在荣宁二府明着横推任何人的! 管他大房二房,管他荣国府宁国府,管他贾母还是王夫人,都已经不配做他的对手! 所以,贾珍身为宁国府之主、贾家族长,他能说打就打。 如今的贾宝玉作为荣国府的凤凰蛋,他也是照样不留丝毫情面,说处置就处置! 贾母见堂上气氛紧张,知道自己不出面不行了,赶忙出言打圆场道: “璟哥儿,宝玉他娘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罢了!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咱们一家人有事商量着来就行,你是兄长,宝玉做的不对,你罚他也是应当,只是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少打几板子。” “他身子骨弱,禁不住二十板子,我看就打十板子,让他有个教训,下次不敢了也就是了!” 贾母低声讨着人情,面上带着几分哀求之色。 她知道以贾璟这等强硬的态度,今日贾宝玉这顿打大概是逃不了! 只能以宝玉身子骨弱作为理由,盼着能少打几板子也是好的。 贾璟看了一眼贾母,神色缓了缓,道: “既然是老太太开了口,那这次就免去一半,只打他十板子长长记性!” “下次如果敢再犯,砸那什么破玉搞得阖府不宁,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别怪我不讲情面!” “还有,以后宝玉不得再去林妹妹她们姑娘家的院子,如今她们的年纪都慢慢大了,要注意影响,别坏了家中妹妹们的名誉。” 贾璟之所以给贾母这个面子,一方面是贾宝玉虽然软弱无能没担当,但还罪不至死。 以他的亲兵的狠劲,真结结实实打二十板子,怕是会要了贾宝玉的命。 另一方面则是为接下来整顿奴才的事做个铺垫,面子这时候给了,接下来的事可就没有情面讲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贾母之前在贾珍事上的处理没有糊涂,既没有让贾珍停了族里的安排,又没有让小角儿挨打,给了贾璟一点好感,贾璟愿意给她留几分体面。 贾母听了贾璟的话,面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贾璟能给她这个面子,让她的心里宽慰几分,到底自己这个老太太在贾璟心中还是有点分量的。 她何尝不怕贾璟像训斥王夫人一样呵斥她溺爱过度,那真是老脸都没处放了! 至于贾宝玉以后不能去林黛玉等人的院子,这事她不太担心,大不了以后让她们都来自己院子里玩闹就是。 贾母一叠声的连忙答应道: “好好好!都依你!” 贾璟则对着亲兵吩咐道: “左右!把贾宝玉拖出去打他十大板!” 贾璟一声令下,就有亲兵上前提溜起贾宝玉的胳膊,将他从贾母的怀中拽出来。 “老祖宗……老祖宗救我,太太……太太救我!” 堂上传来贾宝玉的呼救声,但此时不管是贾母和王夫人都紧闭双眼,没在言语。 “啊!” 听着堂外贾宝玉的一声声惨叫,王夫人面如金纸。 整个人双手紧握,指甲都陷入肉里,将掌心掐出血来,心中已经暗恨到了极致! 该死的庶子!如今是你势大!但你不会永远得势!以后找到机会我必报此仇! 王夫人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屈辱和无助过。 第112章 清理府上的蛀虫 贾璟见贾宝玉的事情处理完了,接着道: “贾宝玉的事到此为止,那就议一议下一件事!” “什么?还有事?” 贾母脸上带着几分惊惧,脱口而出的问道。 她现在已经对贾璟起了应激反应,感觉这个孙子一旦开口,准没什么好事。 贾璟没有回应贾母的疑问,而是以目示意一旁早已经跃跃欲试的王熙凤,道: “只是一件小事,就是清理一下府上的蛀虫而已,府上这些年银库早已经入不敷出,让凤嫂子和你说吧!” 贾璟一个眼神过来,凌厉的目光让王熙凤心里一突,连忙将眸光垂下。 却是她刚才见了贾璟在荣庆堂前的威风,心里正暗自代入自己臆想着呢! 此时被贾璟看过来,心中竟有一种怦怦直跳,喘不过气的感觉。 随即王熙凤又暗骂自己没有出息,自己在府上一向横行无忌,何曾有过这样慌神的时候。 且老娘和三弟之间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可紧张的! 王熙凤迅速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面对着贾母投来的询问目光,斟酌着言辞,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由于府上近些年账上收不抵支,开始出现亏损,所以我和琏二这些日子就查了查府上的账目。” “原本是想着看看哪里是支出大头,把一些能省的花销省下来,只别苦着老太太就行。” “毕竟没有寅吃卯粮的道理,另外再想想法子开源节流,总是要把这个家当好才是。” “谁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们发现很多府上采购和粮库银库的账目竟然有诸多问题。” “吴新登作为银库的总领,其管的账目混乱,其中多有克扣和贪腐之事。” “而单大良管理的粮仓则是以次充好,在采购、入库和发放环节做手脚,损公肥私。” “钱华负责的采购更是虚报价格,内外勾结,从中贪墨好处。”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府上入不敷出的局面竟是底下的一伙子丧了良心的管家在其中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把我们主子的银子给贪了去。” 凤姐这一番话很有水平,也是私下里她和贾琏商议过多次的话术。 其中既说出自己不是专门去查账,而是为了盘活家中的收支。 又专门点出采购、银库和粮库的三位管事,既没有针对贾母的心腹赖家,又没有针对王夫人的心腹周瑞家的。 还一改往常粗浅的言语风格,一段话用了好几个成语,可谓高水平发挥。 凤姐的话说完,一旁的王夫人脸色更加阴沉,凤姐儿什么时候和这个庶子搅在一起的? 还要对付吴新登这几个自己手下的奴才,恐怕整顿奴才是假,争夺管家权才是真吧! 吴新登几人虽然不是自己的心腹,但一向对自己还算恭敬,若是被拿下,换了大房那边的人,府上的财权和采购权可就被大房掌握了! 这凤姐儿……也不是个好的! 而贾母则是凝了凝眉,提着的心略微缓了缓。 她本以为这次贾璟是奔着清算赖家来的,没想到凤丫头嘴里根本没提到赖家。 至于吴新登、单大良、钱华等几人,虽然也是府上有年头的下人。 但到底不像赖家那样和她关系亲近,要查就查一下,否则在这孙子面前怕也糊弄不过去! 同时,她对于府上已经入不敷出的现状也感到心惊,以往凤姐、王夫人等人对她都是报喜不报忧,她都不知道家里的财况已经出了问题。 她曾经也是管过家的,何尝不知道一个家族在银子上出现亏空是极其严重的事情。 没银子没钱那还得了? 以后府上的吃穿用度怎么办?和老亲之间的礼数往来怎么办? 堂堂荣国府,总不能学着那些小户人家,不讲脸面,勒着裤腰带,节省过日子吧? 所以,这已经是关系到府上核心利益的重大问题,这时候再讲什么仁厚待下,那就有些不合时宜! 总不能奴才们过得好,自己这些当主子的反而吃糠喝稀吧! 贾母默然了片刻,长叹了口气,低声道: “这吴新登、单大良、钱华几人确实不该,也是这些年我待他们宽容了些,让他们忘了规矩……” 贾母言下之意,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是答应让贾璟和凤姐去处置几人。 凤姐闻言心头一喜,只要能除了这几个人。 她就能重新安排自己人掌握荣国府的财库、粮库和采买大权,这次自己仗着三弟的势,可是捡着大便宜了! 到时候只等贾赦那个老家伙一死,琏二袭了爵,自己就是荣国府真正手握实权的当家奶奶。 凤姐丹凤眼挑起,满面春风,明眸烨烨,对贾母笑着宽慰道: “老太太宅心仁厚,对下宽容,这是绝没有错的道理,府上谁不说您持家有方。” “怪只怪那些个刁奴不理解您的苦心,看到银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胡乱伸手。” “如今只要打发了他们去,以后想来府上也就清静了!” 说着又将眸光流转的目光看向贾璟,似乎在说:三弟,这次嫂子做的不错吧! 贾璟都懒得看王熙凤这个蠢妇一眼,自己专门回府整顿家风难道就是为了处理吴新登、单大良这上不得台面的奴才? 有自己撑腰,王熙凤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还在那里玩什么拉一批打一批的把戏。 不敢得罪贾母和王夫人,竟然提都没提赖家这个贾府奴才里最大的毒瘤!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真是不足与谋! 这个家怕是不能再给王熙凤当下去! 贾璟当即眸光眯了眯,冷声开口道: “岂止是吴新登、单大良几人,府里有不少的奴才,贪赃枉法、吃里扒外、仗势欺人、恶奴欺主、倚老卖老、乱传闲话,早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这伙子无法无天、不知敬畏的恶奴刁奴,哪里还有一点奴才的样子!” “以前我在东跨院时,王善保家的就曾为了几把扇子要将人整的败家舍业、家破人亡!” “此辈利欲熏心、不知死活,手段下作,四处败坏我府上的名声!” “近些年,府里讲究仁善治家,本是好意,谁知却把这伙子奴才纵成了没有规矩的祸害!简直岂有此理!” 贾璟话语中满是厉色,显然这次是要下狠手整治府上的下人! 贾母闻言心中一惊,暗道:来了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第113章 军法治家 她在贾璟没回府之前就一直担心着他回来之后会对府上的奴才大动干戈,下手惩治。 结果左等右等,几个月不见动静,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谁知这个时候又提出来! 贾母面色为难,苍声问道: “璟哥儿是在外面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吗?” 不仅是贾母,此时堂中的王夫人、邢夫人、凤姐、尤氏等人也都面色各异的看向贾璟。 王夫人面色阴云密布,不知这庶子口中的贪赃枉法、倚老卖老的刁奴恶奴又是指谁? 要知道,府上的奴才除了赖家,可大多数都是她这个当家太太的人。 折了吴新登、单大良几人,已经让她心痛不已,难道还要牵连更多人进去? 贾璟面色冷峻道: “我前些天接到族人的举告,说是我拨去建族学和济生堂的八千两银子,被人上下其手,贪墨了三千两。” “我便命人查了查府上的奴才,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连本侯的银子也敢贪。” “结果一查一大串,府上的根早就烂透了!从上到下,问题越查越多。” “就像赖家,赖大和赖升作为荣宁二府的大总管,经手府上的所有工程、采购等事务。” “这些年上下其手,贪了府上十几万两银子,吴新登等人和他家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赖家奴大欺主、损公肥私,府上年年入不敷出,他家却是修起了园子,还置起了几千亩的庄子,家里奴才过百人,起居做派倒比我们主子更像主子!” “连他家的孙儿都花了过万两打点关系,捐了知县,比我们主子家的少爷还出息!” “人家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我们府上连奴才家的孙子都是七品知县呢!真是可笑至极!” “还有那周瑞家的?其女婿冷子兴在外经营古董铺子,多次和人打官司,被她以权谋私,干预司法包庇。” “仗着我荣国府的势,在外违法乱纪,不知收敛!” “还有东跨院的费婆子,整日里卖弄唇舌,仗着其主子愚懦而兴风作浪。” “在主子面前挑拨搬弄是非,这是奴才该有的样子?” “还有二妹妹院子里的奶嬷嬷赵氏,仗着奶过主子,就不知天高地厚。” “经常去二妹妹房中偷拿她的首饰金银赌钱,二妹妹性子柔顺,不和她计较,她反倒是变本加厉,愈发不知道奴才该有的本分!” “似这些刁奴、恶奴、若是不狠狠地整治一番,以后还得了!” 贾璟声色俱厉,一番话有理有据,如数家珍,将在场的人说的愣住了! 这赖家是贾母的陪房,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费婆子是邢夫人的身边人,每一个都是奴才中的体面人物。 听贾璟这番话,似乎是要将她们一网打尽,这可不是小事。 王夫人白净的面皮再次阴沉了几分,但她已经打定主意今日不会轻易再开口。 就让老太太顶在前面,她就不信老太太能舍了赖家不管! 邢夫人本来还在看王夫人的热闹,今日王夫人挨骂可是让她心里慰帖极了! 她向来在王夫人面前只有吃亏的份,哪里见过今日这样精彩的场面! 只是没想到转过头这火就烧到了自己的身上,让她的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这个黑心的孽障!还敢骂自己愚懦! 凤姐则是凤眸圆睁,心中怦怦直跳,三弟就是三弟,出手不凡。 这是一点不顾及老太太她们的想法,要将赖家、周瑞家的这些府上的豪奴一网打尽啊! 不过以三弟的魄力和身份,这事还真有可能办成! 只是这赖家真这么有钱吗? 自己和琏二查了这么多天,也没查出他们贪了这么十多万银子! 这简直比荣国府的库银都不少了! 凤姐想到这眼睛都绿了,若是能把赖家抄了,她岂不是发了? 而尤氏和秦可卿则是面露艳羡之色,如此刚强正气的爷们,若是出在她们的东府,那该有多好啊! 贾母有些难以置信的道: “这……这都是真的?贪了十几万两这么多?赖家是府上几代的老人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贾母对于贾璟说赖家贪了贾府十几万两银子有些震惊。 她知道赖家两个儿子做荣宁二府的大管家,难免会贪墨一点银钱。 毕竟皇帝还不差饿兵,适当搜刮一点油水,这是在哪里都少不了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竟然能贪十几万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她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加上压箱底的嫁妆,也没这么多的积蓄! 这当奴才的比她这个贾府老祖宗还有钱,这怎么能行! 贾璟面色沉凝的道: “十几万银子只是他们这些年贪墨府上的所得,他们还借着我贾府的势,在外面放高利贷,开赌坊商铺,干预诉讼,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身家少说有三十万两往上,他家的银子比我们府上银库的还多,这是一点不假的!” “他们捞钱,我们这些主子没得一分好处,反倒是丧了名声!这简直岂有此理。” “另外,他们赖家两兄弟这奴才当的可是十分体面,在府上,琏哥儿和蓉哥儿等人见到了都要叫他们一句‘赖爷爷’,这还有没有一点上下尊卑!” “我的意思是,今日就彻底的整治下这不正的家风!扫除阴私!” “好好的惩治下这伙子刁奴恶奴,不管是违法乱纪、贪污腐化,还是倚老卖老、卖弄口舌的,都要严厉处置!” “以往仁善软弱的家风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咱们上面仁善一点,下面的奴才就被骄纵一片。” “我贾家是大汉的顶级军门世家,还是要以军法治家,重塑清正严明的家风才行!” 贾璟这番话带着武将的铁血之音,显然是准备重拳出击,严厉处置赖家等奴才。 贾母心头一震,她虽然也有了处置赖家等奴才的打算,但却不想下重手。 第114章 斥责贾母 一来,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念及旧情,赖嬷嬷是陪了她大半辈子的身边人,她顾念着情分。 二来,赖家是她在荣国府最大的心腹。 若是严厉处置了,以后她在府上就没了自己人,成了聋子瞎子,这对她掌控内宅是极为不利的。 贾母面上带着一丝犹疑和难色,缓缓开口道: “璟哥儿,我看要不就只处置赖大,赖二是宁国府的管家,我们西府不好干涉东府的人事!” “赖嬷嬷更是府上几辈子的老人,对府上有功,我们若是严肃处置整个赖家,怕是会有人说我们太过不讲情面!” “至于周瑞家的和费婆子等人,她们是大太太和二太太的身边人,就让她们自己回房警告,酌情处置!” “你到底是前面的爷们,不好直接插手后宅的小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我看这样,以后府上外面的事就由你来做主,我不干涉!” “里面内宅的事,还是我们妇道人家商量着来处理,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千古以来不变的道理。” “你以前处置族里的事和珍哥儿,我都随你的意,没有去管。” “这府上内宅管家的事,我和宝玉他娘、凤姐儿她们来处置,你看如何?” 贾母一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既点明了为了贾璟名声着想,赖家和周瑞家的等人犯错了要惩处,只是不能重处,更不适合牵连家人。 另外,又明确内外之分,外面的事以后就由贾璟去管,内宅的事男人家的不好插手,则由她们妇人商量着来。 毕竟就是皇家,那也是皇后管理后宫,没听说哪个皇帝会去管后宫的内事。 贾璟这次没在给贾母面子,冷声回道: “难怪人说,妇人管家,房倒屋塌!老太太到如今还想着和稀泥,不愿意重处这些违法乱纪的刁奴!” “这真是年纪大了,拎不清轻重!” “只罪赖大一人,这简直就是荒谬之论!不说赖家其他人都有罪过,不能轻饶。” “就说赖家作为府上的心腹奴才,熟知府上所有的阴私、财路和人脉。” “若是其他人不处理,一旦他们心怀怨怼或为自保,很可能会勾结外官,出卖我贾家,只在反掌之间。” “此时的一时心软,恐怕不仅得不到好名声,反而为将来祸起萧墙,埋下祸根,到时才真是悔之晚矣!” “你……”贾母目瞪口呆,被贾璟几句话怼的脸色涨红,脑袋又开始疼痛起来。 她本还想着自己将荣国府外事的处置权交给贾璟,能换来这个孙子的感激,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句老糊涂。 多少年了! 自从她出生开始,就是侯府的嫡女,嫁入贾家之后,更是一步步从当家太太成为贾府的老祖宗。 她还从没有被人这样当面指责过。 妇人当家,房倒屋塌? 年纪大了? 拎不清轻重? 荒谬之论? 这些话简直和刚才贾璟骂王夫人蠢妇一般,是一点没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自己小心翼翼,斟酌再三的表态,没想到还是落得个没脸! 自己不过是想要保全一下自己的心腹陪房,哪里就拎不清轻重? 还有这年纪大了,这不是在骂自己老糊涂? 贾母身后的鸳鸯看到贾母气的脸色都变了,赶忙上前给她轻抚后背。 同时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贾璟,希望他能言辞上柔和一些。 而随着贾璟的这几句话说出来,堂上其他人也是面色震惊。 刚才王夫人被贾璟骂做蠢妇,就已经是荣国府多少年没见过的场面。 谁知此时,贾母更是被当面指责拎不清轻重! 要知道王夫人作为贾璟的叔母,以贾璟如今显赫的身份地位,指责几句还算是情理之中! 但贾母可是贾璟的祖母,且还是先荣国公的遗孀,身上有着一品的诰命,这是身份地位都绝对高于贾璟的存在! 贾母不仅是身份贵重,更是贾府所有人必须敬重的孝道所在。 贾璟这番话,不论对错有理与否,绝对可以说是大逆不孝! 在众人想来,就算贾母说的话不对,你作为孙儿,也应该良言相劝,而不是这样赤裸裸的指责才是! 礼法孝道是所有人必须遵守的规矩,怎么能如此放肆! 堂上一时之间落针可闻,秦可卿、尤氏两人吓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王夫人白净的面皮之上带着一丝冷笑和喜色,小儿如此跋扈无礼,不知收敛,怕是离遭报应不远! 凤姐也是张大嘴巴惊愕的看着一脸冷硬之色的贾璟。 三弟究竟是多大的胆子,敢在这荣庆堂上用如此冷漠的语气直接指责老太太。 可这种冷硬强势、无所畏惧的言语,却也让凤姐生出一种“我亦当如是”的心绪。 她只觉得有些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她锦袄下的纤纤双腿忍不住并拢了些,换了一个站姿。 贾璟没有多管众人怎么想,他强硬态度是在向众人传达今日整顿家风势在必行,谁也不能阻挡! 贾母想要和他讨价还价,保住赖家这几个奴才,那是绝不可能的。 至于指责贾母拎不清轻重,这在他看来只是小事。 今日堂上有一个算一个,谁敢阻挠他的意志,都会迎来他毫不留情的打击。 他可没空和这些内宅妇人玩斗而不破的宅斗把戏! 另外,贾璟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众人,以后的贾家到底谁说了算。 权力的掌控,归根结底是人心的服从,而不是像贾母一样,以为一句话就能划分内外权责。 他要的不是从贾母那里继承来的管家之权,而是实打实的所有人的心底敬畏。 贾母作为府上的老祖宗,早已经在所有人的心里有着无上的权威。 此时,贾璟就要借着打击贾母的权威,来树立自己在府上的威望。 贾璟顿了顿,继续沉声说道: “老太太,整顿府上的奴才,这绝不是什么内宅小事!而是关系到我贾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这些刁奴在外面可是有着不少违法乱纪的勾当!这些事,我们若是不能好好妥善的处理。” “到时候被朝廷御史风闻奏事,一道‘纵奴枉法’的弹劾,便是玷污门楣、有损圣眷的大祸!” “老太太,你也不想看着府上受奴才的牵连遭祸吧?” 第115章 贾母让权 贾璟这番话让贾母惊疑不定,她不知道贾璟是故意夸大其词的吓唬她,还是真的这样认为。 贾家作为国公门第,可不是那小门小户,有三位国公的余荫庇护着,如今又出了贾璟这样的实权侯爷,一般小的罪过可别想往他家身上栽赃。 贾璟见贾母不信,解释道: “以前咱们家没多少眼睛盯着还好,如今我在外面权位愈重,为了办好差事,和靖难武勋以及兵部官员没少争斗。” “老太太也知道,临川侯等人都是为我所杀,虽说他们死有余辜,但靖难武勋他们可不会这么想。” “他们将我当做大敌,就等着抓我贾家的把柄,好致我于死地呢!” “我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倒是不怕,就怕到时候二老爷他们被牵连进去,以致罢官夺职,甚至抄家问斩。” “为了几个违法乱纪的奴才,若是把主子折了进去,那才是真的笑话呢!” “这事老太太可要想清楚了,别惹出了大祸才悔之晚矣!” 贾璟这番话一出,贾母心中一惊,也顾不得自己被责骂的没脸,惊声道: “有这样险?几个奴才犯的小事,能牵扯到宝玉他老子身上?” “咱们武勋家里,谁家没点糟心事,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贾母之所以如此反应,也是贾璟所说的这番话,准确说中了她这些日子的忧心所在。 她这些日子在家吃不好睡不好,就怕贾璟在外面树敌太多,导致牵连了整个贾府遭殃。 贾璟面色淡淡的说道: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若是没人告发,一点小事对我们武勋家族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是此时我们家正在风口浪尖上,任何小的风浪都可能诱发大的风险!” “因此,这些小事就不是小事,很可能会成为那些朝廷上的政敌攻击我们家的把柄!”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朝廷上的政争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如今朝堂上暗流汹涌,各方势力明争暗斗,暗中想要对付我的绝不是少数。” “他们不仅仅会利用我们府上这些奴才违法的事攻击我家,甚至可能会买通府上的奴才,捏造罪名来抹黑我们。” “所以,如今的形势已经不同以往,府上的奴才不整顿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它已经不是一件只关乎下人的小事,而是关系到阖府生死存亡的大事!” “府上必须以军法治家,严格对奴才的管理,才能防患于未然!” “老太太念及旧情,我也理解!但是这旧情和全府主子的安危比起来,孰轻孰重,老太太当不会拎不清才是!” 贾母被贾璟这一番话说的呆愣住了,堂上王夫人等人的脸色也是变幻不定。 贾璟这番话在她们看来确实是很有道理的,不像是整顿奴才的借口。 如此说来,这府上奴才是不整顿不行了?? 半响,贾母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和贾政、贾宝玉等人的安危比起来,赖家就算不得什么!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尽出这些不省心的事!” “璟哥儿!我如今年纪也大了,不指望别的,只求着能在高乐几年,府上的事,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我只和你说一点。你要在府上称王称霸,或是在外面逞凶斗狠,我都随你。”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了,在外面做事一定要守一个忠字。” “只要你能守住这个字,想来就算做错了事,也不至于牵连到家里的你叔父和宝玉身上。” “你也别怪我不近人情!如今你老子已经快不行了,我就剩宝玉他老子一个儿子。” “你和我顶的硬梆梆的,我也不和你计较,你要整顿家里奴才,我也顺你的意。” “你以后封公封王也好,位极人臣也罢,我们不求沾你的光,我贾家世代武勋,几位老国公的余荫够我们一家几辈子受用不尽。” “但是我们也绝不能受你的牵累,以后府上的事你做主,你就要担起这个责任,绝不能让外面的事害了宝玉他老子和宝玉。” “否则我绝不和你甘休!” 贾母拍着坐榻,厉声厉色的对着贾璟警告道。 她知道如今的自己是管不住贾璟这个孙儿的,这世道说到底是以男人为主导。 妇人困在内宅,还有三从四德约束着,是没有太多法子去和外面的爷们抗衡的。 如今整顿家奴的事已经和外面的朝堂斗争联系起来,就容不得她这个老太太胡乱插手! 否则要是真的把儿孙折进去,那才是糊涂透顶,得不偿失! 贾母只能让权给贾璟,但也划下底线:无论如何不能让外面的事波及到府里的主子。 贾母这一番话让堂上的众人都惊的目瞪口呆。 这番话虽然看起来严厉不近人情,甚至好像对贾璟过于冷酷。 但实际上,众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贾母强行挽回脸面的一番场面话。 因为,就像贾璟当初脱离不了贾府一样,贾府如今其实也是脱离不了贾璟的。 若是贾璟真的坏了事,贾府怎么可能不受牵连。 说句不好听的,贾璟若是犯了大罪,贾府是肯定要被株连的,这是抹不掉的血脉联系,不是贾母所能掌控的。 所以,贾母这番话只是听起来严厉冷酷,但实际的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真等出了事,贾母拿什么不和贾璟甘休? 只是嘴上逞强罢了,其实半点威胁效果都没有。 反倒是这句话里蕴含的交权意思十分明显。 贾母已经明说了以后府上的事贾璟做主,无论是内宅里整顿奴才还是外面爷们的公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贾母的这句话,算是彻底的确立了贾府以后贾璟掌权的格局,也等于宣判了府上奴才的败亡下场。 贾璟闻言神色缓和了很多,看了看场上神色凝重的王夫人等人一眼,朗声道: “老太太果然明理!府内府外,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第116章 抄家拿人 “孙儿作为荣宁之后,既然担负起了兴旺家族的这份责任,就会竭尽全力的去爱护族人、亲友。” “只要府上按我定的章程来办,不说光耀门楣,最少不遭灾祸是可以保证的。” “就像老太太说的,对于咱们勋贵家族,首先摆在第一位的就是一个忠字,忠于陛下!忠于朝廷!忠于王事!” “一方面为朝廷分忧解难、建功立业。另一方面就是本分做人做事,管好自己,管好家里人,不使其违背朝廷法纪,胡作非为。” “当今陛下是极英明有为之君,只要臣下能做到忠诚本分、立身持正、奋发有为,何愁不能家族兴旺,富贵连绵!” 闻言,贾母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个不省心的鳖孙,自己顺了他的意,马上就从老糊涂变成明理之人,这态度变化之快,简直令她猝不及防。 好在,这个鳖孙还知道忠字摆在第一位,时刻不忘称颂陛下。 若真能把这个恭敬的态度持续下去,想来即使得罪了不少朝臣,也不至于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赖家没了就没了吧! 总比自家出事的好! 自己年纪大了,也不求别的,能子孙无忧,安享晚年,就算不错了! 何苦去争那掌家的权力,就是没了赖家,难道谁敢欺辱自己这个老祖宗不成! 自己以后就每日里听戏、摸骨牌,含饴弄孙,自己高乐自己的,何苦为这些后人去烦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个孽孙是自己让他去从军的,如今遭到了反噬也是自作自受,又怨得了谁! 贾母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退一步倒是越想越宽,越想越自在。 而此时的贾璟已经沉声对着朱雀吩咐道: “你去将府上的奴才全部聚集到精武院中,尤其是赖、吴、单、周几人。” “还有宁国府办差的赖二,有罪过的奴才全部缉拿过来,不要让一人走脱!” “另外,派亲兵去将赖家、吴家等在外的宅子给我围住了,等我的命令抄家拿人!” “让亲兵们警戒起来,今日就将府上好好的清扫一番!” “属下领命!”朱雀目不斜视,心领神会,躬身领命。 府上的奴才情况他早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该拿谁不该拿谁,他更是了如指掌。 如今,既然侯爷和贾府老太太达成了一致意见,后面处置奴才的活反而简单了。 随即,朱雀挥了挥手,十个站在堂上的亲兵,当即持刀从堂上奔赴出门,一股凛然威仪,无声的散发出来。 堂上的邢王二夫人和凤姐、尤氏等人见到这个阵仗。 一个个正襟危坐,内心惴惴不安,都知道府上将迎来十几年都没有过的大变动。 王夫人阴沉着脸,心里暗暗盘算着:其他的奴才都还好,只是自己的陪房周瑞家的还需要看能不能想办法救一救。 这可是她的心腹,若是这次折损了,以后她在府上的权力就大大的受限。 只是眼下这番情况,连老太太都妥协了,她又能如何呢? 若是贸然开口,说不得又被大房那庶子平白说几句难听话,没了脸面。 眼下看来,府上整顿一事已经是无法阻挡。 只是,整顿之后,这管家之权未必不可以谋夺过来。 以后府上内宅肯定还是要靠她们这些女眷管着,大房庶子平日里在家的时间不多,又还没娶亲,不可能爷们亲力亲为管家。 他顶多在一些大事上做主,定下章程,不可能真的管府上的琐事。 此番整顿,无非是让她们管家太太头上又多了一位“太上皇”罢了! 这管家之人不是她就是凤丫头,旁人都是不合适的,这样看来,倒不是不能谋划一番。 凤丫头眼看和这个庶子已经搅合到一起,有了二心,怕是不能挽回! 看来只能利用前些日子周瑞家的查到的那件事…… 若是凤丫头也犯了错、违法乱纪,那管家权不还是只能回到她们二房手里。 总不能让邢夫人去管家吧? 这样看来,让大房庶子整倒赖家等贾母心腹,重塑府上权力格局,倒未必不能是一件有利于二房的事。 还有赖家、吴家等奴才家数十万两的家财,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若是划一些到二房…… 他来做坏人,我来摘果子! 王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心中有了主意。 王熙凤此时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她本想着这次能扳倒吴新登几人就是胜利,没想到贾璟竟然真的能说服老太太,对府上奴才来一场大清算。 若是连赖家、周瑞家的等府上积年的老奴都倒了,她再把这些重要职位安排上自己的人,那她以后管起家来才是真的大权在握,说一不二。 想到府上几百人对她俯首帖耳的场面,她心中难耐激动之情。 只是三弟这边还需要好好的处理好关系才是,如今老太太已经明确府上的事由三弟做主。 只要拉拢住三弟,自己在荣宁二府还不是横着走! 还有这次整顿追缴出来的银子,自己要想办法…… 贾璟此时手中却拿着一本账册在看,其中记载的都是这些天锦衣卫搜集的府上情报。 其中每个奴才做了什么事,犯了什么法,贪了多少钱,在外面一共有多少财产,都清楚无误的记录在上面。 两三个月的时间,锦衣卫早就将贾府上下查个底掉。 “奴才整顿完之后,就该重新制定家规。赖家等违法乱纪、贪污巨大的管事,肯定是要抄家杖毙,以儆效尤的。” “还有那些吃里扒外,给外面传递消息的奴才也该从严惩处,为后来者诫!” “至于一些倚老卖老、人浮于事、爱碎嘴子的奴才则是全部打发出去,不仅能节省府上的开支,还能整顿这不正的风气。” “另外这管家的人选,还需要再斟酌!” “重新订立的家规要重塑风气,严格的同时也要有所激励,惩恶的同时不能忘了鼓励忠心有才之人。” “家族里的斗争和外面不同,不能一味用强,要注意收服人心。还要权责分明,树立标杆,最好再制定监督机制,这是细致活。” 贾璟心中暗暗思量着,这些事情他心中已经有了条陈。 整顿加教育,惩处加激励,两手出发,彻底扫清贾府的不正之风。 第117章 议论 贾璟心中思忖好之后,对着贾母道: “老太太,我的亲兵已经去拿人,我就回院中去处理这事了。”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些有碍观瞻,老太太一向心地仁厚,见不得这些酷辣的场景。” “要不就在荣庆堂歇息着,正好让二嫂子她们陪着你说说话,等我那边处理好再让人来告知结果,你看如何?” 贾璟之所以去精武院处理这件事,一来荣庆堂这边是内宅,不好将府上的奴才小厮全部聚集过来。 二来是有意让精武院成为贾府处理大事要事的关键所在,而不再是荣庆堂和荣禧堂。 贾母闻言有些不乐意。 她虽说已经有了不管事的心理准备。 但此时,府上马上要迎来如此大的变动,让她坐在荣庆堂等结果,她岂能坐得住。 贾母皱了皱眉,淡淡的道: “我如何能坐得住,左右也无事,就去你那边看看。” 一旁的凤姐笑了笑,丹凤眼眨了眨,道: “三弟!嫂子我也想去看看你们这些外面的爷们处理事情的手段,跟着学着一点也是好的,你放心,我只看不插嘴。” 王夫人、邢夫人更是不可能不去,这事关系到她们身边的奴才和切身利益,不去看着岂能放心。 只一旁的薛姨妈、尤氏和秦可卿面色踌躇,她们也想去看看贾璟如何整顿府上的奴才。 这阵仗闹的这般大,她们岂能不好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但是这毕竟是荣国府的家事,且涉及到很多的前面的小厮、管事等外男,她们女眷不方便抛头露面去看这个热闹。 贾母对着薛姨妈道: “他姨妈,今日让你看了笑话,府上这些奴才闹的不像样,也是我这些年对他们纵容了些!” 薛姨妈脸上堆起笑意,回道: “老太太这是哪的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老太太仁厚待人,念及旧情,是再没有错的事!怪就怪那些奴才不知本分。” “实不相瞒!其实我家也有这样的事!” “这些年家中商号里那些掌柜和管事,仗着我家孤儿寡母的,对我们多有小觑、欺瞒。” “各地铺子递送的利银是越来越少,一年不如一年,账目也混乱,不知被贪墨了多少。” “我这次上京,也是奔着要查一查这伙子蛀虫,好好的理一理这些陈年旧账,梳理下亏空。” “只是可惜我家没有璟哥儿这样的人物,来京这么长时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薛姨妈一番话自曝其短,既宽慰了贾母的心,又暗暗夸了贾璟几句。 贾母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原本被贾璟强势压迫的一些心中异样也消散了一些,默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他姨妈就是通情达理!哪家都少不了欺上瞒下的奴才,岂独是我一家。” “只是以往不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 “谁知他们这么不像话,如今又牵扯到外面朝廷上的事,我也只能由着璟哥儿去惩治一番!”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 “谁说不是呢!若只是贪点银子都还好,就怕他们惹出祸事来,反倒是殃及我们主家,才是天降横祸!” “我家很多东西是要觐到宫里的,若是被这些人以次充好惹恼了宫中的贵人,那可真是无处喊冤!” “我每每想到这些糟心事,都忧的睡不着觉!” 贾母被薛姨妈这番话说的心情好了不少,听到别人家也不好,忧心的事多,她心中顿感宽慰。 但她此时也无暇顾及薛姨妈的忧虑,自家的事还没解决呢! 当即,贾母带着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几人和一众伺候的丫鬟嬷嬷,跟着贾璟向着精武院而去。 荣庆堂一时之间只剩下薛姨妈、尤氏、秦可卿三人。 而一旁厢房里的李纨、三春、史湘云、薛宝钗等人,此时也开始议论起来。 “没想到今日这事闹的这般大!二哥哥挨了打不说,连太太和老太太也……” 探春杏眸之中,隐见一丝震撼之色,秀美的脸蛋上也满是惊讶。 她不好直接说出王夫人和贾母,到底是小辈,要为长辈隐讳。 史湘云性子爽利,眉眼间同样带着一丝讶色,道: “爱哥哥挨打不亏!他今日实在不像话,把林姐姐气的吐血不说,还把老爷气的吐血昏过去了。” “要我说,三哥哥做的没错,只盼着爱哥哥经过这一番教训,能有一点长进才好。” “只是你们府上的奴才,真的有这么坏吗?赖家贪了十几万两银子?那得是多少钱?岂不是家里堆成一座小山?” “还有二姐姐,你房中的奶嬷嬷真的有偷拿过你的首饰吗?” 一袭橘色夹袄、气质温柔静默的迎春闻言,犹豫了一会,没有说话。 其身后的丫鬟司棋竖起眉头,怒声道: “岂止是拿首饰,那个恶婆子仗着奶过我们家姑娘,在姑娘院中一向蛮横无礼!” “凡是姑娘房中有什么好东西,她都要拿一份,每次赌钱输了,就要去偷偷拿我家姑娘的首饰去换银钱。” “暗地里还经常说我家姑娘的坏话,说自己倒霉,跟了个‘二木头’,没什么油水,简直是坏透了!” “也就是我家姑娘性子好,不愿意和她争辩,让她无礼到今天。我早就想告诉侯爷此事,只是二姑娘一直拦着不让。” 史湘云气的咬牙道: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这简直是奴才比主子还主子,这不是不知尊卑吗?” “在我家若是有这样的事,那奴才早就被打死发卖出去了!” “爱姐姐未免宽容太过,你早将此事告诉三哥哥,以他的性子,岂容嬷嬷猖狂!” 迎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三哥哥平日里忙的都是国家大事,我这点小事何必让他操心费神。” “再说,自三哥哥回来之后,赵嬷嬷也收敛了很多,应当是知道错了!” 探春英秀、妍丽的眉眼间闪过一丝锐利之色,冷声道: “我看她不是知道错了,她是知道怕了!” 第118章 可知罪否? “岂止是二姐姐房中的赵嬷嬷,就是宝二哥房中的李嬷嬷、琏二哥房中的奶嬷嬷,哪个不是倚老卖老,毫无规矩!” “要我说,三哥哥要整顿这伙子刁奴、恶奴是再好不过的事!” “古人云:欲治其国,先治其家。” “像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是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就怕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没了规矩,乱了风气,才能一败涂地。” 探春神色凌厉,直言不讳的表态支持贾璟。 贾璟刚刚的所作所为甚合她的心意,她若不是女儿身,也早就想整治一番家风,好好治一治底下的那些不像样的奴才。 一旁的薛宝钗手中捏着一方锦帕,盈盈秋水般的明眸中也闪过思索之色。 三哥哥性格刚强,她是知道的,此番发作,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事不会和林丫头有关吧? 会不会是林丫头吐血,才引得三哥哥雷霆大怒,发作宝玉和奴才? 应当不是! 三哥哥此番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想来私底下早就已经在暗中调查多时,只是借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发难而已。 就是不知道自家商号里账目的事,能不能请三哥哥帮忙查一查? 三哥哥事务繁忙,若是贸然提出这个请求,怕是不妥。 若总是麻烦三哥哥,倒显得我不知分寸了! 薛宝钗抬眸,轻声道: “如今不知三哥哥那边是什么情况?” 史湘云眼中闪过一丝皎洁,提议道: “咱们偷偷过去看看如何?” 迎春犹豫道: “这不好吧?咱们姑娘家的,不好抛头露面的,那边现在肯定很多人!” 探春清声道: “不妨事!咱们悄悄地过去!” 惜春小声道: “我让小角儿引我们从后门进去,我们待在厢房里,躲在帘子后面,悄悄的看。” “好!还是四妹妹有主意,看你的了!”史湘云赞许的摸了摸贾惜春的头发,鼓励道。 “嘻嘻!看我的!”惜春得意的笑道。 “你怎么也学会‘嘻嘻’了!” 一时间,三春、湘云、宝钗、李纨几人带着各自的丫鬟,向着精武院而去。 等几人到来之时,惜春让丫鬟叫出小角儿。 然后一行人在小角儿的带领下,从后门进入,走到前院的厅房之中,屏气敛声,悄悄的看着外面大院中的情形。 此时的精武院中,已经人声鼎沸,足足几百人的丫鬟、婆子、小厮、管事等奴才被聚集在院中。 他们都有些震惊,不知道今日这番大场面是为了什么,只感觉可能有大事发生。 而小院四周则是近百持刀伫立的亲兵,站的笔直,丝毫无声,和贾府奴才们的混乱无序形成鲜明的对比。 贾璟和贾母坐在小院最前方的黄花梨雕花座椅之上,手边放着茶水,面色沉凝。 王夫人和邢夫人、凤姐坐在两人下手,身后都有丫鬟伺候着。 她们几位都是已经成家的太太,平日里管家时也不少接触外男,所以并不需要回避。 贾璟、贾母等人静默不语,只看着院中一片嘈杂的景象。 直到所有的人都差不多来齐之后,贾璟清咳一声,面色漠然,沉喝道: “将赖大等人都带上来!” 这声沉喝冷冽如雷霆,让院中嘈杂之声为之一顿,连贾璟身旁的贾母都被吓了一跳,转眸暗骂这鳖孙好高的嗓门。 亲兵闻声而动,瞬间将早已经缉拿的赖大、赖二、吴新登、单大良、周瑞家的、费婆子、赵嬷嬷等数十人押到了贾璟面前的地上跪倒。 “侯爷,人已经全部带到!无一人漏网!”朱雀回禀道。 贾璟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院中众人朗声道: “大家可能有人会疑惑,今日这番阵势是为了什么!” “本侯来告诉你们!今日聚集你们只为一件事,那就是重整家风,惩治府上一些贪赃枉法、倚老卖老、吃里扒外、以奴欺主的刁奴、恶奴。” “前些时间,有人向本侯举告府上管事贪墨,本侯命人查了查,结果触目惊心。” “我贾府,从上到下,已经烂了一大片。” “我也才知道,府上看着外表富丽堂皇,内里实则空虚腐朽。” “账目混乱、府库日虚、职守懈怠、事功不举、奴大欺主、纲常倒悬,风气之败坏,让人难以置信!” “此风不止,此恶不绝,则败家破门近在眼前。” “本侯在军中,向来是法令如山,如今见家中纲纪废弛,恐祸殃家族,辱没朝廷所赐的勋爵,不得不以军法匡正。” “所以,今日来,就是请大家做个见证,也是向大家宣告,以后府上将严明家风家规,军法治家,以明职守、严赏罚、正根本!” “尔等有的是我家世代的仆从,也有家生子,还有旁支族人和庶支姻亲等,尔等身家性命皆系于我贾府的存续。” “主仆本是一体,府兴则众荣,府衰则共损。” “今军法治家,铁腕治恶,正为保尔等衣食前程,也是为了保全祖宗基业。” “愿效忠勤者,前路光明。执迷不悟者,深渊在侧。” 贾璟一番话说完,场上奴才再次喧哗起来,个个面色惊疑不定。 有平日里偷奸耍滑的面如土色,惶惶不安,也有平日里恪尽职守的大声叫好。 至于被羁押跪倒在地上的赖大等人则是面色惊恐,一个个将求助的眼光看向各自的主子。 “赖大、赖二,你们两兄弟,这些年任两府总管,上下其手,贪墨我贾家十数万两银子。” “还在外打着我贾家的名号,放印子钱、干涉诉讼,违法乱纪,多有恶行,可知罪否?” 贾璟先对着赖大、赖二两人冷声发问道,声音中满是凌厉杀意,一股肃杀的气势席卷院中。 赖家着实是贾府最大的毒瘤,贪墨府上的银钱最多不说。 最关键的是此家狼心狗肺,在贾家败亡之后,贾政盘缠短缺找他家借银子,他家竟然只借五十两,简直就是羞辱曾经的主家。 赖大赖二面无血色,冷汗直流,面对贾璟的强势威压,他们实在不敢开口与之争辩。 赖大只能将希望放到贾母身上,向她哭喊道: “老太太,奴才冤枉啊!老太太……!” 第119章 立威 “老太太,您救救我们!我家是清白的!您最清楚,我家在府上一向是勤勤恳恳、本本分分。” “虽然积攒了一些银子、产业,但那都是靠着几十年、几代人伺候府上主子所得,实在没有贪墨一分公中的银子!” “至于放印子钱、干涉诉讼、违法乱纪,就是借奴才们一个胆,奴才也不敢啊!这一定是弄错了!” “老太太,您看在家母的份上,也一定要为我们说句话啊!我家可是府上的老人了!” 赖大、赖二,不敢和贾璟争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向着贾母叫屈道。 贾母眯了眯眼,苍声道: “这些事,你们和璟哥儿去说吧!和我说没用,如今家里是他做主。” 赖大赖二闻言心里凉了半截,和贾璟这个杀神说理,他们哪有这个胆子。 贾璟此时却是没有直接惩处二人,而是对着一旁的朱雀道: “虽然主子没有和奴才说理的道理!” “不过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这事若是不说清楚了,难免有人心里不服,以为我们主子肆意欺负奴才呢!你给大家伙念念吧!” 朱雀闻言展开手上的账册,念道: “景盛三年,府上翻修园子,赖大任总管工料采办,虚报‘南省花木奇石’,以次充好。” “实际采买耗费三千两,虚报八千两,贪墨五千两。供货商‘翠云轩’管事可作证……” “赖大妻周氏以娘家名号,在外开钱庄‘隆顺号’,月息五分,利滚利,遇灾年强收田地、儿女抵债。” “景盛五年,夺农户孙大柱田地房产,逼的其一家走投无路,投河自尽……” “赖家娘家小舅子周庆,景盛六年,逼女干民女赵氏,赖二以荣国府为名,贿赂顺天府推官,送银三千两,改判无罪结案……” …… 随着朱雀一条条的将赖家所犯罪过念出来,赖大赖二两人早已经面无血色,大冷天里却额头汗珠不断滚落。 贾母面色阴沉,她没想到自己一直庇护的赖家竟然在外面如此胡作非为。 贪钱就算了,手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人命官司。 自己作为荣国府老祖宗尚且谨言慎行,他们竟然敢在外面打着荣国府的名号违法乱纪,不知敬畏,简直不知死活。 院中也是一片寂静,很多丫鬟、婆子、小厮也没想到赖家竟然暗地里做出这么多恶事。 贾府很多底层的丫鬟、婆子和小厮还是好的,或者说他们还没资格、没机会去作恶。 坏的多半是那些有权有势的管家或者积年的老奴婆子,他们仗着资历深厚,在贾母等人的宽纵下,逐渐迷失自我。 贾璟冷哼一声,朗声道: “我家向来以仁厚治家,本想着赖家是几辈子的老奴,该给一份体面。” “谁知养出了这般草芥人命、恶行累累的刁奴!简直死不足惜!” “来人!将赖大、赖二拉下去,杖毙!派人以追赃的名义将赖家抄家,其家凡是做过恶事的全部重处。” “该杖毙杖毙,该发卖发卖,绝不姑息!其家所有宅院、田产、商铺、浮财,全部罚没。” “还有他家那个赖尚荣……” 赖大听到贾璟提到赖尚荣,抬起头来急声道: “侯爷!尚荣已经不是府上奴才,他如今也是朝廷命官,你无权处置!” 赖大知道赖家这次是无法幸免,只想着能保住自己儿子这一脉,以后说不定还能有东山再起之时。 “呵!本侯无权处置!背主之奴,即使飞上高枝,本侯亦能将其射落,并收回其窃取的一切。” “来人!拿本侯名帖,去知会宫里的夏内相一声,就说赖尚荣捐官资财来源不明,出身贱籍、蒙混捐纳。” “请夏内相的皇城司出手拿下其人,严查其罪,为朝廷除此害群之马!” 贾璟言语平静的吩咐道。 《大汉律》的捐纳条例明载,对于官员财产来源、出身审查皆有严格规定,赖尚荣这事一查一个准。 至于请皇城司出手此事是否会犯忌讳,贾璟之后自然会有奏章呈报景盛帝。 他现在已经习惯有事没事给景盛帝写一封奏疏,汇报下个人每日的行为和想法。 就像景盛帝心里有事总习惯和贾璟诉说一般。 赖大听到贾璟要请皇城司出手拿人,心中顿时惶恐之极! 皇城司的诏狱可是大汉所有官员最不愿意进去的地方,哪怕他只是个下人,也知道“诏狱之祸”四个大字。 赖大简直不敢想象,自己那身娇肉贵的儿子若是进了诏狱,会是个什么凄惨下场。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奴才认罪认罚,只求您高抬贵手,看在我家几辈子服侍的份上,饶我家的尚荣一命……” 赖大整个人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向着贾璟磕头求饶。 没几下,就将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嫣红。 整个院子里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砰,砰……”的磕头声和赖大的哀求声。 贾母等妇人在上面见这一番场景也都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似睁似闭,不敢多看。 王熙凤则是静静地看着贾璟那高大的身影,她只想看看这一身甲胄、面色冷硬的俊俏面容下究竟是怎样一副铁石心肠。 否则,怎么能如此平静的言语和神态来面对这样惨烈的场景。 她们妇道人家不是没处置过府上的奴才、婆子,但多是刮阴风或是打板子,还真没有见过这样流血哀求的“凄惨”场面。 往日里只是听说贾璟在外面又如何逞凶,今日杀了这个,明日踢爆那个,却没有自己亲眼目睹过。 第一次,王熙凤对这个腰背挺直的三弟产生了一丝畏惧之情。 如平儿等心怀良善的丫鬟,更是全身冷幽幽的,不忍心再看下去。 虽然她们知道赖大犯了该死的罪,但这还是昨日她们见了还需要礼让三分的“赖爷爷”,今日却已经求死不能,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意。 第120章 主子也违法乱纪? 眨眼间,眼看着地上殷红一片,赖大就要磕死在那了。 贾璟还是冷着一双眼眸,神色丝毫不变的在那看着,脸上没有一点动容之色。 在场的不管是主子还是丫鬟婆子,心中都对那道挺直的身影泛起了一丝寒意。 第一次,贾府上下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来自疆场、杀敌无数、冷酷无情的侯爷威严,心中升起了无边的敬畏。 就在在场众人有些承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之时,贾璟终于缓缓开口道: “拖下去吧!本侯向来言出必行!今日若是饶赖尚荣一命,那就是告诉所有人,祖宗之法可违,贪赃之风可开,违法乱纪可恕。” “此例一开,家法之威严荡然无存。希望尔等也以此为戒,家法无情,勿谓言之不预!” 贾璟一声令下! 赖大还想要说话,但亲兵已经一刀鞘打在了他的嘴上,将他和赖二两人押到院外行刑。 伴随着一声声的仗击声和惨叫声,贾璟再次开口道: “吴新登、单大良……,你们十几人贪墨银钱数目巨大,奴盗主财,罪加一等。” “往日里多有不法,念之平日里念你等在府上年久,就不送有司凌迟,拖下去杖毙!抄家!” 贾璟一声令下,又是十七八人被拖出院外行刑。 全场肃然,所有人心中都没有了侥幸之想。 整个院中此时已经更无人再敢随意说话议论。 仍跪在地上的周瑞家的、费婆子、赵嬷嬷等人,更是抖的跟小鸡仔似的,就怕自己步了赖大等人的后尘。 “赵嬷嬷以奴欺主,杖毙!全家发卖出去!” “费婆子仗势欺人,煽风点火,口舌不净,杖责二十,全家发卖出府。” “周瑞家的,仗势欺人、贪墨、包揽诉讼,念没有惹出人命官司,杖责二十,抄其家财,全家赶出府去。” “你们有没有要喊冤的?若是认为自己被冤枉了,只管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免得说本侯滥施刑罚!” 贾璟瞥了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淡淡的问道。 赵嬷嬷听闻自己要被杖毙,直接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而周瑞家的和费婆子则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留住一条命就好。 周瑞家的此时才敢微微抬起头来,看一眼坐在前方座椅上的王夫人。 她不明白,今日太太怎么就能容忍大房的庶子如此横行无忌,一言不发。 自己作为二房太太的陪房,竟然被人从家里直接缉拿到这边院子中听候发落。 这是她做梦都没想到过的画面,竟然在现实中出现了。 大房小儿再得势,按理说和自己这边也隔着房。 就是老太太要处理自己,也该是让太太动手惩戒才是,哪有这样明刀明枪硬来的。 当然,此时老太太的陪房赖家都完了,她也知道自己怕是难以幸免。 只是,她想看一看王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这一看,她就呆住了。 只见平日里慈眉善目、端庄守礼的王夫人此时也在看着她。 并且暗中给她使了个隐晦的眼色,以目光示意了下一旁的凤丫头。 周瑞家的作为王夫人的心腹陪房,自然是极明白王夫人心思的人。 此时看她指向凤丫头,心中念头急转,很快领会了王夫人的意思。 这是要让自己把凤丫头拉下水,让凤丫头失去管家权? 这些天,太太就一直暗中和凤丫头那边较着劲,还吩咐自己暗中调查凤丫头管家有没有什么过失之处。 此时,眼看着大房愈发的得势,太太肯定是坐不住了! 周瑞家的眼睛一转,心里顿时有了决断。 被赶出府去不可怕,只要帮太太稳住了管家的位置,以后能得太太关照一二,在神京城也能混个衣食无忧。 周瑞家的一咬牙,跪着膝行几步,上前向着贾璟大声道: “侯爷!您军法治家,公正严明,奴才们不敢不服!” “只是侯爷您说要军法治家?不知道这里面包不包括府上的主子们,若是府上的主子违法乱纪,罚是不罚?” 周瑞家的这一番话顿时让院中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什么?主子也违法乱纪?” “是谁?” “这不会是要反噬二太太吧?周瑞家的是二太太的陪房,肯定知道很多二太太的阴私之事!” 贾母面色阴沉,她没想到贾璟之前的一番话竟然成了真,处置奴才竟然惹出主子违法乱纪的举告! 还好周瑞家的是在向府上主子揭发,若是被赶出去之后向朝廷揭发,那就事情大了! 就像自己那孽孙说的一样,如今贾府处在风口浪尖,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这些事做文章,怕又是一场风波。 只是这违法乱纪的人是谁呢? 宝玉他老子向来持身守正,虽然古板了点,但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 宝玉出府都很少,年少单纯,更不会去做什么坏事! 贾母先把自己最关心的两个排除了! 难道真的是恶奴噬主,周瑞家的要举告宝玉他娘? 若是如此,这个刁奴是不能留了! 贾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场上的邢夫人、王夫人面色平淡,王夫人是知道周瑞家的必然是领会了自己的意思。 而邢夫人则是一脸懵,她虽然有些贪财,但违法之事,她确实没做过,也没那个能力。 只是她心里有些古怪,总不能是举告大老爷吧? 据她所知,大老爷背地里确实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大老爷都快咽气了,你这时候举告他有何意义? 此时的凤姐还在臆想着待会抄家能抄来多少银子,完全没想到周瑞家的是要举告自己。 毕竟她不管是放印子钱还是其他阴私之事,都做的极为隐秘,只有心腹平儿和陪房来旺家的知道。 贾璟若有所思的看了还在喜滋滋笑着的王熙凤一眼,沉声道: “按《大汉律》以奴告主,即使情况属实,主子也不会被治罪,反而奴才会被判处‘杖一百,徒三年’。” “若是诬告主子,奴才不仅按诬告反坐原则加罪,还可能因‘致死随行亲属’而被判绞刑,并没收一半财产赔偿被诬者。” “你想清楚了?” 第121章 凤姐懵了 贾璟如今对《大汉律》极为熟稔,他抽时间专门读过,其中的大多条款,他甚至都能背诵。 他知道,大汉法律之所以如此规定,根本目的在于巩固封建宗法制度和社会等级结构: 第一就是?身份决定权利?:法律将社会成员划分为“良”与“贱”,奴婢属于“贱籍”,不具备独立的诉讼权利。 他们被视为家族内部的附属成员,其控告被视为破坏“家法”的行为。 第二则是?防止“以下犯上”引发社会动荡?:当权者担心一旦允许奴告主,会动摇尊卑秩序,导致“纲常紊乱”。 因此通过重罚形成威慑,确保主仆关系的绝对稳定。 第三此举也?与藩王、官僚特权相呼应?:类似逻辑也适用于政治领域。 例如,言官弹劾藩王若被皇帝视为“离间亲亲”,也可能被治罪;百姓揭发藩王甚至要先被处死。 可见,“上位者不可轻告”是贯穿大汉朝司法的一条隐性原则。 当然也有例外情形:比如极重之罪可破例,尽管制度严苛,但在极端情况下仍存在突破可能。 若主子犯有?谋反、叛逆、大逆?等危及皇权的重罪,奴才可依法控告,且不在此限。 到了如今的大汉,随着中央集权加强和藩王权力削弱,部分地方官员开始受理针对权贵的控诉,但普通奴婢告主仍极为罕见。 当然不是说奴才告主,主子就一点危害性没有。 只是奴才不能自己去告发而已。 若是奴才将主子的犯罪事实告知旁人,由旁人去告,那就没问题。 尤其是让官府或是政敌掌握了犯罪证据,那更是顷刻大祸临头。 “当然,本侯所言军法治家,绝不是一句空谈。主子自身持身守正,才能要求奴才遵纪守法。” “所谓上行下效就是此理,绝没有当主子的就能罔顾国法纲纪的道理,这也是为了家族的长久兴旺!” “你对着本侯举告,倒也不算是以奴告主,只能算家族里向主子检举府上阴私之事。” “但此事毕竟涉及到主子的名声,你想好了再说,若是举告属实,本侯就不罚你以奴告主的罪过!” “若是胡言乱语、诬告主子,那就直接阖家杖毙,绝不容情!” 贾璟声音饱含肃杀之意。 “这不妥吧……璟哥儿,这些事还是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商量,不宜让旁人知道!” 贾母闻言,皱着眉头,面色微变,轻声对贾璟说道。 不管是府上哪个主子违法乱纪,她都不想闹得阖府皆知,这事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贾璟拧了拧眉,若不是此时正值整顿家风之时,他愿意听贾母的建议,自家人关起门来商量。 但是周瑞家的已经当众举告,此时在背着人商量,反而是做贼心虚,给底下的奴才和外面的有心人暗地里做文章的机会。 而且,府上的事他都一清二楚,他知道周瑞家的举告之事,必然是凤姐暗中放印子钱的事。 此事是一件小事,且极容易查的到,大汉权贵、官僚、富户、寺庙多数都有放贷谋利的行为。 凤姐此时还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倒不如当众讲开,把这件事给妥善处理了手尾。 王熙凤这个蠢妇,自己已经警告过她此事,却还是不知道收手,目光短浅,也该给她个教训。 “就在这说,事无不可对人言!”贾璟冷声道。 周瑞家的闻言顿了顿,她已经要被赶出府,此时也不在乎得罪凤姐,只想抱住王夫人的大腿,接着道: “此事绝不是诬告,奴才也是偶然间得知。” “上次奴才去凤姐儿房里,看见她的陪房旺儿家媳妇给她送利钱。” “奴才暗地里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凤姐儿在暗中悄悄拿着府上奴才的月钱和自己的私房钱在府外放着印子钱。” “每次凤姐都会提前去府上银库里支取月钱,然后延迟一两个月发放,用府上的银子赚自己的利钱。” “加上她自己的私房钱,一年下来能赚两千两银子呢!” “侯爷刚才也说,赖家放印子钱是违法乱纪,我想凤姐儿这么做应该也是不对的,所以,向侯爷举告此事。” 周瑞家的一番话下来,让场上的贾母等人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放印子钱虽说朝廷不允许,但是此事一本万利,权贵富户家族暗地里大多都会做此事,朝廷上也是不举不纠,法不责众。 院中的奴才们也是大失所望,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爆料,结果就这? 其实府上能察觉到凤姐放贷的人并不止周瑞家的一个,虽然凤姐做的隐秘,并没有宣扬。 但月钱总是迟发拖延,时间一长,难免会被有心人察觉。 很多人摄于凤姐在家中的威严,看破不说破而已。 此时,王熙凤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她完全没想到周瑞家的举告的竟然是自己,而且是自己做的极为隐秘的放印子钱之事。 此事虽说对于大家族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毕竟是违背朝廷律法的行为。 且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自己以后还如何有脸面在府上立足,自己又有何脸面去管家。 她看了看周瑞家的,又看了看王夫人,她向来不是个糊涂人,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心腹陪房,在此时站出来举告自己,要说背后不是王夫人的授意,她绝不相信。 只是她没想到王夫人会做的如此绝情。 虽然大房二房这段时间较着劲,她暗中和王夫人在争夺管家权。 但是说到底,王夫人和她是王家出来的姑侄女,这些年多少有情分在,她心中可从没想过要给王夫人使绊子! 对于王夫人和贾宝玉等人,她也从来没有亏待过。 至于争夺管家权,她也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大房的东西,并没有要害王夫人的想法。 可如今,放印子钱这事被周瑞家的当众捅出来,她不仅脸面全无,更是妇德有亏,甚至可能面临律法的惩戒。 王夫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的凤姐一时没缓过神来。 第122章 互相攀咬 “凤丫头竟然还背着我做这种违法乱纪之事?我说怎么经常有人告诉我府上月钱总是迟发呢!” “这‘吃的可是血泪钱’,那些借贷的百姓多有被逼的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这种事‘极损阴德’的!着实不应该!” 王夫人见贾璟和贾母都没什么反应,眼神一眯,忍不住作声作色道。 她白净的面皮上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眼神里却暗藏着一丝喜色。 这下子,凤丫头如何也没资格再管家了! “难怪平日里总是要钱没有,原来是都拿去放贷去了!这算盘倒是打的精!” 邢夫人心里早就对凤姐亲近二房,不亲近她这个婆婆心怀不满,此时也跳出来落井下石,言语中带着几分讥讽。 贾母心中对于王熙凤这个伶俐、会讨她欢心的孙媳妇还是很喜欢的,有几分想保全她的心思,看向王熙凤问道: “凤姐儿,你真的在外面放印子钱了?” “老祖宗,我没有……,这是周瑞家的血口喷人。” “她一定是看自己就要被赶出府了,胡乱攀扯,所以编出这些话来污蔑我,您可要相信我呀!” 王熙凤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向着贾母辩解道。 无论如何,这个罪名她是不会认下的。 这个罪名一旦认下来,不仅管家权没了,甚至会影响到个人的名誉。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院中的旺儿媳妇看去,希望她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出来给自己背锅。 但此时周瑞家的已经箭在弦上,阖家的性命都赌上去了,岂能容忍凤姐狡辩,她大声道: “老太太、侯爷,我有证据,绝非胡言乱语。” “您不信可以去凤姐儿房里搜查,她房里还有一箱子借票呢!” “另外,她向外放印子钱,通过的是‘大通钱庄’,经手人是旺儿媳妇,此事清楚明白,一查就知。” 周瑞家的话让凤姐脸色一变,面上露出几分惶恐之色。 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个局面,自己本还以为今日之后就将大权在握,真正的成为管家太太。 刚刚还想着分润一点赖家等奴才抄家的家财,结果一转眼,自己竟被人举告,形势不妙,颜面全无。 眼下别说管家,怕是一个弄不好就要挨罚,甚至被休。 眼下只能盼望着旺儿媳妇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站出来把罪给顶了! 否则以三弟那较真的性子,有周瑞家的这些证词在,此事必然糊弄不过去。 王氏着实可恶!这是要置我于绝地! 凤姐一时间对王夫人的恶感拉满! “这……”贾母一时之间有些犹疑,她念着王熙凤昔日的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查下去。 至于贾璟,此时并没有急着说话,静静地看着几个妇人表演。 王夫人见贾母迟疑,贾璟不说话,似乎有包庇王熙凤的意思,她想了想,开口对贾母道: “老太太,我看还是查一查吧!不管怎么说,如今这事已经发生,这院中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总得有个结果,这事也好查,只要派人去凤姐屋里搜一下就行了!” “若是查到是个误会,岂不是更好!” “太太,你……”王熙凤看王夫人紧追不舍,简直就像是不把自己置于死地不罢休一样,心中更凉更恨了几分。 此时,王夫人那慈眉善目的白净脸皮在凤姐眼里已经变成了毒蛇的模样。 她自己虽然自诩也不算个好人,但对自家人她是问心无愧的。 嫁到贾府以后,上到贾母,下到贾宝玉等人,她都是全心全意照料关心着,没有一点怠慢。 最近虽然和王夫人有着管家权之争,但也只是想着多在府上安插几个自己人,掌握更多的权力,可从没想过要下狠手对付王夫人。 谁知,她竟这样毒…… 贾母深深的瞧了王夫人一眼,人老成精,此时她也是琢磨点出味来了。 这件事不是简单的奴才举告主子放印子钱,而是大房二房的管家权之争。 这是,八成是宝玉他娘在背后授意周瑞家的如此作为。 贾母心中有些恼怒王夫人如此作为,但事情已经发生,如今该如何难以决断才是当务之急。 凤姐、王夫人对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论感情,她其实更喜欢凤姐一点,但王夫人毕竟是贾宝玉的亲娘,是贾政的正室,论关系,无疑王夫人更近一点。 而且,她是希望二房管家的,最少在她离世之前,她不希望荣国府的大房二房格局变动。 就在贾母犹疑之时,院中的奴才里突然站出一个婆子,向前几步,走到贾母和贾璟面前,跪倒大声道: “侯爷,老太太,不干二奶奶的事,都是奴才背着二奶奶做的,是奴才在外面放的印子钱。” 此人正是王熙凤的陪房旺儿媳妇。 说完,不等贾母等人细问,她又高声道: “奴才也举告,奴才举告二太太损公肥私,补贴娘家。” “二太太管家以来,每年给王家的年礼节敬比给老太太的史家还要多上一倍。” “还把府上的大量采购都指定必须去王家名下的商铺,其中价格高于市价近三成。” 旺儿媳妇面无表情的叙述着,她也是没办法才说出此事! 她作为王熙凤的心腹陪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自然愿意站出来帮凤姐顶罪。 毕竟大户人家的奴才,本来就是干这个事的。 只要主子没事,奴才即使挨罚也只是一时的,还能表明忠心,之后得到主子的恩赏。 但若是主子倒了,那奴才基本也就完了! 所以,旺儿媳妇被周瑞家的提及时,就已经有给凤姐顶罪的准备,之后看到凤姐眼神示意,更是毫不犹豫。 只是这个罪也不是这么好顶的,毕竟她一个奴才如何拿月钱去放贷?如何去银库提前支取月钱?如何拖延府上月钱的发放? 这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所以,她干脆直接举告王夫人,不求真的告倒,只求把水搅浑。 双方屁股上都有屎,这下谁也别说谁。 “放屁!你个狗奴才!你是猪油蒙了心!” “你也是王家出身的奴才,竟敢如此胡言中伤旧主子,还敢像我身上攀咬,简直无法无天……” 王夫人完全没料到这样一番变故,被旺儿媳妇一番话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整张脸都变了颜色,厉声呵斥道。 “我如今只知道自己是贾家的奴才!” “再说,我也有凭据,今年年礼二太太就给王家送了双份,说是庆贺王家舅老爷高升兵部侍郎。” “还有王家在外的铺子‘大昌记’就是平时府上采购贵重香料的地方,只要一查平日里的账本就知道奴才所言真假,经手的就是周瑞家的。” 第123章 王夫人、凤姐管家权被废 旺儿媳妇顶着王夫人刀子般的眼神开口说道。 她也是骑虎难下,如今场上的情况明显是王夫人在和凤姐儿为难。 她的陪房周瑞家的举告凤姐儿放印子钱,自己就只有举告王夫人补贴娘家。 至于为何非要牵扯到王家这个旧主子? 实在是因为她不知道王夫人其他的把柄,只有王家作为凤姐和王夫人的娘家,旺儿媳妇知道其中的一点内情。 要是诬告,她又不敢,毕竟诬告是要全家杖毙的。 想来想去,两权相害取其轻,只能把王家拿出来说事。 院中的众人,看着这一番互相攀咬的戏剧场面,神色各异, 奴才们觉得大开眼界,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贾母则是面色如黑锅,神情冷冽,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自己还没死呢?这又是放印子钱,又是补贴娘家、吃里扒外的,像什么样子! 贾家百年清誉,就要毁在这些内宅蠢儿媳、孙媳的手上,简直岂有此理! 凤姐则是神情稍稍振奋一点,又带着一丝忧虑。 旺儿媳妇站出来帮她顶了罪,最少让她面子上是能过得去了! 攀咬举告王夫人这事更是没错,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旺儿媳妇把王家牵扯进来,就让她有些没有料到! 要知道王家可是她的娘家,王子腾这个叔叔一直以来都是她背后最大的依仗。 不过,凤姐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和王夫人闹翻了脸,王子腾也就不大指望的上了。 毕竟论关系,王夫人才是王子腾的亲妹妹,关系更近一点,自己只是个侄女,在王子腾心中没什么分量。 如今,还是先过了今天这个坎再说吧! 就算王家那边问起来,也是王氏先让陪房动手举告自己的,自己只是被迫还击,这怎么算都不能怪自己。 再说,自己男人马上就要承爵了,也没必要怕这怕那的! 凤姐想到这,丹凤眼一眯,声音清脆的道: “老太太、三弟,我看旺儿媳妇说的这事还是查一查吧!” “不管怎么说,如今这事已经发生,这院中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总得有个结果。这事也好查,只要派人去调查一番就行了!若是查到是个误会,岂不是更好!” 凤姐将刚才王夫人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王夫人闻言大怒,用手指着凤姐怒声道: “你放肆,你……” “砰!” “行了!今日都昏了头不成!……” 贾母此时已经怒极,再也按耐不住,一下子将手中捧着的茶盏拿起,狠狠的掼在地上,呵斥道。 “太太没有太太样!侄女没有侄女样!还要闹的把我贾家的脸面丢尽才肯罢休吗?” “我们贾家没了体面,你们这些做媳妇的面上就有光了是不?” “此事我相信不是你们做的,但即使是你们陪房做的,你们也逃不了一个御下不严的责任。” “我看你们两都不要再管家了,以后好好的在内宅修身养性,相夫教子。” 见贾母气的脸色都变了,凤姐和王夫人顿时跪倒在地,乖乖听训。 她们两可不是贾璟,能和贾母顶嘴。 贾母对她们有绝对的权威,贾母发话,她们没有一句辩解的余地,只能跪在地上默默承受,这才是如今这个时代正常的孝道礼法。 贾母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她今天本就被贾璟气的一肚子火气没发作,又遇到王夫人和王熙凤这番不要脸面的狗咬狗场面,简直差点没气死! 贾母转过头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然后对着周瑞家的和旺儿媳妇厉声叱骂道: “你们两个下作的娼妇,满嘴放屁,以奴谤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阿物儿,也配站出来说长道短。” “就是窑姐儿也比你们这种毁谤主家的贵三分,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得拿大耳刮子抽你们。” “来人!把她们两给我拉出去狠狠地打板子,打完发卖出去,永远别让这两个背主的东西进我家大门!” 贾母一声令下,可是在场亲兵无人动手,场面一时寂静下来,这一幕简直把她差点气疯。 贾璟见状,挥了挥手,就有亲兵上前来将两人架出去打板子。 此二奴各有罪过,已经不适合留在府上了。 等周瑞家的和旺儿媳妇被拖出院子之后,院中再次变的静悄悄下来。 王夫人和王熙凤面色沮丧的跪在地上,贾母面上怒色未消,贾璟则是拿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此时,场上唯一面带笑意、心中愉悦的大概只剩下邢夫人。 她见王夫人和王熙凤互相攻讦拆台,连陪房都给折进去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要知道陪房,那可是各主子心腹中的心腹,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忠诚度极高。 自从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被赶出府之后,她在府上做任何事都没有以前方便。 如今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和王熙凤的陪房旺儿媳妇都被赶出府去,这就相当于断了两人的臂膀。 更别说,贾母已经发话,以后王夫人和王熙凤不在管家,这岂不是天大的喜讯。 邢夫人想来想去,觉得王夫人和王熙凤不在管家,论身份地位,论合适程度,这个管家太太自己也不是不能当一当! 毕竟怎么说,自己都是璟哥儿那个孽障的嫡母! 这真是喜从天降,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124章 邢夫人乘胜追击 邢夫人拿起茶杯悠然的喝了一口,哼哧哼哧想了半天,开口道: “老太太说的极是!不管这放印子钱之事是不是凤姐儿做的,也不管这补贴娘家之事是不是弟妹做的。” “但到底事情是确凿无疑的发生过,闹这么一遭,府上也没脸,我也觉得她们两不适合在继续管家了!” 邢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两件事给坐实,夺了凤姐和王夫人的管家权再说。 贾母闻言面色阴沉,这个蠢大儿媳妇此时跳出来的意思,她岂能不知道! 凭你这个蠢妇也想管家,简直想瞎了你的心。 王夫人和凤姐即使犯了错,两人在贾母心里的分量也是远超邢夫人。 贾母虽然气愤两人不顾体面,互相拆台。 但是无论如何说,王夫人是宝玉他娘,凤姐能讨她的欢心,邢夫人有啥? 她根本就不可能让邢夫人这个小门小户出身、没脑子的大儿媳妇来当这个家! 王熙凤和王夫人跪在地上,低着头,面色各异。 王夫人对于邢夫人的发言,只是蔑视的看了她一眼,不屑和她辩论。 对于贾母所说让她不要管家,她是不怎么在意的。 因为府上除了她和凤姐儿,已经没有其他什么人适合来做这个当家太太。 她知道贾母对邢夫人根本没好感,不可能让邢夫人来管家。 算来算去,三春还未出阁,管家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有自己的儿媳妇李纨,作为长孙媳妇,适合出面来暂时当这个管家奶奶。 这么说来,管家权还在自己二房,有什么可慌的! 难道自己的儿媳妇还敢不听自己的不成! 所以,看似她和凤姐两败俱伤,其实还是她更胜一筹。 王熙凤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神情阴沉,她好不容易将赖家、吴新登等人一扫而空,以后无人掣肘。 她实在不愿意看着大好的局面被二房摘了果子,满脸委屈的哀声道: “三弟、老太太,放印子钱一事我实在是不知,都是旺儿媳妇背着我做的!” “三弟,你也知道,我在府上每日忙的脚不沾地,难免会被这些刁奴背地里钻了空子,你可要帮我说句话啊……” 王熙凤说着,眼眸中还落下几滴泪来。 她这次主要是对着贾璟哀声求道,她知道如今这局面,只有贾璟为她说话,给她撑腰,才能扭转局势。 经过今天的一系列事情,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哪怕是老太太,也要让三弟几分,管家权归谁,最终还是要看三弟的意思,老太太说了也不算。 她自诩对贾璟一向还算不错,今日还特地让人去给他报信,还在荣庆堂上配合他提出清理家奴。 且自己和三弟都是大房的,怎么也算是三弟的自己人,比二房那边要亲近的多。 只是,凤姐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邢夫人厉声打断: “住口!凤姐儿一张巧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但凡你有错就是下面奴才背着你做的!” “旺儿媳妇是你的陪房,谁信不是你暗中授意!你自己就这么干净、体面?” “呸!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你问问底下的奴才,有几个信你这番说辞的!” “明明做了错事,不知道悔悟,还在这里装什么委屈,府上谁不知道你凤辣子的性子……” 邢夫人岂能眼睁睁看着王熙凤给自己洗脱罪名,她一向不喜欢这个亲近二房的儿媳妇。 此时恨不得将她一下子骂死骂臭,岂容她在翻身! 王熙凤给邢夫人骂的满脸羞躁,白净的脸上微微发红,哀声道: “我……我何曾……” 凤姐欲语泪先流,整个人此时倒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大不同以往雷厉风行的凤辣子性情。 邢夫人作为她的婆婆,身份上对她天然压制,她也不好与其争论! 邢夫人乘胜追击,对着哭泣的王熙凤再次喝道: “凤姐儿你也不要装样子!你说都是旺儿媳妇背着你做的。” “我问你,没你发话,旺儿媳妇怎么能去银库提前支取月钱?” “这么长时间,府上经常拖延月钱发放,你就一点不知道?就没有一个人向你反应过?你这是在糊弄鬼呢?” 凤姐被邢夫人一顿怒斥,红着漂亮的丹凤眼,低声说道: “太太这么说我,我真是没脸活了!我管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一百件也有八十件。” “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又哪里能事事注意周全,底下人做的事,我又哪里能每件都清楚!” “就像当初王善保家的做了那么多错事,连三弟都敢欺负,太太不也是不清楚吗?” 王熙凤岂是只挨骂不还嘴的性子,见邢夫人紧追不舍,要给自己坐实罪名,只能开口辩驳。 当即以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旧事还击,还特意点明其当初欺压贾璟之事。 邢夫人被凤姐顶的火冒三丈,尤其王善保家的这事,简直戳到了她的肺管子,她站起身,怒声道: “你别扯七扯八的!现在说的是你的事,你口腹蜜剑、两面三刀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对我这个太太向来也是不放在眼里,你这个儿媳妇品性不行!” “老太太也说了,不管是你做的还是御下不严,你都难逃罪过,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装什么委屈?” “我看你不管府上的事才是好事!” 邢夫人也不和凤姐扯什么放印子钱的事,直接以婆婆的身份,给凤姐下了个品性不行的论断。 这对于凤姐可以说是极为严厉的指责!甚至名声受损都不是假的! 一旁的王夫人见大房的婆媳争锋,心里一时都快慰了几分。 而贾母的老脸则是黑如锅底,这个大儿媳妇真是蠢不可及! 自己本来想着把这事大事化小,推到奴才头上也就算了,她还在这里大做文章。 更是直接以婆婆的身份,攻击凤姐儿品性不行,这是在这个时候该说出来的话? 贾母压抑着心中的怒气,面色寡淡的向着邢夫人问道: “那依你的意思,这个家给谁来管才好?” 第125章 从上到下彻底清算 邢夫人小心翼翼的赔笑道: “老太太,谁来管家自然是看您的意思,媳妇怎么敢置掾!” 邢夫人知道贾母一向不喜欢自己,到底没敢直接说,自己这个大房大太太,正适合出面管起家业。 贾母不悦的看着邢夫人,怒声道: “你知道就好!我不妨明白告诉你,就是宝玉他娘和凤姐儿不管家了,也轮不到你来管家!” “你还有脸在这上蹿下跳的骂凤姐儿,你自己就这么干净!凤姐儿再不是,最少对我老太太是真的孝顺。” “百善孝为先,我还在这呢?还轮不到你来骂她品性不行!” 贾母一番话直接把邢夫人骂傻眼了! 邢夫人脸色僵住,红一块白一块的,一时之间尴尬至极! 只能学着王夫人和凤姐的模样,乖乖跪在地上请罪。 贾母也懒的多理这个蠢儿媳妇,对着贾璟道: “璟哥儿,你继续处理奴才的事!宝玉他娘和凤姐儿的错处,一会我们再商量……” 贾母虽然恼怒王夫人和凤姐,但到底不愿在众人面前给她们闹个没脸。 贾璟点了点头道: “可以!只是除了不能再管家之外,我看还有一点要补偿!” “凤嫂子那边,对于曾经靠放印子钱获得的利钱,都应该全部返还给那些借贷人家,尤其一些贫苦人家,更应该双倍奉还利钱。” “王氏那边,输送给王家的好处,也应当由她自己拿钱补还给府上银库,这样才算是公平公正,合理合情,让人没法拿这些事说嘴。” “也让外面的人知道,我贾家是真正的仁善之家,绝不贪图不义之财!” “对于赖家等奴才,在外面做的错事,我也会让人逐个去补偿那些受害者,说明事由,挽回我贾家在外的声名。” 贾母点了点头,苍声道: “好!这事就这么处理。” 说完,贾母就坐回原位,对地上跪着的邢王和凤姐三人没有多理睬。 贾璟则是继续对着院中的奴才,训话道: “你们也看到了,哪怕是太太们做错了事,该受罚也得受罚,更别说你们,往后我家以军法治家,绝没有情面可讲。” “来人,把秦显家的、程日兴、詹光、单聘仁……” 贾璟又一连串的念出近百人的名字,然后说道: “这些人虽然没有大的罪过,但都不清白。” “要么尸位素餐、要么私传闲话、要么倚老卖老、还有在府上当职时赌钱的、行为不检点的、欺压小丫鬟的等等。” “按罪过轻重,要么赶出府去,要么全家发卖,朱雀,你来处置!” 贾璟也不和他们一个个去说理,家中毕竟不是公堂。 之前处理赖家等重犯时,已经给出证据,这些罪过轻一点的,直接从快处置就行。 此次一口气处置一百多人,该杀的杀,该罚的罚,也算是把荣国府的奴才从上到下清算了一遍。 其他的或许还有些小错的,但贾璟并不打算全部处置。 因为荣国府很多奴才,是世代在贾家做事的,人无完人,一点错不犯是不可能的。 即使从外面重新选一些身家清白的人进来,也不是说就都是好的,或许重新选进来的人还没有这些世仆忠心。 所以,今日已经杀一儆百,把那些罪过重的、尸位素餐的、吃里扒外的,狠狠地处置一批,起到了整顿风气的效果就可以了! 相信其他的人,看过今天赖家等人的下场,以后在府上会心怀敬畏,谨言慎行。 毕竟其实奴才怎么样,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取决于主子的态度和能力。 主子严厉英明,奴才自然不敢跋扈欺瞒。主子糊涂放纵,奴才自然骄横无礼。 朱雀得到贾璟的命令之后,指挥着亲兵将院中被点到名的奴才一个个拖出去发落。 院中一下子被清空了一小半,其余奴才虽然没被点到名,但此时也是一个个胆战心惊,面露惧色。 今日,看见赖大、吴新登等管家管事被打死,又一下子赶出去上百人,算是让他们领教了贾璟的手段。 以往一直听说贾璟在外面如何厉害,没有亲身体验到,还不觉得多么可怕! 但今日摆在面前的一番干脆利落的整顿,算是让府上的奴才领会到了疆场杀出来的大将的威严狠厉。 贾璟环视一圈众人,接着开口道: “今日就先处置这些,希望你们能引以为戒。” “你们剩下的人大多是本分可靠的,可能也犯过一些小的过错,但大的方面还是好的!” “但本侯还是要告诫尔等一句,以后家中决不允许出现贪污侵欺、私传闲话、以奴欺主、拉帮结派、玩忽职守、内外勾结之事。否则,家法绝不容情。” “尔等当牢记忠勤二字。忠,在于心系主家,明辨是非。勤,在于眼明心亮,敢为人先。” “在我贾家,忠诚与才干,永远是尔等立身处事的第一准则!” 场上众人听到这里,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管事林之孝带头高喊道: “谨记侯爷教诲!” 他的女儿小红如今在贾璟院子里,他早就将自己当成了贾璟的人,此时自然要站出来为贾璟捧场。 更不必说,如今赖、吴、单、周等府上管家都没了,只剩下他林家毫发无损,他自然也想进步一下! 其他奴才见状,也是纷纷附和道: “谨记侯爷教诲……” 贾璟继续道: “当然,有罚就有奖!以后每年府上也会订立‘忠勤奖’。” “有功于府上者,比如举报贪腐查实、挽救重大损失、提出切实改进建议被采纳、护主忠心、所管事务全年账目清晰无事故、恪尽职守、见义勇为、才能卓越等等,根据功绩大小,会赏赐金银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 “有大功者,全家可脱去奴籍,甚至儿孙能上族学读书习武,以后有着光明的前程!” “这些事,本侯会订立详细的章程,过几日和新的家规一道宣告给大家。” “一句话,只要你们能忠于职守,勤于任事,尽心尽力为府上做事,我们主子绝对亏待不了你们!” 贾璟这话一出,院子中的奴才们脸上顿时欣喜几分。 第126章 贾母: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林之孝更是带头站出来,跪地高喊道: “侯爷英明!奴才们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府上做事!” “侯爷英明……”院中的奴才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行了!都起来吧!” “今日就说这么多,尔等回去好好想想,都散了吧!” 贾璟挥了挥手,对着院中的众人高声道。 等众奴才陆续离开之后,贾璟这才坐回原位。 而此时的王夫人、邢夫人、凤姐三人依旧还跪在地上,贾母丝毫没有叫起的意思。 今日,贾母也是真的恼怒几人的所作所为。 邢夫人都还好,她是个脑子蠢的,贾母一直知道,对她也没抱过什么高的期待。 只是凤姐和王夫人两人互相不要体面的当众拆台,让她心情着实高兴不起来。 她一向认为家和万事兴,这大房二房之间,她也一直注意着保持平衡。 最少表面上要和气,不能给别人看了笑话。 其实凤姐放印子钱之事和王夫人给王家送些好处之事她都不太在意。 一来,贾母的性子是比较大度的。 二来,贾母活这么大岁数,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这些内宅里小把戏她都见多了! 尤其是王夫人补贴王家之事,其实这些年她也知道一二。 只是因为王家这些年发展的好,王子腾一路升官,是四大家族的头面人物。 再加上凤姐和王夫人两个王家的媳妇平日里对她也恭敬,处理家务上也没有出过差错。 所以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 毕竟这些年贾家对王家的扶持也不少,几辈子的联姻不说,连官场上的一些情分也送给了王家,一点小小的银钱利益输送就更只是小事。 只要王夫人不过分,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她想着以后等她没了,宝玉等贾家后人或许还要靠着王子腾,这些钱财就当是为后人留个人情。 她恼怒的是王夫人和凤姐两人不识大体,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安排心腹陪房互相举告,一点不给对方留余地。 这哪里是有福气的家族里应该发生的事! 如今自己还在呢,她们为了管家权就敢如此争斗! 自己要是不在了,她们还不要闹翻天。 以她们这样没有底线的闹法,以后大房二房还能和谐相处? 兄弟叔侄不和,以后贾家还能好的了? 败家的根源,永远是从内部争斗开始的! 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做法甚至让贾母看到了以后大房二房对簿公堂的下场。 所以,贾母这次才如此恼怒的让王夫人和王熙凤跪了这么久,都没有开口叫起。 这个世道,婆婆让儿媳妇和孙媳妇罚跪立规矩,是天经地义之事。 她若是不松口,两人就得跪到昏死过去为止。 而贾璟更是不会轻易开口为几人解围,让贾母教训一番几人也好,省的不知敬畏。 所以,等三春和史湘云、薛宝钗等人走出厢房,来到小院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满院都是肃杀凝重的气氛,以及院外不时飘来的血腥之气。 贾母面色铁青的坐在院内黄花梨座椅之上,身边除了坐着的贾璟和身后服侍的鸳鸯,其他的人跪了一地。 王夫人、凤姐几人跪着,她们带来的婆子、丫鬟自然没有站着的道理。 探春、迎春等人虽然也不认同王夫人、邢夫人和凤姐的所作所为。 但是到底几人是长辈,王夫人更是探春的嫡母,邢夫人也是迎春的嫡母。 恰逢其会,不得不出面给几人求个情。 李纨、探春、迎春几人上前,在王夫人、邢夫人身后跪下行礼道: “请老太太的安!老太太保重身体!” 然后几人又向着贾璟行礼问候道: “三哥哥!” 贾璟笑着点了点头。 贾母见几人从前院厢房中出来,知道几人刚才定是藏在近处偷看,了解事情的原委,满脸怒气的抱怨道: “安!安!安个屁!有府上这些狗屁倒灶的糟心事。” “还有这一个个不省心的媳妇、孙媳妇,我能不少活几年就算祖宗保佑了!” “老婆子一辈子就活个脸面,自从嫁到贾家来,从当重孙媳妇开始,到如今五十多年了。” “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奴才不像样也就算了,主子竟然也这么不顾体面,真是脸都丢尽了!” “看看你们的好太太、好二嫂子,一个是我贾家二房的当家太太,一个是大房的管家奶奶,两人还是至亲姑侄女,今日竟然演出这么一出好戏。” “两人陪房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相互举告,恨不得把我贾家的名声丧尽才好!” “平日里一个个都装作恭谨温良的样子,这遇到一点小事,就现出了原形!” “如今我还在呢,就如此针锋相对,闹的不可开交!要是我没了,这府上还能有个好?” “这让我以后怎么安心去见国公爷?怎么安心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 贾母说到这,顿了顿,扶了扶座椅,声音更低沉几分,有些心灰意冷之意,接着道: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得大房二房不和,叔侄起了间隙,搅得贾家名声丧尽,家族败落,老婆子无非陪着你们一起……” 贾母今日心中也是积压已久的怒火,又是宝玉被打,又是奴才被清算,又是王夫人凤姐相互攻讦。 这一幕幕让平日喜欢欢声笑语的她,既不适应,更不痛快! 此时院中没有外人,顿时一下子发作起来。 话还没说完,贾母就已经脸色惨白,整个人在椅子上都有点坐不稳,捂着头摇摇欲坠! “老太太!”鸳鸯面色一变,赶紧伸手扶住贾母,探春和李纨,也是赶忙上前来搀住贾母。 凤姐和王夫人见状也是吓了一跳,这要是贾母出了事,她们这些做儿媳妇和孙媳妇的岂不是自绝于世。 凤姐哭着道: “老太太,孙媳妇知道错了,您要打要骂容易,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王夫人也赶紧道: “老太太,您要是有个闪失,以后宝玉他可怎么办?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第127章 探春管家 三春、湘云等人见此一幕,心里也都有些忐忑不安,老太太可不能出什么事! 探春径直走到贾母身后,抚着其后背,面上带着几分柔顺,轻声劝慰道: “老太太,且放宽心!您什么世面没见过,今日太太和二嫂子不过是被这太多事扰乱了心绪,一时脑袋没转过弯来罢了!” “都是底下的奴才心存不良,见三哥哥下手无情,知道自己没有好下场,所以胡乱攀扯、挑拨生事。” “太太一向教导我们这些做儿女的要团结友爱,说家和万事兴。” “二嫂子平日里更是对我们和宝二哥视若亲兄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我们,岂是心中拎不清的!” “您老消消气,也不必责的那样狠,她们现在必定是想明白了!” “像我们这样的大族人家,团结一心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外面再大的风浪也打不倒我们。” “以后您老多提点着,有您和三哥哥在,相信府上只会越来越好!” 探春这一番话让贾母微微侧目,她一向知道这个三孙女是个有才干的。 如今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果然是个明白人。 贾母面色缓和了几分,恢复了点精神,拍了拍探春的手,面上带着几分感叹,苍声道: “三丫头说的好啊!你们这当母亲的、当嫂子的,管家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姑娘家心里明白。” “咱们这样的大族人家,富贵都不缺,不愁吃不愁穿,要的就是齐心和睦。” “只要心齐,祖宗留下的余荫家产,够我们受用不尽的,还有什么可去争的?” “争来争去,兄弟睨于墙,把家给争散了,那才是笑话!” “咱们妇道人家,不求有多大能为,能相夫教子,把后宅事处理好,把亲友之间的感情维护好,就是最重要的。” “你们以后一定要记住这一点,谨言慎行,给后辈们做个表率!心中一定要拎得清,不要做个糊涂太太。” “其他的东西再大,也都大不过血脉亲情。可知道了?” 贾母盯着王夫人和王熙凤,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三春和李纨等人,语重心长的教育道。 王夫人和王熙凤面色恭敬的听着,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是应和着,齐声道: “媳妇(孙媳妇)谨记老太太的教诲!” 贾母这才脸色好看一点,道: 听其言观其行,“都起来吧!别让小辈们看了笑话!” 王夫人、王熙凤和邢夫人这才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贾母又向着贾璟问道: “璟哥儿,府上的奴才,你该整顿的也整顿了,你看以后府上交由谁来管家为好?” 贾母这句话一问出来,在场的人神情一变,都把目光看向贾璟。 如今赖家、吴家、单家等府上的积年老奴,被一扫而空,现在不管谁来管家,都是真正的大权在握,毫无掣肘。 王熙凤和王夫人、邢夫人已经被贾母剥夺了管家权,自然是暂时不作考虑。 其他的数来数去,好像也就只有李纨合适! 李纨作为贾家长孙媳妇,身份品格都不错,只是有一点不好,她是一个寡妇,不好抛头露面的。 贾璟迎着众人的目光,放下手中的茶盅,神色也和煦几分,不急不缓道: “如今府上规矩立了,祸根拔了,接下来要树立新的风气,管家之人需要精明能干、清正严明,老太太以为三妹妹怎么样?” 让探春管家,也是贾璟多番考虑之后的选择。 除了王夫人、邢夫人、凤姐之外,府上可以选择的管家人选其实不多,只有李纨、迎春、探春等寥寥几人。 从性子和才能上看,无疑探春是最合适的。 原著中就有凤姐卧病,探春理家一回,探春在大观园内推行改革,兴利除弊,是极有个人主见和才能的。 探春刚开始理家时,众人皆认为:便添了一个探春,也都想着不过是个未出闺阁的轻年小姐,且素日也最平和恬淡。 因此都不在意,比凤姐儿前更懈怠了许多。 然而几日过后,便渐觉探春精细处不让凤姐。 吴新登家的来请示赵国基的丧礼赏银时,李纨本决定按袭人母亲的分量给四十两。 但探春却询问吴新登家的赏银旧例,并且不让其推脱搪塞过去,最终依例改为二十两。 赵姨娘对此不满,前来闹场,探春并不因赵国基是舅舅而偏袒; 平儿前来传话称凤姐表示可以斟酌增添,探春坚持表示不愿开例。 在此过程中,探春不轻易退让,言语强势却有理有据,使得众人不敢轻视。 此皆为探春头脑清醒、正直严厉、敢于碰硬的体现,彰显了其精明强干的性格。 而贾璟需要的就是这样刚强严格、大气果敢的管家人选。 军法治家,没一个刚强果决的性子是当不好这个家的。 所以,多番考量之下,贾璟选中了探春。 贾璟的话一说出来,众人的脸上都难掩惊讶。 她们都以为管家之人很可能是李纨,没想到贾璟竟然选中探春。 探春虽然不错,但到底是没经历过事的姑娘,还未出阁,能管好府上几百人吗? 王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眼皮子微不可察的一跳,静静地看了探春一眼。 心中思量着:三丫头倒是不错,平日里亲近自己和宝玉,又是二房的人,倒也未必不可! 凤姐此时坐在座椅上,鲜艳的胭脂下掩不住眼底的失落。 没了管家权的她仿佛被抽了脊梁骨一般,往日顾盼神飞的丹凤眼只呆呆地盯着地上。 此时听到贾璟让探春管家的话音,手中的锦帕捏紧。 一旁的李纨倒是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虽对管家权不怎么在意,也从没想过争夺管家权,她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好好的把自己的儿子贾兰培养成才。 但此时贾璟没选中她,还是让她心里不太慰帖。 难道自己在侯爷心里的能为,还比不过探春一个闺阁少女? 第128章 三项支持 贾母同样面色一怔,没想到贾璟提出让探春管家。 她皱了皱眉,疑问道: “三丫头虽然是个好的,但是她毕竟年纪还小,能处理好府上这大大小小的事?” “且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的会不会对名声有碍,以后婚嫁……” 贾母虽然也认为几个孙女之中,探春性子最好。 但是让她去管府上数百人的事务,一时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贾璟沉声道: “让三妹妹主管,二嫂子协理,想来即使有些小波折,也出不了大问题。” “至于名声,三妹妹乃是我将门虎女,管家应当应分,谁敢乱说闲话,不听吩咐,夏婆子就是前车之鉴!” “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本就不该只学些针织女工,理家治事才是以后能傍身的真本事。” 贾璟声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志,同时提出由王熙凤协理的意见。 而之所以让王熙凤协同管家,一来是探春毕竟没有管家经验,遇到事可以有个商量的人。 王熙凤虽说不识字且好弄权,但是她这些年管家也不容易。 在贾家日薄西山的情况下,还能想方设法维持这么多年的体面不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应当全盘否定她的能为和手段。 二来,自然是给凤姐一点甜头,王熙凤一直积极在向他靠拢,算是他在贾家的自己人。 这次利用放印子钱的事,给她一个教训已经足够,不能让大房完全没了权力。 听贾璟如此一说,凤姐面色一震,神色恢复了几分神采。 而贾母仔细想想,也觉得这样安排不错,没再多说些什么。 贾璟看向探春,沉声问道: “三妹妹一向果敢有为,非葳蕤自守者可比,且明于事理,腹有阳秋,不知可敢接下此任?” 探春明眸焕彩,弯弯的眼睫垂下一丛阴影,她着实没想到管家之权会落到她的头上。 虽平日里她也憧憬过自己革新家风的场景,但此时真的到来,还是让她心中有压不住的激越与沉重。 “三哥哥,妹妹年幼,恐不堪重任!”探春福了一礼,声音清亮。 “有志不在年高!你素日里有志气、有决断、明事理、通诗书。” “治家如治国,不在于资历和年纪,而在于公心和魄力。” “你只要能心怀家族、立身持正、用心处事,必然是能做好的。你不必忧虑,只管放手去做,我会支持你的!” 贾璟对探春鼓励道。 他知道探春不是不想管家,而是心中有些顾虑。 贾母见状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三丫头,既然璟哥儿信任你,那你就试试!有你二嫂子在旁帮衬着,有不懂的多学多问,也就是了!” “宝玉他娘、凤丫头,你们看怎么样?” 王夫人面色微沉,她对于贾璟让凤姐协理管家是有几分意见的,但刚刚被贾母发作过,此时不敢多言。 面对贾母的问话,挤出一丝笑意道: “探春……稳重妥帖,老太太没意见,媳妇自然没意见。” 凤姐则是心底一半颓丧一半欣喜,虽然失了管家权,但到底还留了个协理的名头,也算是意外之喜。 她手指绞着锦帕,对贾母露出一丝笑意道: “老太太放心!我一定用心帮衬着三妹妹。” 探春见众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再婉言推脱,且她向来以男儿自比,早有为家分忧,革新家风之心。 “既然、三哥哥、老太太、太太和嫂子都支持,探春虽位卑才浅,敢不从命!” 探春站出来给贾璟和贾母行了一礼,声音清亮、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这才是我贾家的好姑娘。” 贾璟赞叹一句,踱步到探春身前,声音沉静的接着说道: “三哥哥既然让你管家,自然不会让你难做,我给你三样东西,助你掌控府上权责!” 探春看着身前贾璟高大的身影,心中安定,眸光流转,道: “请三哥哥示下!” 贾璟将目光扫了在场的人一眼,而后道: “第一样是人,我拨给你二十亲兵,听候你的调遣。” “他们是我的绝对心腹,府上任何人都命令不了他们,只认你一人之令。” “负责护卫、监察、执行家法,有奴大欺主、阳奉阴违者,你可让他们直接拿下,或杀或罚,你可一意决断。” 探春闻言,呼吸微促,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三哥哥亲兵的威能,今日府上的人有目共睹。 而且这将是府上直接听命于她的武装力量,不受其他人的节制。 这等于是把一把锋利的刀递到了她的手上,斩断了府上后宅人情掣肘的可能。 她对于管家最大的忧虑,其实就是来自贾母、王夫人等人的阻碍。 虽然现在众口一词支持于她,但她知道这是因为三哥哥的情面和威严。 一旦三哥哥不在家或者她的想法和贾母、王夫人等人有了冲突,到时候对于她这样一个辈分低的庶女而言,很多事是很难办的。 或许明面上她们会顾忌三哥哥,但是暗地里阳奉阴违、使绊子是防不胜防的。 可是如今利刃在手,她多少有了几分对抗任何人的底气。 “第二则是钱!我会从今日抄家的赃款中拨出五千两,不走公中,独立设账,由你支配。” “不管你是奖罚激励也好、应急周转也罢,由你全权决定,只需要有账目在就行。” “第三则是权!自今日起,府内一应人事、用度、规矩,你皆可独断,不必请示任何人。” “包括老太太和太太,有拿不准的你可以找人商量,但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有拿旧例或者辈分压你的,你只管驳回。” “若有人不知好歹,报于我知晓,我自与她理论。” 贾璟声音沉静而有力量,支持更是给的毫无保留,近乎霸道。 探春心中热流激荡,却更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她再次向着贾璟深深一礼,朗声道: “三哥哥如此信重,妹妹……定当竭尽全力,管好家宅,不负所托。” 第129章 三个任务 贾母皱着眉看着这一副兄妹情深的景象,给人、给钱、给权,这孙子是铁了心的要扶探春当家做主了! 只是这探春到底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担当的起这般重担吗? 或许缓缓放权是不是更妥当? 贾母虽然心中有些惊疑,但是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她想自己已经说过府上的事贾璟来管,就且先看看成效吧! 王熙凤则是被贾璟一番话惊的张目瞠舌,二十亲兵、五千两银子、独断之权? 这哪里是当家?这简直是当皇帝! 有这样的权柄,以后探春在府上管家还有谁能辖制? 本来府上的老奴就已经被清扫了大半,管家就已经容易了大半! 如今三弟还给出这样大力的支持,这简直是把饭喂到了三丫头的嘴边。 自己当初管家时若能被人这样不遗余力的支持,整个荣国府上下早姓“王”了。 凤姐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内心愈发的悔恨。 若是自己没被人举告,这些权力、钱财、亲兵,都会是自己的。 自己就能真正的大权在握,成为当之无愧的荣国府二奶奶。 只差了一步,如今的待遇就有了天地之别! 可惜! 可恨啊! 凤姐心中将王夫人骂个狗血淋头!都是这个“蠢妇”害我! 争来争去,最后全便宜了探春。 不行!决不能就这样放弃! 三弟看中的是能力,探春除了比我识字多,还有哪一点比我强? 日后……日后总要找机会,让三弟看到我的用处才是! 王熙凤对于权势那是发自骨子里的热爱,心思急转之间,那股不甘化为了一个个精明的算计。 至于贾母刚才的告诫,早已经被她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而此时一旁的薛宝钗也是心绪难以平静。 看着贾璟那沉静如渊的神态,以及刚才斩钉截铁的寥寥数语。 钱、权、人给的果决慷慨,不搞平衡妥协、不念旧情掣肘、一手托起一个大权在握的管家姑娘。 这恐怕才是他们外面做事的爷们的气度格局吧。 不像府里内宅的妇人,很多事做起来都要考虑再三、犹豫纠结、顾忌人情体面。 本来自己还以为这是人情练达、处事周全,今日看了三哥哥整治家风这雷霆万钧的手段,才知道内宅里的小手段、小心思到底是小家子气了一点。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宝钗的心中升起。是钦佩、是向往、是心折。 或许……以后做三哥哥内宅管家太太的那位,会更幸福吧! 而此时院中的贾璟却是话音一转,语气转为凝重,道: “支持给了,自然也有责任。三妹妹,我要你在一年之内,做到三件事。” “第一收大于支。府上近些年收不抵支。” “虽然有奴才上下其手的原因,但也不可否认有府上产业在走下坡路的因素。” “府上的田庄、铺面等产业你要梳理清楚,里面的管事也要一一考察,重新任用。” “还有府上的用度、人员等方面你要开源节流,大力革新。” “一年后,我要看到清晰的账目和盈利,而非往年的糊涂账。” “第二,人心需聚。老太太刚才说的很对,府上主子一定要做到上下一心,携手共进。” “我贾家的男儿本来就不多,宝玉不去说他,其他环哥儿、琮哥儿、兰哥儿几人,能培养的都要培养,从文习武,都要大力支持。” “听说年底族学考试,兰哥儿就考的很好,他有从文的天赋,就要多鼓励,不管是读书花费,还是学习用度,都要尽量满足,给他提供良好的进步环境。” “环哥儿和琮哥儿也一样,要督促他们上进,不可以耽于嬉戏,荒废了大好光阴。” “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安排他们接触一点家族实务,锻炼他们做实事的才能,家族之兴,在于后继有人。” 贾璟说到这里,李纨站起来给他福了一福。 贾母心中也宽慰不少,这个鳖孙到底还是为家族着想的。 虽然环哥儿、琮哥儿是庶子,贾母并不是很在意他们。 但是贾璟要督促他们上进也是好事,贾母也不会去故意阻碍。 倒是王夫人眉头皱了皱,凭什么自己的宝玉就不去管他,反而让这些庶子去接触实务,锻炼才能。 这日后若是庶子比嫡子有出息,那还能是好事? “第三,家风必须重塑,今日我虽然处置了一部分刁奴、恶奴,但是家风的改变不是一日之功!” “你要订立切实可行的制度来扭转府上的旧风气,奴才队伍,还需要不断去芜存菁,把忠心有能为的奴才提拔上来,订立严格的训导、考核、晋升、奖罚的规矩。” “军法治家,就在于严明赏罚。我要贾府的奴才,以后走出去是规矩、是本事、而不是祸害!” 探春听着贾璟说的这三条,心中既是满腔斗志,又是压力倍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宅管家,而是关乎到家族产业、主子培养、奴才整顿的一场深刻的家族改造。 探春虽然深感艰难,但清丽的面庞上满是果决之色,毫不犹豫的表态道: “三哥哥所说三事,妹妹都记下了。” “一年为期,若是不能做到,自请领罚。” “妹妹必以雷霆手段行公心之事,肃清旧弊、秉公持家、兴家旺族,不负三哥哥的期望!” 贾璟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放手去做吧,做错了也没什么,天塌不下来!” “若是遇大事不决,可以来问我。小事你自己找人商议决定,不用畏缩恐惧。” “是!”此时的探春脸上已经只留下平静。 “二嫂子今日就把对牌和账册交割给三妹妹吧!” “府内一应事务今日起,就全权委于她,你在旁帮衬着。”贾璟对凤姐说了一句。 凤姐喉头一哽,面色沉凝,哀声道: “……好!” 院内的风吹的愈发的喧嚣,而荣国府的天,也从此日此时彻底的变了。 第130章 贾母不是贾张氏 贾璟走在贾府廊檐之下,身边陪着的是贾母的贴身大丫鬟鸳鸯。 鸳鸯一身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背心,束着白绉绸汗巾儿,丫头的一般装束,略显露了她的平实。 她长得蜂腰削肩,鸭蛋脸,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肤白体香。 她的容貌倒是并无让人十分惊艳之处,但走在她的身边却是温柔气息扑面而来。 精武院整顿奴才的事已经告一段落,贾母回了荣庆堂。 听闻贾璟要去看望林黛玉,贾母让鸳鸯一同随行代她来看看,她心里也有些惦念外孙女的身体情况。 二人一路上沉默着,走过一道道垂花门。 鸳鸯拿眼角的余光不时看向一旁的威严青年,只见贾璟面容肃然,嘴唇抿着,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鸳鸯张了张嘴,轻声道: “侯爷!今日老太太差点被气的瘫倒在椅子上,可把我吓坏了!” 贾璟面色微顿,回道: “许是太太和二嫂子所为让老太太痛心,难免激动了点。” 鸳鸯思索了下,面上犹豫,但红唇轻启,还是说道: “今儿个,也不仅是太太和琏二奶奶的事!” “我伺候老太太年头不短了,很多事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心里是明白的。” 贾璟听到这句话,神情一时默然。 贾母今日除了被王夫人和凤姐互相拆台之事气到,其他的就都和他相关了。 不管是打贾宝玉还是整顿奴才以及指责贾母拎不清轻重。 鸳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贾璟的脸色,脸上有几分畏惧之意,说道: “侯爷!是奴婢多嘴了!” 贾璟轻轻的笑了笑,将目光看向鸳鸯,道: “你倒是个忠心的丫鬟!” 贾璟很清楚,鸳鸯和他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让他多体谅贾母,以后说话做事上能让着贾母一点。 不愧是金鸳鸯,以后能在贾母死后自尽殉主的忠婢、烈婢。 哪怕自己今天处置了这么多的奴才,手段酷辣,也拦不住她一颗侍主的忠心,心中尽管害怕,但还是开口了。 鸳鸯被贾璟看的不自在,步子微微停顿,红唇开阖了下,到底还是忍不住想把心里话倒出来的冲动。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清脆的道: “侯爷!我只是个奴婢,有些话不该说,但是为了老太太我又不得不说。” “想来想去只能斗胆和侯爷说几句心里话,不知侯爷愿不愿意听。” 贾璟停下脚步,看了她一会,只将鸳鸯看的浑身不自在,方才淡淡的道: “你说吧!我听着!” 鸳鸯硬着头皮,轻声道: “我知道侯爷自小养在东跨院,日子过的艰难,和老太太没什么感情。” “所以回府以来,一直和老太太是不冷不热的,不怎么亲近。” “这次整顿家风也是好事,侯爷是外面做大事的爷们,性格刚强,容不得底下的奴才放肆。” “但老太太怜贫惜弱,她也不是心底坏的人,自我跟着老太太以来,这么多年,我也没看过她害死过一个人。” “她只是年纪大了,喜欢念旧情,喜欢儿孙绕膝的热闹场面,喜欢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有些奴才倚老卖老,老太太也不是不清楚,她只是不忍心……” “当然,这在侯爷眼里是性子软了点,侯爷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考虑事情也想的更深更远。” “还有宝玉的事,老太太平日里对宝玉确实更溺爱几分。” “侯爷可能认为这样娇宠不是好事,但老太太也是因为宝玉长的像先荣国公……” “老太太她不是坏人,也不是个糊涂不讲理的,如今也已经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 “自侯爷回府以后,老太太经常整夜头疼的睡不着觉,她心里的忧虑藏的深,但我是能感受到的。” “我不懂外面的事,我只是希望以后侯爷和老太太说话态度能柔和一些,言语上能在斟酌一下……” 说到最后,鸳鸯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也不敢再看贾璟的脸色, 只低声道: “侯爷,这些是我的心里话,今日看到老太太被气成那样,我实在担心她的身子骨。” “若是有冒犯的或是说错的地方,侯爷只管责罚……” 贾璟面无表情的道: “是啊!老太太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一个忠婢,一个心善的主子,独我是个铁石心肠、无情无义的坏人!” 鸳鸯被贾璟问的檀口微张,明眸似惊似疑的看着面前的青年。 清丽的鸭蛋脸上,白里透红,有些不知所措的瞠目结舌。 贾璟叹了口气,接着道: “你敢于为主直言,直谏犯上,虽有逾越之处,但心总是好的,起来吧!” “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可能比你还清楚。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却丝毫不清楚。” 贾璟对于贾母一直有着清晰的认知,不仅来自于前世的记忆,还有这些天锦衣卫的调查。 贾母只是个一心高乐、性情绵软的小老太太,耳根子软,爱挺好听的话,爱热闹浮华。 要说有多坏,那肯定是没有的。 不管是原著中还是调查中,贾母都没有害过一个人,起过一次歹心。 相比于贾府的其他几位女眷,邢夫人蠢笨无脑,王夫人佛口蛇心,王熙凤手段狠辣,贾母都算得上是人畜无害了。 原著中贾环曾经用灯油故意烫伤贾宝玉,最终的结果,也是没有什么过度的惩罚。 贾宝玉,那可是贾母的心尖子…… 当然,也不是说贾母就真的那么干净! 不管怎么说,作为贾府的老祖宗、地位最高的存在,她对于贾府最终的惨淡下场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还有就是对于贾宝玉的过分偏心偏袒宠溺。 以及对贾家奴才过分宽容,就像贾府最大的毒瘤赖家,那是她的心腹陪房一家。 至于其他的什么心狠手辣、心黑手毒之类的词语和贾母是不搭边的。 这就是一个正常到了年纪的老太太。 年纪大了,心性软弱,骄纵孙子,只以为一切都和和气气才是有福。 贾母终究不是四合院里的贾张氏,没那么下作无耻。 第131章 又有谁能知我心! 所以,贾璟对于贾母的态度很简单。那就是边拉边打,以斗争求团结。 既不像贾政等人一般愚孝听从、一味奉承。也不彻底下狠手辣手。 只要你不碍事,我就懒得管你。你若是不知分寸,我就敲打敲打。 反正贾府只能作为他身后的助力,而绝不能成为他政治上的包袱。 鸳鸯站起身来,鸭蛋脸上有着几分异样,弱弱的道: “老太太,我服侍了这么多年,每日相处在一起,自然清楚她的性子为人。” “侯爷是外面的国家重臣、英雄豪杰,我平日里接触的又少,哪里能清楚侯爷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侯爷于国有功,在家里又公正严明,不像府上其他的爷们一样沉迷……,想来也是个极好的人!” “若不是如此,奴才哪里敢和你说这番心里话。” 说到最后,鸳鸯螓首微微转到一边,有些泛红。 她本想着说贾璟不想贾府其他的爷们一样沉迷女色,后来才发现不妥,这要是说出来,不成了勾引爷们了吗? 该死的! 都是平日里和几个小姐妹私下里说顺了嘴,差点冒犯到侯爷! “怪不得老太太说,离了你觉都睡不好,倒确实是个锦心绣口的金鸳鸯!” “容貌好倒是其次,最难得的还是一颗金子般的心。” 贾璟打量了一眼身材苗条的鸳鸯,平静的说了一句。 鸳鸯作为贾母的贴心人,是贾府毫无争议的首席丫鬟。 不过她虽然她位高权重,因为经常要代表贾母去执行某些使命,但是她为人很公道,自重自爱,心地善良,办事公正,所以深受贾府上下人等的敬爱。 正如原著中的李纨所说: “老太太屋里,要没那个鸳鸯如何使得?从太太起,哪一个敢驳老太太的回?” “从二太太、大太太开始,就没一个人敢。偏老太太只听她一个人的话,老太太那些穿戴的别人不记得,她都记得。” “要不是她经管着,不知叫人诓骗了多少去呢!那孩子心也公道,虽然这样,倒常替人说好话,还倒不依势欺人的。” 贾璟对于鸳鸯的品性还是有几分欣赏的,少见的夸了一句。 鸳鸯闻言,眨了眨眼眸,看着一旁威严深重的青年,芳心中涌起一丝羞涩和欣喜之意。 侯爷,夸她容貌好!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这……应当是极高的夸赞吧! 还没听说过侯爷在府上夸过其他哪个丫鬟呢! 就是侯爷院子中的香菱、小红,好像也没这个殊荣! 侯爷是不是对自己……可自己是老太太的身边人,这该如何是好…… 鸳鸯心中有一些滚烫,可看着贾璟那张清冷俊俏、威严肃重的脸,她又感觉自己想多了。 贾璟带着鸳鸯沿着廊檐下,边走边说道: “老太太可能是个好人,却不是一个好的家族掌舵者!” “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大的意见,她在荣庆堂高乐她的,含饴弄孙,看戏摸牌,只要不胡乱插手府上的事就行。” “至于她喜欢宝玉,也没什么,若不是宝玉将林妹妹和二老爷气的吐血,在府上胡闹,我本来也没打算去管他。” “还有这些奴才,老太太以前怎么仁善治家我也管不着,只是现在既然妨碍到府上的名声,威胁到主子们的安危,我就不能不管。” “就像那赖家、单家、吴家,他们做了那么多的恶事,你认为他们不该杀吗?” “至于我以后怎么对待老太太,其实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她自己。” “我也没必要对她态度不好,只是很多时候示之以刚也是不得不为,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提前明确好双方的权责底线,反而能避免以后更激烈的冲突!” 鸳鸯一边听着贾璟的话,一边眸光烨烨的看着贾璟的侧脸,目不转睛。 贾璟神色带着几分感慨,继续清声说道: “我知道我这一番整顿下来,严厉酷辣,不留情面,府上的奴才包括你们物伤其类,一时难以适应。” “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感官,但……又有谁能知我心呢!” “不仅你们,府外也有很多人见我手段狠辣,对内对外杀伐果断,不讲仁恕之道。” “所以妄加猜度,疑我年少得志轻狂放肆,不知收敛,难有好下场,此大谬也!” “老太太常说我贾家应该做个有福的人家,所以怜贫惜弱、宽纵无度、软弱不争。” “但真正的有福人家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一味仁善。” “把祖宗留下的基业当做一个富贵窝,骄奢淫逸,宽纵下人,不知进取,美其名曰有福人家。” “你们看到往日的贾家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而我看到的是已经站到悬崖边上的贾家,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老太太年纪大了,论孝道我该敬她三分。” “但是孝道之上,还有家国。” “贾家不仅是内宅妇人眼中的安乐窝,更是我大汉最顶级的武勋家族,是大汉所有武勋家族的一面旗帜,是要对国家、对圣上负重要责任的。” “我今日对老太太说一句重话,她难过三日。他日贾家被抄,满门妇孺哭都无门!” 贾璟说到这里,也想到了原著里贾家的下场。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贾家被抄家,贾母、元春、凤姐、秦可卿、黛玉、迎春等人皆身死,湘云流落风尘,惜春出家,探春远嫁,就没有一个主子有好下场的。 就像那一句飞鸟各投林曲子中所描绘的: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贾家最后的凄惨下场,比起今日的那些被整顿的奴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贾璟说满门妇孺哭都无门绝不是一句空话假话。 想来贾母若是知道贾府最后是这个结局,再对比如今的日子,恐怕让她天天去挨贾璟的骂她都乐意。 贾璟整顿贾府虽然有自己的目的和诉求,但也是真真切切挽救了贾府众人的命运。 第132章 秦可卿:叔叔! 贾璟走在鸳鸯身前,望着廊檐外的天空,语气愈发的郑重和坚定: “我行事不求人理解,只求无愧于心。” “府内整顿,是为家门不堕!疆场厮杀,是为国朝不倾。” “家国不宁,不得不以利刃割腐肉,以铁血救危亡。” “骂名我可以背,鲜血我可以沾,只要贾家能基业不倒,只要大汉能边境安宁,国势强盛……” “便是有朝一日我被千夫所指,亦不枉平生之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此番杀伐果断的苦心,尔等未必能知!” 贾璟神情有几分复杂,此番话不仅是说给鸳鸯听的,也是他在坚定自己治家治国的理念。 贾家整顿都还只是小事,涉及的不过是满府几百人。 而以大汉的局势,想要力挽狂澜,重振国势,整顿吏治,改革图强,日后死的人又何止万人、十万人。 那时才是真的要杀的人头滚滚,天地变色。 没有铁血手腕和坚定的信念,是绝做不成此等伟业的! 但这些事若是不做,日后天下倾覆,死的百姓更是以千万计,甚至神州陆沉,改姓易服,亡国且亡天下。 治家如此,治国亦是如此,家业不兴,国势不振,他这颗铁血初心就不会改变分毫。 “今日和你说这番话,不是给你解释什么。只是看你有几分忠心,又正好谈及此事,便说给你听听。” “你有你维护老太太的职责,我也有我护家护国的责任,咱两道虽不同,但守护的心却是一样的。” 鸳鸯听了贾璟的一番话,芳心大震。 虽然不是都懂,但其语气中的慷慨气度、坚韧的爷们豪情,还有那一丝丝无人能懂的叹惋,她是能体会到的。 这是她在府上其他爷们身上从未感受到的一种感觉,她第一次对书中的“大丈夫”三字有了重新的领悟。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青年肩上扛的不仅是一家兴衰,更是一族存亡,甚至隐隐关乎一国安危。 鸳鸯玉容怔怔,心绪激荡,呆呆的看着贾璟硬朗的侧脸。 芳心中也不仅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触动之感,这感觉里还掺杂着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点点心折之意。 她本来对今日贾璟直斥贾母心里还是多少有点意见的,但此时却是一点也无,只剩下敬服之意。 她重新跪倒在地,这次却是郑重的叩首: “侯爷苦心,天地可鉴!奴婢……奴婢之前胡言乱语,妄谈家事,不体侯爷的辛劳,请侯爷责罚……” 贾璟扶她起来,语气缓和: “回去之后从我院子里拿几盒安神香,每晚老太太安寝之时,给她点上。” “都是宫里的御制之物,想来对老太太安心凝神有几分效用。平日里老太太那边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通告于我。”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让她在荣庆堂少些忧虑的安度晚年吧!” 鸳鸯起身点了点头,见贾璟已经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去,她收拾好心情,脸色上多了几分明朗,快步的跟上。 廊檐下,贾璟的背影孤直如松,鸳鸯身形紧随其后,形成一幅唯美的画卷。 ………… 走过内仪门,又绕过几处假山群。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林黛玉小院门前。 而此时,黛玉院门前的亭子里,早有一人等待多时。 “叔叔!” 秦可卿身上裹着一件银狐裘披风,立在亭子中的阴影里。 她已经在此处等候了近半个时辰,俏脸冻的微红,纤指紧紧的攥着披风边缘。 见到贾璟和鸳鸯走过来,神情有些忐忑又带着几分喜意,对着贾璟呼唤一声。 她的身边只跟着宝珠、瑞珠两位贴身丫鬟,没有往日里成群结队的婆子仆妇。 贾璟闻声看去,见是秦可卿,眉头微微皱了皱,疑问道: “蓉哥儿媳妇,你怎么在此处?” 贾璟语气平静,眼神中却带着几分问询,这见到自己一脸喜意,是什么意思? 贾璟可不认为秦可卿是来看林黛玉的,要看早就该看过了,再说,看林黛玉不进院中,等在这干什么? 秦可卿听到贾璟的问话,小心翼翼的抬眸,眼中水光潋滟,轻声道: “侄媳……有些事想找叔叔。” 说着,又看了一眼贾璟身旁的鸳鸯。 鸳鸯眼明心亮,一见这情况,哪里不知道秦可卿是有私密事要和贾璟诉说。 虽然感觉侄媳妇和叔叔私下谈话,与礼不合,但到底是主子之间的事,她一个丫鬟岂能置掾。 鸳鸯笑着说道: “我先去看看林姑娘,老太太关心她的状况,我早点看完好回去禀告老太太,免得她老人家忧心。” 说完,不等贾璟和秦可卿点头,鸳鸯便独自往林黛玉小院走了进去。 等鸳鸯走远,秦可卿看着贾璟高大挺拔的身影,再次开口道: “叔叔,能否借一步说话?” 秦可卿语速平缓,带着几分问询之意,但攥着披风的指节已经捏紧泛白。 贾璟没有立刻答话,他审视着眼前这个被誉为“红楼第一美人”的女子。 以前虽然见过几面,但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个小叔子也不好去多打量自己的侄媳妇。 此时仔细一瞧,确实有几分姿色,容色姣好,体态婀娜。 眉目间天然一段风流婉转,看起来温柔和顺,却又有几分不同她人的风情。 长相上和香菱有几分相似,但香菱给他的感觉是娇憨可爱。 而秦可卿却带着几分娇媚惑人,出落的亭亭玉立,尤其是眼神中带着几分幽怨可怜,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呵护关怀。 只从样貌上看,就是黛玉、宝钗比起她来,也少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力。 在贾府众女中,秦可卿确实算得上最顶级的姿容。 贾璟心下感叹:如此出色的样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家世和手段,也难怪贾珍不顾世俗礼法,非要扒灰这个儿媳妇。 想到这里,贾璟对于秦可卿的来意,心中已经了然。 第133章 蓉哥儿不是个男人 除了贾珍之事,旁的事哪里用得着秦可卿在此处久等自己,还这样一幅怕别人知道的样子。 贾璟收回目光,凝眸沉声道: “跟我来吧!” 贾璟说完便向着不远处的假山群走去,这是当年荣国府建府时叠石工匠的遗作,山石嶙峋,背阴处常年不见日光。 贾璟拨开枯藤,踏入山石环抱的一小方空地。 秦可卿紧随其后,命瑞珠、宝珠等在原地,自己独自跟着贾璟进了山石隔绝的无人之处。 刚一进入,见四下无人。 秦可卿当即跪倒在地,双手抓住贾璟的衣摆,仰起脸,哀婉的低声恳求道: “叔叔,侄媳求你救命!” 贾璟垂眸看着跪伏在地上的秦可卿,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淡淡的问道: “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来!” “这……”秦可卿面色一滞,欲言又止。 虽然她在家已经多次预想过见到贾璟之后的话术,该如何说才能让叔叔愿意帮她,该如何说才能表明这件事不是自己的错。 可如今真的见到贾璟,尤其是他那一脸威严肃穆的神色,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说自己的公公想要扒灰自己,这件事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尤其是让她一个女子开口。 秦可卿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羞怯,咬了咬红唇,缓缓开口道: “有些内宅丑事,侄媳本不该和叔叔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儿诉说。” “但是侄媳也是实在是被珍大爷逼的没办法,走投无路,除了叔叔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做主……” 说到这,秦可卿顿了顿,看了看贾璟的脸色,依然是面无表情。 秦可卿将贾珍那些污言秽语在脑中想了想,终于不再掩饰,鼓起勇气,直言道: “珍大爷……珍大爷他对侄媳心怀不轨。” 吐出这句话,秦可卿神色轻松了几分,接着道: “自侄媳嫁入东府以来,珍大爷对侄媳的态度就一直不对劲。” “他动辄以公公的身份让儿媳前去他房中伺候,期间经常对儿媳说一些无礼的话,举止也不规矩。” “甚至有一次侄媳在房中沐浴,他也硬要往里闯,幸亏宝珠、瑞珠拼命阻拦,否则……” “上月初三,珍大爷身体稍愈,就借着酒劲闯入侄媳的房中。” “他说:‘蓉儿配不上我,不如跟了他,以后在东府绝不亏待,若是不从,以后东府绝无我的容身之处。’。” “说完就把衣服给解了,欲行不轨,还好他被侯爷责罚过,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侄媳趁他不备逃了。” “这些时日,侄媳东躲西藏,不是回娘家就是来西府,让他找不到机会作恶!” “可是,他逼迫愈急,一点不顾及名声影响,每日都要往我房中跑,找到由头就要侄媳去他房中伺候。” “侄媳也是被逼的实在没办法!这公公和儿媳妇岂能……若是被他得逞,侄媳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 “可珍大爷在东府一向就是说一不二,没人敢忤逆他的心意,侄媳又能怎么办呢?” “左思右想之下,实在无人可以求助,迫不得已才来找叔叔救命。” 秦可卿指甲陷进掌心,闭上眼,重重的将头可在地上,哀求道: “请叔叔救我一命,侄媳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叔叔恩德。” 贾璟静静的听她说完,秦可卿所言之事,他一部分知道,一部分不知道。 从秦可卿的叙述和锦衣卫的探报来看,秦可卿应该是被贾珍逼迫的,而不是两人勾搭成奸。 毕竟贾珍在东府权威再高,也不至于让秦可卿体面日子不过,舍儿子去傍老子,做下没脸的事。 不过原著中秦可卿的判词很有意思: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这一个“淫”字,可不是什么好词,有点不守妇德的意思。 还有这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这造衅开端究竟又是指什么? 贾府败亡又和秦可卿之死是不是有关系? 后世中对此意见各异。 有人解读为秦可卿身世不简单。 不仅是被秦家收养,而且死后用的是义忠老亲王的棺木,丧事极尽哀荣,都展现了秦可卿身份不同寻常。 还有说映射前明和前清的隐秘。 贾璟如今对此中隐情还不是很清楚,但是从收集的情报来看。 贾珍和秦可卿扒灰之事,是贾珍多番逼迫促成的,也由此导致了之后秦可卿的死亡。 不过,不管其中有没有所谓的造衅开端或者什么隐秘,贾璟都不会让这样威胁到贾家安危的事情发生。 无论怎么说,这扒灰一事就算没有什么隐秘,传出去对于贾家的名声都是极大的败坏。 惜春就是宁国府的小姐,有这样一个扒灰的哥哥,别人会怎么想她? 原著中柳湘莲这个外人都知道宁国府只有门前的两个狮子是干净的。 可见宁国府名声之坏已经臭名远扬,这样败坏贾家的名声,对于要军法治家的贾璟是不能容忍的。 贾璟想到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贾珍上次已经警告过他谨言慎行,挨打了还不老实,怕是不能再留了。 眼下虽然不好直接让锦衣卫出手,但是也要找个合适的机会除了这个毒瘤。 秦可卿见贾璟半响没说话,心中忐忑,抬起头轻声呼唤了声: “叔叔……” 贾璟扬了扬眉,沉声问道: “嗯!此事我已知晓,贾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可卿垂首: “自侄媳嫁入东府之后,就已经感觉到不对,他对侄媳实在是过于热情了……” “本来侄媳还想着或许是自己的错觉,谁知道后面他越来越无礼。” 贾璟继续问道: “此事都有谁知道?” 秦可卿以为贾璟不信她,慌忙解释道: “我的丫鬟宝珠和瑞珠都知道此事,还有蓉哥儿,我和他说过珍大爷对我无礼之事,他也曾撞到过珍大爷拉着我的手……” 秦可卿说到这,面色带着几分气愤,眼中满是灰心丧气,道: “蓉哥儿不是个男人!” 第134章 他这个神仙还做不做了? “他不敢违背珍大爷的吩咐,却总是劝我不要声张。” “后来甚至不敢在我的房中睡,装聋作哑,默认了此事。” “婆婆应该也察觉到了,她几次暗中和侄媳说要和公公保持距离。” “侄媳岂不想洁身自好,我多次哀求珍大爷放过,可是珍大爷根本不放手。” “我也不好和婆婆多说,珍大爷是她的丈夫,她到时候还不知道信我还是信他呢……” “那你想没想过去找老太太做主?”贾璟皱了皱眉,问道。 秦可卿摇头,声音低如蚊呐: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她也管不到珍大爷。” “到时候若是珍大爷反咬一口,说是侄媳勾引,那我还如何做人?” “且侄媳家早已经败落,家父这一向身体也不好,若是在把这丑事闹大,我怕家父到时候会呕死……” 贾璟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秦可卿的脸上。 难怪原著中秦可卿只能屈从贾珍,这丈夫、婆婆、娘家皆靠不住,无人可求。 面对贾珍这个在宁国府称王称霸的公公,她一个女子又能怎么抵抗呢? 而且这世道,对男子到底宽容一些,对女子到底苛责几分。 旁人若是知道这件事,怕是只会把扒灰勾引的脏名扣在秦可卿的头上。 对于贾珍,只会骂一句贪嘴儿的猫一样、男人家都是这副德行、老不修之类的,不痛不痒的,连贾珍的皮都伤不到。 其实后来荣国府的主子们,不一定是不知道此事。 凤姐就听焦大当面骂过“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她当时脸色一变,不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所以,秦可卿面对这样的公公,她是没什么选择的! 若是无人帮助,她只有死路一条。 贾璟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 “此事不好处理!不管是诉诸官府还是族里处理,亦或者让你和蓉哥儿和离,怕都是不妥。” “诉诸官府的话,按《大汉律》,儿媳告公公,是忤逆不孝,不论虚实,先杖责五十。” “且府上也绝容不得一个举告公公的媳妇。” “族里处理也不妥,贾珍是宁国府之主还是贾家族长,族里不会让这样的丑事宣扬出去,这对我贾家的名声有碍!” “且闹到族里对你的名声也极为不利!” “至于和离,你若是和离回了家,怕是更方便了贾珍图谋。” 秦可卿听着贾璟的话,脸色逐渐苍白,她跪在这冬日冻土之上,膝盖已经麻木,但更冷的是她的心。 她白皙圆润的脸蛋上开始有两行清泪划过,无声的抽泣着,绝望乞求道: “叔叔!你帮帮我!你本事这么大,珍大爷最怕的就是你。” “上次你不就是让他去祠堂罚跪了吗?在府上,连老太太她都要让你三分,你一定有法子救我的,对不对?” 秦可卿哭的梨花带雨,死死的抓住贾璟的衣摆,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苦苦的哀求着。 贾璟见状,将秦可卿扶起,沉声道: “你哭什么!我只是说此事不好处理,没说不帮你。” “但我也不好直接让人教训贾珍!上次之所以打他是他对我口出不敬,我教训他合情合理。” “但是你这事不好宣扬,我就不能以此为由教训他,他毕竟也是一府之主,还是贾家族长,多少要顾及几分。” 贾璟主要是不想为这狗屁倒灶的事脏了自己的手。 他堂堂侯爷、国家重臣,在家里为扒灰之事大动干戈,传扬出去像话吗? 这事他听一听都觉得脏了耳朵,怎么可能自己出面去处理,还是找个老实人……妥当人去管吧! 秦可卿低声道:“是侄媳一时急切,口不择言,思虑不周。” 贾璟接着道: “此事我不好动手,但是有人可以。” “贾珍之父敬大爷,如今在城外玄真观修道,他是贾珍的父亲,且是文人出身,一向爱惜名声。” “如今他虽然一心想做神仙,把爵位家业都丢给了贾珍,不管不问。” “但是他毕竟还没死,仍然是宁国府的老太爷。若是将此事告知于他,让他出面教训贾珍,那就比较妥当了!” 贾府的门风就是讲究严父出孝子。 不管是贾政对贾宝玉,还是贾赦对贾琏,以及贾敬对贾珍。 当初贾敬还在家时,贾珍在他面前也是十分乖顺的儿子。 直到贾敬将家业交付给贾珍,出门修道之后,贾珍无人能制,才会在东府越发的放荡不堪、无法无天。 “这……敬太爷会管这事吗?珍大爷在府上无法无天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太爷从没有管过!” “自从太爷修道之后,对家里的俗事从不过问,只每月让府上给他送些银子,不理旁事。” “我嫁进来这些日子,都没有见过太爷两面。” “而且听说太爷身子骨也不大好了,家中都已经在……” 家中都已经在秘密准备后事了,秦可卿将这句话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否则有诅咒长辈的嫌疑。 但她面色还是有些迟疑,她没想到贾璟会提议找贾敬解决此事。 她倒不是没想过这一点。 只是其一贾敬已经不管事多年了,秦可卿和他也不熟悉,不了解他的性子,不敢轻易去对父告子。 其二更关键的是,秦可卿同样怕贾珍在贾敬面前反咬她一口,说她不守妇德,放荡勾引,到时候屎盆子扣在她的头上就麻烦了。 毕竟贾珍是贾敬的亲儿子,论关系远近和信任程度都会超过她这个孙媳妇。 贾璟似乎猜到了秦可卿的忧虑,开口道: “你放心。敬大爷修道,修的是清静无为。” “若是让他得知自己儿子在家做出扒灰这样的丑事,他这个‘神仙’还做不做了?” 贾璟说到这顿了顿: “当然,这件事你去说不妥,你回去之后,把此事原原本本的写下来交给本侯,若有什么物证更好。” “本侯会让人去和敬大爷诉说清楚,容不得贾珍颠倒黑白,栽赃于你。” “本侯先给敬大爷一个体面,让他自行料理家事,相信他能体会本侯的良苦用心。教出这样一个孽障,他也难辞其咎!” 第135章 林黛玉的病 说到这,贾璟顿了顿。 他对于贾敬好感不多,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辞官修道,但是宁国府确实是在他存世时就乌烟瘴气。 他这个老太爷比之贾母都不如! 儿子贾珍、孙子贾蓉,没一个成器的不说,还一个比一个玩的花!小女儿惜春也不管不顾。 荣国府虽然贾赦、贾琏也风流,但是多少没搞出扒灰的丑事。贾政虽然迂腐死板没能力,但也不是伪君子。 但贾珍和贾蓉呢? 行径糜烂、父子聚麀、扒灰,胡作非为,毫无底线。 贾璟想到这,眼神凌厉,沉声道: “敬太爷若是真敢不管不顾,那也就怪不得本侯到时候强行干预东府之事了!” “到时候不仅贾珍要发落,他这个修道的也跑不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我贾家绝不容许被这样无耻的行径坏了名声!” 贾璟打算利用贾敬先管教一番贾珍,等他后面找到合适的机会,在彻底铲除贾珍这个毒瘤。 他这个贾府如今官爵最高的侯爷开口,相信贾敬会识时务,慎重对待处理。 秦可卿闻言安心了几分,若是侯爷愿意出面,那想来敬太爷不敢怠慢不管此事。 而只要敬太爷愿意出面,珍大爷这个儿子又怎么敢忤逆老子! 这个法子不仅不需要闹大,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名声,还能彻底的辖制住珍大爷,可谓两全其美。 自己本只想让侯爷出面呵斥教训一番珍大爷,没想到侯爷却比自己想的深想的远。 侯爷才是贾家真正的顶梁柱,自己这次总算是没有找错人。 秦可卿缓缓止住哭声,再次跪倒在地,郑重道: “叔叔大恩,侄媳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贾璟摆了摆手,没有多看秦可卿,淡淡的道: “谈什么报答!我也只是不想见到贾家再出这样的丑事!” “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这几日本侯都在府中,有事让你的丫鬟来府上找我。” “回去之后,尽快把事情原原本本写下来,我会让人去取。这件事不宜久拖……” 秦可卿点头道: “侄媳记住了!” 贾璟处理完此事,便率先走出了假石山群,此时已经太阳落山,暮色渐沉。 贾璟没再停留,快速向着黛玉小院而去。 等秦可卿整理好衣容,抹干眼泪,走出来之时,贾府四处已经点起了灯笼。 秦可卿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黛玉小院,拢紧狐裘,叫上宝珠瑞珠,向宁国府而去,脚步比来时轻快稳当很多。 ………… 到了黛玉小院,此时鸳鸯已经不在,想来是看望完回去向贾母复命去了。 “侯爷!” 黛玉院中的紫鹃和雪雁在屋里伺候,见贾璟走进来,齐齐行礼唤了一声,神色中皆带着以前没有的拘谨。 府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两自然也听说了,刚才鸳鸯过来,两人还仔细问过。 得知以前贾府中的“赖爷爷”和周瑞家这些权势管事都被侯爷或杀或罚,两人心有戚戚焉。 虽然鸳鸯给她们解释侯爷都是为了家里好,但她们一时还是难掩畏惧。 紫鹃倒是还好,态度上虽然有些拘谨,但神色如常。 雪雁却表现的有几分畏惧,低着头,不敢看贾璟。 除两人之外,还有个须发皆白的医师在屋内给黛玉诊脉,旁边跟着个背着医箱的女医师。 这不是贾家请来给黛玉和贾政看病的普通太医,而是贾璟从霸上大营回府之前专门命人拿他的帖子请来有大汉名医之称的太医院判吴谦和他的女弟子。 吴谦在大汉朝十分有名,这些年治好过无数疑难杂症。 还编纂了景盛帝敕令的《医宗金鉴》,其书图文并茂,对当代医学界有很大的影响。 吴谦也因为一手神乎其神的医术被景盛帝封为太医院判,并和张璐、喻嘉言并称为大汉三大名医。 当然这样的名医一般都是在宫中为那些贵人诊治病患的,以贾家的身份地位,一般只能请个普通的太医,是请不到他上门来的。 这次也是贾璟让人拿自己的名帖上门去请,才让他抽出空闲来为林黛玉诊治。 贾璟对于之前为林黛玉诊治的医师医术是存疑的。 自他封侯回府都三个多月了,林黛玉也断断续续病了三个多月。 不见好不说,这次更是呕血昏倒,病情好像更严重了几分,可见之前的诊治吃药是效果不佳的。 所以,这次贾璟特意让人请来吴谦这位名医为林黛玉诊治,看看对于林黛玉的病能不能有什么治本之法。 此时的吴谦也诊断完了,见贾璟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神色一凛,起身行了个礼: “见过靖武侯!” 贾璟虚扶了一手,客气道: “这次麻烦吴院判跑一趟了!我这妹妹此段时间一直身体不佳,今日更是呕血昏倒。” “我姑父家就她一个独女,怕出了岔子。” “本侯一向听闻吴院判医术高明,所以请你过来诊治一番,看有没有办法法子给她断了根。” 吴谦听了贾璟的问话,感受到贾璟对此事的重视,捋了捋胡须,思忖着道: “令妹此病本是先天禀赋不足,是娘胎里就带下来的病。” “加之长时间的体虚和情绪抑郁,导致肝气郁结,进而耗伤肝阴、心脾?,以致肝郁气滞、肺肾两虚。” “另外,以前的用药也不太妥当,这多种复杂因素造成一直未能治愈。” “这次之所以呕血昏倒,也是忧思过重、情绪激动所致。” “此病是身病加上心病,只靠单纯的用药是不行的,还必须释怀情愁、改善心境,如此方能奏效。” 贾璟闻言皱了皱眉头,后世对于林黛玉的病有多种说法。 林黛玉的病情症状主要表现为咳嗽、咳血、消瘦、失眠等,这些症状都和肺结核高度吻合。 若以现代医学视角看,她的“不足之症”可能是?先天体质虚弱?,而“咳血”等症状则是?继发性肺结核?的表现。 此外,也有观点认为她可能患有?慢性支气管炎?或?先天性心脏病?,但肺结核仍是主流解读。 第136章 三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以吴谦的诊断,倒也是贴合后世的论断。 贾璟随即问道: “这用药不当怎么说?是以前医师的方子不妥当吗?” “倒不是方子不妥当!主要是不该长期服用人参、肉桂等物进补。“ “此类物药性过热,当先以平肝养胃为要,还有贵府这人参养荣丸也不可多吃。” “人参养荣丸是?常规调理药,由人参、白术、茯苓、当归、熟地黄等组成,旨在?益气补血、养心安神?,适用于她气血两虚、神疲乏力的症状。” “然而,此药性偏温补,而令妹病症本质是?阴虚火旺?。” “长期服用非但未能根治,反而可能助热伤阴,加重其“肝火上炎、木火刑金”的病情,导致咳嗽、咳血等症状恶化。” 吴谦捋了捋颌下长须,缓缓说道。 “原来是这般说法!”贾璟若有所悟,人参等物虽好,但药不对症也不行。 这人参养荣丸颇为珍贵,本以为是一味好药,对林妹妹的病症有利。 如今看来不仅无益,反而是补过了头,对林妹妹身体有害。 难怪后世解读人参养荣丸是嘲讽贾家靠林黛玉续命之意。 养荣,养荣,养的不是林妹妹的身体,却是荣国府。 不过,有自己在,这辈子,却是再不需要林妹妹这“人参”来养荣了! 贾璟神色一凝,道: “既如此,那这以前的药方和药就不再用了!” “吴院判可有好的法子来治愈家妹此病症?最好是能断了病根的!” 吴谦想了想,斟酌着词句说道: “此病若是旁人来治,想要彻底治愈颇难,但侯爷既然找到了我,那情形自然不同……” 贾璟见状,闻弦而知雅意,许诺道: “吴院判若能治愈家妹,本侯必有重谢!” 吴谦哈哈一笑,神色愉悦了几分,道: “侯爷严重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医者父母心,不过是略尽本分罢了!” 贾璟年少封侯,又掌着霸上大营,位高权重,这段时间在神京城的名声很大。 哪怕是吴谦这样平时不怎么参与朝政的太医院判,也多次听说过他的事迹,知道这位侯爷简在帝心,非同一般。 这也是贾璟此次请他,他能过来的原因。 此时得了他一句承诺,吴谦心中十分欣喜,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坐下再次给林黛玉号了号脉。 然后郑重说道: “令妹此病,我打算分三个阶段用药治疗。” “第一阶段用疏肝解郁的方剂黑逍遥散,此为解开肝郁,使气机通畅,为后续滋阴补肺创造条件。” “第二阶段用滋阴润肺的方剂百合固金汤,此为益气补血、健脾养心之方,专治思虑过度、劳伤心脾之症。” “第三阶段用健脾和胃的归脾汤,令妹脾胃虚弱,药物难以吸收,应当先健脾再进补。” “如此三方,再加上我家祖传的独门针灸之法,行气活血。” “辅以饮食调理、静养避劳、疏解情志,是有望在数月内治愈此症的。” “只是侯爷切记,此病不仅是身病,更是心病。以后当注意疏解令妹精神上的抑郁情绪,减少情感刺激。” “本侯记下了!请吴院判行针用药吧!”贾璟沉声道。 随后吴谦便隔着帷帐指导女徒弟给林黛玉行针,自己则是写下了脉案。 忙活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来,而黛玉的脸色此时也多了几分血色。 待送走吴谦和其弟子之后,雪雁去抓药煎药去了,房中只剩下黛玉、紫鹃和贾璟。 贾璟走到床前,此时的床铺帷幔已经打开,方才需要避讳吴谦这位外男,此刻却是不需要了。 林黛玉此时半倚在枕上,穿着月白绫袄,外罩一件浅碧色比甲。 乌发松松绾着,面上只有丝丝血色,唯唇间一点淡红,衬得眉眼愈发清寂。 此时见贾璟送完吴谦回来,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哀意,低声道: “三哥哥何必管我!刚才你们说话我都听到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也不是人力可以强求的。” “三哥哥何苦为了我耗费人情呢!我不值……” 黛玉鼻头微酸,她知道刚才为她诊治的医师是太医院判,也知道此人想请过来并不容易。 何况贾璟刚才可是说过“必有重谢”的,这恐怕不止是金银,还欠着人情在里面。 三哥哥是国家重臣,他的人情何等珍贵,千金难换,却为我…… 为了自己这样一个病弱的表妹,值得吗? 黛玉心里有些暖意又有些慌乱,说完就垂下眼帘,指尖无意的绞着锦被边缘。 贾璟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没有急着回应黛玉的话。 而是仔细打量了下她的脸色——眉间郁气凝结,眼底血丝隐隐,确实是忧愤伤肝之象。 “林妹妹若真的觉得我欠了人情不好,那以后就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每天开开心心,快点好起来。” “刚才吴院判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这病是可以治愈的,只是要注意心思上不要思虑过度,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要闷在心里。” “否则你这病若是久治不好,那我就还要花人情去请另两位名医张璐和喻嘉言来给你诊治了!” “听说江浙那边的叶天士医术精深,创立了温病学,被人尊为当代医圣,再世扁鹊,以后有机会也可以请他来给林妹妹看看。” 贾璟面色沉吟肃然,若有所思的说道,似乎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去请其他名医来给林黛玉诊治。 黛玉闻听此言,先是愣住,然后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她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坐在绣墩上的贾璟,想从贾璟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端倪。 贾璟此次过来没穿官服或者甲胄,而是换了一身墨青素面夹袄。 腰间悬着一枚印信,整个人少了一些武将的凌厉,却多了几分往常没有的世家公子的清贵。 此时的他面色毫无变化,眉宇间满是正经,丝毫不像是在和黛玉说笑的样子。 黛玉找不到什么线索,心思急转,又将贾璟的话放在心上仔细咀嚼细思。 三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第137章 他只说这么一句,你就当做圣旨 我谢他,他却只说让我快点好起来,还说要为我请其他名医诊治! 这是对妹妹的关心,说为了我的身体不惜欠下人情?还是说怕前面用的人情白费了? 三哥哥说话总是这般,听着是寻常道理,细想又想藏着别的。 可看他的神情,又不像是有什么…… 林黛玉思量着,眼神却不小心和贾璟的碰到了一起。 四目相对,林黛玉装作神情如常的移开视线,心下却感觉仿佛漏了一拍。 而贾璟则是端起手边紫鹃沏好的茶水喝了一口,神色淡然。 黛玉本身聪慧敏感,此时身在病中,心思比平时更脆弱外露几分,所以对于贾璟的关心举动心下一时间感触更深。 自今日宝玉砸玉之后,她就越发的感觉寄居贾府的孤苦无依,关键时候没有爹娘护着,遇事就没有人依靠。 贾母虽然关心她,但却明显更关心宝玉。 自己呕血,她也只是叹气说“玉儿心思太细”,却没有再多关切。 反而对毫发无伤的贾宝玉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之后也只是打发鸳鸯来看一下,问了问情况。 仿佛她呕血,在整个府上看来都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有三哥哥…… 此刻坐在这里,为自己寻医问药,不惜耗费人情,嘴上也无一句指责,只想着让自己快点好起来。 可惜……他终究只是我的表哥。 黛玉想到这抿了抿唇,仿若不经意的问道: “妹妹不过是旧有的先天之疾……值得三哥哥这般费心吗?” 贾璟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黛玉一眼。 目光中似乎洞察了黛玉的心思,他淡淡的道: “妹妹病了,做兄长的尽点心意,谈什么费不费心!” 然后再次看了看黛玉的脸色,问道: “看你针灸之后面上确实多了几分血色,刚才吴院判弟子的针灸之术你觉得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之处?” 黛玉心中对刚才贾璟的回答不太满意,此时闻言只低声道: “没有,那针扎在身上不仅不痛,反而有种清清凉凉的感觉。” “仿佛一下子浇灭了我心肺处的燥热,胸闷气短的感觉也消失了,整个人感觉舒服了很多。” 贾璟点了点头道: “那就好!以后让吴院判的弟子每隔几天就来给你针灸一次,再辅以用药,想来身体的病症就问题不大了!” “至于心理上的,宝玉我已经让他以后不准来你的房中,府上以后也不会再有那些背后说闲话的奴才。” “如今三妹妹管家,想必没人再敢怠慢你,你自己也要想开一点,不要忧思过重。” “小姑娘家,还是活的轻松快乐一些,好好吃药,遵从医嘱,可知道了?” 林黛玉也已经从紫鹃、雪雁那里得知了府上今日发生的事,包括宝玉被打、奴才被整顿、探春管家等事。 她对于这些事是不怎么关心的,哪怕是贾宝玉被打,她如今好像心里也没那么在意了。 此时听见贾璟谈及,她没有多问什么,只乖乖的点头道: “妹妹都听哥哥的!” 一旁的紫鹃见到黛玉这迥异往常的乖巧模样,眼神中带着一丝惊疑。 要知道以前她们对黛玉不知劝过多少遍,要宽心、要想开点、要乖乖吃药。 可黛玉从没有听过,反倒是把她们煎的药,悄悄倒进了房间的盆栽里。 遇到事也是一个人闷在心里,然后默默流眼泪、整夜睡不着。 何曾有这么乖巧的答应过。 紫鹃看了一眼贾璟又看了一眼黛玉,神色中略有深意。 “紫鹃,你要监督好林妹妹,让她爱惜身体,往后你们姑娘若有烦心事,不管大事小事,你都可来我院中递话。” “若有人再背后胡乱说话,或者她自己闷着不吃饭、不好好歇息,也都来报我。” 贾璟对着一旁的紫鹃吩咐道。 紫鹃闻听此言,心中更确信了几分自己的猜测,脸上带着几分欣喜,福了福身,笑道: “是,侯爷,我一定看好我家姑娘,她若是使小性子不爱惜身体,我就去和侯爷说!” “谁爱使小性子了?!” 一旁的黛玉听了两人的话,抿了抿唇,对着紫鹃娇嗔一声。 然后转过头似乎想要对贾璟说些什么,终究没说。 只是那眼中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丝丝的东西。 “不知道是谁以前偷偷把药倒掉,还总是半夜流眼泪。以前我说了你不听,现在……反正我听侯爷的!” 紫鹃仿佛大权在握,对林黛玉促狭的笑了笑道。 黛玉脸色微红,罥烟眉下的明眸闪了闪,嗔道: “亏你现在倒听他的话,我平日里和你说些什么,全当耳旁风。怎么他只说这么一句,你就当做圣旨!” 紫鹃笑道: “因为侯爷是为了姑娘好,他有一颗为姑娘……妹妹的心,我自然愿意听他的话,我只盼以后侯爷能多来我们院子里才好呢!” 紫鹃本打算说一颗为姑娘的心,想想不妥,改成了为妹妹的心。 但是林黛玉何等敏感的心思,一下子听出她话中未尽之意。 星眸嗔了一眼紫鹃,脸腾地红了起来,咬着唇道: “什么心不心的,你现在越发的没规矩!都敢拿我取笑!” 黛玉说着,抓起引枕作势就要扔向紫鹃。 却因为手臂无力,一时之间没砸到离得较远的紫鹃,反而打到了坐在近处的贾璟身上。 黛玉神情一僵,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贾璟见状,只是清咳一声,伸手从黛玉手中轻轻的抽出引枕,放回原处,轻声道: “别闹,病刚好点,又折腾。” 黛玉被他这极轻的一触和温柔的语调弄的心头发颤,垂下头,不敢再闹腾。 三哥哥今日确实温柔了许多! 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神情冷酷,可今日却…… 他是待我和别人不同,还是因为我在病中让着我? 房间里一时寂静下来。 紫鹃没有再说话。 贾璟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垂首的黛玉,乌发如云,玉颈微弯,连耳郭都染着羞红,明明是那样灵秀锐利的人,此刻却像是受惊的小鹿,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138章 黛玉:这般恩情,如何报答? 贾璟端详了片刻,想了想,忽然转了个话题问道: “林妹妹这阵子有接到林姑父江南那边的来信吗?” 黛玉抬起头,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道: “三哥哥怎么想起问这个?” 贾璟沉吟了下,正色道: “前阵子听圣上说起过林姑父,所以问一问,我估摸着林姑父这一两年之内应该就能来京任职!” “那时候林妹妹就可以父女团聚,不用天各一方,暗自愁苦惦念了!” 贾璟之所以选择说出此事,其实还是为了宽慰林黛玉的心情。 林黛玉心病的很重要因素就是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寄居贾府,无依无靠。 正如葬花吟所写: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她的心病不仅来自于敏感性格,更是起源于从小丧母,父亲也不在身边,所以自怨自艾,孤独愁苦,没有安全感。 包括后期泪尽而亡的结局,和林如海的逝去也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贾璟此时说出林如海将要来京,也是为了给林黛玉一个希望,帮她缓解内心抑郁孤苦的情绪。 想来黛玉得知此事,应该能很大程度上提振她的精神,有利于她踏实安心治好自身的先天之疾。 当然,贾璟也没有瞎说。 自从景盛帝和他说起林如海被暗杀之事后,他当日就已经让朱雀派锦衣卫和亲兵去江南护卫。 相信以锦衣卫的本事,这一世林如海是不会在江南突然病逝了! 而只要林如海不死,他回京任职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贾璟估摸着应该就在这一两年时间里。 因为霸上十万大军将成,景盛帝没了兵权上的掣肘,明年必会大力推行新政。 到时候江南地区将是朝廷重点的改革方向,那些盐商也会成为朝廷重点打击和整治对象。 只要等朝廷稳住了江南的新政改革和盐政,以林如海这些年巡盐的功绩,又是景盛帝的信重之臣,必会被调回京师,最少也能任一部侍郎的职位。 其实按朝廷吏部的人事制度,林如海巡盐多年,且功绩卓著,早就该升到神京为官。 只不过江南盐税收入对朝廷太过重要,以前实在离不开林如海这位能臣,所以才一拖再拖。 但今时不同往日,景盛帝逐渐大权在握,新政推行已经是大势所趋、刻不容缓,只等江南那边新政走上正轨,林如海必会功成回京。 林黛玉听了贾璟的话,眸光闪亮,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之色,随即眼眶微红,赶忙追问道: “三哥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父亲这一两年就能来京?可两月前父亲来信还没说到过……” 黛玉不是不信贾璟所言,只是林如海来信确实没说到过此事。 不仅没说回京的事,反而信中隐隐有此生难以相见,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不测之言。 这也是林黛玉这阵子病一直好不了的一个原因,就是担心惦念着父亲的安危。 若是父亲林如海也逝去了,那她就成了孤女,在世上再没有真正可以依赖的人。 此事她连紫鹃都没有透露过,只是闷在心里,一个人忧心和愁苦。 此时听到贾璟的话,自然是一半惊喜一半疑惑。 贾璟斟酌了下言词,缓缓道: “哥哥还能骗你不成!有些朝堂上的事我不好和你多说。” “林姑父是圣上倚重的能臣,每年不辞劳苦为朝廷解送百万两以上的盐税,功在社稷。” “按理说他早就应该升任回京,只是朝廷盐务积弊已久,事关重大,江南离不开姑父,所以一拖再拖。” “但是到了明年,朝廷上的形势就会发生变化,到时候江南那边应该会派去重臣督抚去推行新政。” “江南盐政是国家财政的重要来源,同样会被整顿,圣上对那些无法无天的盐商早就有整治之意。” “所以,等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林姑父就会功成回京,到时候恐怕还能往上升一升!” 黛玉闻言心中有了底,面上也更高兴几分,但随即又有些凝重道: “这整顿盐务,怕是风险不小吧?父亲这些天给我来信,信中隐隐有破釜沉舟、托付后事之意……” 一旁的紫鹃闻言恍然大悟道: “难怪姑娘这几次接到南方来信,总是愁眉不展,吃不好睡不好,原来心中忧虑老爷呢!” 贾璟见黛玉星眸中藏着忧虑,沉吟了下,宽慰道: “我也不瞒妹妹,危险肯定是有的!” “林姑父这段时间还被人暗害过,只是有惊无险躲过去了!” “毕竟盐务关系到江南那些大盐商的切身利益和官场上一些有关联官员的乌纱帽,他们一直和林姑父暗中较着劲呢!”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圣上已经知道此事,特地派了皇城司人员前去保护姑父。” “我前几天,也已经遣亲兵数十人南下暗中护卫,只要盐商们不明刀明枪的造反,林姑父应当是不会有事的!” “妹妹放心,林姑父是朝廷重臣,我会一直关注此事,有情况会和妹妹说的。” “妹妹自己平日里也可以让紫鹃去我院中拿一些朝廷邸报来看,江南那边若是有消息,朝廷邸报上也都会登载的。” “嗯,又劳三哥哥费心了!” 黛玉只说了一句,就垂眸不语,心中有些忧虑又有些安心。 忧虑的是父亲安危,毕竟三哥哥都说了父亲被人暗害过,可见十分危险。 安心的是三哥哥已经派人去保护父亲,三哥哥的亲兵都是沙场上血战出身的锐士,想来能保护父亲安全无忧。 只是,三哥哥的恩情越来越重,不仅请名医为自己治病,还为自己的父亲派去亲兵,情深义重。 这般恩情,自己如何报答的了…… 就在几人沉默之际,却听得一声轻笑之声传来。 只见俏脸雪白、身姿丰润的薛宝钗,缓步走了进来,水润杏眸中带着探寻之意,笑道: “哟!三哥哥还在这呢!妹妹身体可好些了?这是在聊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 第139章 黛玉:宝姐姐不看闺训,看上兵法了 薛宝钗是知道贾璟和鸳鸯一起来看林黛玉的。 她当时本也打算过来,只是探春几人忙着去和王熙凤交接管家账册和对牌,她一个人没好意思开口。 那边忙完了之后,她才紧赶慢赶来到了林黛玉小院。 本以为贾璟应该已经走了,谁知道竟还在这。 她不知道的是,贾璟被秦可卿的事拖了一会,又和吴谦探讨黛玉病情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还未走。 林黛玉见薛宝钗走进来,皱了皱罥烟眉,收拾好心中复杂的情绪,一时没有接话。 贾璟抬眸看了一眼宝钗。 只见她穿着一身?蜜合色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肌肤莹润,身后跟着丫鬟莺儿。 贾璟沉声回应道: “和林妹妹说起江南林姑父的事,林姑父在扬州巡盐,殊为不易,林妹妹有些惦念他的安危。” “薛妹妹此时过来,是三妹妹她们那边交接完了?” 薛宝钗听到“巡盐”二字,水润杏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之色。 这是再聊江南盐政? 自己这几天可是正好看了不少这方面的时政文章。 因为上一次贾璟曾和宝钗聊及时政话题,且表现的颇为关心。 所以这些天宝钗专门在家里花了大量时间心思研究了当下的朝廷新政和时政兵策等,就为了下次贾璟再谈及之时能聊出水准,展现一番她的才情。 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聊江南盐政,那自己可是带着状态来的。 宝钗轻笑道: “刚交接完,探春妹妹忙着回自己院子中梳理账册、制定新的家规制度去了。” “云妹妹和惜春妹妹她们也要来看林妹妹,我走的快一些,她们在后面,一会应该就到了。” 说完,薛宝钗又仿若不经意的道: “盐政,这可是朝廷的大计。” “这些年朝廷的财税不少都来自两淮的盐税,我看书上说,前朝时,盐税最高时能达到朝廷收入的六成,是朝廷税收的大头。” “本朝初立之时,盐税一年也能有三百万两以上,只是现在不行了,两淮盐税只有一百多万两。” 薛宝钗一番话有理有据,显然是真的对这方面有过了解,说的也是实情。 只是,她一心想着在贾璟这位朝廷重臣面前表现一番自己对于朝政的了解,却不想自己这一番话无形中“踩中了”林妹妹的敏感神经。 林黛玉的罥烟眉皱的更紧了,心中暗自思量道: 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盐税现在没有以前多?这是在说自己父亲作为巡盐御史的失职还是没能为? 黛玉虽然对朝廷政事关注不多,但她毕竟是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的女儿,以前也在扬州待过,自然对盐政也有一番了解。 她蹙了蹙眉头说道: “朝廷初立之时,盐税确实有三百多万两,可是之后却是逐年减少。” “到太上皇当政时期两淮盐税就已经不足一百万两,很多盐商都在偷偷卖私盐,不买盐引,整个江南之地私盐猖獗,盐制混乱。” “自我父亲上任之后,多番整顿,盐税才得以上升到一百多万两,且这些年一直稳中有进。” “宝姐姐,难道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吗?” 听黛玉如此说,宝钗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她一向是周密的性子,本来这样的事不该发生在她的身上,可是刚才急于表现,竟一时没想周全。 薛宝钗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贾璟,见他神色不变,眼神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然后才看向林黛玉,笑着赔罪道: “妹妹别多心!我没有说林大人的意思。” “林大人作为巡盐御史,前些年在江南我也听说过他的清名,都说他是能臣干吏,在盐务上多番整顿,兴利除弊,颇见成效。” “只是这盐务之弊积重难返,江南那些盐商和盐政司的官员多有勾结,林大人能稳中有进,提高盐税收入,怕也是经历了一番艰难的。” 林黛玉闻言心中冷哼一声,谁多心了? 这怕不是在骂我小心眼? 她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薛宝钗在贾璟面前侃侃而谈时政,贾璟似乎还有赞许之色,她心里就不大舒服。 不就是懂一点政务吗?赶明儿我也…… 贾璟这时凝眉看向薛宝钗问道: “薛妹妹说盐务之弊,积重难返,似乎颇有见地,是不是还有未尽之语?” 薛宝钗被看的脸颊微微发红,心中却一喜。 在她看来,能被对面的青年问询意见,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 这可不是什么家里姐妹的闲聊,倒像是朝廷里的重臣之间谈论大政方针。 她故作镇静的拂弄了一下额际垂落的秀发,想了想,柔声道: “按我大汉人口一亿左右来算,每年每人包括腌制、畜牧用盐,应该需要5、6斤盐左右。” “以大引四百斤,小引200斤折中计算,朝廷每斤官价4分银,加上人口税,理论上一年的总的税银应该是不低于八百万两的。” “可如今的朝廷盐税收入却是大大不够这个数。” “朝廷人口没有减少,那盐税少在哪里了?很明显是被人偷税漏税、上下其手贪腐掉了。” 宝钗开始侃侃而谈,贾璟面带鼓励的神情和目光也让她放心了许多。 而且她这阵子也是真的做过一番了解的,所以心里是羞大于怵。 “我很多也是从邸报、京报和书上看来的,照本宣科,说的不对的,三哥哥见谅。” “如今的盐政之所以收不上来税,大概在于四点。” “其一是余盐合法化与加派:灶户在完成正课外,多余的盐称为‘余盐’。起初官府收买,后来财力不济,便允许商贾直接购买余盐,但需额外纳银。这本是权宜之计,后来却变成强制性的加派,如前些年在两淮创 “工本盐” ,强行要求商人带中余盐,实际等于在正课外新增了35万引的定额,导致‘额增三之一’,无法消化。” “其二是权贵专擅与‘占窝’:势豪权贵利用特权,不通过纳粮就占据盐引,然后转手卖给商贾,坐收厚利。他们破坏了朝廷法令的公平性,使得真正运粮的边商无利可图,边防备战空虚。” “其三是盐政司官员吏员的疯狂搜刮,前些年间,朝廷派官员作为税监直接插手盐政,如有关官员在两淮搜刮没官余盐,任意增引加斤,导致‘商民大扰’。更是凭空制造出‘补库折价’、‘行积引食盐’、‘加带纳饷’等数十种税费,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就是贪污腐败横行,贪官和盐商盐帮肆意上下其手,哄抬盐价,垄断盐市,盐税被大量偷缴漏缴。” “我看书上记载前朝给事中管礼曾总结盐法之坏有‘六难’:开中不时、势豪专权、官司科罚、守支数年、定价太昂、私盐横行。每一难都伴随着胥吏的索贿和官员的腐败,导致交易成本极高。” 宝钗的一番话让一旁的黛玉大为惊讶。 自己作为巡盐御史家的小姐,对于盐政的了解都没有这么深入。 怎么她知道这么多,说的头头是道,听着还颇为有理。 宝姐姐这是在背后下了大功夫! 她一个姑娘家,不看《闺训》和诗词歌赋,看上时政兵法了! 黛玉的心里起了一点好奇和警惕。 第140章 薛宝钗:良缘难觅,知己难求 贾璟也有些惊奇宝钗能说出这样一番颇有见地的话来,虽然里面说的不是都对,且很多理论只是泛泛而谈。 但是相比于上次在自己院中谈论时政的时候明显长进了很多。 而且这盐政只是刚才自己随口提的问题,并没有指望宝钗能说出什么见解出来,也没有给她准备的时间。 能说出这一二三四来,哪怕只是死记硬背,那也要看了相当多的时政文章才行。 微微点点头,贾璟含笑道: “薛妹妹,是个有志向、有见识的,这都是从哪些书上看来的?” 其实宝钗的那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就已经能看出她的性情。 还有原著中元妃省亲那一回,宝钗对宝玉说,“上面那个穿龙袍的才是你的姐姐呢!” 见贾璟面露赞许,这让薛宝钗心里微微有些自豪,这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赢得了三哥哥的认可。 “这些日子我哥哥从外面搜集了一些往日的邸报和京报,还有史书和《本朝掌故》、《历代名臣奏议汇编》等各类书籍。” “我在家闲着无事,就随便翻看了一下。” 薛宝钗说着,杏眸盈盈波动,面色有些发红。 虽然她这次语出惊人,但在如今这个世道,女子其实是不适合看这些的,甚至谈论这些都显得有点唐突。 如果不是因为贾璟关注这些时政,为了和贾璟多个话题,她根本不会去专门搜集这些来看,就算看了也不会在人前说出来…… 当然她自己此时也很喜欢这种论政的感觉。 或许谈论什么不重要,和什么人谈论才重要吧! 宝钗暗暗想到。 黛玉闻言抿了抿唇,什么哥哥搜集、随便翻看? 没你的意思,你哥哥会搜集这些书?他就不是喜欢读书的人。 宝姐姐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奔着三哥哥来的…… 不过看着贾璟似乎对薛宝钗的表现有肯定之色,黛玉心里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丝酸涩。 贾璟则是心中有些感慨,薛宝钗下大功夫了。 她所说的这些书报贾璟都知道,但正因为知道,才觉得不容易。 大汉邸报是了解朝政最权威、最直接的官方渠道。 邸报由朝廷统一发布,通过通政使司、六科和提塘等环节传达到各地衙门。 其内容主要包括皇帝谕旨、臣僚章奏、官员任免升降等核心政治信息。 一般的官员和官员家的男性子弟是都能看到的。 像薛蟠这种在户部挂着虚名的皇商后代,特意搜集一番也是可以得到的。 而京报则是随着大汉这些年民间报房的兴起,出现了可以公开售卖、印刷的《京报》。 内容基本是邸报的翻版,读者范围扩大到官吏、豪绅和富商子弟。 因此,即使家中没有为官者,公子们也可以通过订阅或购买来获取信息。 至于其他大众化的书籍,神京城书坊里都能买得到。 只是宝钗所提及的那本大汉官修《历代名臣奏议》可是本大部头,这就相当于在现代购买一套“大型史料集成”。 这类书卷帙浩繁,全书350卷,辑录了从商周到前宋的名臣奏议八千余篇,堪称一部治国案例库。 不仅繁杂,而且价格不菲。 贾璟自己房中就有一套,但是至今还没有完全背熟。 没想到薛宝钗竟然也在看此书。 贾璟沉吟片刻道: “盐政之弊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其中牵连甚广,想要大刀阔斧的兴利除弊,不下一番大决心是绝做不成的。” “薛妹妹的一番见解虽不中,亦不远矣!” 宝钗被贾璟所肯定,心头也有几分欣喜,道: “我只是纸上谈兵,真的想要做一些于国于民有利的好事,还要看三哥哥这样的国家重臣。” 贾璟沉声道: “盐税关系国家财政,圣上和朝堂衮衮诸公自有筹计,整顿盐务不远了!” 宝钗闻言,眨了眨眼,忍住心中有些微微加快的心跳,再次试探着开口道: “怕还是三哥哥在辽东大败伪清,加上练兵有成,如今朝廷上要准备大力推行新政了!” 贾璟目带嘉许的看了宝钗一眼,看来平时确实没少研究。 上次自己和她浅聊了几句新政,这次就能举一反三,思维颇为敏捷。 “薛妹妹若是入朝为官,也不失为一个能臣干吏!” 宝钗闻言,心下更欣然几分。 只是被贾璟锐利的目光盯着,竟觉着心下有几分慌乱,下意识移开视线后,轻声道: “我们姑娘家岂能入朝,哪怕就是想多读些书、想走出闺阁,都会引起物议纷纷,指责不守规矩礼法。” “不过,能和三哥哥这样谈论一番,已经心中快慰,胜过别家女子良多!三哥哥会不会觉得我逾礼?” 虽然看着贾璟态度温和赞许,但是薛宝钗还是有些担心贾璟心中对她读“杂书”、谈时政之事暗怀不喜。 贾璟宽慰道: “做人立身持正、品性纯良即可,我一向不认为女子不能谈论这些,国家大事,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息息相关的。” “以前不是没有出将入相的女子,就像我大汉朝的女将军秦良玉,为国建功,被成祖加封为‘忠贞侯’。” “她就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令人钦佩。” “我贾家是武勋世家,不讲那些文人的诸多礼教规矩。” “这事我也要和三妹妹说一声,对于府上的妹妹们,不要太拘着性子。” “爱读书的读书,爱骑马的骑马,不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 宝钗听贾璟如此说,心里才真的放松下来,抿了抿樱唇,轻声道: “也只有三哥哥这般年少有为的,才能有如此心胸。” “若是我们女儿家不识字不明理还好,读了书明了理,又怎能不想……只是这世道终究……” 宝钗说着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贾璟,对上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一时竟有些失神。 心头不知为何,冒出了一句话:良缘难觅,知己难求。 第141章 林怼怼的正确打开方式 而一旁的林黛玉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弯弯的睫毛垂下,明眸凝了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论政治敏感性和仕途经济,她虽然不擅长,但本来是强于宝钗和三春的。 毕竟她有个当朝探花的父亲,从小耳濡目染,加上看过一些林如海书房的时政书籍和《四书》,多少了解几分。 只是这次宝钗是有备而来,加上她在病中,体虚气短,一时才接不上话。 这边听着宝钗又在说起新政的好处,黛玉明眸闪动,装作不经意用手扫过贾璟放在床边小几上的茶盅。 “啪嚓!” 只见茶盅从小几上倾倒,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房间里宝钗的声音随之停止,将目光放在了掉落地上的茶盅上。 紫鹃赶紧上前,关切道: “姑娘你没事吧!” 然后又看向贾璟脚边的茶盅,茶盅里没有多少水,且离贾璟双腿有些距离,所以并没有洒溅到贾璟身上。 黛玉罥烟眉下的星眸此时如同点漆般明亮,轻声道: “我没事,刚才听宝姐姐的高论听入了神,一时没注意,碰倒了小几上的茶盅。” “打断了宝姐姐和三哥哥的谈兴,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宝钗雪白的俏脸凝了凝,水润杏眸看了一眼离黛玉颇有段距离的小几,秀眉挑了挑,没再说话。 而贾璟隐隐感觉到自己被林黛玉阴阳了! 这还病着呢!就敢暗戳戳的阴阳自己。 要是病好了,林黛玉会如何做,他都不敢想。 不过能恢复几分以往的性子,看来自己刚才的宽慰还是有些许作用的。 想到这,贾璟心中又舒缓了些。 等到紫鹃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此时的迎春、惜春和湘云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湘云最先笑着走进来,见到贾璟、宝钗和黛玉,道: “三哥哥你也在呢!宝姐姐你也走的太快了些,怎么都不等等我们。” 湘云一脸的笑意,仿佛一直都是这么开心似的。 随后迎春和惜春也走了进来。 “嘻嘻,三哥哥!” 惜春梳着空气小刘海,眉目如画,脸上已经没有了初见的清冷感,声音清脆的和贾璟打了个招呼。 她身后跟着入画和彩屏两位丫鬟。 “四妹妹今日怎么这么高兴?还有你这嘻嘻是被小角儿传染的吧!” 贾璟揉了揉走到自己身边的惜春头发。 惜春小眼睛眨啊眨的,笑着道: “是的啊!小角儿答应等她的小马驹来了,也会让我骑一骑。” “哦,你也想要骑小马驹?” 贾璟笑着问道。 看着惜春身上多了几分同龄人的天真活泼,他还是十分欣慰的。 如今的他虽然没有特意去做什么,但是潜移默化中身边人的命运都在慢慢向好转变。 原著中惜春在尤氏的嘴中是“口冷心冷,心狠意狠”的人。 这也并不是尤氏对惜春有偏见,胡乱说的。 原著抄检大观园时,惜春的丫头入画因私传东西受到遣责。 这时惜春不但不为入画辩解讨情,反而催促道:“或打,或杀,或卖,快带了她去。” 她说:“古人说得好,‘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我只知道保得住我就够了,不管你们。” 又说:“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我清清白白一个人,为什么给你们教坏了我!” 这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惜春的性子也不是生来就这么孤僻清冷,而是贾府特殊的环境造成了她的悲剧。 原著第40回,刘姥姥说:“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 众人都笑了,惜春离了座位,拉着她奶母,叫揉一揉肠子。 这是她唯一一次撒娇,可见她也有可爱之处。 惜春之所以会慢慢变的性子冷漠,是因为自幼缺少父母关爱。 亲爹贾敬修道去了不管她,亲娘早逝,亲哥贾珍是个混帐,也不管她。 虽然自小被贾母养在身边,但贾母又何曾真的多关注过她。 名义上是个小姐,其实在荣国府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物,比之迎春、探春还要无关紧要一些。 毕竟她不是荣国府的人,和贾母的血脉关系离得也比较远了,她一个宁国府的小姐住在荣国府也名不正言不顺。 加之后来又看到迎春、黛玉众位姐姐的悲惨结局,性子越发清冷是有客观原因的。 最后亲历贾家抄家的大变故,在悲苦中选择了出家。 她的出家可能未必是勘破红尘,更多的还是消极无奈下的逃避。 此时的惜春听到贾璟的问话,抬起那张娇俏可爱的小脸,笑着回应道: “想骑的呢!可是只有小角儿有……” 说完,偷偷的瞧了贾璟一眼,小脸微顿,扭了扭身子,欲言又止。 贾璟温声道: “既然四妹妹也喜欢,那三哥哥岂能不满足你的心愿,就当是哥哥给你的新年礼物,我一会回去就让人多送几匹来,估摸着明后天也就到了!” “以后每年过年,你都可以找哥哥许愿一个礼物,好不好?” “叭!三哥哥,你真好!”惜春听到贾璟这句话,喜出望外的在贾璟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 贾璟一时没料到,有些呆住了。 不过惜春年纪还小,有此童心之举也很正常。 黛玉、湘云几人见到这副兄妹情深的画面都笑了,湘云道: “三哥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们这么多妹妹都在这看着呢!” “还有你上次只和林姐姐、宝姐姐两人对雪吟诗,让她们偷摸得了一手好诗,这次可不能了。” “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今年陪老太太过年不回去,到时候我们趁着节日开个诗会,现在提前邀请你参加!” 贾璟闻言,思忖了下道: “马驹没问题,到时候你们一人一匹,算是为兄送你们的新年礼物。” “只是这个参加诗会……我大年初一要参加宫里举办的大朝贺和大宴,初二、初三几日要参加武勋同僚之间的团拜会。” “家里这边的一些亲友也需要走动,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一旁的薛宝钗轻启朱唇笑着对湘云劝道: “三哥哥是国家重臣,事务繁忙,云妹妹还是不要强求他了!” 黛玉看了看两人,将湘云叫过去,促狭笑着说道: “云妹妹,我就说三哥哥是个大忙人,你请不动他参加我们这内宅里胡闹的诗会吧!” “我说了你不听,如今你三哥哥和宝姐姐都说了,你还不听?” 贾璟:“……” 这句话怎么也很耳熟啊! 自己好像又被古灵精怪的林妹妹暗戳戳的打趣了! 宝钗脸上的笑意也滞了滞,林妹妹今日的情绪好像不同往日!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生病的缘故? 第142章 冬日探黛玉疾示诸妹 史湘云却没想这么多,她一心想要邀请贾璟参加诗会,继续笑着道: “我知道三哥哥很忙,可你过年休沐有几十天呢!” “除夕和元宵是家人团圆的日子,你应该是在家的。” “或者你哪一天有空,我们去你院子里办也行,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她们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再说,香菱跟着林姐姐学了两个多月诗词,如今也小有所成,你不检验下林姐姐的教学成果吗?” 黛玉歪在引枕上,不知从哪拿的一块锦帕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笑吟吟地看着湘云: “我只说一句——你方才说,‘她们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这话我记住了。” “明儿若是宝姐姐想开诗会、探丫头想开诗会、就连惜春那屋里也想开诗会,我便都替你应承下来。” “只说‘史大姑娘说了,你们不好意思说的,她都替你们说了’。横竖你是个‘代言人’,到时候可别赖账。” 湘云听了急得跳脚道: “林姐姐又打趣人!” 宝钗笑道: “她惯是个会打趣人的。” 湘云和黛玉笑闹一阵之后,又来缠着贾璟要他答应。 贾璟想了想,看了看窗外。 西北方向,暮色沉沉,新月如刀。 他不由想起了刚才和鸳鸯的对话,以及前几日景盛帝对他的托付,道: “年节时候,不一定有空,朝廷虽然给我们休沐,但是霸上那边军务繁忙,一刻也停不得。” “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刚才和鸳鸯聊天时得了一首,不如就写下来给诸位妹妹们鉴赏一番!” 贾璟说完,走到房中的书案前,拈起一支笔。 湘云听到贾璟的话,欢呼道: “如此也行!快研墨!快研墨!” 宝钗走到书案边,柔声道: “我来吧!” 说着挽袖研墨,动作娴熟从容。 迎春挪到贾璟身后,想看他怎么写。 惜春干脆直接爬到椅子上,趴在案边。 黛玉则是让湘云念给她听。 贾璟沉吟片刻,落笔写下了诗名和序: 《冬日探黛玉疾示诸妹》 景盛九年冬,探黛玉疾于小院。湘云索诗,辞不获免。 宝钗研墨,迎春捧纸,惜春伏案以观,黛玉卧床而笑。 诸妹环伺,遂作此篇。 兼示诸妹:家国在肩,不敢辞也。 湘云给林黛玉念完诗名和序,接着瞪大了双眼: “索诗,辞不获免?三哥哥这是把我写成土匪了?!” 薛宝钗笑了笑,掩口道: “你成土匪,我也成了研墨的书童。” 迎春脸色微红,愣了愣道: “我只是站在这,没捧纸呀!” 惜春笑的最开心: “我‘伏案以观’,嘻嘻!我也入诗了!” 黛玉也笑了,自己不仅入了诗名,还入了序,别人只提了一次,自己被提了两次,这首诗也算是写给自己的了! 众人笑闹之后,贾璟接着落笔: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府门已扫尘埃尽,天下犹悬新政旗。但得君恩深似海,此心长向九重披。” 写到最后一句,贾璟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片刻,终究还是落下。 湘云凑在最前面,贾璟写一句她念一句,等贾璟写完,她也随之念完,她思忖了片刻道: “‘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三哥哥这是自谦的说法还是真的已经这般累了?” 宝钗细细的将全诗放心里琢磨了片刻,眼中浮起深思之色,沉声解读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是说只要对国家有利,祸福生死都不躲避,只问当不当为。不以自己的福祸为紧要,而以国家的利益为先。” “府门已扫尘埃尽,天下犹悬新政旗。这是说家里已经打扫干净,但是朝堂上的新政推行艰难,如悬旗未落,还需全力以赴,不敢懈怠。” “而最后两句则是表明心志,感念君恩似海,披肝沥胆以报家国。这是不为自己,只想着家国的一片赤诚之心!” “三哥哥写诗永远是以诗言志,直抒胸臆的胸襟和抱负。不像我们女儿家的诗,多少有些心思细腻、多愁善感,感物伤怀的意味。” 说到最后,宝钗声音渐低,抬眸看向贾璟,眼中闪亮。 自己刚才还感慨良缘难觅,知己难求! 可如今这知己不就在自己身边吗? 湘云道: “三哥哥这诗,确实比我们平时那些‘咏菊’、‘咏柳’的诗词强多了。” “诗以言志,我提议我们下次诗会也要写这样有胸襟气魄的诗。” 而黛玉接过湘云递来的纸笺,反复看了两遍,她忽然有些伤感,有些感同身受。 像三哥哥和自己父亲这样的人,怕都是一心为国,不顾念自身安危的人。 父亲在扬州巡盐,早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多次来信有破釜沉舟、托付后事之意! 如今三哥哥也是如此想,只要对家国有利,福祸都可以不避! 可他们自己呢?他们自己在哪里? 如自己这般他们的亲人又在哪里? 黛玉神色有些黯然。 倒是一旁的迎春思忖着,抬眸看向贾璟,难得开口开了个玩笑: “有三哥哥此诗,我们怕也要同那费扬古一般,要名传千古了!” 湘云不赞同,反驳道: “那怎么能一样,费扬古是遗臭万年,我们才是真正的千古流芳的美谈。” “三姐姐若是知道自己错过了这样好的一次机会,怕是要后悔死了!” 惜春眨眼道: “千古流芳?那我长大以后,别人是不是都知道我小时候趴过桌子!” 众人一齐哈哈大笑。 又过了盏茶功夫,暮色渐沉,众人才陆续离开了黛玉小院。 …… 第143章 闺房夜话 待众人都走后,黛玉歪在床头的引枕之上,手中拿着贾璟刚才写诗留下的纸笺,静静地出神。 本来此纸笺史湘云也想要的,她认为是自己索来的诗词,应该归她。 只是黛玉据理力争,认为是在自己房中所做,诗名也是探自己疾,所以毫无疑问归她。 最终,湘云顾念黛玉在病中,让了她一次。 紫鹃轻手轻脚的从外间拿了雪雁煎好的药走进来,她将药碗搁在床边的小几上。 见黛玉盯着纸笺出神,忍不住抿嘴一笑。 “姑娘,药来了,喝完就该睡了!” 黛玉出神的状态被紫鹃打断,回过神来,懒懒的“嗯”了一声,见紫鹃面带笑意,问道: “你傻笑什么?” 紫鹃坐到床边的绣墩上,将黛玉的被角拢了拢,复将药碗拿起,继续笑道: “我笑姑娘人在这儿,魂却不在这儿!” 黛玉闻言手一抖,纸笺飘落到床上,她瞬间敏感防备,瞪了紫鹃一眼道: “满嘴胡说什么?莫不是撞客了?” 紫鹃却根本不怕她,她和黛玉名为主仆,实为相依为命的姐妹。 她反而更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嘿嘿道: “刚才侯爷在这时,姑娘可不是这样的,我瞧着和往日可是大不相同。” “侯爷让你好好吃饭吃药,你也是乖乖的应了。宝姑娘和侯爷聊起时政,你也‘不小心’打断。” “那眼神一会看帷帐,一会看被子,就是不敢往侯爷身上落。” “如今侯爷走了,你又盯着他留下的纸笺发呆,这不是我胡说吧?” 黛玉的脸腾的就红了,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她拿起旁边的引枕丢向紫鹃,恼羞成怒道: “你……你越发的没规矩了!什么乖乖的应了?什么不小心打断?什么眼神落这落那的?” “我只是病中精神不济,所以发会呆,你也编排起我来!” “哪有什么与往日不同?三哥哥待家中妹妹一向都好,你也敢乱嚼舌根!” “我看是你与往日不同了,你若是想跟着三哥哥去,我就成全你。” 紫鹃闻言也不恼,她看着黛玉那张因为羞恼而泛起红晕的脸,反而笑容更深了。 这才是正常姑娘该有的鲜活的脸色,而不是之前那因为呕血而苍白的气色。 紫鹃笑着将黛玉丢过来的引枕放回原位,认真地道: “我和姑娘相处这么久,姑娘的心意骗的过别人骗不过我。” “咱们主仆在府上相依为命,难道姑娘是信不过我不成?我们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好了!不说这些,先把药喝了!” 黛玉沉默了一会,叹息一声。 见紫鹃将药碗递到嘴边,皱着眉头将药一饮而尽。 紫鹃又忙递过清水给她漱口,又拿帕子给她擦拭嘴角的药汁。 黛玉漱了口,躺回引枕上,神情莫名,目光却往紫鹃的脸上瞟,想了想道: “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我劝你不要乱想,三哥哥年少封侯,一代英杰,心中只有家国之念。” “对我也只是兄妹之情,乱想这些儿女情长,只会没的轻贱了咱们自己。” 紫鹃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皱眉道: “姑娘这话,我不明白!” “如何就轻贱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你看宝姑娘,刚才她多大胆?看外面那些男儿家读的书不说,还和侯爷谈论时政。” “什么盐政、新政,说的头头是道,她的眼神一直就放在侯爷身上,我瞧着她对侯爷绝不仅是兄妹之情!” 黛玉闻言眼神暗了暗道: “你也看出了宝丫头的心思,那还说什么?她已经这样了,咱们还能去和她争不成?” 黛玉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面色有几分暗淡。 紫鹃握住黛玉的手,正色道: “什么这样那样?不也没谈婚论嫁吗?我看宝姑娘和侯爷才是不可能呢!” “论出身,她家只是皇商,还自幼失怙,和侯爷身份地位差的太远了。” “而姑娘家世代列侯,老爷更是探花郎,朝廷重臣。侯爷也说了,等老爷回京,估摸着还能往上升一升。” “姑娘的母亲也是贾府嫡出的小姐,老太太的嫡亲女儿,家世正好相配。” “论感情,姑娘和侯爷多年前就认识了,宝姑娘才来多长时间,她一共也没和侯爷见过几面。” “论品貌,不是我自夸,满神京城的小姐,能有几个比得上姑娘?” “论才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姑娘都不差。” “更别说,侯爷没回来之前,府上可是传过金玉良缘的,不是说戴金的要和戴玉的配吗?” “我听人讲,这是二太太院中传出来的消息,二太太就想把宝姑娘和宝二爷撮合成一对呢!” “宝姑娘想嫁给侯爷,那才是天方夜谭,难如登天呢!” “反倒是姑娘你,只要老爷同意了,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黛玉闻言面色恢复了几分,轻轻挣了挣手,没挣开,就任由紫鹃握着了。 紫鹃见黛玉没有反驳,胆子更大了几分,凑近了说道: “其实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侯爷的心思。” “姑娘也知道在府上,没人能做得了侯爷的主。” “虽说婚姻之事,自古以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如今侯爷父亲快不行了,大太太就更不用说,她既不是侯爷亲母,又和侯爷感情不好,侯爷能让她干预自身婚事?” “老太太心里头怕是想把云姑娘许给侯爷,亲上加亲,虽然明面上老太太没说,但是底下人传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神京城想和侯爷结亲的多了去了,侯爷没回来之前,来府上说亲的就要把门槛踏破。” “那国公府的、侯府、甚至王府的太妃都来过,那段日子姑娘也经历过,老太太天天见客,不也没敢给侯爷定下谁家吗?” “我不是要姑娘去和谁争什么,只是侯爷这样的好姻缘确实难寻。” “姑娘无心也就罢了,若是有心,就要赶紧行动起来,让侯爷也知道。” “如今侯爷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估摸着结亲也就这一两年的事,若是让别的姑娘捷足先登,那姑娘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我再说句真心话,我看侯爷待姑娘也是不一样的!” 黛玉的睫毛颤了颤,脸有些红了,语气却强撑着平淡,她别过头去,闷闷的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看三哥哥待我们这几个妹妹都一样。” “每次送东西都是一样的,对每个人也都很关心。” “尤其是对宝丫头,你刚才也看到了,他聊的投缘,还多有称赞呢!” 紫鹃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姑娘这是承认刚才故意打倒茶盅了?” 第144章 黛玉:虽不贵重,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你!”黛玉扭过头,气鼓鼓的瞪着紫鹃,那模样仿佛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紫鹃忍住笑,正了正脸色,正经道: “那我就和姑娘说说哪里不一样。” “侯爷刚回来时,就只给姑娘送过人参、鹿茸等珍品,别的姑娘都没有,这是其一。” “香菱明明是薛家太太送的,侯爷不让宝姑娘教她诗词,却让姑娘你来教,这是其二。” “姑娘这回吐血昏倒,侯爷不仅打了宝二爷,骂了二太太,还不准宝二爷以后来姑娘院子,那些奴才更是被发作无数。这是其三。” 黛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紫鹃继续说道: “姑娘病了,侯爷花人情把太医院判请来给姑娘看病,关心之态表露无疑,还说姑娘以后有什么事都让我去报他,这是其四。” “老爷那边有危险,侯爷连亲兵都派过去了,这难道不是为了姑娘吗?这是其五。” “侯爷何等的忙人,从没有去过其他姑娘的院子,今日来姑娘房中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说的话也多有关切,这是其六。” “我这些都没有瞎说吧?侯爷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行动上待姑娘是明显不同的!” 黛玉脸色又红了,这次连脖颈上都染上了粉红色,眼神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欢喜,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被角。 哼哧了一声,弱弱的道: “你这都是臆测罢了!我要是信了你这番话,怕不是要哭断肠去了!” 紫鹃闻言一怔,整个人目瞪口呆,良久叹了口气,巴巴的道: “我的小姑奶奶!这时候你还打趣我!” “为了你的事,我连面皮都不要了,想的脑袋都麻了,就为了给你寻个靠谱的好人家,你倒好……” 黛玉见紫鹃似乎有些急了,也知道对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赔笑着道: “姐姐可别真生气,你对我的好心我岂能不知道。” “我从来没个兄弟姐妹,是几辈子的福分遇到了姐姐,一直照顾我,为我操心费神。” “要是没有姐姐,我在这边府上怕是早就病死了……” 说到这,黛玉的表情也认真了很多,继续道: “三哥哥是极了不起的人,你可能只知道他厉害,但不清楚他的真本事!” “他比咱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年少封侯,那是在史书上都少见的,还掌着霸上大营十万大军的兵权,真正的位高权重。” “更难得的是他文采不下于武略,可以称得上文武双全。再加上他的相貌也不俗……” 黛玉说到这似乎有些羞涩,俏脸微红,垂下眼帘,声音愈低,轻叹一声道: “只是他这样的人志气也高,我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心中对我……不同旁人。” “但是我看了他今天写的诗,我觉得他对于姻缘感情之事怕是没那么在意。” “他就像是前朝的冠军侯,心里怕不是也想着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他是把国事放在家事之前的,如今国事艰难,我若是现在去缠着他谈儿女情长,怕他只会轻看我!” 紫鹃听到这,摇头道: “国事虽然重要,但成家也不耽误呀!” “我看是姑娘想多了,国事岂是一年两年能解决的,侯爷已经二十岁了,还能一直不成家不成!” “这样,咱们先不管侯爷怎么想的!我只问姑娘,心里是不是有意?” 黛玉低下头,支吾半天: “我……我……” 黛玉心中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是不是对贾璟有意,若说一点感觉没有那是假的,但若是说情根深种,那也不至于。 她感觉自己,是朦胧的有些好感。 有这样杰出的男子在身边,怕是没女子能完全不动心。 尤其是今日贾璟的一番关切爱护,更令她心里多了几分特别的滋味。 紫鹃见黛玉有些泛红的耳尖,以及支支吾吾的神情,心里有了数。 她轻轻的握住黛玉的手道: “姑娘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要告诉姑娘,很多事要自己去把握的。” “若是有意,就该早点行动,侯爷那边来说亲的就没停过,若是被别人抢了先,那就一切都晚了!” “侯爷这样的人物,遇到一个可不容易,不仅人好,更难得的是头上没有婆婆管着。” “姑娘这样的身子弱,若是嫁到别家,我是真怕被婆婆磋磨的没了命。” 黛玉沉默了好一会,脸色微微发红,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半响才有声音传来: “可我……我能怎么办?” 这一声说的极轻,轻的像是怕别人听见。 紫鹃看着黛玉这副模样,心里一定,她想了想道: “姑娘什么都不用办,只要让侯爷知道姑娘的心。侯爷若是有意,必然能感受到,还会有所回应。” 黛玉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羞怯,她看着紫鹃,轻声道: “怎么让?” 紫鹃看着黛玉这副娇羞模样,既怜又爱,道: “其他的都没什么不同,姑娘平时怎么和侯爷相处的还怎么和侯爷相处。” “姑娘有才有貌,有见识有气度,三爷不是瞎子,自然看的见。姑娘只要稍稍的对于侯爷的关心给出一点回应就行。” 黛玉思忖了一会,忽然道: “紫鹃,你帮我把前些日子编的络子拿来,再把我那枚从江南带来的平安扣玉片拿过来。” 紫鹃一愣:“哪个络子?” 黛玉的脸又红了红,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就是前些日子编的红色的那个万字结络子……” 紫鹃恍然大悟,那是前些日子黛玉闲来无事学着编的络子,说是过年送给老太太的,没想到现在…… 紫鹃忍住笑,去柜子里取了络子和平安扣玉片,递给黛玉。 黛玉接过之后,将络子在平安扣上仔细的系好,然后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重新递给紫鹃,道: “你……你去将其送给三哥哥,就说……是我感谢他今日为我请医的回礼。” “络子是我亲手编的,虽然不贵重,但是我的一番心意,希望这平安扣以后能保佑他平安。” 第145章 梨香院母女夜话 紫鹃笑着接过道: “这个回礼给的好。表妹为表兄祈平安,是孝悌之义,谁也说不出一句闲话,又体现了姑娘对侯爷安危的挂念。” “且这络子是姑娘亲手编的,是姑娘的一片心意,侯爷若是有意,必然能明白。” 紫鹃笑着将系着络子的平安扣收好,刚欲出门,黛玉又道: “去将三哥哥那边的朝廷邸报和京报拿一份回来,就说我想看……” 紫鹃笑道: “这就对了!侯爷难得愿意和人说这些时政方面的事,姑娘若是看了,必然比宝姑娘还要有见识。” “其他的书可要拿?我记得宝姑娘说还有什么历代名臣奏议啥的!” 黛玉摇头道: “不用!其他的到时候让人去书坊买就行!” 紫鹃笑着应了,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黛玉已经歪在了引枕上,眼睛又落在那张纸笺上,嘴角微微翘起,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只是那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红润,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 梨香院, 夜幕低垂,明月朗照,窗外的西北风呼啸,屋内炭盆烧的温煦。 薛宝钗坐在书案前,手中捻着一支笔,仿佛在写着什么。 书案旁摆着一叠厚厚的书报,最上面一本正是《历代名臣奏议》。 莺儿倚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对着烛火,打着络子。 薛姨妈这时手里攥着个手炉推开门走了进来,笑着问候道: “乖囡,还没休息呢!” 薛宝钗先是把手中的诗写完,然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薛姨妈在莺儿的服侍下坐在了一旁的绣墩上,叹了口气道: “我从你姨妈那里回来,她今儿个心情不好,宝玉被打、周瑞家的被赶、管家权又丢了,我去安慰安慰她。” 薛宝钗依旧只是盯着手中的纸笺发呆,对于薛姨妈的话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薛姨妈压低声音,继续道: “今儿个璟哥儿可是让我涨了见识!咱们和他院子离得近,一下午都听他那边传来打板子声和惨叫声。” “我听你姨妈说,那赖大、赖二几个管事的都被他活活打死了!还把他们府上一下子发卖出去上百人。” 薛姨妈顿了顿,又叹道: “往日里只听他在战场上如何厉害,在军营里如何威风,谁知道在家里也这般……这般严厉。” “我原以为不管怎么说,他在家里也要让他家老太太几分,谁知道今日他家老太太对他竟像是没一点办法。” 宝钗回神,垂眸道: “他们府上的奴才不像话,背着主子做了不少恶,整顿一番也是好事!三哥哥……他一向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薛姨妈闻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看了宝钗一眼,忽然道: “也不知道璟哥儿是怎么查出来这些奴才贪腐的!乖囡,你说……咱们能不能请他帮个忙?” 宝钗眼神一凝,问道: “什么忙?” “还不是咱家商号里的那些事!”薛姨妈皱眉道。 “这些年那些底下的掌柜管事越来越不像话,交上来的利银越来越少。” “咱们孤儿寡母的,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本想着让你哥哥去查一查账,谁知查了两个多月,竟没查出哪里被贪墨了。” “各处账面都没问题,仿佛下面那些人都是有功无过的老实人一样。” “说起来你哥哥年纪比璟哥儿也小不了几岁,这能为上……” 宝钗沉默片刻,犹豫道: “妈,别拿哥哥和他来比。他是年少封侯的英杰人物,整个天下也没几个这样的。” 薛姨妈以为宝钗在为薛蟠开脱,笑着道: “乖囡说的是。你哥哥到底还年纪小了点,又没成家,等以后年纪大点就好了!” “我刚听你姨妈说,你舅舅那边可能要有大用,到时候看能不能让他提携下你哥哥。” “不说像璟哥儿一样封侯拜将,就是能当个有实权的五六品武官也不错。” “璟哥儿当初刚从军时也就被他家老太太举荐了个八品官,如今两年多的时间已经成了朝廷重臣。” “你也知道你哥哥不耐读书,但他体格还不错……” 薛姨妈说到这,仿佛想象到了薛蟠以后当官威风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宝钗俏脸愣住了:“……” 自己哥哥去当武将? 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薛姨妈继续道: “咱家商号的事单靠你哥哥是不行了,还是要另想办法。” “乖囡你说,我们过几天请璟哥儿一个东道,和他说一说这个事怎么样?” “咱们也不白让他帮忙,到时候把家里铺子中的好物件,给他送一两件,就当是谢礼。” 宝钗此时在莺儿的服侍下净了净手,来到薛姨妈身边,正色道: “妈,这事不行,你就别想了!” 薛姨妈一怔,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就不行?” 宝钗轻启红唇,缓缓道: “妈!咱们和三哥哥非亲非故的,本来客居在府上就已经麻烦人家了,现在还让他给咱家查账,这像什么话!” “而且三哥哥是朝廷重臣,每天忙的都是军国大事,咱们商号里的那点小事,怎么好意思去烦他。” “你看他平日里忙的连家都没时间回,这两个多月来还是头一次回府,咱们这时候开口,就显得太不懂礼……” 宝钗本来也有想请贾璟帮忙查账的念头,但是经过在黛玉小院和贾璟的一番接触,她已经知道这事不妥。 刚才湘云打着众姐妹的名义,几番恳求,想让贾璟参加一次她们的诗会,最终都因为贾璟公务繁忙,没能达成所愿。 要知道参加一次诗会,其实也就一两个时辰的事,贾璟都说不一定有时间。 更别说查账这种需要耗时耗力,还不讨好的事。 何况,刚才的那首诗可是写了“力微任重久神疲,再竭衰庸定不支。” 自己家这时候再去麻烦他,不显得自己不懂事吗! 宝钗想着,从书案上拿出那一张纸笺,递给薛姨妈道: “妈!你看看这个!” 第146章 薛姨妈:你心里是不是还惦念着璟哥儿? 薛姨妈一看是首诗,她愣了一下,并没有接过,疑惑道: “你知道妈不认识几个字,给我看这个做什么?是乖囡刚才写的吗?” 薛姨妈是王家出身,王家教女儿并不以读书识字为主,而是以管家理事为要。 像是王熙凤和王夫人就都不认识几个字,薛姨妈虽然比她两略好一点,但也强的有限。 原著在“史太君两宴大观园”一回中,行牙牌令时,薛姨妈的令词是“织女牛郎七夕会”、“世人不及神仙乐”等通俗俗语。 而王夫人则完全说不出来,需要鸳鸯代说,就可见她们的文化水平。 薛宝钗收回纸笺,她也没打算真的让薛姨妈去看诗,只是想以此为理由,打消薛姨妈想请贾璟帮忙的念头而已。 薛宝钗将这首诗和林黛玉小院发生的事和薛姨妈说了一遍,然后轻声道: “三哥哥志向远大,是把生死都许给国家的人,心里装的都是朝廷大事。” “咱们商号亏空的一点小事,他是不会愿意理会的。就是他答应下来,心里也定会不喜的……” 薛姨妈看了看宝钗的神色,沉默半响,意有所指的叹了口气,道: “也是,他这样的人物,咱家有些高攀不起了。” 见薛宝钗不说话,薛姨妈顿了顿,忽然开口道: “乖囡,你的终身大事……妈这些日子一直在想。” 宝钗低下头,垂着眼帘,面色带着一点绯色,轻声道: “妈,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薛姨妈斟酌着词句,正色道: “说实话,本来妈是很想把你和璟哥儿凑一对的。” “他年纪轻轻,又没成婚,还当着这么大的官,才貌、家世、能为,都是一等一的,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姻缘。” “可后来神京城里那些太妃、公侯家的太太们都上门来说亲,妈就知道想促成这事有点难了!” “本来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谁知他家老太太又把璟哥儿安排到了咱们院子旁边住。” “妈想着这或许也是缘分,你品貌、才情、气质都是顶尖的,再加上咱们四大家族里互相联姻也是常事,说不定有机会呢!” “所以妈把香菱送了过去,想着……想着先结个善缘。” 说到这,薛姨妈顿了顿,叹气道: “可是,如今他越发的位高权重,二品侯爷不说,还是三品的霸上大营节度使,又加了兵部侍郎衔,前几日又听说加了剿匪的差遣……” “咱们家虽说也不差,祖上是紫薇舍人之后,如今是领着内府帑银的皇商,但和璟哥儿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了!” “上次听说他打死一个侯爷,我都快被吓死了!侯爷那是何等人物,平日里咱们家想结交都不容易,他给打死了!” “今日看他在府上的这般威势,妈就更知道这事怕是没戏了……” 宝钗神情中带着几分失落,薛姨妈说的她何尝不知道。 自古婚嫁就讲究门当户对,自己的身份实在有些配不上…… 宝钗将手中的纸笺握紧,低着头不语。 薛姨妈又继续道: “除了身份上不合适,其实妈还有一重担心。” “你哥哥他是个不成器的,若是真让璟哥儿娶了你,那以后薛家的百万产业,他若是想吞,谁能拦得住?” “妈也不是信不过他的人品,可……可这世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咱们孤儿寡母的,冒不起这个险啊!” 说到这,薛姨妈面上带着一丝忧虑,欲言又止。 她其实还有一层担忧不好意思说,那就是贾璟今日的一番仗兵行府的行动有些吓着她了。 她自忖,若是这事发生在她们薛家,她绝对招架不住,也接受不了。 宝钗听了这一番话,凝了凝眉,脸上带着几分落寞,轻声搪塞道: “妈,我的婚事先不急,先等兄长成家立业再说,我还想着在妈跟前再伺候两年呢!” 薛姨妈丰润的脸盘上带着笑意道: “乖囡,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该考虑着了!” “哪怕不急着成亲,也要先寻摸着个好人家多了解了解,不然等事到临头,那才麻烦呢!” “为娘知道你眼界高,所以有什么合适的人选都和你先商量着,听听你的意见,不搞盲婚哑嫁,总是要给你寻个好姻缘。” 宝钗脸色柔和了几分,轻声道: “谢谢妈!” 薛姨妈笑了笑,又向薛宝钗身边凑了凑说道: “你看宝玉那孩子怎么样?倒也是知根知底的!” 薛宝钗被说的心头一惊,眉头微蹙,急声道: “妈,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薛宝钗经过今天的一番事,对于贾宝玉可以说是彻底的看透了。 本来贾宝玉不爱仕途经济,混在内宅,爱吃丫鬟嘴上的胭脂这些事,她就不是很喜欢。 今天更是演了一番砸玉闹剧让她大开眼界。 小孩子脾气把林妹妹气的吐血不说。 这么大的人了,还有事就往老太太怀里躲,装疯卖傻的让姐妹们都不要和三哥哥玩,简直就是可笑! 完全没有一点男人担当有为的样子! 挨了打,更是哭的跟泪人似的,这样的人怎么能托付终身…… 薛姨妈不知薛宝钗的想法,笑道: “妈不是在京城也没接触到什么别的人家吗!贾家就璟哥儿和宝玉合适些。” “宝玉虽说孩子气了一点,但品性还是好的,没什么大毛病。” “而且他是你姨妈的孩子,咱们两家是至亲,你嫁过去不会被婆婆刁难。” “你姨妈今天也和我提了提,我看她也看重你,早先在府上还露过口风……” “妈!宝玉心性未定,我看这事不急!”薛宝钗那张如梨蕊般洁白无瑕的脸蛋,苍白如纸。 她不得不出言打断薛姨妈,若是再让薛姨妈说下去,她怕自己的婚事稀里糊涂的就定下了! 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若是真的薛姨妈和王夫人定下了婚约,以后想反悔就迟了。 薛姨妈此时也看出了宝钗对宝玉无意,叹了口气道: “宝丫头,你看不上宝玉就算了!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惦念着璟哥儿?” 第147章 抄家七十万两 宝钗拿着纸笺的手一颤,没吭声。 薛姨妈叹道: “妈是过来人,何尝不明白你们小姑娘的心思,有璟哥儿这样优秀的同龄人在身边,怎么可能不动心!” “你这些日子让你哥哥搜集那些书和邸报,每天翻来覆去的看,怕就是为了能和璟哥儿多说几句话吧!” “乖囡,不是妈不愿意你嫁给他,实在是高攀不起。” “硬是往上凑,不仅会容易让人看轻,还是自寻烦恼。” “他那样的人,不说娶个公主、郡主,最少也要是最顶级的王公大臣家的姑娘才配得上。” 宝钗抬眸,眼中有一丝极淡的苦涩,但更多的是清明: “娘说的我都清楚了!咱们先不谈他,娘还是先把哥哥的亲事定了才是要紧。” “哥哥年岁不小了,也该定个好亲事,成家立业,以后才能扛起咱们家的家业。” 宝钗说着心底幽幽一叹,先使了个拖字诀,心中想着的却还是那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 娘俩又聊了一会,待薛姨妈走后,宝钗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思索了片刻,拿出一个自己前几天绣好的护膝。 护膝是素色绸缎,绣着一枝蘅芜,枝叶纤秀,素雅清淡。 宝钗端详良久,忽然起身,唤道: “莺儿。” 莺儿从外间走进来,道; “姑娘,是有事吗?” 宝钗将护膝递给她,道: “你去把这个……送到精武院,交给三哥哥。” 莺儿一愣,接过护膝,看了看,小声道: “姑娘,这是……” 这护膝她见过,是自家姑娘织了好几天才做好的,原以为是给薛蟠的,没想到要送给侯爷。 虽说侯爷让自家姑娘叫哥哥,但是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亲戚关系,大晚上的送这合适吗? 宝钗淡淡的道: “三哥哥今日说要送我们这些妹妹一匹马驹做新年礼物,我也该给他回个礼。” “这是我前阵子绣着玩的,多少是一片心意,不值当什么,你送去就是。” 莺儿点了点,她刚才也听了薛姨妈和宝钗的对话,心中对自家姑娘此时送护膝的意思有了点猜测。 自家姑娘还没给别的男子送过什么东西,此番怕是真的动心了…… 待莺儿走后,宝钗转身来到窗前,推开一丝窗缝,风吹进来,烛火摇曳。 宝钗不顾夜风冷冽,只出神的看着精武院方向。 ………… 精武院前院正堂,贾璟坐在条案之后,审阅着霸上大营的军务奏报,朱雀坐在下方的座椅上正在汇报府内整顿结果。 “侯爷!按您的吩咐,府上赖家、吴家、单家等豪奴家里已经全部查抄。” “一共查获现银三十四万八千二百七十四万两,银票十八万六千四百二十八万两,金一万六千五百七十九两,另有家私、地契、田契、铺面、珠宝首饰等无数,总价值粗略计算超过七十万两。” 按大汉的金银兑换比例,汉初时大概也就一比四到一比七之间徘徊。 但是到了如今,金银兑换比例已经到了一比十,甚至一比十二。 黄金不仅更加的保值和便于储藏、携带,而且存世数量又少,所以大户人家都更愿意储藏一些黄金。 贾璟对于这些奴才家的大概家底早已经心中有数,此时听到这个数目也不惊讶。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嗯!拿一部分出来赔还给受这些恶奴欺压坑害的百姓,其他的都放进库房,登记造册。” “再给三妹妹那边送去五千两银子和二十名亲兵,以后府上由三妹妹管家,让亲兵们都帮衬着点。” 贾璟说到这顿了顿,问道: “府上别家的暗探都打扫干净了?” 朱雀脸上带着几分倦色,道: “按侯爷的吩咐,除了皇城司的探子,其他几家的暗探已经全部抓起来了。” “和府外有勾结的小厮、丫鬟,也已经全部处决。” 贾璟想了想,沉声道: “嗯,皇城司的不要动他,咱们就当不知道。” “那忠顺王府和靖难武勋以及暗卫那边放进来的暗探讯问之后,看看有没有机会策反,若是不行,就全部杀了。” “另外,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安排锦衣卫打入他们的府中,以后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贾府中的别家探子主要分为四方势力: 分别是景盛帝的皇城司、太上皇的暗卫、以及靖难武勋暗中收买的贾府下人和忠顺王爷放进贾府的暗探。 景盛帝和太上皇不用说,神京城重要的文武官员家里,基本都有他们的耳目。 靖难武勋是因为近期和贾璟的冲突,想要抓贾璟的把柄,买通了贾府的几个下人给他们传递情报。 至于忠顺王爷则是和先荣国公贾代善不对付,以前结过仇,导致一直敌视贾府,放暗探收集贾府情报也是居心不良。 原著中,在忠顺王府的戏子蒋玉菡出走后,王府长史官迅速赴贾府追查,竟知晓蒋玉菡赠贾宝玉汗巾的私密细节,就显露出忠顺王府对贾家的情报掌握能力。 朱雀点了点头,拱手道: “是!侯爷放心。” 贾璟放下手中的奏报,关切道: “我看你神色有些疲惫。你如今掌着锦衣卫,又要兼顾霸上大营的训练等事,府上的一些家事也要你处理,确实有些难为你。” “锦衣卫那边你可以酌情提拔几个心腹为你分担些压力,如今过去快三个月,锦衣卫那边人手应该不缺人手。” 朱雀抱拳道: “多谢侯爷关心。锦衣卫这边,属下已经物色了玄武作为副手帮着处理情报。” “他能力不下于我,只是还需要历练一段时间。” 说到这,朱雀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精神上也提振了许多,沉声道: “如今锦衣卫已经从五百人秘密发展到两千人,招收了大量清白出身的弟兄。” “大汉两京十三省和伪清、安南、西北等地,都已经有了咱们的据点。” “虽说日子还短,没搜集到什么重要的情报,但是总算是把该有的架构给搭起来了。” “只要再给属下一两年时间,保管能让锦衣卫发展的比皇城司还要好。” 第148章 暗流涌动 西北将战 贾璟听了朱雀的话,笑了笑道: “一说起锦衣卫的发展你就有了精神,这件事也不用急!稳扎稳打就行。” “锦衣卫暂时还是要以隐藏为主,不能让人察觉了,安全大于发展。” 说到这,贾璟顿了顿,忽然问道: “前几日,让你安排人去江南和调查伪清以及西北那边浑邪汗国和北元王庭的动静,可有消息传来?” 前几天和景盛帝聊过之后,贾璟当即给锦衣卫下了两道命令。 一就是林如海之事,让锦衣卫调查江南的情报,并暗中保护林如海的安全。 二就是景盛帝所说的西北不宁的事,贾璟这些日子调看了兵部西北和辽东的相关军事情报,同时让锦衣卫去探查那边的具体情况。 他从兵部情报上得知,西北浑邪和北元这段时间确实不安分,动作频频,很有南侵大汉的可能。 朱雀闻言,从怀里摸出一封锦衣卫的密报札子,递送给贾璟,拱手道: “南下的人已经传来消息,说是已经到了扬州。” “西北和辽东那边今日也已经传来消息,前些日子浑邪汗国与北元王庭在狼山会盟,发布檄文,有意共同出兵侵犯我大汉,伪清也派了特使参加。” “但具体的出兵时间和方案目前还不得而知,辽东那边锦衣卫经营的时间久,所以消息更详尽一些。” “伪清朝堂上已经在讨论出兵的主将人选,确定明年开春,伪清就要两路出兵。” “一路在辽东牵制我大汉兵力,一路选派‘大将军王’出任西北,统领伪清旗下藩属蒙古兵,和浑邪汗国、北元王庭一起挥兵南下。” “目前伪清朝堂上正在为选哪位皇子出任大将军王争论不休,康熙的几位皇子都想能接下这个统兵的差事。” “以锦衣卫的情报看,康熙很可能会让伪清十四阿哥爱新觉罗·胤禵或者十三阿哥胤祥为大将军王,提督蒙古军统领佟佳·隆科多为副将,主战西北。” “侯爷,这是从辽东那边传来的锦衣卫情报札子,具体情况都有奏报,您过目!” 朱雀边说边将札子双手举过头顶,躬身递将过来。 锦衣卫已经在神京和辽东两地秘密发展两年多,所以对这两个地方的掌控力要强一点,情报也要详尽一点。 其他的地方包括西北刚刚铺开局面,情报能力上要弱一些。 “已经确定要开春出兵了?胤禵、胤祥和隆科多为将?” 贾璟听着朱雀的汇报,眉头皱了皱,目光幽沉。 他接过札子仔细的看了看,结合这些天在兵部看到的消息以及本身对西北、辽东局势的了解,大致在心底勾勒出了如今的边关形势。 待将札子全部看完之后,贾璟沉吟片刻,拧眉道: “伪清的反应倒也不出我所料。之前他们在辽东大败一场,损兵折将,连大皇子都死在了我的手里,我想着也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算了!” “康熙还是有点战略眼光的,他这次之所以暗中联合浑邪和北元出兵,一来是为了复仇,二来则是不愿意给我们大汉推行新政和整军经武的时间。” “这是明摆着的驱虎吞狼之计,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乱我西北,利用战争进一步消耗我大汉的国力。” “朝廷这段时间为了练军和赈灾,已经将国库存银消耗殆尽,我大汉财政已经很难支持朝廷在西北打一场大仗。” “康熙就是看准了我大汉需要时间这一点,才会迫不及待的再次出兵进犯。” “西北一旦陷入战火,朝廷想不打都不行,总不能放弃西北数百万上千万的军民。” “而一旦要打,就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持。朝廷没钱,时间拖久了就只能加征平民百姓的赋税。” “而一旦赋税过重,必然导致国内民不聊生,民怨四起,乃至四处烽烟。” “到时候国内局势糜烂,就算西北最后能打赢,也是得不偿失。” “这是一招阳谋!康熙赌的就是我们不能在西北战场上速胜,我猜他这次出兵的规模肯定不小。这一仗,不好打呀!” 贾璟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 朱雀递来的密报上清楚的指明,此次三方共同出兵,就是伪清在背后鼓动北元和浑邪两国。 伪清这段时间一直遣密使分赴北元和浑邪,说服两方共同出兵,一起灭亡大汉。 他给浑邪和北元的条件就是战利品上的让步。 此战中占领的汉地州县伪清分毫不取,都为北元和浑邪所有。 且伪清还给北元和浑邪免费提供了一批精良的兵器和大量的金银,可谓诚意十足。 加上正巧北元王庭河套地区连年白灾,牲畜死伤过半,本就有南侵之意, 浑邪汗国则是刚刚一统西域大半区域,人口激增,牧场不足,需要新的草场和奴隶。 所以,三方最终一拍即合。 朱雀闻言道: “确实如此。伪清亡我之心不死,实为我大汉真正的心腹之患。不过,有侯爷在,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贾璟没有接话,而是站起身,踱了踱步,走到堂前挂着的舆图边,盯着西北、辽东方向。 半响,面露果决之色道: “他想亡我,我也正想亡他。他想消耗我们国力,引起我们的内乱,怕是没那么容易。” “本侯原和陛下商量着先花点时间推行新政,整军经武,积蓄国力,恢复民生,然后再考虑对外用兵。”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他不愿意给我们时间发展,那我也只能随了他们的心意。” “上次灭了他们十五万大军还不长教训,这次就要把他们打痛打怕。” “再不给这些异族点厉害看看,还都以为我大汉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下呢!” 说到这,贾璟下定了决心,一拳头捶在书案上,冷喝道: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大汉国威军威,就在这一役!” “朱雀!” 朱雀神色振奋,拱手道: “属下在!” 贾璟沉声吩咐: “从现在开始,要为西北作战准备起来,陛下上次已经和本侯说过,西北一旦动兵,就以本侯为主将征伐。” “你立刻加派锦衣卫重点盯住西北和辽东,让人密切收集伪清和浑邪、北元三国的情报,刺探他们的动向。” “对三国的诸皇子、王公大臣都要建档备案,做到有所了解和记载。” “同时对西北边境的大汉武将、文官和商人,也要一一了解清楚,包括他们的生平、家世背景、眷属等都要做到细致掌握。” “情报工作做到位,将来打起仗来也能多一点胜算。” “还有西北的地形地貌、关隘山口、水源分布、各种行军路线和部落分布、战略要地等等全部提前派人实地摸清楚。” “最好再探查到他们的出兵时间和行军方略等部署,每日来报,不得有误。” 第149章 关键一战 “另外,霸上大营训练不能停,从今日起,取消一切休沐。” “让马国成带着骑兵营和火器营马上出兵在三辅之地剿匪,趁着还有时间,让他们见见血。” “还有,给牛伯爷和神武将军冯唐、忠靖侯等人发帖,邀他们明日过府一叙。” “这一战,本侯不仅要速胜,还要借此机会将开国一脉拧成一股绳,让其重新成为我大汉最强的利剑。” “从现在开始,其他所有的事务都可以停一停,以西北战事为头等紧急之事。” 朱雀面色肃然拱手道: “是,侯爷!属下明白。” 贾璟道: “嗯,情报工作上你是行家,本侯就不多交代什么了!” 之后,贾璟又询问了神京城和辽东、江南各处近几个月的情形,对大汉诸省地域的动向有所了解。 朝中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就是外出巡察的东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徐乾学和都察院右都御史许三礼回京了,朝廷中新党和旧党因为新政暗中争斗的厉害。 靖难武勋这段时间倒是老实了下来,没搞什么幺蛾子。 一盏茶功夫之后,贾璟结束了这次和朱雀的谈话。 等朱雀走后,贾璟回到书案之后坐了下来,心中再次思考起开春将要发生的西北战事。 想了想从一旁的桌案上找出一份舆图,伴随着手掌在淡黄色图纸上摩挲的沙沙之声,西北的地图映入眼帘。 “伪清全据辽东,又以草原上喀尔喀蒙古和科尔沁部落为羽翼,北元盘踞在河套和漠南地区,浑邪控制着西域和漠西地区。” “一旦三方联合入侵,整个西北诸镇都有可能随时入寇……容易疲于奔命。” 贾璟目光看向地图,面如玄水,目光深深,心头不由涌起几分凝重。 此战他要取胜不难,虽然霸上大营新军刚刚练出点成绩,不足以作为依仗,但他个人的武力日新月异,如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 经过三个多月的适应,他已经将赵云、吕布、项羽三人武力融于一身,体质上的变化也基本全部完成。 如今的他简直比当初只有赵云武力在身时强了十倍不止。 以他的非凡武力,不管伪清和北元等国这次出动多少兵马,暗中有多少筹谋,他都有信心能一力横推。 让伪清、北元、浑邪等国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汉天威!什么叫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但如今他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取胜的问题,而是如何速胜! 此战不能久拖,不能打成了耗日持久的消耗战,大汉拖不起。 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此战的胜利。 最好能做到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贾璟在心中推衍了几个方案,但具体可行与否还要等到战场上才能知道结果。 “这一战不容有失!这将是我真正在大汉朝站稳第一武勋的关键一战。” “所谓庙算多者胜,需要提前多做些准备才行。顶多还有一两个月的准备时间,伪清不会拖,开春出兵不是二月就是三月。” 贾璟神情默然,思忖着。 游牧民族虽然多选择在秋高马肥时南下,但历史上春季用兵的也并不罕见。 初春时节,草原冰雪消融,虽仍有寒意,但是已非深冬之时那般寸步难行。 此时草原开始返青,战马可以沿途啃食新草,不必完全依赖携带的草料,粮草没问题是浑邪汗国和北元王庭出兵的前提。 且经过一冬的消耗,蒙古各部落自身存粮消耗殆尽,牲畜瘦弱。 此时南下劫掠,是为“就食”,初春的劫掠动机是很强的。 另外,伪清那边对如今大汉的局势肯定也摸透了,不会再给更多的时间。 初春集结南下,只要攻破几个边关的城池,就可以补充给养,抢夺汉地百姓的耕牛农具和存粮,驱动青壮为奴,为夏季攻势做准备。 一直可以耗到秋高马肥之时,再和汉军主力决战,这样能够最大限度消耗大汉国力,迫使大汉将兵力财力投入西北,拖死大汉。 “伪清要的是将我大汉拖入西北战争的泥潭,而我要的是速战速决。但速战速决不等于心态急躁。” “如果求胜心切,那用兵部署上就容易陷入被动,结局恐怕是越想胜越不能胜,甚至会战场、国内一齐失利。”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康熙这是和我玩上心法了!” 贾璟看着墙上的军事舆图,心中揣测着伪清的用意,面色一片冷然。 正自思忖着,门外有亲兵来报,小红求见。 贾璟整了整心中的思绪之后,让人唤她进来。 不一会儿,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小红进入厅中,俏生生说道: “侯爷,紫鹃和莺儿来了后院,说要见侯爷呢!” 贾璟目光闪了闪,问道: “这么晚了,她们过来做什么?” 小红道: “这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说林姑娘和薛姑娘有什么东西让她们送来。” 贾璟端起茶盅,低头抿了一口,道: “爷这边还有些公务,今晚会忙到很晚,你让她们过来这边吧!” 小红应下,不一会儿便领着莺儿和紫鹃重新走了进来。 莺儿和紫鹃走进堂中,见到坐在桌案后的贾璟,连忙行礼道: “见过侯爷!” 贾璟看了紫鹃和莺儿一眼,问道: “这么晚,你们怎么来了?” 紫鹃闻言,脸上堆起笑意,声音如黄莺出谷,开口道: “姑娘让我给侯爷送来这个,说是感谢侯爷今日为她多番费心请医。” 说着,就双手递上一小匣。 莺儿看了紫鹃一眼,同样递过一物,轻声道: “这是我家姑娘让我送给侯爷的,说是给侯爷送马驹的回礼。” 第150章 她们不一样 贾璟站起身,走下堂,来到几人身前。 先打开紫鹃递过来的小匣,只见里面放着一枚青色的平安玉扣,玉质温润,用红色绳子编了个万字结络子,十分朴素。 贾璟拿起来端详片刻,沉吟道: “这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紫鹃仔细看了看贾璟的神色,然后抿了抿粉唇,垂首道: “这是我家姑娘从江南带过来的,是老爷送给姑娘保平安的。” “姑娘说,她在府上用不着,侯爷在外经常打仗,给侯爷求个平安!这上面的络子也是姑娘亲手编的!” 贾璟默然片刻,将平安扣收入袖中,温煦道: “林妹妹有心了!回去告诉林妹妹,东西我收下了,让她好生养病,我这些天有紧急军务,明日就要返回军营,怕是没空再去看她!” “她若是有什么事,就去找三妹妹,或者等我回来再和我说。” 紫鹃见贾璟将平安扣收下,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笑道: “侯爷放心!我会看好我家姑娘的!” “对了,我家姑娘还说让我来拿一些朝廷邸报和京报,她想闲着的时候看一看。” 贾璟闻言,面色凝了凝,随即走回桌案前,拿出一叠朝廷邸报和京报。 想了想,又从书案上抽出一本书,拿在手里,走下堂,一并递给紫鹃,道: “这是最近日期的邸报和京报,你先拿给林妹妹。” “后续若是来了新的,我会让香菱再给林妹妹拿过去。” “这本《陆宣公奏议》你也拿回去,这是前朝论政的典范之书,里面有我的批注,林妹妹若是有兴趣可以看一看。” “若看不进去,就放一放。不过你要叮嘱林妹妹,如今病还没好,要以养病为先,每日不要多看,劳心费神也不是好事。” 紫鹃接过书报,一一应下。 待和紫鹃聊完,贾璟又看向莺儿递过来的东西:一件护膝,针脚细密,上面绣着蘅芜。 贾璟接过护膝,仔细打量了下上面绣的那枝蘅芜。 贾璟心思急转之间,已经对薛宝钗的用意有了猜测,抬眼看向莺儿,语气同样温煦道: “薛妹妹绣工不凡,有心了!” 随后同样从书案上取下一本书,递给莺儿,道: “这本《颜氏家训》你拿回去,薛妹妹有兴趣可以看看,这是持家守成典范之书,里面每篇都有我的批注。” “告诉薛妹妹,若是有不解的地方,可以等我在家时来问。” 莺儿小心的接过,眼神闪了闪,娇俏中带着几分疑惑,有些不明白贾璟给紫鹃的书和给自己的书为何不同。 她觉得这其中可能有着某种用意,但她却不敢问,只能点了点螓首。 柔润楚楚的美眸带着几分认真之色,轻轻柔柔的应道: “我知道了,侯爷!” 贾璟面色沉静,轻声道: “嗯,你们没事就回去吧!大晚上的路上当心点。” “侯爷放心,有婆子跟着来的。” 待莺儿和紫鹃告辞之后,一旁的小红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侯爷,您给两位姑娘的书,怎么不一样?” 贾璟走回桌案后坐下,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沉吟着说道: “因为她们不一样。” 小红闻言还是有些不解,问道: “哪里不一样?” 贾璟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道: “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红抿了抿唇,眼中若有所思。 …… 夜色已深,月如钩,斜挂天际。 皇城巍峨壮丽的乾清宫西暖阁内,灯火通明,碳火烧的正旺,却驱不散冬夜的寒意。 御案上奏疏堆积如山,景盛帝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此时正拿着一本贾璟傍晚递上来的奏疏: 《奏报整顿家务诸事并请处置赖尚荣折》。 景盛帝现在已经养成了每日看贾璟奏疏的习惯。 自贾璟回京以来,不管大事小事,基本都会每日奏报,有时一些想法上的疑惑,也会写奏疏向景盛帝请教。 景盛帝对于自己这位信重的臣子,也是不吝教诲。 尽管每日政务繁忙,但只要是贾璟的奏疏到了,他都会尽快去看,并每次都会御笔朱批回复。 此时他就拿着贾璟的奏疏,逐字逐句,看的认真,偶尔眉头微动,偶尔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扬。 夏守忠垂首立在一旁,见景盛帝这般模样,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却是对贾璟的圣眷愈发惊讶。 只有他知道,景盛帝是个极严肃的人,哪怕是私下里在诸位皇子和皇后面前,也很少暴露过什么情绪。 但每天只要看贾璟的奏疏,景盛帝神情都会表现的愉悦几分,大不同往常。 殿中唯有灯花偶尔爆响的噼啪声,和景盛帝偶尔的一声咳嗽。 渐渐时间快到三更。 景盛帝终于合上奏疏,搁在桌案之上。 他没有抬头,刚毅、冷峻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思索之色,而后淡淡的问道: “白天贾府那边的事,皇城司那边有消息来?” 夏守忠上前半步,低声道: “回陛下!皇城司已经传来了消息,今儿个白天,贾府先是二老爷贾政的二公子贾宝玉和林如海的独女吵闹。” “林如海独女被气的呕血,然后是贾政听到消息,欲要杖责其子,被贾家老太太和二太太拦下了,贾政怒气攻心吐血昏倒。” “靖武侯得知家宅不宁,回家之后杖责了贾宝玉并召集阖府奴才,言说要军法治家,整治家风。” “将其中违法乱纪、倚老卖老、欺上瞒下者要么杖毙要么发卖出去,处置了一批。老太太贾史氏从头看到尾,并没有多说什么。” 景盛帝“嗯”了一声道: “前阵子朕和贾卿说过林如海的事,林如海为国出力不惜己身,他的独女在京,朝廷上应该给予关照。” “贾卿估计也是因为此事才发作。你记一下,明日给林如海之女送些宫中的好药过去。” 第151章 都是朕的钱 夏守忠躬身道: “是,陛下!” 景盛帝抬眸,继续问道: “赖尚荣的事怎么说?” 夏守忠道: “靖武侯让人告知奴才,请皇城司查一查赖尚荣,说他违背大汉律捐纳条例,捐官资财来源不明,出身贱籍、蒙混捐纳。” “请皇城司严查其罪,为朝廷除此害群之马,他说会上疏向陛下请命,您看这事?” 景盛帝沉默片刻后,轻笑一声道; “他确实在奏疏里说了,他倒是会省事,他整顿家务,慑服人心,朕只是看个热闹,什么好处没得,还要出力帮忙。” 夏守忠小心道: “陛下若是觉得不妥,奴才就让人回了他……” 景盛帝摆手道: “不必!照办。” 景盛帝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之前,背对着戴权: “赖尚荣那个七品知县,是怎么捐的?他这些年官声如何?” 夏守忠面色谨慎,道: “回陛下!是景盛三年,赖家托宁国府三品将军贾珍,走的是龙首宫那边戴权的门路,捐了七千两,得了个江南那边的知县……” 景盛帝目光一凝。 夏守忠不敢再多言。 景盛三年,景盛帝登基时间不久,对朝廷掌控力不足,所以才会被太上皇那边分了不少权力。 良久,景盛帝缓缓道: “一个奴才家的孙子,花了几千两银子就能当知县。朕的朝廷官爵就这样被那边不值钱卖了!好啊……” 景盛帝转过身,目光如炬,沉声道: “赖尚荣的事,从快从严查办。还有这些年经过龙首宫那边买的官,都要好好的查一查。” “贪腐的、无能的、枉法的,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流的流,朕的朝廷,容不得这些腌臜东西。” 夏守忠躬身: “奴才遵旨!” 景盛帝又走回御案之前,却没有坐下。 他拿起贾璟的奏折,又看了一遍最后几句: “……府中积弊,非一日之寒。赖大等辈,倚老卖老,横行不法,视主家和法纪于无物。臣以军法治家,虽酷辣而不悔。盖因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家不治,何以治一国?” 景盛帝嘴中轻声念叨着: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不仅是在说他治家,也是在指朕治国。” “朕这些年在朝堂上推行新政,肃清吏治,清理积弊,何尝不是在以‘军法治国’。” “底下的那些贪官污吏,和赖大之流有何区别,不过是披了一身官皮而已。” 夏守忠不敢接话。 景盛帝又自语道: “赖大一个奴才就贪了几十万两银子,朕的朝廷里,那些督抚勋贵,哪个不比赖大贪得多?” “朕何尝不想也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该杀头就杀头,可是朕终究没有太祖成祖的威望,不得不一步步来。” 景盛帝负手走到雕花窗棂之前,看着苍茫的夜色,声音低沉道: “朕登基以来,户部亏空一直只增不减。天下十地九灾,辽东、西北、西南各处用兵也要钱。” “户部财政这些年愈发的撑不住,今年要不是抄了临川侯、成国公等人和辽东那边大胜之后交了一部分缴获,怕是这个年都过不好。” “还有江南那边,甄家因为曾经迎驾过先帝和太上皇,也欠着朝廷不少的亏空。” “他们家管着江宁织造局,不知上下其手贪了朝廷官中多少银两,才有全府奢侈无度的生活。” “朝廷亏空不断,这些官勋家里钱财却与日俱增。朕只是推行新政,那些官员就喊着‘与民争利’、‘苛政’,简直无耻。” “这些都是朕的钱!可是朕却不能追讨回来!” 景盛帝说到最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贾璟只是查了贾府的几个奴才,抄家所得恐怕就不少于三四十万两。 他如果能把朝廷上的这些贪官给抄了,那又该有多少银子? 只要有了这些银子,朝廷上不管是赈灾还是用兵就都不用再为银钱发愁了! 夏守忠面色变幻了下,说道: “陛下!其他官员还好说,但是甄家不仅和太上皇有旧,甄家老太太更是伺候过太皇太后,实在不好轻动……” “左右不过又是一个‘赖嬷嬷’罢了!天下永远不缺这种倚老卖老、恶奴欺主的奴才!” “朕倒要看看她们还能逍遥多久。等朕腾出手来,江南的一伙子盐商、甄家、士族豪门,一个都别想在蹦跶。” 景盛帝冷哼一声,声音森然。 江南那边一直是朝廷的一个心病,世家大族根深蒂固。 他们一直暗中抵制朝廷新政的推行,赋税也是连年减少,景盛帝早有整治之心,只是一直时机未到。 景盛帝看向夏守忠道: “贾卿做的好啊!他替朕,先在家里练了练手。” 夏守忠道: “是陛下圣明,才能任用靖武侯这样的英杰。如今霸上大军将成,陛下用不了多久也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整顿朝堂了!” 景盛帝摇头道: “西北不宁,难呐!” 沉默片刻之后,景盛帝忽然道: “他今日又写了首诗,你可知道?” 夏守忠赶忙回道: “奴才听说了,是靖武侯几个妹妹邀请他参加诗会,他推拒不过,所以做了首。” “奴才这个没什么学问的人,看了都觉得极好。” “尤其是其中一句‘但得君恩深似海,此心长向九重披’简直写到了奴才的心坎上,可见靖武侯一片为陛下披肝沥胆的忠心。” 景盛帝闻言笑了笑,道: “你确实不懂诗,这诗的精髓一句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为了国家利益,能自身不避福祸。” “贾卿能写出这句,也不枉朕这些日子的一番教诲。” 夏守忠故作尴尬的笑了笑,没再出声。 景盛帝却吩咐道: “明日将这首诗裱起来,挂在朕这西暖阁内。让那些以后来此议事的大臣,也都看看此诗,看看什么叫做家国大义。” “朕每日批奏折累了,也可以看看,就知道这天下尚有忠臣良将,并不是朕一人孤军奋战。” 夏守忠眼眶微热,心头暗叹这贾璟圣眷真是让人艳羡,这还是景盛帝首次要把一个臣子的诗挂在西暖阁上。 什么叫简在帝心?什么叫圣眷正隆? 靖武侯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152章 谁让朕看中的将军就只有二十岁呢 夏守忠心中艳羡,面上却是不显分毫,躬身道: “奴才明日一定办好。” 景盛帝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御案之后,拿起一份奏报,是皇城司从西北送来的密报。 他看了一会,眉头慢慢皱起。 “伪清、浑邪和北元,这段日子动作频频,怕是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 夏守忠回道: “伪清近期派人频频接触浑邪和北元,前段时间三方还在狼山举行了会盟,南侵我大汉之意昭然若揭。” 景盛帝冷笑道: “康熙那个老东西,上次死了儿子不甘心,这是要联合他国削弱我大汉了!” “成祖果然说的没错,伪清亡我之心不死,他们才是我大汉真正的心腹之患。” 景盛帝说到这,走到舆图之前,手指着西北方向: “你等下传朕的口谕,让大同、宣府、宁夏、榆林四镇,从明日起,边军不准解甲,斥候加派一倍,每日一报。” “过年期间也不能松懈。若有蒙古骑兵靠近边墙,不许出战,不许追击,以防中伏。” “让皇城司在西北的人,全力探查三方动向,谁出兵,出多少,走哪条路,什么时间动,朕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夏守忠一一应下。 景盛帝沉吟片刻又道: “让靖武侯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出征西北。西北一战关乎国家安危,绝不可松懈!” 夏守忠听到这有些难掩惊讶,轻声问道: “这次西北一战,陛下要用靖武侯为主将吗?” “根据皇城司探报,此次浑邪、北元和伪清加起来至少会出兵二十万以上,涉及西北和辽东两处战场。” “规模之大、涉及之广,可能是近些年我朝最大的一场硬仗。靖武侯只有二十岁,还只是三等候,让他指挥那些边军悍将,恐怕难以服众……” 夏守忠倒不是怀疑贾璟的能为,只是这次可能是景盛帝登基以来最大的一场仗,甚至关乎到社稷安危,他想着是不是用些老将更稳妥些。 景盛帝闻言眸子深沉,断然道: “此仗非贾卿不可!年羹尧、岳钟琪等人若是为主将,最多只能保持不胜不败的战略相持,想要取胜是很难的,更别说大胜、速胜。” “如今国库空虚,新政在即,西北战事绝拖不得,只有用贾卿,才有一丝速胜的可能,他是朕的福将,只有他才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至于用那二十岁的统帅,那就更简单了,谁让朕看中的将军就只有二十岁呢!” 夏守忠闻言心中一凛,恭敬领命,等景盛帝再无其他吩咐,他才缓缓退了出去。 景盛帝目送着夏守忠离去,这位富有四海的帝王,心底涌起了无尽的思绪。 贾卿啊贾卿,这次西北一战是胜是败,就看你的能为了! 朕这次可是将社稷安危都压在了你的身上,你可别让朕失望。 远处传来三更鼓声,景盛帝揉了揉眉心,打起精神,继续批阅起奏疏。 与此同时的盛京城,养心殿。 殿宇森然,烛火通明。 御案之后悬挂着巨大的舆图,辽东至西北,乃至到大汉九边重镇,朱笔圈点无数。 炭盆烧的极旺,却驱不散殿中凝重的气氛。 康熙端坐在御案之后。 数月时间以来,康熙整个人老了很多,鬓边白发森森,眼窝深陷,眉间那道竖纹刻得更深。 大阿哥战死蓟州,十五万大清军队折损,使他身心皆痛,这口气他咽不下。 本以为自己是一代圣君,结果损兵折将不说,连亲生的大儿子都战死沙场。 这以后还有何脸面被人称为“千古一帝”。 此生要是不能打败汉朝,入主中原,洗刷自己的耻辱,那他就算是死了也不能甘心。 殿中,李德全站在康熙身边,太子胤礽站在左近。 殿下两班则分别站着南书房三位大臣:佟国维、马奇、高士奇,和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等诸位皇子。 诸臣和诸皇子面上都带着一丝疲倦和谨慎,他们今日已经在此朝议了快三个时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件要事。 康熙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露着威严: “时辰不早了,接下来,议最后一件事。” 康熙站起身,走到舆图之前,枯瘦的手指指向西北方向: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如今浑邪汗国和北元王庭,已经与我大清商定初春共同用兵,合击汉朝。” 此言一出,殿中一静,气氛肃穆,众人屏气凝神,都等着康熙接下来的发言。 康熙继续缓缓道: “我朝这次两路出兵,一路由传尔丹统领六万大军,出兵辽东,牵制住年羹尧和汉军秦琼麾下那部分重骑兵。” “另一路在西北。北元和浑邪会各出十万兵马,分别攻击汉朝榆林、宁夏、肃州等西北重镇。” “此路我军只是辅助,并不作为主力。让浑邪和北元他们去和汉朝争锋,不管成败如何,都能消耗双方的国力。” “此路军主要统领我大清藩属喀尔喀蒙古和科尔沁部落的骑兵三万人,主将人选既要懂兵略又要善权谋,至关重要。” 康熙说完坐回御座,一字一句道: “汉朝自开国以来就是我大清的心腹之敌!我大清太祖皇帝几次征汉,都未能功成。” “前几月辽东一战之后,汉朝皇帝重用武臣贾璟,在他们神京城整军经武,颇有成效!” “如果再给他们时间去推行新政,恢复国力,那对于我大清来说,将是极其不利的局面!” “所以,此战我大清的目标不为速胜,要的就是在西北联合浑邪和北元拖住汉朝的兵力,让汉朝源源不断的往西北投入钱粮,拖垮他们的国力。” “祖宗的事业历经几代传到我的手里,如今也该和汉朝做个了断。” “此次西北之战关乎我大清国运!朕决定从诸皇子中,择一贤者,代朕出征,封大将军王,总管西北军事。” 第153章 贱婢所生,也敢觊觎皇位 康熙此话一说完,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各自心中盘算。 九阿哥胤禟更是直接和身边的十阿哥胤誐窃窃私语起来。 此事早就有风声传出,康熙的几位阿哥私下里也早就各有筹谋。 他们都认为此次朝廷封大将军王、参与西北战事,对于皇子们来说将是一次极其重要的机会。 不说满朝上下极其重视此战,就单说大将军王这个职位也极为不简单。 这个职位的人选既能掌握兵权,又能提升自身影响力,甚至关乎到将来朝廷的大位归属。 康熙看了一眼底下众人的神情,他的心里对于此次出任大将军王的人选其实早已经确定。 只是想借此事来试一试诸位皇子的反应,看看他们之中哪个是真的一心为朝廷分忧的。 康熙年纪愈大,如今他心中考虑的只有两件事。 一个就是入主中原,完成太祖未竟之伟业,另一个就是选一个合心意的继承者。 所以在康熙的心中,这次大将军王的挑选,既关乎西北战局,又关乎皇位继承人的考验。 见九阿哥胤禟在和十阿哥胤誐小声诉说什么,康熙面无表情的对其问道: “胤禟,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康熙以前对胤禟还是颇为青睐的,这得益于其母宜妃郭罗络氏的显赫名声。 加上胤禟自幼好学不倦,聪慧过人,热爱创新,曾亲自设计战车。 并率先尝试用拉丁语转写满文,为满族开先河。 然而,自大阿哥死后的这段时间以来,康熙对九阿哥胤禟的态度急转直下。 原因在于胤禟与老八胤禩关系密切,大阿哥身死之后这段时间,八爷党在朝廷里活跃的厉害。 诸多满清大臣推崇八阿哥贤良,尤其是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誐更是搞出什么八王大、八大王、王上加白的把戏,令康熙心中极为不悦。 虽说自大阿哥死后,康熙担心太子党无人制衡,有意扶持八王党平衡太子党。 但他还没死呢,这几个儿子就恨不得要夺位似的,还王上加白,简直毫无人臣之礼,放肆之极! 胤禟是有几分城府的,此时看到康熙的眼神似乎不善,谨慎着说道: “回皇阿玛!胤禵现管兵部,儿臣以为应该先听听他的见解。” 此前八爷党已经私下里召开过内部会议。 专题讨论并最终决定共同推举八阿哥胤禩为“大将军王”的首要人选。 如果皇帝不同意,就退而求其次,再推举十四阿哥胤禵上位。 而胤禟之所以让康熙先问问胤禵的意见。 是因为胤禵现管兵部,本就是带兵出身,是最适合出任大将军王的人选。 八阿哥胤禩想要争夺此职位,就必须得到胤禵的支持。 内部会议时,胤禵虽然已经答应举荐八阿哥胤禩。 但是胤禟等八爷党心腹仍然担心胤禵会出尔反尔,甚至出现自我举荐的情况。 胤禟此时的要求就是为了将胤禵逼到墙角,让他再无其他的选择。 如果胤禵说话算数,那现在就应该推荐八阿哥胤禩。 如果胤禵没有举荐胤禩,八爷党就会群起而攻之,将胤禵先给拉下马,然后再和太子党争夺。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胤禟就这样问,胤禵也没了其他的选择,就算是有其他心思,此时也只能举荐胤禩。 一旁的胤禵见胤禟让自己先行举荐,神色微变。 他虽然表面上是八爷党的人,但内心里他自己也有着上位的心思。 另外,他认为自己才是最合适出任此次大将军王的人选,只是内部会议时迫于形势,不得不支持八阿哥。 此时胤禟让他先出言举荐,是何用意他自然想到了:这是在断他的退路啊。 胤禵有些进退维谷,一时间没有说话。 但康熙好似看穿了胤禟的心思一般,并没有让他如愿,而是继续对着胤禟追问道: “是啊!胤禵是管兵部,可朕现在想听听你的见解。” 九阿哥胤禟见实在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嗻!儿臣以为此次西北作战,主要还是需要一个有权谋的阿哥去联合好北元和浑邪,让他们和汉朝去互相消耗。” “且阿哥带兵本就只是个坐纛的主帅,要紧的是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皇阿玛适才说的一个贤字,儿臣以为至允至当,八阿哥胤禩贤明仁德,朝野皆知。” “八阿哥若能出任大将军王,必能使三方一心,成就伐汉伟业。” “因此,儿臣举荐八阿哥胤禩,请皇阿玛鉴纳。” 胤禟一说完,十阿哥胤誐就迫不及待的紧跟着陈奏道: “九哥的话有理!当主帅的原用不着冲锋陷阵,历史上那些有名的谋圣兵圣,一丁点武艺也没有,不照样打胜仗吗?” “儿臣也举荐八阿哥为大将军王!请皇阿玛鉴纳!” 十阿哥这番话一出,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神情一变。 原本九阿哥胤禟的一番举荐说辞是没什么问题的,甚至听起来还颇为有理。 重点强调了主帅的运筹帷幄,刻意避开了八阿哥胤禩不懂兵法的短板。 但是十阿哥胤誐偏就心急,紧跟其后支持八阿哥,一番话让康熙皇帝和在场人有了怀疑。 有了胤誐这番话,康熙和在场人都知道八爷党内部讨论的结果就是推举八阿哥,争夺这个带兵的权力。 康熙见两人振振有词的举荐老八这个没带过兵的皇子出任,心中一片冷然。 这次西北之战关乎大清国运,两人作为皇子,不站在国家的角度考虑如何取胜。 反而是结党营私,一味争权,不识大体,难堪大用。 康熙心中从来就没考虑过这次让胤禩出任大将军王。 一来此战事关重大,必然是要一知兵之人出任主将。 二来,若是让老八染指了兵权,加之其本身在朝廷的名望,以后就更加势大难制了。 这对他平衡朝局和选下一任继承人都是极为不利的。 至于选择老八当皇位继承人,康熙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不仅因为老八不得他的心意,更是因为老八的身份。 贱婢所生,也敢觊觎皇位?? 第154章 胤礽:死老头子,就会找自己的茬 康熙心中不喜,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反而看向八阿哥胤禩问道: “老八,他两举荐你,你自己怎么说?” 八阿哥胤禩神情平静,面色波澜不惊,闻言躬身回道: “回皇阿玛!儿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九弟十弟厚望,儿臣愧不敢受!” “此战皇阿玛已经运筹帷幄,不管哪位阿哥出任大将军王,都是皇阿玛圣明所任,必能不负所托。” “当然,若是皇阿玛有命儿臣,儿臣也万死不辞。若无命,儿臣亦甘居人后。” 胤禩虽然有心当这个大将军王,但是表面上还是一片谦让之态。 不过,他这番话说出来并没有取信康熙,反而让康熙眼光一凝。 自己这个八儿子,总是说得好听。在自己面前就是甘居人后,回了家就是甘居人前! 表里不一,口是心非,一副假惺惺的样子。 表面什么都不争,暗地里让别人帮你争,哪有一点人君的气度! “八爷的话至为允当!” 就在殿内一片安静的时候,高士奇站了出来,朗声奏道: “此战有圣上运筹数月,不管哪位阿哥出任大将军王,都必能旗开得胜。” “老臣举荐太子出任大将军王!太子乃国之储君,代皇上出征,名正言顺。” “若能派太子胤礽前去带兵,必能激励士气,也能更好的取信北元、浑邪两国。请皇上鉴纳!” 高士奇一直是太子胤礽的坚定支持者,他见九阿哥、十阿哥都举荐八阿哥胤禩,有些急了,赶忙出言打断。 他不希望此次这么重要的好机会被八阿哥胤禩得到,助长八爷党的声势,使太子储君之位受到威胁。 康熙闻言忍不住用余光扫了站在一旁的太子胤礽一眼。 而此时殿上的胤礽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神游物外,不知在心里想着什么心事,好像眼前发生的事和他毫无关系一样。 康熙看着自己这个二儿子,心中有几分后继无人的凄凉。 若不是念着已逝的孝诚仁皇后,加之如今大清刚刚大败一场局势不稳,他真的想马上下诏废了这个不称职的太子! 整日里国事不管、家事难当,每天站在这跟丢了魂一样,这样的人以后怎么能担当起大清的江山社稷。 康熙转头看向太子,冷冷的目光如刀,肃声问道: “胤礽,高士奇举荐你担任大将军王,你怎么说?” 太子胤礽被康熙冰冷的目光看的一哆嗦,微微垂首,声音有些发虚的道: “儿臣……儿臣但听皇阿玛的吩咐。” 胤礽对于此次出任大将军王是兴趣不大的,他更想待在盛京搂着小妈过快活日子。 若是出任大将军王,沾染兵权,不管是胜是败,他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打了胜仗,他会被他老子猜忌更重。 打了败仗更不用说,大阿哥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胤礽想的是推自己的太子党四阿哥或者十三阿哥出任大将军王。 这样自己既不用去前线,又能不让八爷党的人抢夺兵权。 当然,他现在不会站出来举荐,等争议的差不多了他再顺水推舟,出面做个顺水人情即可。 康熙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每次问太子意见,都是这番无用的说辞。 不是皇阿玛圣明烛照,自有论断,就是但听吩咐。 你是太子,不是应声虫。 康熙看着胤礽,再次冷声问道: “朕上次说让你有时间多去看看大阿哥的家眷,你这三个多月可有去过?” 胤礽看着康熙阴沉的面色,心中暗暗叫苦,自己站在这一句话没说,这个死老头子,怎么又盯上了自己。 他每天那么多事要忙,哪有时间去看大阿哥的家眷。 就是有时间,他也不愿意去看。 大阿哥和他一向不和,他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还去看望他的家眷。 面对康熙的问话,胤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回道: “儿臣……儿臣这段时间忙于政务,还没抽出时间去看。” “三个多月了,还没时间?”康熙火大了! 胤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此时他也没在争辩什么,他现在看到自己这个亲爹就头疼。 死老头子就会找自己的茬。 康熙看到太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想踹他一脚,但是到底顾及储君的脸面,忍下了这口气,没在搭理太子。 而是硬梆梆的对着一旁的四阿哥胤禛沉声问道: “老四,大将军王的人选你怎么看?” 四阿哥胤禛出列,声音沉稳道: “儿臣举荐十三弟。” 康熙看着胤禛目光微动,这个儿子冷面无情,心中倒是有江山社稷。 就是性子有时候过于急躁,待人失之宽和,还需要再多历练历练。 康熙道: “老十三弓马娴熟,颇为知兵,倒是个人选,说说你的理由!” 康熙心中对于十三阿哥胤祥是极为喜爱的。 几年前,康熙在行宫召集大臣和皇子们研习书法。 不仅亲书大字对联当场展示,还邀请众人观赏皇四子胤禛和皇十三子胤祥书写的对联。 当时,诸臣环视,“无不欢跃钦服” 。 如此惊叹的举动,自然有阿谀逢迎的成分,但两位皇子擅长书法确是事实。 这一年,胤祥17岁,如果不是心里有底,康熙又怎么会让他同皇兄一起当场献技呢? 在康熙看来,胤祥继承了满洲人的传统技艺,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每次皇族射猎,他都精于骑射,发必命中。 甚至有一次出巡狩猎,一只猛虎突出林间,他都能神色不动,手持利刃向前刺之。 见者无不佩服他的神勇。 四阿哥胤禛恭敬回道: “回皇阿玛!若论知兵之人,诸阿哥中,莫过于十三弟和十四弟。” “两人都从小习武,精通兵略,有过沙场经验。” “而儿臣之所以举荐十三弟而不是十四弟,是因为十三弟的外公是喀尔喀蒙古大汗。” “此番西北用兵,我大清想要获得喀尔喀蒙古的全力支持,非十三弟担任大将军王莫属。” 第155章 抚远大将军王 十三阿哥胤祥闻言,微微低头,面上看不出喜怒。 十四阿哥胤禵则是目光闪烁,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八阿哥胤禩。 康熙沉默片刻,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而是向着十四阿哥胤禵问道: “老十四,四阿哥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 十四阿哥胤禵出列,单膝跪地道: “四哥的话有理,但是儿臣以为,若以儿臣领兵,喀尔喀和科尔沁也必不敢生异心!” 康熙面沉如水,问道: “你认为自己比十三阿哥更适合出任大将军王?” 十四阿哥胤禵梗着脖子说道: “回皇阿玛,论单打独斗,儿臣不怵十三哥!论行军布阵,儿臣自认也不落下风。” “至于谁更合适出任大将军王,自有皇阿玛圣心独运,儿臣不好回答……” 康熙没理他,又看向十三阿哥胤祥问道: “老十三,你四哥举荐你,你怎么说?” 十三阿哥出列,单膝跪地,朗声道: “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若蒙皇阿玛信任,儿臣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康熙点点头,道: “若以你为大将军王,你打算怎么打?” 十三阿哥胤祥想了想,沉声道: “儿臣有三策:第一缓进,浑邪和北元虽与我朝结盟,但依然各怀鬼胎。” “儿臣到西北以后,先稳住两方,不急于求战,待他们与大汉交锋之后,再缓图之!” “第二耗敌,此战不求速胜,只在劫掠破坏。” “每攻一地,只取粮草、焚汉军田禾、城池,杀青壮,留老弱拖累汉军,待汉军粮尽兵疲,再以精锐击之!” “第三分利,不管得多少金银好处,都以浑邪和北元为主。” “战利品多数分给他们,让他们多得利益,他们看到侵汉的好处和我大清的诚意后,自然会主动寻求与汉军作战。” 康熙听罢,眼中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好!这才是朕的好儿子!” 康熙起身,走到舆图之前,背对众人,缓缓道: “老十三通兵略,知蒙古,有胆有谋,朕意已决……” 他转身,目光如电: “封十三阿哥胤祥为抚远大将军王,总督西北战事,节制蒙古藩属所辖兵马,即日开始准备出征。” 康熙此话一出,殿内众阿哥神色各异,但没人敢再提出反对意见。 十三阿哥胤祥则是跪地叩首道: “儿臣领旨,必竭尽驽钝,不负皇阿玛所托!” 康熙顿了顿对胤祥告诫道: “此战之重要你也清楚,一定要再三小心,汲取上次大阿哥的经验,军情进展,要随时来报。” “汉朝皇帝对臣子贾璟十分信任,这次很可能让他出战西北,他武勇不凡,谋略过人,你要小心他……” “但也不要过分害怕他,如今时代已经变了,不是个人武勇能决定战争胜负的时候了。” 康熙自然调查清楚了上次大阿哥战败的原因。 他从调查中得出战败的结论就是: 一方面是汉朝那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重骑兵起了重要作用。 另一方面就是贾璟个人武勇不凡,颇为知兵。 当然,他对一些过于夸大贾璟武力的话是不信的。 什么一人锤破城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办到,古往今来就没有过这样的人。 加之蓟州城那一战,清军逃脱的不多,所以康熙认定这是汉朝那边夸大其词的宣传,那边一向喜欢搞这些玄虚的传言,不切实际。 十三阿哥闻言,再次回道: “皇阿玛放心,我大清勇士不惧任何人!” 康熙点了点头,又道: “老四!” 四阿哥胤禛出列道: “儿臣在!” 康熙道: “你管户部多年,调度粮草之事就交给你,此番西北和辽东用兵,都由你统筹粮草辎重,务使前线钱粮不缺。” 胤禛叩首回道: “儿臣遵旨!儿臣必竭尽全力,保障前线兵马无后顾之忧。” 康熙再次对着一旁隆科多道: “隆科多,你勇武善战,熟悉西北军务,这次就由你出任十三阿哥的副将,加封奋武将军,辅佐十三阿哥。” “此战若胜,朕不吝封侯之赏。” 隆科多出列,面带激动之色,叩首道: “奴才多谢皇上天恩,必誓死以报!” 康熙又一一对出战之前的事做了安排,然后便让众皇子大臣退下。 众皇子退出养心殿,老十为八阿哥胤禩没能争取到大将军王愤愤不平,怒声道: “凭什么让老十三出任大将军王,八哥哪里不如他?他不过是太子的一条狗!” 八阿哥胤禩淡淡道: “十弟,不要说了,皇阿玛英明睿智,自有圣断。” 九阿哥胤禟也小声道: “凭什么?我看老爷子也是昏了头!” ………… 翌日清晨,贾璟早早的便起了,先在院中练了半个时辰枪法。 然后在香菱伺候下沐浴更衣完毕,坐在房中翻阅秦可卿早上让人送来的书信。 贾璟看了看,论据详实,情真意切,没什么问题。 便召来亲兵叮嘱一番,让他们今日去玄真观面见贾敬,处理此事。 他自己今日要宴请开国一脉几位军爵在身的武勋,统一西北战事的共识。 然后马上要回霸上大营坐镇,家里的这些小事让手下的人去处理就行。 刚处理完这件事,香菱和小红就端着早膳走进来,轻手轻脚的摆放在案上: 一大盆梗米粥、数十个蒸馍、几个小菜,一大碗酱肉。 两人布好碗筷,垂手立在一旁,等着伺候。 可能是体质变化的原因,如今的贾璟饭量也跟着大增,一顿能吃旁人几倍的饭食。 “你们都吃过没有?小角儿呢?”贾璟一边走到桌案旁准备用饭,一边问道。 “没呢!等爷用过了,我们再去吃。小角儿还在睡着呢,天还早,我就没叫她起来。”香菱轻声答道。 贾璟看了一眼她清新秀美的脸,道: “嗯!她小孩子正长身体,让她多睡一会。你们也去吃饭吧,我这边不用你们候着。” 香菱两人摇了摇头道: “等爷吃过了,我们不急。” 说完,小红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道: “爷,方才我在外头看到鸳鸯姐姐带着一个人背着包袱往我们院子这边来,似乎是来找侯爷的。” 第156章 贾母送晴雯 贾璟听了也没在意,面色不变,只说道: “嗯,可能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事,等她来了再说吧!” 话音未落,就见鸳鸯领着一个背着包袱、穿着葱绿院绸小袄,一双红色鞋子的丫鬟,一前一后走进房中。 那丫鬟看着只有十多岁的模样,却生得风流灵巧,面若芙蓉,眉眼如画,眉眼间有些像林黛玉却又别有韵味。 削肩膀、水蛇腰、皮肤白皙细腻,柳叶烟眉细而狭。 细挑眉毛下嵌着一双俊目,似笑非笑间流转着灵动的光华,仿佛春水初融,又似秋霜未凝。 琼鼻樱桃口,指甲上涂着玫红的胭脂,此时脸上带着几分憧憬和怯懦之意。 鸳鸯走到贾璟跟前,褔身行了一礼后,轻柔的笑着问候道: “侯爷!” 贾璟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沉静的看着两人,问道: “鸳鸯,你不伺候老太太,怎么早上有空来我这边?” 鸳鸯清丽的脸蛋上挂着笑意,经过昨日和贾璟的一番私下聊天,她对其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闻言回道: “是老太太吩咐我,给侯爷送个丫鬟过来。” “老太太说您每日忙于军务和家务,十分辛苦,身边只有香菱和小红两个丫鬟伺候到底单薄了些。” “特意让我给您选了个身边出挑的丫鬟送来,照顾平时的起居生活。” 鸳鸯一番话让身后背着包袱的小丫鬟暗暗翻了个白眼。 什么老太太见侯爷身边单薄了些,特意送自己过来。 明明是老太太早上想起宝二爷的伤势,准备将自己送到宝二爷院子里。 结果被鸳鸯姐姐一番劝诫,说侯爷在府上也不容易,昨日想着老太太的身子骨,还送来安神香,一片孝心,应该给侯爷送个丫鬟照顾才是。 老太太思忖良久,最终才改变主意,将自己送给了侯爷。 怎么到了鸳鸯姐姐的嘴里,全变成老太太关心侯爷了! 贾璟闻言凝了凝眉,贾母昨日还被他气的头疼,今日就能给他送丫鬟? 这听起来咋那么让人不敢相信呢! 恐怕是鸳鸯昨日听了他的那些话,回去不知怎么说动了贾母,这才会有贾母送丫鬟的举动才是。 正暗自揣测着贾母的用意,鸳鸯已经将背着包袱的丫鬟拉到了贾璟跟前,介绍道: “侯爷!这是晴雯,原是赖家买来孝敬老太太的,已经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好几年。” “老太太说她针线好,手脚伶俐,会服侍人。便让奴婢带来给侯爷瞧瞧。” 贾璟闻言没再多想,将目光向晴雯投去,看着眼前这个原著里十二金钗又副册之首的丫鬟。 晴雯此时低着头,眼睑低垂,睫毛不时的颤动,显然心里并不平静。 贾璟回府以来倒是第一次见到晴雯,或许在贾母房中曾经有见过但他没在意。 他对于晴雯的印象主要还是来自于原著,大概就是相貌好、女红好、爆炭脾气、刚烈清白等特点和晴雯撕扇等一些名场面。 现在仔细一瞧, 单从外在容貌上看确实比一般的丫鬟标致几分。 清瘦的瓜子脸,皮肤白质细腻,尤其是和林黛玉一样的罥烟眉更平添了几分出众的气质。 也难怪后世人称“晴为黛影,袭为钗副”。 从容貌上讲,晴雯确实和黛玉有几分神似之处,只是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锋棱。 两人最终的结局也相似,一个是泪尽而亡,一个是被王夫人赶出贾府最终在兄嫂家里喊了一夜娘而死。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晴雯的悲惨结局多少有几分自己的原因。 做人尽情尽兴,锋芒毕露,热烈纯粹,却不懂人心险恶,明哲保身,韬光养晦。 不过,比起那些好话说尽,坏事做绝的人来说,晴雯之死,也让人心中感觉有几分可惜。 这个丫鬟,倒也是个忠心的,可以一用,和香菱一刚一柔,是个好搭配。 贾璟正思忖着,鸳鸯又轻柔的笑着说道: “侯爷,晴雯在府上这些年一直做事尽职负责,为人也十分爽利清白。” “就是有时性情上过于正直,看不惯一些藏污纳垢之事。还请侯爷能多包涵……” 鸳鸯提前给自己的小姐妹在贾璟面前打了个预防针,免得以后晴雯的火爆性子冲撞到贾璟。 贾璟点点头,装作恍然大悟道: “这就对了!我说老太太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送个丫鬟,原来是专门找了个性情‘凶悍’的小姑娘治我来了!” 鸳鸯闻言,有些忍俊不禁,掩嘴笑道: “侯爷说笑了!老太太可没这个意思。” “她只是知道一般的丫鬟侯爷未必看得上,所以,才把房中最伶俐出色的给侯爷送过来。” 鸳鸯尽量给贾母说着好话,也是为了缓和一下祖孙之间因为昨日治家引起的紧张关系。 倒是一旁的晴雯趁着贾璟和鸳鸯说笑,偷偷的抬眼看了看贾璟这个府上威名日盛的主子。 她对于贾璟的了解,大多是来源于她们丫鬟之间的交谈和昨日的冷酷治家一事。 虽然在来的路上,鸳鸯多番和她说侯爷是个好主子,不用担心。 但是她心中对于此行之后的命运还是憧憬之中带着几分惶恐。 憧憬自然是因为如今阖府就没有丫鬟不想进侯爷院子的,她同样心中期盼过,这对于丫鬟来说是真正能一步登天的机会。 而惶恐则是因为怕侯爷性情刚强严厉,不好伺候。 且她是赖家送进府的,昨日赖家已经被侯爷重重发落,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这个赖家送进来的人有意见。 晴雯带着心中的各种复杂思绪悄悄地打量了贾璟一眼,却发现贾璟此时也在看着她,心里一慌,又赶紧垂下头。 贾璟将晴雯的慌乱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只是沉声问道: “你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几年,平时都做些什么?” 第157章 廷议西北 晴雯见贾璟问询,福了福身道: “回侯爷,奴婢主要做些针线活,有时也给老太太捶腿、端茶、跑腿传话。” 声音清脆,带着点南方口音。 贾璟点了点头道: “既然是老太太的好意,本侯就收下你!我如今院中的丫鬟不多,你就和香菱做个伴!” “你虽是赖家送进来的,但也不用担心他家的事会牵连到你。” “有罪的没罪的,本侯心里都清楚。你进了我贾家,就是贾家的人,和赖家无干。” 贾璟仿佛知道晴雯心中的担忧所在一般,一句话就让她心中的忧虑去了几分。 贾璟再次说道: “鸳鸯说你性子正直,正直好,说明心里干净。” “只是不能仗着正直就口无遮拦,不顾他人感受,以正直之名行伤人之实,这就不对了!脾气不可对自己人使,知道吗?” 晴雯闻言愣了愣,她没想到贾璟一个侯爷会耐心和她一个小丫鬟说这番道理,她神色一凛,褔身道: “是,侯爷!奴婢记住了!” 贾璟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对一旁的香菱说道: “香菱,你带她去安置,往后让她跟着你,你教教她院中的规矩,平日里没事,也可以教她识些字。” 香菱乖巧的应了一声,走到晴雯身边,小声道: “晴雯姐姐,你跟我来吧!” 随即,香菱领着晴雯,一前一后的往厢房的小套间走去。 等鸳鸯也告辞离去之后,贾璟对着房中的小红说道: “小红,你以后没事多去三姑娘转转,你是个伶俐人,院中和府中的一些事物,你多放在心上,等爷在家时向爷汇报。” 贾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认为小红是个有才能的,给她加了加担子,人尽其才。 ………… 时间很快来到了二月二。 这一个多月时间,贾璟基本都是在霸上大营度过的。 连过年和元宵都没有在贾府多待,只偶尔被景盛帝叫进宫密议军务。 还有就是初一那天去宫内参加了大朝贺和大宴,然后便匆匆的折返。 这段时间,贾府和朝廷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和贾璟相关的更是不多。 值得提及的大概就是贾珍被打、年世兰来贾府拜会、王子腾奉命对京营整军三件事。 贾珍被打一事发生在过年前一天,那日其父贾敬难得从玄真观回府。 然后二话没说,命人将贾珍拖下去重重杖责。 最终要不是尤氏和贾蓉苦苦哀求,贾珍差点被贾敬活活打死。 不过,即使没死,也受了不轻的伤,导致贾珍整个年节期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至于年世兰上贾府拜会一事,则是受了其哥哥年羹尧的嘱咐,特意来见一见贾母和贾璟的。 大概意思不言而喻:年羹尧想要和贾璟结亲。 可惜贾璟忙于公务并没有回府,贾母和众姐妹倒是见了年世兰,说其人不错,相貌好、品性良、知书达理,是个良配。 当然,林黛玉和薛宝钗没说。 贾母甚至特意让贾宝玉出来见了见,听说贾宝玉见了惊为天人,当场失态,惹得贾政差点要打死这个逆子。 第三件事则是王子腾多番活动之后,终于如愿以偿的获得了整军京营的差事。 他向景盛帝承诺,三个月之内,整军必见成效,使京营不弱于霸上大营。 除了以上三件事,贾璟稍稍关注了一下以外,他的心思就全部专注在即将到来的西北战事上。 也不出他所料,自一月中旬开始,西北边关就相继有紧急塘报传来。 浑邪和北元调兵遣将,集结了几十万大军,南侵大汉之意十分明显。 随后,宁夏、榆林、包括甘肃、固原、山西等地无数加急塘报如同潮水般涌向神京城。 朝廷上下也因为此事取消休沐,兵部、五军都督府等部门飞快的运转起来。 而今日,贾璟等朝廷重臣被景盛帝传召参加朝廷的紧急廷议。 乾清宫门口。 这次廷议来的人不多,全部加起来只有九人。 分别是五位内阁大学士、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牛继宗、贾璟和兵部尚书陈乔、兵部侍郎王子腾。 之所以只来这么少的人,是因为此次主要议的西北边关军务,事关重大。 按大汉朝惯例,这种要事是不会开大朝会群议的。 一来大朝会百官齐聚,人多口杂,容易泄露军机。 二来大朝会仪式繁琐,拖沓误事。 一般都是先小范围廷议,定下基本方略,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扩大。 所以此次景盛帝召开的是中朝议,也就是皇帝和朝廷重臣密议,属于国家机密级别。 和后世的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类似的道理。 众人在宫门前没有闲聊,静静等待景盛帝的到来。 而贾璟也只是看了一眼牛继宗和未曾谋面过的兵部尚书陈乔,便目不斜视。 兵部尚书陈乔年逾六旬,马上就要致仕,基本不参加朝廷的各种宴会和朝议。 前段时间更是一直抱病,所以贾璟这个挂衔的兵部侍郎都没见过。 一盏茶功夫之后,景盛帝来到,众人也在御史的引导下有序进入殿中。 等众臣进殿,景盛帝已经在夏守忠的护持下坐在了御案之后。 他看了看下方的众臣,接受完朝贺之后,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 “众卿平身!此次召集卿等前来,只为西北边事。” “近日来,西北各处重镇相继传来紧急塘报,伪清已和浑邪、北元联合,三方重兵集结西北,侵犯我大汉之意昭然若揭。” “其中北元出兵八万,出河套,离榆林、宁夏两镇不远。” “伪清和浑邪合兵十五万,出嘉峪关,看行军路线是奔我甘州、肃州而来的,甚至他们已经有小股先锋哨骑部队抵达我大汉边镇四处游掠。” “关于此事,朕这几天私下里和诸位大学士、六部九卿和五军都督府主官都议过,但是意见并不统一,分歧颇多。” “军情如火,事态紧急,拖不得,所以今日就将卿等召集在一起,将此事确定下来。” “到底该是怎样的应对方略,今日要有个决断。” 第158章 和议之论 景盛帝说完此事,面色一肃,又向着东阁大学士徐乾学语气不满的质问道: “徐卿,最近都察院、国子监那么多人上奏疏谏言议和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朕说过汉清不两立吗?” 景盛帝态度颇为不豫,每次大战之前朝廷上下总是少不了议和、请降的声音。 国家逢此危难之际,一个个不想着怎么御敌取胜,就只知道屈膝求饶。 而景盛帝之所以质问徐乾学,自然因为他是东阁大学士兼都察院左都御史,上奏议和的那些人中有一多半都是他的下属臣僚。 且徐乾学本就是朝廷旧党和清流领袖,在士林中很有威望,这次的议和之论就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 徐乾学面对景盛帝的质问并不惊慌,反而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手持笏板,出班奏道: “回陛下!臣知道陛下曾对赵国公说过汉清不两立,伪清乃是我大汉心腹之患,陛下的这个话臣也是十分认同的。” “但臣等所言议和是和北元以及浑邪两国议和,并不是和伪清议和。” “陛下!朝廷前些日子才刚结束辽东的一场大战,如今国库空虚,国事艰难,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且如今北元、浑邪、伪清三方集结重兵几十万,我朝若是以一敌三,多线作战,实在胜算不高。” “所以臣等认为不若遣使去和北元、浑邪议和,先避过两方的兵锋,化干戈为玉帛,再图后计。” 徐乾学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他首先肯定了景盛帝不与伪清议和的正确性,然后话锋一转,提出要和北元、浑邪议和。 并举出议和的理由,一是大汉多线作战,胜算不高。二是朝廷国库空虚,不宜在大动干戈。 殿中如他这般想的也不止一人,首辅陈廷敬和王子腾等人闻言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王子腾更是紧跟着站出来,也拱手道: “陛下!臣赞同徐阁老的意见,战事一起,生灵涂炭,百姓难免死伤无数。” “若能以和谈换北元、浑邪退兵,实在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王子腾不是不知道景盛帝心中很可能是主战的,景盛帝对外一向态度强硬,但他还是要站出来说出这番赞同议和的谏言。 因为一来,他马上就要对京营进行整军,这件事关乎他能否上位兵部尚书,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但是若是西北起了战事,他想要整军京营就会平生波澜,难度加倍。 因为西北大战,很可能波及神京,朝廷这时候必然求稳,他再想要大刀阔斧整顿京营就会面对来自内部的重重阻力。 二来,他听到风声说景盛帝此次想要以贾璟为主将出征西北,这是他极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若是真让其掌握西北几十万大军的兵权,那还得了? 所以,议和是不是于国于民有利,王子腾其实不是很在意,但是议和对他自己争权夺利是很有益的。 他当然要站出来义正严词的支持议和。 王子腾的话说完之后,殿内其他人暂时没有发声。 牛继宗看向贾璟,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也就跟着闭口不言。 而文臣的其他几位阁老张廷玉、李光地、龚鼎孳都恪守官场之道,更不会轻易发表意见。 至于兵部尚书陈乔只是微眯着双眼站在那,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景盛帝看了王子腾和徐乾学一眼,目光幽深几许,神色微冷,却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环顾群臣之后,对着一旁的首辅陈廷敬问道: “陈卿,你是内阁首辅,我看你似乎也支持徐卿和王卿的意见,赞同和北元、浑邪和议,你说说看。” 陈廷敬迎着上方御案之后的景盛帝的眼神注视,心头一突,暗叹一声,拱手道: “陛下!老臣确实以为此时不是开战之时,国库里实在是没钱支撑朝廷打一场大仗了!”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若是因为钱粮不足导致前线失利,那对于我大汉就真的是一场灾难了!” “不如就暂且忍他一时,如能用和议换我大汉朝几年励精图治,重修内政,整军经武,纵然是一时受辱,也能换得我朝的最终兴盛!” “昔日唐太宗尚有渭水之盟,用一时和议换来唐朝恢复生息、发展经济的时间,才有唐朝之后的繁荣昌盛,请陛下三思!” 陈廷敬作为内阁首辅兼户部尚书,太清楚朝廷的财政状况了。 这些年国库都是入不敷出,哪里还能拿出钱支持西北打一场大仗! 所以,哪怕他知道景盛帝可能不喜他这番话,还是说出来了。 并以唐太宗为例,说明朝廷此时应该戒急用忍,以和议换时间。 陈廷敬此言一出,王子腾和徐乾学都是面露喜色。 连内阁首辅都支持和议,陛下怎么也会考虑一下吧! 景盛帝面色淡漠,依旧不发表意见,只是将目光投向李光地,问道: “李卿,你颇通兵事,你以为呢?” 李光地正手持笏板思量着,听景盛帝点名问他的意见,连忙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和议一事尚需斟酌!” “如今北元、浑邪来势汹汹,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但是若要与之交战,按陈阁老所言,钱粮不足确实是个大问题。且同时与三方之敌交战,也的确胜算不高。” “臣虽然知兵,但到底是没上过战场的文官,如今牛都督和靖武侯在这,他们都是守边多年的朝廷大将,不若先听听他们的高论。” 李光地一番话既没有说要和也没有说要打。 只是说了和谈和打两方面各有难处,并没有给出明确意见,就推出贾璟和牛继宗,想让他们两先发表意见。 贾璟闻言看了李光地一眼,心中暗暗给了个官场老油条的评价。 景盛帝则是依旧目光淡漠,并没有让李光地就这样糊弄过去,而是直接问道: “他两的高论一会再说,李卿先说说陈阁老和王卿、徐卿的和议之论是否妥当。” 第159章 徐阁老,你知道奸字怎么写吗? 李光地沉默了一会,见实在推脱不过,拱手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回陛下!臣以为和议之论暂不可行。” “陈阁老刚才举出唐太宗渭水之盟的例子,说其以和议稳定了局势,换取了发展的时间。” “但是唐太宗当初之所以能和谈成功,是因为其先派出勇将尉迟敬德,作为泾州道行军总管,抵达泾阳前线,组织反攻,与突厥军队在泾阳打了一场恶战。” “尉迟敬德勇不可挡,生擒敌军将领阿史德乌没啜,并且击毙突厥骑兵一千余人。” “然后唐太宗亲率六骑以疑兵之计,并以万骑严阵以待,用气势压倒对方,才能在渭水边斥退突厥兵马。” “但即使最终双方签订了渭水盟约,唐朝当时也赔了不少财帛。” “所以,若没有前面尉迟敬德对突厥的局部军事胜利,没有唐太宗的勇武谋略和疑兵之计,唐朝当时想要和突厥和谈是很难的。” “而如今,伪清暗中联合北元和浑邪,集结重兵而来,我朝若是想一仗不打就企图和议,怕是……不太可能。” 李光地其实还有句话没敢说,如果不能先压倒对方,就想和议,那大汉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换取对方退兵? 不过,他虽然没说,景盛帝却想到了,他面色幽沉下来,声音中泛着冷意,沉声道: “是啊!和谈就那么容易?伪清亡我之心不死,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用兵,就是不愿意给我大汉休养生息的时间。” “你们想和谈,不过是一厢情愿,有问过他们愿意答应吗?” “就算是答应了,我朝又该给出什么样的代价?是割地还是赔款?是纳贡还是称臣或者和亲?” “你们丢得起这个脸,朕还丢不起!唐太宗以渭水之盟为平生之耻,如今你们还想让朕再来一次?” 景盛帝一番话声色俱厉,说的在场众人面色变幻,殿内一时寂静。 所谓主辱臣死,若是劝景盛帝接受这些耻辱的议和条件,那他们就该死了。 景盛帝也不再询问剩下的几个阁臣的意见,而是直接问着贾璟道: “贾卿,你是什么意见?” 此刻,众人都抬眸看向那一身斗牛服的青年。 他们心中清楚,景盛帝之所以主战意愿如此之强,很大程度上是眼前这个青年给他的信心。 贾璟身形挺拔如松,面色沉静如水,拱手道: “陛下!臣的意见是一贯而明确的,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臣以为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朝野所谓议和之论,实是无知无能之言,彼等以陛下之屈辱,换一夕之安寝,置边关战士护国之心于不顾。” “言必曰为朝廷为百姓,忍辱负重,实是为自身之安危利益。朝廷有钱赔款议和,难道就没钱打仗保国吗?” “尤其以王侍郎之言荒唐可笑,说什么打仗百姓死伤无数,这场仗难道是我大汉要打的吗?” “敌人无故犯边寻衅,我大汉才是受害者,我们是不得不奋起反击,护国安民,这难道还错了不成?” “故臣以为,再言议和者,皆是出卖国家利益的奸贼,当立斩!” 轰…… 贾璟的一番话在殿中引起一片哗然! 众人都知道贾璟必然是主战的,但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强硬,甚至建议要把议和之论的大臣给斩了! 要知道刚才说议和的可是朝廷内阁首辅和大学士、兵部侍郎,都是朝廷有数的高官,这还了得? 尤其是王子腾更是脸色涨红,什么叫尤以王侍郎之言荒唐可笑? 这个贾家庶子竟然在这么多朝廷重臣和陛下面前点名辱骂自己,这…… 王子腾对贾璟怒目而视,当即出班喝道: “荒谬之论!” “祸国之言!” “放肆之极!” 王子腾一连吐出三个词语表示内心的愤懑! 一旁的徐乾学同样面色不虞,明显带上了几分怒意。 这个贾璟,早就听说其人仗着陛下的信重肆无忌惮、不知收敛、骄横无礼,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伙子骄兵悍将,只是在辽东小胜一局就已经如此跋扈。 若是西北再让其等掌握兵权,甚至再胜一场,那当今威望愈隆,朝廷推行新政还有谁能阻挡,到时自己这等旧党还有容身之处吗? 想到这,徐乾学越发的认为朝廷应该和议,而不能再打仗了。 徐乾学出班道; “靖武侯!我看你才是为了一己战功而不顾朝廷安危的奸臣!” “如今敌国三方重兵几十万,这一仗是好打的吗?若是战败了,那就是一场动摇国家根本的大乱。” “即使能不败,只要拖延日久,对我大汉国势也是极为不利!” “明明只要议和答应浑邪和北元几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就能解决此番争端!” “为何非要大动干戈,置社稷安危于险地?你是居心不良,只想着立功受赏,却不顾国家大局!” 徐乾学直接给贾璟扣上了一个为一己私利不顾全大局的帽子,甚至斥其为奸臣! 贾璟面色微凝,毫不犹豫的反击道: “阁老知道奸字怎么写吗?那是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 “我贾璟到现在还未娶妻未曾纳妾,自蒙陛下简拔以来,我两年半几乎待在军营,为我大汉强盛,不敢稍松懈一点。” “徐阁老,据我所知,你昨日刚娶了第十六房小妾,在朝廷如此危急关头,你不顾国事,贪图享乐。” “还有脸说我不顾全大局,颠倒黑白,卖弄唇舌,简直厚颜无耻!” “你……” 徐乾学两眼一黑,他根本没料到贾璟没和他继续争论议和之事,反而从纳妾一事上攻击他品性不行。 偏偏这事他还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巡察江南时当地大族送自己的扬州瘦马吧! 一旁的张廷玉、李光地几人仿佛又看到了当日乾清宫内赵国公被贾璟骂吐血的场景。 一个个忍不住神色一凛,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贾璟言辞如刀,不会又重演旧事吧? 第160章 朝堂论战 好在,徐乾学明显比赵国公身体素质好多了,虽然神色愤懑,瞠目结舌,到底没有吐血倒下。 倒是一旁的陈廷敬忍不住对贾璟问道: “靖武侯,和议之论真的不可行吗?” “这几年北元和浑邪一直有着和我大汉互市的要求,若是答应他们互市,难道不能换来他们退兵?” 陈廷敬提及以互市换和平的说法,这并不是他胡乱说的,而是大汉朝廷前些年确实如此操作过。 互市其实就是和草原部落通商的意思。 一般分为官方主导和民间自发两种形式。 其中?官市即官办市场?:由大汉朝廷组织,通常在固定的日期,如每年一次或数次。 于指定的边境堡寨,如大同得胜堡、宣府、山西、延绥、宁夏、甘肃等地的多处互市举行。 交易以?物物交换?为主,大汉官方用?丝绸、布匹、茶叶、盐、铁锅?等中原物产,换取蒙古草原部落的?马匹、牛、羊、皮毛?等牲畜产品。 官市的规模大、商品种类受严格管控,是互市的主体。 民市即民间市场?:在官市结束后,或在非官方指定时间,边境的汉蒙百姓、商人可以自由进行交易。 民市的商品种类更为丰富,包括针线、米谷、棉花等日常生活用品,交易方式灵活,是官市的重要补充,极大地促进了民间经济交流。 不过汉朝与草原时战时和,所以互市需要?严格的管理与限制? ?地点与时间?。 互市地点均设在长城沿线的军事要塞附近,四周有高墙围护,设有闸门,由汉军驻守,以维持秩序和安全。 交易时间由官方严格规定。 其中?商品也需要严格管制?: 大汉对战略物资的交易有严格禁令,?铁器、铜器、兵器、硝石、硫磺?等严禁出口,以防蒙古人用于制造武器。 对铁锅的交易尤其严格,后期甚至实行“以旧换新”制度,限量供应,以控制草原部落的金属加工能力。 甚至因此还发明了一种?凭证制度?: 在西北等地区,大汉通过颁发“?敕书?”,也就是一种贸易许可证,来控制贸易。 只有持有敕书的草原部落首领或其代表才有资格入市交易,这将贸易与朝贡体系紧密绑定。 互市的开放使边境贸易额激增数十倍,山西等地的晋商就是借此崛起。 形成了“西口古道”等重要商路,将中原的物产源源不断地运往蒙古高原。 大汉开国之初的前几十年里,和西北草原的互市还是十分频繁的。 主要是太祖、成祖等人将草原北元王庭等国打服了,北元等国当时愿意向大汉称臣纳贡,承诺不再南下劫掠。 成祖等考虑到要集中精力对付辽东伪清,也就答应了和他们互市。 但那时的互市是一种天朝上国对塞外蛮夷的施舍,是处理边疆事务的一种手段,大汉是占据主动地位的。 按成祖他们的说法就是,互市可以,但北元等国要纳贡称臣,要听话要乖,不听话我随时还打你。 后来汉朝国势倾颓,北元等国悍然撕毁盟约,多次出兵劫掠边境地区,大汉朝也就禁止了与草原部落的互市。 但此时,若是将互市作为让北元和浑邪退兵的条件,那就是摇尾乞怜,是会令大汉朝廷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不说北元和浑邪能不能同意退兵,即使一时退了,那他过一段时间又出兵侵犯,你又能怎么办? 贾璟极其严肃的摇头道: “此议绝不可行。不知陈阁老有没有看兵部来的西北奏报?” “北元和浑邪两国在狼山会盟,发布檄文,历数这些年与我大汉的仇恨。” “包括黄金家族受辱,大汗亲子曾被成祖所杀,以及大汉边将这些年杀害他们蒙古的军民,越界烧荒,侵占草场等等。” “虽说其中真假参半,很多都是欲加之罪。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想要让他们退兵,只靠一个互市是绝不可能的。” “他们兴师动众,准备数月,若是轻易退了,他们也没办法和他们国内的臣民交代。” “更不必说还有伪清一直在背后撺掇两国,伪清是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大汉和北元、浑邪和议成功的。” “他们必然会从中作梗,到时候即使能艰难谈成和议,恐怕条件也绝不是我们所能接受的。” “另外,北元王庭这些年连年白灾,牲畜死伤过半。” “浑邪刚刚统一西域大半区域,牧场不足,急需新的草场和奴隶。” “这才是他们出兵南下的根本原因,他们内部的问题不解决,即使这次退了,明年也会撕毁盟约卷土重来。” “到时候我大汉又靠什么条件再去和议请降呢?” “所以,说什么和议,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除了让我们错失出兵的良机,丧失边关军民的坚决御敌之心,起不到任何其他的正面作用。” 陈廷敬听贾璟一番话,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想当然了,面色黯淡的退了回去。 但是此时的徐乾学却是缓过神来,面上带着一丝羞怒之色,愤然道: “贾璟,这都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都是你为了出兵立功的借口!” “你虽然上次邀天之幸在辽东对伪清小有胜绩,但以我大汉的国力兵马,此时根本对付不了北元、浑邪、伪清的三国联军。” “他们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弓马娴熟,我大汉只要陷入这个战争泥潭,就会被拖垮拖死,那才是得不偿失!” 徐乾学看来背后也没少做功课,此时不再直接说和议之事,而是说这仗大汉没有胜算,反而容易被拖垮。 话中之意自然是,两权相害取其轻。 与其去打一场败仗或者被拖死在西北战场上,不如议和答应一些条件。 同时,还不忘暗暗指责贾璟上次胜仗不过是侥幸。 第161章 你什么战绩? 贾璟也不和他争辩,只是问道: “若是和议之后,北元、浑邪提出过分要求怎么办?” “若是和议之后,北元和浑邪又再次被伪清撺掇着出兵侵犯又该怎么办?” “蛮夷向来狡诈,反复无常,他们的话能信吗?” “战场上得不到的想在谈判桌上得到?这是幼稚天真!” 大汉又不是没和北元等国签过合约,被单方面撕毁的多了去了,拳头不硬说啥都是虚的。 徐乾学一脸正色,大义凛然道: “若是北元、浑邪反复无常,必被天下人所唾弃,古人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其若出尔反尔,以后必不能有好下场。” 贾璟闻言,怒极反笑,出言讥讽道: “你这让我想到了当初曹国公请道士做法布阵以御清军!一样的荒唐可笑!”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种无知的话你也能说出口,亏你还是朝廷大员,我看你不是蠢就是坏!” “你怎么不祈祷上天会降雷劈死不讲信义的蛮夷之辈!” “北元他们是第一次出尔反尔吗?伪清是第一次出兵犯我疆土,杀我百姓吗?” “他们这次无故出兵,本就已经失道失德,怎么没看到天下人唾弃?怎么没看到没好下场?” “徐阁老这么会讲大道理,不如去边关靠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去和蛮夷的刀枪讲讲,看看他们杀起人来会不会手软!” “真是耻与你这等无知无能之辈同朝为臣!” 徐乾学被贾璟再次骂的面色一变,脸色铁青的指着贾璟道: “你……你……” 贾璟对徐乾学这等腐儒之辈完全没有好感。 眼下大汉国势危急关头,竟然还想着用道德去感召蛮夷,还什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满嘴虚伪的大道理,简直又蠢又坏! 国家之间的争锋,哪里能靠讲道理? 靠的永远只有实力。 想想后世满清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神州陆沉,死难的百姓何止千万,怎么没有看到这些儒教门徒站出来唾弃他们? 相反,每次投敌最快的就是这帮人。 跪着当奴才,口称水太凉。无耻到没有下限。 蛮夷都知道: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想想都觉得讽刺! 这时,一旁的王子腾有些听不下去了,见徐乾学明显说不过贾璟,站出来高声喝问道: “贾璟,如今敌方势大,一时求和暂为权宜之计有何不可?” “只要等北元和浑邪退兵,待我重整京营人马,朝廷上再整顿边军,即使来年北元撕毁盟约,出兵再犯,我大汉也能多几分胜算。” “如果现在贸然开战,你霸上大营不过整军四个多月,难道能有把握一定敌得过对方吗?” “若是一着不慎,酿成大败,那才是危及社稷的灾难!” 小儿只知一味逞强斗狠,哪里懂国家大局。 即使议和有损国威,甚至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是最少不会危及社稷安危。 但是一旦战场失利,那才是动摇国本的大乱子。 贾璟看向王子腾,冷声道: “我霸上大营能不能胜,我不好说。” “但是我知道如果王大人只会求和请降,这京营之兵你还是不整为好,省的到时候被你整出一营的软骨头。” 王子腾被贾璟这句话骂的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 这次整军京营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上位兵部尚书,事关重大,竟然被贾璟当众否定他的能为,这不是在阻碍他的仕途吗? 王子腾神色一变,撕破脸厉声道: “贾璟,你也不过戍边两年,对外一场小胜,怎么敢如此自大,不将我等放在眼里,肆意诋毁!” 贾璟不屑的笑了笑,反问道: “我是不过一场小胜,只杀了伪清十几万人。不知王大人为官这么多年,有没有过这样的小胜?” 虽然贾璟并不想在众人面前夸耀自己的战绩,但是为了给景盛帝和这些旁观的阁臣们一点信心, 也不得不问王子腾和徐乾学一句: 你们都是什么战绩? 敢在这摇唇鼓舌,大放厥词。 说完,贾璟也不在理会这些朝臣,向着景盛帝拱手道: “陛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臣蒙陛下简拔于微末,日夜所思,就是报效君王,为国效力。” “如今边关危急,蛮夷猖獗!臣愿提三尺剑,为陛下扫平四夷,荡平草原,平复边患,护我河山。” “哪怕粉身碎骨、马革裹尸,臣也在所不惜!” “臣贾璟,请旨出征!” 随着贾璟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说出,恍若巨石投入了水面,在大殿之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群臣一时议论纷纷。 连似睡非睡的兵部尚书陈乔都挣了挣老眼,似不经意的瞥了贾璟一眼。 龚鼎孳和李光地两人目光深邃,看了看御案之后的景盛帝又看了看贾璟。 张廷玉则是皱了皱灰白的眉毛,悄悄用手捏了捏袖中的几封奏折,将其中一封主战的往外挪了挪。 “臣牛继宗,身为国家武勋,责无旁贷,也愿以身报国,请陛下允准!” 牛继宗紧随其后,对着景盛帝躬身行礼道。 刚才靖武侯舌战群臣他嘴笨没跟上,这时候表忠心的时候他可不能错过。 一旁的王子腾见两人一副一心为国的模样,倒显得他这个主张议和的像奸臣了! 他赶忙对着景盛帝劝谏道: “陛下!主不可怒而兴师!太上皇前车之鉴不远,陛下一定要慎重!” “朝廷此时用兵,财用不足,确实不是良机,难有胜算,陛下三思啊!” 王子腾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将太上皇都拿出来做反面教材了。 贾璟拱手道: “王子腾惑乱圣心,臣请斩王子腾,以安天下!” 王子腾: “……” 此刻,王子腾怒目圆睁,是真的将贾璟恨到了心里。 本来两人虽然有四大家族内部之争,和贾家的政治资源之争,但还是斗而不破。 王子腾表现出对贾璟的不亲近甚至是敌意,也有一小方面是做给景盛帝看的。 如果不是如此,他这次怎么能得到京营整军的差遣。 他怕贾璟越发权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所以干脆表现出不亲近。 但现在,他是真的心里恨极贾璟多次不讲情面的针对。 小儿跋扈猖狂,迟早不得好死! 且等着,等我将京营整军成功,上位兵部尚书,咱们在走着瞧! 第162章 汉人的血性和脊梁 乾清宫殿内。 贾璟面对王子腾的怒目而视,却显得神色如常,目光坚定。 贾府如今他已经基本整顿完,整个贾府在官场上只会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四大家族和开国一脉的亲朋故交,该收的收,该断的断,不能被他们给牵连着站错了队。 王子腾所代表的王家毫无疑问就是贾璟要断的那一个。 王子腾私心太重,能力平平,又只顾个人前程,不顾国家利益,迟早要被景盛帝所厌弃。 王子腾不知贾璟心中所想,见殿上众人都在看着他,怒声质问道: “贾璟,朝廷议事本就是各抒己见。本官犯了何罪,你竟然敢跋扈至此,妄言请斩朝廷命官!” 贾璟看都没看他,冷声道: “你王子腾身为兵部侍郎,蒙陛下信重托付军机大事,却不思为国出力,为陛下分忧,满嘴的议和之论。” “更是多次诅咒我大汉难有胜算,口中都是冠冕堂皇,心中实无一策。” “对外只知奴颜婢膝,辱我国威军威,焉能不斩以示天下!” 王子腾: “……” 我什么时候诅咒…… 心中实无一策? 我看你才是真的牙尖嘴利,徒逞口舌之快! 景盛帝高坐御案之后,听着贾璟与人唇枪舌剑,眼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目光落在贾璟那挺拔如松的身影上,只觉得心中有着难以言说的舒畅。 贾璟所言,几乎字字都说在了他的心上。 景盛帝从没有议和的想法,要不然也不会一个多月之前就开始准备战事了! 只是朝廷每次临战之前,就充斥着一股子议和、投降之风。 上次对战伪清时是这样,这次对战浑邪、北元又是这样。 不同的是,上次是他一个人顶住了压力,力排众议,坚持用年羹尧和岳钟琪主战伪清。 这次则是有贾璟做他的急先锋,有什么他不好说的话,贾璟都帮他骂出来了! 尤其是对徐乾学这个旧党腐儒,景盛帝早就心怀不满,只是碍于身份,不好直斥其虚伪迂腐无能。 好啊!有自己人的感觉就是舒服! 景盛帝想到这,面色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子腾和徐乾学,沉声道: “诸位爱卿稍安勿躁,继续议事,今日必要有个章程!” 这时,徐乾学恢复了几分精神,站出来出班道: “既然靖武侯一意主战,那必然是心有胜算。” “若是前线作战不力,久战难胜,甚至丢城失土,死伤惨重,是不是这个责任要算在靖武侯的身上。” 贾璟冷声反驳道: “既然徐大人一心议和,那伪清、北元等国若是出尔反尔,撕毁条约,再动干戈。” “乃至侵我国土,杀我百姓,致我大汉错失战机,丧权辱国,这个责任是不是要算在你徐大人的身上?” 没想到这个徐乾学不仅是个投降派腐儒,还是个心思诡诈的阴险小人。 虽然贾璟对此战有必胜的把握,但他不可能这时候说出来。 一来,即使说了别人也不会信,只会认为贾璟狂妄自大。 二来,若是说了必胜,那后面胜了没有惊喜,败了罪加一等,这图什么? 他不仅不会说必胜,反而会认可此战难胜,不容易,有风险。 到时候再胜,那就是他贾璟不避艰险,舍命相搏,历经千辛万苦才拼出的一份胜机。 当然,此战对于普通将领本就是一场难打的硬仗! 他可以为大汉流血出力,但也不能让人把他的功劳给阴了。 徐乾学闻言只是冷哼一声,并未说话,显然他心里也清楚蛮夷之辈是很可能出尔反尔的。 贾璟再次向着景盛帝拱手,沉声道: “此战虽难,难道因为难我们就要议和投降吗?” “国家养士百载,不就是让我们逢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吗?” “自我国立国以来百余年,伪清和北元就一直纵横肆虐在我中原王朝边境,杀戮我朝子民,劫掠我朝青壮,肆无忌惮,殊为可恨。” “他们仗着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来去如风,视我中原大地如他们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彼等坏事做尽,手上都是我大汉百姓的血债!” “我大汉不仅与伪清不共戴天,和北元同样仇深似海!若是和议一论传开,西北边境的百姓、将士,必将心寒如冰,痛彻心扉!” “臣作为国家武勋,值此敌寇入侵之际,别无他法,唯有抱一颗必死之决心,与之死战而已!” “军情似火,臣请陛下早做决断,免得遗失战机,被伪清、北元所趁!” 贾璟一番话说的在场众人一时都愣住了! 不过徐乾学和王子腾也没再站出来反驳他,实在是骂不过! 景盛帝也感觉火候差不多,该议的都议过了,也该做出决断了。 他也怕拖延日久,西北前线出现变故,面色一肃,沉声道: “诸卿所议朕已经知晓,朕自继位以来,朝乾夕惕,夙兴夜寐,唯一的心愿便是能在有生之年中兴我大汉!” “这些年兢兢业业,不敢懈怠!西北一事,议和一论不可行!” “我大汉国势之尊,超迈前古,太祖皇帝曾留下祖训曰:我大汉无夏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薄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是我大汉立国之基,也是我汉人的血性和脊梁!朕深敬服之!” “所以,当初面对伪清十五万大军进犯,朕没有后退一步。” “当时朝野物议沸腾,甚嚣尘上,都说伪清满万不可敌,议和投降之言比比皆是。” “朕顶住了压力,乾纲独断,最终战胜敌国,当然,这里面贾卿的功劳是最大的……” 第163章 一直打到……完全胜利 景盛帝这一番话,让群臣再次哗然,没想到景盛帝竟然直接表态议和不可取了! 王子腾、徐乾学两人心头更是蒙上一层阴霾。 他们虽然猜到景盛帝可能是主战的,但没想到景盛帝竟然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决心。 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景盛帝还不忘提一嘴贾璟的功劳! 景盛帝面色沉静的看向下方无言以对的大汉群臣,再次开口道: “这一次和前一次也没什么不同,无非是兵马更多一些。” “但朕有靖武侯,有牛卿、辽东还有年羹尧、岳钟琪,西北也有无数忠臣良将,更有大汉的百万军兵,朕何惧哉?” “无非就是打嘛!靖武侯给朕奏折里有一句话说的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不管是伪清还是北元,亦或者浑邪,或者以后还有西南、南洋什么敌国。” “他们不愿意给我大汉休养生息的时间,他们不愿意看我们大汉强盛起来,他们要来进犯我大汉,朕也只能应战。” “也就是说,他们要打就打,他们打多久我们都奉陪到底,一直打到……打到我大汉完全胜利……” 下方的群臣再次哗然,没想到景盛帝这态度比贾璟这个主战派似乎还要激烈几分! 这气势倒是很足,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给景盛帝如此充足的信心和底气。 难道就是靠贾璟小儿和大汉西北的军兵? 贾璟不过二十岁!真的就能托付如此大事? 西北的兵马,朝廷派人巡视过,可没多少是精锐! 还要打多久都奉陪到底? 国库连打半年的钱粮都拿不出来了!真的没钱了! 王子腾更是嘴角抽了抽,陛下又提到了贾璟小儿,这到底是有多受宠? 前一句可是刚刚引用了太祖的话,这一句竟然就是贾璟小儿的。 贾璟在殿下安静的听着,皱了皱眉,天子这最后一句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也是自己奏折里不小心提到过一次要打到完全胜利,将草原近千年之边关大患一劳永逸的解决,没想到景盛帝竟然记在了心里。 嗯,刚才顿了顿,可能是没词了,突然想到我这句话似乎颇为应景。 只是陛下你表态就表态,总是扯上我干嘛? 这几番表扬下来,殿中的其他人还不得嫉恨死我。 景盛帝接着道: “胜败咱们先不说,只要咱们君臣一心,朕相信即使偶有小挫,最终的胜利也属于我们大汉。” “唯一的问题就是钱粮,前线战士为国流血,钱粮绝不可短缺!” “赋税已经够重,百姓的赋税也不能再加,否则百姓活不下去,引发民乱,那就让伪清得偿所愿了!” “国库没钱,朕就从内库拿钱出来,朕的内库还有三百万两,全部拿出来作为西北之战的军用。” “另外,大伴,你记一下,从今日起,宫内御膳减半,撤掉所有多余的奢华服饰和仪仗,改用布衣、木器。” “后妃不得添置新衣,首饰熔化充公。将宫内园林中养的珍禽异兽放生或卖掉,空地改种蔬菜粮食,供宫廷食用,多余的可充军粮。” “再裁撤掉宫内冗余的宫女和内监,放其归家团聚。把所有皇家园林、行宫的修建全部停工。” “万寿节等庆典一切从简,将这些省下来的预算拨给兵部,供给西北战事!” “朕这次要节衣缩食,和伪清、北元和浑邪打一场国战。” 景盛帝此话一出,顿时将在场的众臣吓了一跳。 皇帝都要如此节俭来支持西北战事,他们这些当臣子的难道要干看着不成! 夏守忠首先愣了愣,随后眼角沁出几滴泪珠,忧心忡忡的劝慰道: “陛下!不可啊……” 首辅陈廷敬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叩首道: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都是臣无能,臣为首辅且管着户部,不能为国储财。” “如今边关有战,却让陛下为钱粮所忧,臣愚钝无能,罪该万死!” 其他众臣此刻也不好愣着了,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叩首请罪道: “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景盛帝起身走下御阶,率先扶起陈廷敬,沉声道: “与卿何干!卿这些年为朝廷财政呕心沥血,朕心里都清楚。” “是朝廷这些年用兵、赈灾各处用度不小,加上一伙子贪官污吏上下其手,吏治败坏,新政推行受阻。” “导致赋税连年减少,国库日益空虚。卿已经尽力了,只是很多事积重难返,非一日之功!” 景盛帝说完又将众臣一个个扶起,然后正色道: “朕并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朝廷如今财政困难也只是一时的,只要等打完这场仗就好了!” “朕希望卿等能团结一心,共克时艰,把朕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前线将士的身上,那就是不负朕的期望!” 景盛帝之所以此番在众臣面前说出要裁减宫中用度支援西北。 一方面是为了彰显自己与前方将士同甘共苦的决心,用以凝聚人心,团结朝廷众臣。 二来是朝廷如今确实缺钱,他不得不这样做。 三来则是为之后朝廷推行新政和追缴亏空做个铺垫。 毕竟他自己都节衣缩食,以后再整治贪墨、追缴亏空,总不能还有人说他待下严苛,不念旧情吧! 说到这,景盛帝长出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贾璟,温声道: “贾卿!西北战事朕就托付给你了!” 贾璟正色道: “陛下!西北战事,臣心中已有筹谋,但陛下能否答应臣一个条件?” 景盛帝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贾璟,不知他有何所求。 “陛下千万保重龙体!臣前些日子整顿府上的恶奴,得银三十万两,臣愿意全部进献给陛下,供陛下平日衣食用度所需。” “陛下要缩减宫中宫女、内监和园林建筑,臣不管。但是衣食用度方面,臣愿意出银子供给陛下。” “只求陛下不要薄待自个的龙体,陛下前些日子本就因西北不宁病过一场,每天又日夜操劳,宵衣旰食。” “再缩减衣食用度,龙体怎么能吃得消?陛下若是不答应臣此请,那臣忧心之下,即使在边关也难以专心作战。” “在臣心中,陛下的龙体康健胜过一切军务,只有陛下万年,臣打胜仗才有意义!” 不等景盛帝询问,贾璟面色一整,神情极为认真的说道。 第164章 总督三边四镇军务 节制九边 虽然贾璟整顿贾府所得总价值超过七十万两,但现银只有三十万两。 贾璟没有提出也和景盛帝一样将银子捐做军用。 一来,他知道景盛帝此番操作是有一定的政治作秀的意图,他一个臣子不好抢风头。 二来捐做军用和捐给皇帝吃穿用度那能一样吗?这里面对皇帝龙体的关怀程度能一样? 三来他若是捐做军用,那殿上这些大臣如何自处?他们要不要捐? 所以,贾璟只是情真意切的表示为景盛帝龙体着想,要给景盛帝“补贴吃穿用度”。 这是臣子发自内心的孝敬,绝无丝毫谄媚之意。 事实上,他也是真的关心景盛帝的身体,这样一个励精图治、有魄力的雄主可不能英年早逝了! 另一边,群臣都被贾璟的一番话所震惊。 这么一番阿谀奉承的话,他是怎么如此面不改色说出口的。 王子腾目瞪口呆,这才多大会功夫,又拍上了? 关键的是,他竟然没从贾璟的表情上和语气里看出和听出一丝谄媚或肉麻的意味,反而只有说不出的真挚! 他刚才脑子里还在想着朝廷财政和议和之事,贾璟却已经关心起了景盛帝龙体! 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他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 这简直…… 徐乾学则是满脸不可置信,就这还说什么奸字是女字加个干字! 奸臣明明自己已经跳出来了! 你贾璟就是! 牛继宗则是感觉自己又学到了点为官之道。 至于张廷玉等人,则是纷纷抬头看向那斗牛服的少年,一个个目光里都带有别样的深意。 景盛帝却是颇为感动的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几分。 虽没有答应要接受贾璟的“孝敬”,但还是温声说道: “朕身体好着呢,爱卿放心就是。” 贾璟低声说道: “陛下在,我大汉的天就在!大汉的江山社稷如何离得开陛下!” “陛下身肩天下苍生,励精图治之心,臣深知之!只是国事繁杂,非一日之功,陛下还是要以保全龙体为首要之事。” “此次西北之战,臣一定拼死为陛下扫平边关祸患!给我大汉开百年西北之和平!” “只请陛下爱惜自个,每日按时用膳就寝,不要过分操劳,让臣在外没有后顾之忧!” 景盛帝听到贾璟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心中更添几分感动。 再看贾璟那崇敬、孺慕、关切的眼神,只觉得不愧是自己从微末中简拔出来的忠臣。 比旁人就是更关心自己几分,每次最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龙体康健。 景盛帝点了点头道: “朕知道了!爱卿在战场上也要多加小心……” “朕还是那句话,朕会充分的信任你,不会让人掣肘,也不会命令你如何去做,更不会催促你进兵取胜。” “你也不要为钱粮的事担心,朕在朝廷会为你解决好后勤的问题,你就是打个两年三年,朕也想办法供应你军需。” “只望你用心处事,打出我大汉的国威军威!” 下方的群臣听到景盛帝这话更是心头一惊,陛下对贾璟小儿竟信任到这种地步? 朝廷明明钱粮告急,还说不催促进兵,还说打个两年三年也支持? 还让贾璟小儿多加小心? 这圣眷怎就如此深厚…… 张廷玉灰白相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将袖中的奏折拢了拢,苍老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 天子因为辽东一战和霸上整军一事,对贾璟的信重几乎无人能比。 前段时间还将其做的诗挂在西暖阁内,晓谕群臣,可见内心对其的看重和喜爱。 这次西北一战,贾璟若是小胜或者小败一场都还好。 若是再大胜一场,那陛下对其的圣眷必然达到巅峰,以后朝中还有何人能制衡! 怕是自己这些位极人臣的阁臣论圣眷都要逊其三分。 要知道以前陛下遇事都是问衡臣…… 在别人都还认为贾璟此战胜算不高的时候,张廷玉已经想到了贾璟若是大胜之后,朝中无人能制的局面! 张廷玉这段时间仔细研究过辽东一战关于贾璟的相关军报。 他不得不承认论个人武勇和行兵打仗,贾璟确实是天纵之才,在大汉朝能胜过他的武勋没有几个。 所以,这次景盛帝刚才说出要以贾璟主战西北,他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以他看来,即使北元、浑邪、伪清三方来势汹汹,但贾璟还是能够应对的。 不说如前次一般大胜,但想要保持不胜不败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小胜一场的可能性最高。 大胜的可能性也有,但很渺茫。 因为草原都是骑兵居多,来去如风,不好追击。 张廷玉止了止内心的思绪,暗自宽慰道: 自己也没必要过分忧虑,此战能小胜已经不容易,想要大胜几乎不可能。 只要不大胜,想来过段时间陛下也能冷静下来看待这段君臣关系。 而贾璟面对景盛帝的嘱咐,躬身郑重行了一礼,正色道: “陛下的话,臣牢记在心。” 贾璟并没有多给什么承诺,此时说的再多,不如以后的一封捷报。 景盛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环视众臣之后,沉声道: “如今西北军情如火,北元和浑邪随时都可能进犯,甚至已经动手了,只是朝廷还没接到军报。” “今日廷议结果已定,不可再延误战机。” “内阁立刻拟旨,明发上谕,命平辽将军年羹尧为蓟辽总督,节制蓟州镇、辽东镇军务,防御伪清的进犯。” “命岳钟琪为宣大总督,节制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军务,防止北元从正面南下威胁神京。” “命霸上大营节度使、靖武侯贾璟为征西将军,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领霸上大营前往西北主战北元、浑邪和伪清联军。” “另赐尚方剑,以节制九边诸镇兵马,全权负责此次西北战事。” “诸镇文武官员悉归其调遣,但有抗命不遵和敷衍塞责者,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第165章 取字,国之柱石 景盛帝此令一出,殿上众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内心凛然一惊。 征西将军?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 节制九边兵马?尚方剑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这些权力集中在一人身上,称一句权倾朝野绝不为过。 首先将贾璟本身的镇东将军改为征西将军,这是应有之义,都是从三品,并没什么特殊。 但是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这个权力就很大了! 这是大汉为了应对西北边防危机并不常设的职务,又称三边总督。 可节制甘肃镇、宁夏镇、延绥镇、固原镇四镇兵马,其中延绥镇也就是榆林所在。 按大汉的兵力分布,甘肃镇有甘州卫4万人,宁夏镇有宁夏卫2.5万人,固原镇有近6万边军,延绥镇有榆林卫7.5万人,这加起来就是20万人的兵力。 也就是说只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这一个职务就掌握了20万边军的兵权。 更别说霸上大营这次最少要出一半兵力随贾璟出征。 这加起来就是最少25万兵马的直接掌控权。 以这25万的大汉兵马应对浑邪三国的联军是完全足够的。 另以尚方剑节制九边,先斩后奏,便宜行事。这更是君王信重到极致才会给臣子的权力。 大汉自成祖以来就有分防分督的制度,也就是九边各镇设总督专管,遇大战才会由朝廷统一协调。 这也是为了防止臣子权力过重的制衡之策。 但景盛帝却直接给了贾璟节制九边的权力。 也就是说贾璟作为此次西北之战的主将,如果遇到需要年羹尧、岳钟琪配合作战的情况。 是可以不经请示朝廷,直接先行以尚方剑命令他们配合出兵的。 虽说此次浑邪三国的出兵方向都在西四镇,也就是贾璟所督榆林和甘州、肃州等地。 但战况千变万化,随时可能遇到需要跨区作战的时候,有了节制九边的尚方剑,贾璟就可以根据情况随机应变,不会遗失战机。 如此做的好处自然就是让贾璟减少了掣肘,有了极大地自主权。 但是如此集权于一人,这就太过权重了! 可以说,如果贾璟有不臣之心,以他节制的兵马,完全可以让大汉顷刻间天地反覆。 这是自大汉开国时期之后,臣子从未有过的重权! 不过,如今西北三国几十万兵马来犯,此次战事关乎大汉国运,也确实是开国以后少有的严峻时刻。 王子腾和徐乾学脸色难看,嘴唇阖动,欲言又止,他们下意识就想反对景盛帝这番“乱命”。 这哪里是臣子该有的权柄? 若是贾璟心怀不轨,大汉岂不就完了! 还有这对九边诸镇文武的先斩后奏之权,这比贾璟当初拿尚方剑整顿霸上大营时还要权重! 整顿霸上大营时,杀临川侯还需要拿齐罪证!否则属于越权杀人!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是战时。 按大汉律法,战时的尚方剑是真的有直接斩杀二品大员的权力,可不管你什么八议或者免死的特权。 也就是说九边侯爵以内的武勋和督抚重臣,都在此便宜之权包含之内! 一旦不听调遣或者干碍到战事,都可以先以尚方剑斩杀再奏报朝廷,完全不存在越权的嫌疑。 这等权柄,岂是人臣该有? 但此时景盛帝已经金口玉言下了旨意,王子腾和徐乾学就是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 议事之时,你再怎么争论都可以,这是臣子谏言的权力。 但此时景盛帝已经有了决断,圣心独运,再反对或者争辩,那就是藐视圣躬,对圣上不敬了! 张廷玉面色微变,目光更幽深几分,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陛下对贾璟的信重已经超过了常人。 这是把西北一战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贾璟身上,给了他最大的自主权,扫除了他可能会有的一切阻碍! 陛下嘴上说着不急着取胜,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急躁了! 罢了! 只是一时之权,只要贾璟在前方战事受阻或者不能快速取胜。 想来陛下就会恢复理智和冷静,收回不切实际的期望和这过重的权柄。 贾璟对于景盛帝的这番命令也有几分震惊,本以为能节制西四镇的兵马就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景盛帝又给了他节制九边、便宜行事的重权。 看来上次景盛帝对他说托付社稷之重,是真的一点没掺水分。 贾璟面色沉凝,声如金石,拱手拜道: “臣谢陛下信重,必鞠躬尽瘁为陛下平定西北之患!” 景盛帝亲手将贾璟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的沉声说道: “朕信你!” 说完,景盛帝想了想,又走回御案之前,取过朱笔,铺开宣纸,执笔写下两个大字:子玠。 景盛帝抬眸对着贾璟温声道: “你已经二十一岁,该有个字了,朕这几天想了想,给你取了一个。” “璟者,玉之光彩,是内在之德外显。朕赐你‘玠’为字,玠者,大圭也,是玉之形体,外在之器成形。” “《尔雅·释器》云:‘圭大尺二寸,谓之玠’。《周礼·春官·典瑞》云:‘王晋大圭,执镇圭。’此乃天子所执之玉。” “朕以此字赠你,是望你:内蕴光华,外执重器,为朕执圭,为天下执戟!” 景盛帝这一番赐字的举动惊呆殿内众臣,若说刚才给权,是天子对臣子的信重。 那此时赐字,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文臣所谓荣耀,是东华门唱名,进士及第,谓之天子门生。 那此时贾璟被景盛帝钦赐取字,更是视为子侄般的极为亲近举动。 王子腾等人在一旁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张廷玉眼睛微眯,心中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天子此时给贾璟赐字,既是示以亲近,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制衡手段。 君恩深重如此,若是贾璟不知感激,反倒心怀不轨,那必被天下人所唾弃。 不过,这个玠字,也未免期望太过了! 光由器发,器因光显。 名“璟”字“玠”,是谓:内有光华之德,外具重器之形。 此字暗含儒家“内圣外王”之象——内蕴光华,外持大圭,德器兼备,方可为国之柱石。 天子这是真的把贾璟视作大汉的柱石之臣了! 第166章 守忠当上,朕寝乃安! 乾清宫内, 贾璟躬身行礼,沉声道: “臣,贾璟贾子玠,谢陛下赐字!” 景盛帝扶起他,笑道: “子玠……这二字一出口,便有了国家重臣的景象。” 说完,景盛帝又对着殿内的众臣道: “你们且下去安排出兵事宜!陈卿,你执掌户部,这次西北之战的钱粮后勤就交由你全权处置,务使前线不为钱粮所忧。” “牛卿,这次你也随贾卿一起出战西北,霸上大营的兵马调度你可以先去动员起来。” “其他人都退下吧,朕再与贾卿商量一下此次西北之战的具体行军方略。” 陈廷敬和牛继宗等人纷纷拱手道: “臣等遵旨!” 而贾璟则是随着景盛帝在乾清宫继续商讨西北作战行军部署。 直到又陪着景盛帝用过午膳之后,贾璟才在夏守忠的相送下向着宫外走去。 “有劳内相相送了!” 贾璟对夏守忠的态度还是十分客气的,不管怎么说,这位景盛帝身边的内相是小觑不得的。 尤其是他马上就要出征领兵在外,更需要与夏守忠加深关系,建立利益。 自古以来,武将在外领兵,建立功勋,而朝内文臣进言污蔑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他不得不防上一手,给自己加个保险。 夏守忠是景盛帝身边的首席内官又执掌皇城司,且是景盛帝在潜邸之时就跟在身边伺候的,绝对是景盛帝心腹中的心腹。 听说景盛帝曾经在宫中说过:“守忠当上,朕寝乃安。” 只有夏守忠在身边值守,景盛帝才能睡的安心觉。 可见其对夏守忠的信任程度。 而夏守忠对于贾璟的态度更是热情中带着几分亲近,他可是太知道贾璟在景盛帝心里的分量。 如果说内官当中景盛帝最信任的是自己,那朝廷武将中景盛帝此时最信任的毫无疑问是贾璟。 尤其是刚才经过乾清宫一番所见所闻,他更对贾璟多了几分敬服。 竟然能想到捐出整顿奴才抄出的三十万两银子孝敬圣上,时刻不忘关怀陛下龙体。 这简直比他这个贴身内监想的还要周全深远。 也难怪陛下对此子信重有加,甚至还亲自赐字,这样有能为又忠心的臣子谁能不喜欢呢! 夏守忠脸色温和,笑着回道: “靖武侯客气了!您马上就要为国征战,杂家送送也是应该的。” “陛下这阵子一直忧心西北,杂家只盼您这次能扫平边患,凯旋而归!” 贾璟笑着拱手道: “必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我大汉杀敌平乱!” “对了,内相别忘了稍后派人去我那拿银子!” “陛下在宫中的吃穿用度方面内相多费心,不可因为给西北节省钱粮而苦了圣上自己。” “那样即使我等在外将士粮饷不缺,也会心中难安。” “另外,我见陛下这段时间又消瘦不少,内相平时多帮忙劝着陛下爱惜龙体,不要操劳过度。” 贾璟既然说了要进献银子,自然不会言行不一。 虽然景盛帝刚才没有明确答应,但是他要尽快把这份心意落到实处。 很多事,不仅要说得好听,更要做的到位。 夏守忠闻言面色有些动容,感慨道: “若是满朝公卿都如靖武侯这般时刻不忘为陛下着想,那我大汉何愁不能早日强盛起来!” “靖武侯请放心,照顾好陛下龙体是杂家的本分,一定不会出岔子的!” 贾璟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御道而行。 待走出内城,行至一宫殿拐角隐秘之处。 贾璟顿步,转过身,压低了声音,忽然开口道; “内相,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守忠面色愣了愣,见贾璟面色沉凝,似乎有其他事要说。 心头一动,示意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几个内监退到一边。 两人行至一偏僻所在。 贾璟没急着说出目的,而是笑着说道; “上次赖尚荣一事多蒙内相援手,帮我除了这背主刁奴之孙。” 贾璟一边说着,一边给夏守忠袖里塞了一叠换好的银票。 赖尚荣前些日子被皇城司抓入诏狱,现在估计尸骨都凉了。 夏守忠面色一动,悄悄用手摸了摸银票的厚度和质感, 凭着熟悉的手感,都不用拿眼睛去看。 他就能知道,面值是一百两一张的,恒源钱庄的银票,粗略估算出不下五千两银子。 夏守忠面上一下子堆满微笑,比之刚才更热络了几分,笑道: “赖尚荣一事是陛下做主处理的,杂家只是帮忙递了些许好话,如何当得起靖武侯如此……厚谢!” 他确实帮忙递了好话,若不是他说出赖尚荣走的龙首宫那边的路子,景盛帝也不会怒而从严从重查办。 “应当的!除了赖尚荣一事,还要感谢内相这些年在宫中对我家大姐姐的照顾。” 贾璟略有深意的说道。 “靖武侯的姐姐?贾女史?”夏守忠想了想才知道贾璟说的是贾元春,心中有些疑惑。 贾元春是皇后宫中女史,他何曾照顾过? 贾家那边以前送贾元春进宫走的也不是他的路子! 他只能说在贾璟简在帝心之后,没让手下的人欺负过贾元春。 照顾真的谈不上,真要是照顾,贾元春也不会这么多年在宫中还只是个小小女史。 靖武侯这难道是让我以后多关照贾元春的意思? 夏守忠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试探着问道: “侯爷这是想让贾女史往上动一动?” 夏守忠的操守似乎还可以,收了钱就想着给贾璟做点事。 当然,这个操守也是看人的。 若是旁人,即使给他塞银子他都不会轻易收,更别说办事了。 贾璟摇了摇头道: “宫中之事自有圣裁,我又岂敢随意干预。” 贾璟提起元春自然不是为了让元春在宫中升官受宠,甚至封妃。 元春自两年多前他尚是白身之时,宫内就传有晋升之意。 但这些年随着他的不断升官加爵,元春那边反倒是渐渐没了消息。 其中是何内情,贾璟心里自然清楚。 第167章 元春之事 本来若是没他这个变数,景盛帝想要拉拢开国一脉武勋。 就只有通过和武勋家的姑娘联姻,也就是给元春等人封妃,来收拢安抚开国武勋一脉的人心。 但是自他一步步成了领兵大将,手握十万兵权,元春封妃就逐渐成了不可能。 大汉朝只有太祖开国初期为了稳固政权,有过大量与开国功臣联姻的事。 自成祖以来,这种情况就大为减少。 汉朝后妃大多选自低级官吏甚至民间普通人家,其核心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政。 尤其是拥有兵权的武勋家的姑娘入宫,更是极为罕见的事。 当初的景盛帝也是上位不久,急于拉拢安抚开国一脉武勋的人心,才会选开国武勋家的姑娘入宫。 即使如此,当初传出要封妃的人选也大多是出自有名无实的贵爵武勋家族,比如之前只有一等将军空头爵位的贾家。 这种封妃的性质极为微妙,更像是一种政治拉拢的手段,而不是单纯的宠幸。 但自从贾璟一步步掌握兵权以来,这种联姻的拉拢方式就显得不合时宜,所以元春本来要封妃的消息慢慢就消失了。 景盛帝即使再信任他,也不可能一边让他在外掌握十万兵权,一边还在宫内将他姐姐封为妃子。 若景盛帝真的这样做,那就不是信重贾璟,而是忌惮猜忌甚至要清算贾家。 而贾璟此时之所以提出元春之事,不仅不是为了让她如原著般封妃。 反而是为了趁着此次景盛帝裁减宫中人员的机会,将元春想办法给接出宫。 其实自贾璟回京掌控霸上大营十万兵权之后,就有将元春接出宫的想法。 只是元春虽然仅是宫中的中低级女官,但她毕竟是“宫里的人”。 按照大汉朝的规矩,被选入宫之后,除了极少数被皇帝宠幸晋升的。 大多都是要在宫内服侍皇家到老的,甚至死后都只能葬在京城,想要接人出宫难度不小。 若是贸然操作,反倒是容易被人怀疑用心,所以贾璟才一直等待机会。 而这次听到景盛帝要缩减宫中开支,裁减宫中人员,贾璟就知道机会来了。 至于贾璟为何想要把元春接出宫? 主要原因就是元春如今在宫里不仅不会成为他仕途上的助力,反而倒成了他政治上的破绽和阻碍。 他倒不是担心景盛帝哪天心血来潮就将元春给宠幸了,然后封妃生子,让他进退两难。 景盛帝是极理智勤政的皇帝,这些年登基以来,从不沉迷女色。 后宫之中只有一后两妃,皇长子也是皇后所生,既嫡且长,没有给朝臣去参与夺嫡之争的政治投机机会。 他主要担心的是太上皇那边,这可是个不安分的存在,曾经就用曹国公拉拢过贾赦。 这次若是他西北之战取胜的消息传回朝廷,太上皇很可能会再次生出拉拢他的念头,那元春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虽说元春如今在皇后宫中,太上皇想要下手不容易,但不容易不等于做不到。 若是太皇太后出面,将元春赐给太上皇或是太上皇的某位皇子,那即使是景盛帝都不好阻拦。 毕竟元春是宫里的人,太皇太后和皇后都是对她有直接处置权的。 再加上王夫人和王子腾也是个不安分的,她们送元春进宫的意图就是为了攀附皇家。 若是趁着贾璟出征期间,她们和太上皇那边勾连到一起。 利用元春释放一些错误的站队信号,那将会陷他于不利的政治处境。 还有个原因就是,其实元春自己在皇宫中待的也并不快乐。 从原著元春回家省亲在私室与亲人相聚的一幕就可以看出来。 元春说一句哭一句,把皇宫大内说成是“终无意趣”的“不得见人的去处”,完全像从一个幽闭囚禁她的地方出来一样。 贾家所钦羡的荣华对贾元春这样在宫中举目无亲的女子来说也只是深渊,让她在其中苦熬。 既然留元春在宫里对贾璟和她自己都是有利无弊,倒不如趁此机会把她接回贾家。 夏守忠听贾璟否定了他的猜测,有些诧异,笑道: “那是何事?靖武侯尽管直说,杂家既然收了你的银子,若是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此话是夏守忠的惯用话术,能办到的不推辞,办不到的自然就不好说了。 贾璟抬眸看了看远处高大幽深的宫墙,眸光幽深,缓缓道: “我想拜托内相的不是让我家大姐姐升官受宠,而是想让内相趁着此次宫中裁减人员,将其打发出宫。” “实不相瞒,家中老太太年迈,最近常念叨在宫中当女史的大孙女已经多年未见。” “这几日更是想的茶饭不思,卧病在床。。” “正逢此次陛下降下恩典,有意裁减宫中人员。若能得内相相助,以全天伦,本侯不胜感激。” 贾璟自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用意,而是打着贾母思念孙女的幌子为由。 大汉朝以孝治天下,以孝道的名义是十分合适的理由。 至于贾母卧病在床也是真的,不过不是思念元春,而是……年纪大了,头疼病又犯了,正在家休养。 接元春出宫这件事,贾璟是尽量自己不过度参与的。 这事他已经在元宵节时和贾母提过,贾母起初是不太情愿的。 毕竟贾家这些年在贾元春身上花了不少的代价,就等着有朝一日元春能加封为妃,带着贾家一起飞黄腾达,成为外戚贵族。 结果贾璟说要把她接出来,这么多年的期盼和付出一下子化为梦幻泡影,她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但在贾璟陈述清楚其中利害之后,尤其是阐述其中对于贾宝玉和贾政可能存在的风险。 贾母感受到贾璟的“良苦用心”,犹豫良久还是咬着牙同意了,也是那天贾母的头疼病又犯了。 而此时的夏守忠听到贾璟的一番话,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若是贾璟是让他安排贾元春被景盛帝临幸受宠,谋取外戚之贵。 他即使能做到也不会答应,因为操作起来风险有点大且很容易得罪宫中的皇后和贵妃。 但若只是趁着此次裁减宫中人手的机会将贾元春打发出宫,这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件小事。 第168章 榆林危急 当然夏守忠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他凝了凝眉头,脸色变幻了下。 装作有几分为难,半响缓缓说道: “本来此事颇为不易,贾女史在宫中深受皇后的倚重。” “但是靖武侯一片孝心,杂家甚为钦佩。且靖武侯难得开口一次,杂家无论如何要给这个面子。” “靖武侯放心,此事杂家应下了,令姐必在此次裁减名单之列。” 贾璟何尝不知夏守忠在装做为难,但还是笑着拱手道: “如此就多谢内相帮忙了!” 敲定元春之事后,贾璟又和夏守忠套了套交情,方才告辞而去。 在宫门前汇合了亲兵之后,贾璟便马不停蹄的向着霸上大营赶去,很多出兵之前的筹备工作还需要他亲自去部署。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时分,春日明媚,微风中还带着几分寒气。 霸上大营。 此刻营内的兵马已经在牛继宗和朱雀等人的指挥下开始调动起来。 这次贾璟并不准备将十万霸上大营兵马全部调往西北。 一方面神京城不能没有可靠兵力驻守,靠京营那些人马是肯定不妥的。 二来西北之战在于要快,神京离西四镇距离太远,步卒调动来耗时太长。 且北元和浑邪骑兵居多,步卒带多了也作用不大。 所以,贾璟这次主要抽调两万精锐骑兵和马国成麾下一部分红夷大炮前往西北。 步卒也会酌情抽调两万人左右,主要是押运粮草,顺便去战场上见见血。 此时牛继宗和朱雀、马国成等人正在清点着骑兵出征的各部,以及安排辎重和军械粮饷。 除了他们之外,神武将军冯唐、锦乡侯韩武也在营内。 他们两人加上牛继宗,基本就是开国武勋里仅存的几位上过战场且军爵在身的武将。 这次贾璟已经和景盛帝请旨,将他们从京营调入麾下,一同出征西北。 冯唐和韩武他两的儿子冯紫英和韩奇在辽东时本就是贾璟的麾下。 可以说,是贾璟一手把他们带出来的,如今都已升了正五品、一等男。 冯唐和韩武也因此对贾璟也是十分感激,这些日子一直积极向贾璟靠拢,视他为开国武勋一脉的领头人。 这次王子腾能最终获得整军京营的差事,也是贾璟暗中授意冯唐和韩武支持的缘故。 冯唐和韩武本是京营节度副使,有了他两的带头支持,京营里开国一脉的其他武勋才没有过于反对朝廷整军一事。 也因为两人的识趣,景盛帝才会同意其等此次一同出征西北。 一来是用他们的武略,给西北之战增添几分胜算。 二来也是为了调走在京营威望很深的两人,方便接下来王子腾去京营整军。 “侯爷来了!” 朱雀眼神最尖,一下子看到贾璟从营外进来,对着身边的牛继宗等人招呼了一声。 牛继宗、冯唐、韩武和马国成等人闻言,连忙上前将贾璟迎入中军营房之中。 贾璟走入营房,看向一众将领,沉声问道: “出征事宜都准备好了吗?此次出战西北事关重大,我准备从霸上大营先发两万骑兵驰援榆林。” “再让一些火器兵和两万步卒随后进抵固原,骑兵要尽快安排好辎重粮草。” 贾璟对于此战心头已有全盘谋划,想要速胜浑邪、北元和伪清两路联军,就必须抢占时机。 先败其一路,稳住大汉这边的战况。 然后带精锐骑兵奔袭北元王庭狼山和浑邪都城,直击敌方老巢。 不去和敌方兵马打消极的防御消耗战,被牵着鼻子走。 而要主动出击,掌握战场的主动权,把敌军兵马按己方的战略调动起来。 也就是所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谁先扛不住。 所以,此战骑兵的机动能力很重要,前期就是和敌军抢时间。 朱雀拱手回道: “侯爷放心,营中早就做好了出征准备,只等侯爷一声令下,大军明日就可以开拔,奔赴西北。” 霸上大营这些日子在贾璟的坐镇下,早就已经暗中在为出征西北做准备,等的就是朝廷正式下令以及调拨粮饷辎重。 “嗯,骑兵准备半月口粮即可,户部的粮草这几日就会调拨下来。” “就是一时赶不上,等到了边关,本侯也自有办法筹集粮草。” 贾璟从没有为此战的后勤粮饷忧虑过,不说此战他不会打成耗日持久的消耗战。 就是真的拖延时间长了,他也有法子自筹粮草。 西北的那伙子晋商,他可是盯很久了。 这次若是有机会,直接趁着战时拿尚方剑给他一网打尽,到时要多少粮饷没有。 “军械、甲胄方面,今日就要和兵部协调好,随时做好出征准备。” “你们下去抓紧部署好!家里的事你们也回去安排一下,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正式出兵。” 贾璟继续吩咐道。 朱雀等人拱手称是。 等牛继宗、冯唐等人离开之后,朱雀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札子递给贾璟道: “侯爷!你看看这个,这是锦衣卫今日送来的紧急情报,西北榆林那边的。” 贾璟赶忙接过,阅览之后,神色渐渐现出凝重之色,沉声道: “北元八万兵马从河套直下,靠着收买边将和趁夜偷袭,已经攻破大柏油堡和柏林堡。” “两堡近两千守军被杀,近万百姓惨遭屠戮,只怕这会北元主力兵马已经到了榆林卫城之下,在与我汉军交战了。” 榆林镇防线沿长城东西绵延800多公里,大汉共设四十二堡,分段驻守。 其中中路榆林至横山段是榆林镇的核心防区,共有包含大柏油堡和柏林堡在内的9座边堡。 从此路线出发,沿无定河南下,路线最短,是北元经常选择的行军路径。 朱雀大怒道: “这个吉安侯陆恒是怎么守的城?朝廷几次明令要求他坚壁清野,小心北元。” “怎么还是被北元攻破了两座核心边堡,死伤这么多百姓,这么快就让敌军杀到了榆林卫城之下。” “他这个守将,当的失职!” 第169章 马上出兵 贾璟眉头皱了皱道: “此时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估计榆林向朝廷求援的紧急塘报已经在路上了!” “榆林北接毛乌素沙漠,南屏关中平原,东临黄河,西连宁夏镇,是屏蔽关中、控扼河套、连接东西的战略要地。” “若榆林失守,北元可沿无定河南下,直逼延安,威胁西安,此地绝不容许有失!” “看来,我们要马上出兵了,不能再等骑兵的辎重粮饷,先以轻骑奔袭榆林。” 朱雀想了想,宽慰道: “榆林卫城城墙高三丈,朝廷多次修缮,城高墙厚,还有驻军近一万多人。” “城内广有仓还有可支一年的积粮,想来守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榆林镇虽然有七万多兵马,但这个数是有水分的。 且兵马分驻榆林防线的四十多边堡之中,所以榆林卫城只有一万多人驻守。 贾璟默然片刻,沉声道: “谁也说不准!此战关乎重大,西四镇上百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我们赌不得,绝不能抱有侥幸之心。” 贾璟看了看舆图,目光在榆林和大同之间来回注视,又看了一眼甘州方向。 冷峻的面容上现出果决之色,声音如金石铿锵,命令道: “你马上让骑兵集结,两万骑兵最迟明日清晨就要出兵。” “另外集结军中两千精锐轻骑,作为先头部队。” “我回府一趟再去宫中向圣上陛辞,三个时辰之后,我带轻骑从大营直接奔赴榆林。” 朱雀拱手道: “是!” ………… 贾璟一路快马赶回贾府,直接往自己的小院赶去。 走过抄手游廊,一路上,贾璟明显感觉到荣国府的奴才比以往多了几分肃然之风。 上至管事下至小厮丫鬟,一个个谨小慎微,垂首低眉,没有以往高声谈笑的狂言浪行。 “三妹妹管家,倒是颇见成效。”贾璟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欣慰。 此时的精武院内,亲兵们也在收拾行囊,他们大多数都要随贾璟出征,只会留下五十人,在府上护卫。 贾璟走进后院,就看到香菱、晴雯、小红和小角儿都在。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虑不安和担忧、不舍的神情。 即使只在贾璟院中待了一个多月,和贾璟一共没相处过几次的晴雯眼圈都红了,香菱和小角儿更是抹起了眼泪。 这人就是这样,原本不认识的,转眼就忘。 但一旦熟悉起来,尤其是衣食住行都在一块的,自然会逐渐多几分了解和亲近。 虽然贾璟和她们相处时间不长,但多少也有了几分感情。 “三爷,你回来了!” 见贾璟进门,几人立刻迎上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她们都已经从亲兵的口中的得知了贾璟即将要出征的消息,所以都在院中等着他回来。 贾璟环视了一眼众丫鬟道: “要出征了,今日就走,你们在家都乖乖的,有事找三姑娘。” “或者让前院的亲兵帮你们处理,我会留五十名亲兵在府上护卫。” 香菱、晴雯等人闻言,神色愈发不舍。 本以为还能待上两三天,有个时间告别,没想到今天就要走。 小角儿最没顾忌,上前抱着贾璟的手,泪眼巴巴的看着贾璟,道: “三爷,能不能不要去,我不想又两年多见不到你!” 贾璟将她抱起来,目光柔和了些,笑道: “傻丫头!爷是将军,为国征战是我的职责,而且这也是好事。” “只有爷在战场上立功了,以后咱们在府上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不是。” 小角儿皱着卧蚕眉想了想,哽咽道: “那要不,我也跟着三爷您一起去?” “我现在长大了,不像两年前只会打帘子,我现在已经会骑马,四姑娘都没我骑的好!” 小角儿说着还比划了两下自己的小胳膊,显示自己现在很强壮。 贾璟被这孩子气的一幕逗得眼神更柔和了几分,道: “那不成,你就是想当女将军,也还得再等几年。” 说罢,勾起手指轻轻的在她的小鼻子上刮了刮,然后对着一旁的香菱和晴雯等人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我,自己在家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按原本的章法行事就行。” “院中的事,香菱、晴雯、小红,你们三人商量着来。” “爷,你这趟去西北要多久才能回来?” 香菱站在一旁,眼眶有些发酸,手中捏着帕子,想了半天问出这一句。 这几个月在贾璟院中的时光应该是她这辈子自被拐之后最舒心的日子。 侯爷自然不必多说,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脾性是极好的。 不仅让她跟着林姑娘读书学诗词,平日里也没有和她们丫鬟发过脾气。 院中的小红、小角儿和晴雯也都是好相处的,没什么心机,每天都是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 只是没想到,爷回京没几个月,又要出远门去西北打仗。 “我估摸着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时间不会太长,具体待多长时间,还要看前线的战事情况。” 贾璟想了想说道。 西北路途遥远,他这一趟去也不仅仅是和伪清、北元等国作战。 若是战事顺利,他也会留在西北一阵子,整顿西北四镇的边军,这也是景盛帝和他交代的。 西北那几镇兵马有一些控制在靖难武勋手里,景盛帝早有整顿之心,只是一直在等待时机。 香菱闻言面色放松了几分。 半年到一年,这个时间倒是不长,她们本还以为此次一别最少又是两三年呢! “那爷此次打仗会不会有危险?” 晴雯紧跟着问了一句,眸中带着一丝担忧。 “爷这次统着几十万大军呢,能有什么危险?若真是爷都危险了,那你们在神京城都不会安全!” 贾璟尽量语气平淡点,给她们一点信心。 “那就好,没什么危险就好,时间长点短点都没关系,战场上刀枪无眼的,爷一定要当心,我们可都在家等着你回来……” 晴雯红着脸,声音低了几分道。 这话是不是有些显得过于亲近了? 她是爽利的性子,虽比旁人生的略好一些,但可不是个轻薄的! 第170章 回府告别 贾璟忧心榆林战事,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几人走进了房中。 房中香菱和晴雯已经将贾璟要带的随身衣物和其他物件都整理好,归类放在桌案上。 贾璟将小角儿放下,检查了一下行装,确定没有遗漏。 又进入厢房之中,将身上的斗牛服换下,穿上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 此铠是一套全身铠甲,造型威猛,护胸甲饰有兽面纹,防御力极强。 然后在晴雯和香菱的服侍下,戴上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 而后换上战靴,整了整甲胄,将印信腰牌系于腰带之上,再悬上青虹宝剑。 香菱和晴雯忙碌完,抬起螓首看着眼前这一身甲胄的青年,都有些愣在了原地。 只见此时贾璟,剑眉斜飞入鬓,目似朗星明亮,削立、冷峻的脸庞恍若斧凿刀削,仪表威肃,气势惊人。 虽然她们不是第一次见贾璟一身戎装,但是以往多是普通的山字纹铁甲。 没有今日这般甲胄、冠、袍、带齐整精致华美,威仪不凡。 尤其是贾璟这一身武将英武超群的气质,此时根本遮掩不住,愈发显得整个人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香菱妍丽柔美的脸蛋上显出怔怔之色,抿了抿樱唇,一时看呆了,半响回不过神来。 晴雯虽然也觉得心跳都似乎漏了半拍,但到底比香菱先清醒过来。 先看了看贾璟的神色,然后带着几分心虚对着香菱笑骂道: “回回神,瞧你眼睛都挂到爷身上了,交杯盏还没吃,倒先上头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两人的磨合,晴雯算是恢复了几分原著中的风采。 虽然还不敢和贾璟说笑,但是和香菱之间却已经言笑无忌! 听着晴雯的嘲笑,香菱自然不甘示弱,她憨归憨,可不傻,反口道: “前儿个不知是哪个私下里和我说,侯爷生的俊俏,还说想给他暖床呢,哎哟……” 话还没说完,香菱就“惨叫”一声。 晴雯收回掐香菱的手,满脸通红的羞怒道: “你莫不是疯癫了!你你你……” 晴雯虽然骂人时牙尖嘴利,但吵架的功夫此时显然还不高明,半天嘴里没吐出什么犀利的词来。 这几日熟悉了之后,两人经常这样打打闹闹的。 只是此时在贾璟当面,晴雯到底比香菱拘束几分,红着脸没再说话。 贾璟也没去管她们二人的打闹,自顾自将一副护膝收入行囊,又将一个平安玉扣贴身放入怀中。 随后叮嘱道: “这个月十二是林妹妹的生日,下月初三是三妹妹的生日。” “我多半是赶不及寄东西回来了,你们记得把我备好的礼物到时候给她们送过去。” 晴雯和香菱此时也恢复了几分临别前的伤感,情绪又低落下来,轻轻的应了声: “知道了,爷!” 贾璟摸了摸两人的脑袋,温声道: “香菱平日里还去林妹妹院子里学诗词,等爷回来要考你有没有长进。” “晴雯,爷不在家,你要多照顾照顾小角儿,没事也可以跟着香菱学学识字算账,别欺负府上的小丫鬟。” 晴雯闻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竖起两只眼睛,忍不住娇嗔道: “爷……我没欺负过府上的小丫鬟。” 晴雯说完看了看香菱,心里暗道:到底是哪个小蹄子在爷面前进的谗言,怎么爷就认定了我会欺负小丫鬟呢! 她自忖虽然性子爆炭,但也从没有仗势欺人过。 尤其是赖家完了之后,她行事比往日都要谨慎三分,这……简直是冤死她了。 贾璟没有多理晴雯的抱怨,伸手将墙上挂着一直未用过的霸王弓取下。 此弓乃是系统奖励的项羽传承中的武器,为十石弓。 形如弯月,弓臂粗壮如臂,握持处刻有蛟龙鳞纹,整体气势磅礴,宛如神物降世。 弓身材质?由千年?玄铁?锻造而成,通体黝黑泛金纹,只弓身的重量就高达?八十多斤,唯有“力能扛鼎”者方可开弓。 贾璟自从获得此弓之后还从未用过。 传说霸王弓为天下第一弓,经久耐用,是勇武精神的极致象征,此次有机会倒要试上一试。 贾璟将弓背负,又拿起行囊,随即转身走出厢房,也不要几人再相送,自己独自朝着前院而去。 晴雯、香菱几人站在屋檐下目送着贾璟远去。 小角儿看着那挺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忍不住哇哇大哭着要去追赶,却被晴雯紧紧的抱住…… 贾璟汇合了亲兵之后,去荣庆堂拜别了贾母,交代了家中的一些事和元春之事,又看了看时日无多的贾赦。 然后马不停蹄赶往皇宫,和景盛帝见了一面后,再次返回霸上大营。 傍晚时分,景盛帝圣旨抵达大营。 晋贾璟为征西将军,总督陕西三边四镇军务,领霸上大营出征西北,赐尚方剑,节制九边,全权负责西北战事。 至此,西北之战正式开始,大汉朝廷也开始为西北之战全速筹备运转起来。 而牛继宗、冯唐、韩武、朱雀、马国成几人此时已经一身戎装,在校场待命。 景盛十年二月初二,傍晚酉时初刻。 太阳将落未落之际,略有些寒冷的风吹在霸上大营外的旷野上。 霸上大营的营门缓缓地朝着两边打开,一面“汉”字大旗烈烈作响,率先而出。 “咚……” 校场上传来一阵阵鼓响,低沉宏大,震撼人心。 随后八排铁骑排头而出营门,四面书写“贾”字的旌旗招展。 随后便是一身戎装的贾璟,手拿亮银龙胆枪,骑着赤兔马,背负霸王弓,披着大红斗篷,头戴兜鍪,缓行而出。 其身边左右跟着的则是朱雀、马国成、牛继宗等人。 再往后,则是朱雀从两万骑兵中挑选出来的两千精锐轻骑。 这两千精锐是以贾璟从辽东调回来的骑兵作为骨干,训练多时,都是见过血的真正精锐兵士。 每个骑兵都是一人双马,不披重甲,只携带行军口粮。 第171章 薛宝钗:林妹妹怕是我的大敌 贾璟将会率此两千轻骑日夜兼程,先行奔赴榆林镇。 其余骑兵人马明日一早才会出发,至于步卒则是要等几日后兵部、户部调齐辎重、粮秣,才会赶赴西北。 两千精骑按旗队排列,轻甲铿锵,军容整齐,高高举起的刀枪擦的锃亮。 骑兵队伍出了营门之后,就开始策马奔腾,沿着原定的神京-居庸关-宣府的路线疾驰而去。 而随着霸上出兵,神京城一时之间无数人的心被牵动。 林黛玉小院。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春季温度还有些寒冷。 夕阳余晖照在那穿着?月白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系着?水绿裙子?的病弱少女身上。 色调清冷,质地轻薄,显出一种落寞、孤高之感。 林黛玉坐在房中的炕榻之上,手中拿着那本《陆宣公奏议》轻轻的翻看着。 书中夹着很多纸条,都是贾璟的朱笔批注。 林黛玉此时看的正是其中《论两河及淮西厉害状》的批注:“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边事亦然。” 又看了看《均节赋税恤百姓六条》的批注:“新政之难,千载如一,然不可因难而不为。” 看了一会,她将书抱在了怀里,望向窗外霸上大营方向,沉默良久。 一旁的紫鹃此时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道: “姑娘,听府上回来报信的小厮说,侯爷已经带兵出发了。” 林黛玉闻言一怔,放下怀中的书,那张如精灵般俏丽的玉容上现出一抹忧思,轻轻的叹了口气。 都没来得及和自己告个别,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自那次探病之后,两人就没有在私下里接触过。 即使贾璟除夕回来过,也是没在府上过夜,便又返回了军营。 聚少离多,黛玉的心里一时有些惆怅。 自从上次和紫鹃深谈过之后,黛玉心中对于贾璟的情感日益不同。 有些期盼着能和贾璟在一起多待一会,哪怕不说话只是静静在一起坐一会也好,但却总是难以如愿。 她能做的只有将其送的这本《陆宣公奏议》,从头到尾反复诵读。 只盼以后能有机会和他谈论里面的治国、理财、用人、边防之道! 紫鹃给黛玉的茶盅里倒满温水递过去道: “侯爷实在是太忙了,今日回来过一趟,也就是换了身甲胄,和香菱她们交代了几句。” “然后去老太太和大老爷的院子里告了个别就离开了。” 黛玉闻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轻声道: “三哥哥这阵子都忙着西北的军事,那日年侯爷家的妹妹来府上,三哥哥不也没回来相见嘛!” 紫鹃看向黛玉,压低了声音道: “是呢!听说侯爷这次还被天子给赐了字呢!说是什么子玠!” “侯爷如今又大了一岁,这赐字之后是不是很快也就要考虑婚事了?” 黛玉闻言,面上浮现思索之意,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房外传来雪雁的声音: “姑娘,薛姑娘来了!” 黛玉转头看去,只见薛宝钗在莺儿的陪伴下,缓步走了进来。 “林妹妹,这阵子身子可好些了?” 薛宝钗一袭?玫瑰紫金银鼠比肩褂,外罩?点缀稀疏树叶纹的金色披风。 显得其肌肤胜雪、粉妆玉琢,双眸盈盈如水,带着几分关切的向着林黛玉问道。 林黛玉站起身来,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带着几分娇俏回道: “难为你费心!这阵子有三哥哥请的名医,用了针,吃了药,确实感觉和以前大不相同,身子轻快多了!” 薛宝钗的玉容顿了顿,自从上次从莺儿那里得知贾璟给了她和林黛玉两本不同的书。 她这阵子有空就会过来看看黛玉,两人互相之间也更多了几分了解。 宝钗拉着黛玉的手,坐到炕榻之上,笑道: “那就好!可见这个医师是治对了症的。妹妹的病若能完全好起来,想来三哥哥在外征战也能更放心些。” 黛玉的罥烟眉凝了凝,这是在说自己让三哥哥操心了? 不等黛玉说些说什么,宝钗又轻笑着道: “这些天京里传着西北那边的急报,我就估摸着三哥哥可能会出征,本还想着去给他求个平安符带上。” “没想到走的这样急,都没来得及和我们告个别。” 黛玉抿了抿粉润的唇瓣,罥烟眉舒展了下,道: “军情如火,听说这次是北元、浑邪和伪清三国联合出兵,想来局势严峻,耽搁不得。” 你的平安符没来得及给,我的平安扣必然是带上了的。 宝钗水润杏眸闪了闪,带着一丝凝重道: “那这场战事恐怕要比之前三哥哥对战伪清的那场还要凶险,我听我哥哥说,外面很多人都传着应该议和呢!” “说是此战不好打,多线作战,胜算怕是不高!” 黛玉轻轻的摇了摇螓首,柔声道: “看着三方联合进犯,集结重兵,来势汹汹,但是依我看,这战比三哥哥对战伪清十五万大军那一战要容易。” “伪清、浑邪、北元三国各有算计,并非同心同德。” “以三哥哥的武勇和谋略,只要能攻破其一路兵马,其他两国就不敢妄动了!” “我看三哥哥给我的《陆宣公奏议》中批注道:‘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想来三哥哥应该是早就心有谋算了!” 黛玉这些日子也通过邸报和各种时政书籍狠补了一番理论知识,说起来头头是道。 “呵呵……我们在家担忧也无用,但愿三哥哥能旗开得胜,早日凯旋而归!” 听到黛玉提及《陆宣公奏议》,薛宝钗的笑容淡了淡,轻声说道。 三哥哥给了林妹妹《陆宣公奏议》,给自己的却是《颜氏家训》。 这里面的深意,她这些日子仔细的想了又想,总感觉自己可能比之黛玉处在不利地位。 也不知三哥哥究竟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说自己才是当家管家的大妇,还是说林妹妹才是那个可以和三哥哥谈论政事的大妇。 宝钗虽然暂时不明其中深意,但她知道,不出意外,眼前的林妹妹怕是自己的大敌。 黛玉:“……” 她可没有其他意思,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第172章 榆林城门失守 黛玉小院,一时显得有些寂静。 黛玉和宝钗正各有心思之时,外间有贾母院中的丫鬟笑盈盈的走进来说道: “宝姑娘,林姑娘,老太太今儿个头疼好了不少,晚上说要和你们一起用膳呢,让我来叫你们去荣庆堂。” “其他几个姑娘都已经去了,就等你们了!” 黛玉掩嘴轻笑道: “这可是奇了!三哥哥一走,老太太这病就好了一多半。” 难怪府上有人称老太太患得是“见到某个孙子就头疼”的病。 宝钗柔声道: “时间也不早了,既然老太太唤我们,那就赶紧过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说着,两人在丫鬟的服侍下,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向着贾母院中走去。 ………… 十余日后。 贾璟率领的两千轻骑已经即将抵达榆林卫城,这一路基本没怎么歇息,星夜兼程,连战马都跑死几十匹。 之所以贾璟顾不得让汉军将士们停下来休整恢复战力,是因为越靠近榆林卫城周边所见景象越是惨烈。 在策马经过榆林城南方向不足百里的一座村庄时。 举目望去,是遍地的尸骸和鲜血,其中大多是老弱,尽数死状凄惨的横尸于地。 一些女子的尸体更是浑身赤裸的躺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与挣扎。 贾璟握着龙胆亮银枪的手不由越捏越紧,口中对于赤兔马的催促也是越来越急。 清晨时分, 榆林卫城南城头烽烟滚滚,城墙砖石上血迹斑斑。 城墙根上堆积的尸体层层叠叠,有北元兵马的辫发头颅,更多的则是大汉守军残破的躯体。 箭垛被檑石砸成犬牙状的缺口,城砖上密密麻麻镶嵌着箭矢,像是一头垂死巨兽身上竖起的鬃毛。 城头上,那面绣着“大汉榆林卫”的汉字大旗被一名头戴貂帽的北元蒙古军士兵斩落。 旗杆轰然倒下,砸在城楼前的石阶上,旗面浸入血泊,很快被践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 下一刻,榆林卫城的南城门被缓缓打开。 北元王庭的兵士在一名身披黑甲的将领指挥下朝着榆林城南城门洞里猛攻。 而离南城门不远处的北元军中军大纛之下。 有一身材魁梧、满脸粗狂须发、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的黑汉端坐马背上,遥看南城门处作战景象。 这正是北元王庭的左翼万户长兼枢密使脱脱不花,是此次率北元八万兵马出征大汉的主帅。 脱脱不花在北元是掌管军事的核心高官,深受北元大汗信任,位高权重。 在脱脱不花身边马背上还坐着一个皮肤白质细腻、面容英俊,一身金甲金冠的青年男子。 这是此次八万北元军的副帅,北元世子孛儿只斤·巴雅尔。 两人见榆林南城门被攻破,面上都是露出一丝笑意。 脱脱不花更是坐在马背上冷声大吼道: “榆林城城门已被打开,杀了最后这股汉军,榆林城就是我们的。” “城破之后,任你等劫掠三日,汉人的金银财宝和女人都是你们的。” 说完,他命人将中军大纛不断向南城门处压过去,想要以此激励士气,快速围歼榆林南城仅剩的这最后几千汉军。 与此同时,城墙内外和城头上纷纷响起北元士兵野蛮而又猖狂的笑声: “杀进榆林城,抢光汉人的财货女人!” 南城门洞内外,此时还挤着数千汉军将士在奋勇杀敌,抵抗着北元骑兵进城的脚步。 汉军榆林城副将周应元横刀立马,站在中间位置指挥。 他的甲胄上都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手上的长枪也满是豁口,箭壶里的箭矢也即将用尽。 其他汉军将士同样几乎个个带伤,身上沾满陈旧的血污与新的鲜血。 但他们每个人的眼里同时也透着一股沙场百战的狠劲。 “干他娘,这北元的狼崽子还真有点本事,把老子的刀都给砍的卷刃了!” 一个汉军校尉官模样的二十多岁汉子,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唾沫中带着些许血丝。 “他娘的,都怪吉安侯那个没卵子的狗东西,半夜竟然带着亲兵和心腹兵将从南城门跑了。” “导致南城军心大乱,才会被北元的狼崽子钻了空子给破了。” “否则咱们再守个十天半个月的,朝廷的援军也该到了!哪里会落到这般必死的境地!” 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兵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只是他每说一句眼角便剧烈的抽搐一下,仔细看去,原来背上嵌着一支断掉的箭头,入骨三分。 “说那个狗杂种干什么!他来榆林镇这么长时间,做过一件好事没有?” “除了喝兵血扣军饷,再加上每日搂着小娘子喝酒听戏,欺压咱们自己人,他还会干什么?” “我本想着这狗杂种这次能多坚持一段日子,咱们城中有粮有兵,怕他北元个毛!” “谁知道他娘的狗改不了吃屎,竟然就这么丢下这满城的百姓和弟兄给跑了!” “老子下次再见到这狗东西,非得弄死他不可!” 校尉官模样的汉子眼中满是厉色,显然是对吉安侯恨到了极点。 “你以为他为什么跑?城中没粮了!” “吉安侯那个狗日的联合那帮子文官暗地里将广有仓的粮食全给偷偷卖了……” “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另一个身着甲胄的武官模样的汉子还没说完,就被前方的周应元打断道。 周应元环视了周围的一圈汉军,声音沙哑的开口大喝道: “弟兄们,吉安侯跑了,朝廷的援军此时估计还在路上,咱们只能靠自己了!” “咱们身后就是榆林城,就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是城中十数万的百姓。” “他们就指着我们呢!我们若是退了,他们难逃一死,咱们只能死战到底!” 周应元举起手中的长枪,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周将军说得对!和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校尉官紧随其后开口喝道。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 三千汉军残兵全部举起手中的武器,齐声高喝道。 第173章 脱脱不花和巴雅尔 “好!兄弟们!打起精神来,把这伙子狗娘养的送回他们老家去。” 周应元说完,就张弓搭箭,将一名冲进城门的北元士兵射倒在地。 其余汉军也纷纷奋起余勇,或是张弓搭箭,或是拿枪拿刀反击,一时间将攻进城门洞之中的北元士兵杀伤数百人。 但这时,北元那边的反击也开始了。 一轮如飞蝗般的箭雨从城门外腾起,射向门洞内的汉军。 门内汉军聚集在一起,缺少遮挡物,当即就被射死数十人。 周应元见此一幕,又见到无数的北元士兵通过城头不断地绕袭到他们的身后。 顿时就知道这门洞不能再待下去了,这是个被两面夹击的绝地。 再次张弓搭箭射死一名北元士兵之后,周应元操起手边的长枪,大喝道: “兄弟们,都给我冲出去,让这帮狗娘养的知道我们汉军的厉害!” 说话之间,他率先纵马冲出了城门,持枪不断击杀城门处的北元士兵。 一遍杀敌一边朝着城外不远处的北元中军大纛旗下冲去,显然是想斩杀敌军主将,获得一线生机。 “兄弟们,跟上周将军,跟狗娘养的北元鞑子拼了!” 城门内的数千汉军将士,也纷纷红了眼睛。 不管带伤与否,全部手持武器,向着城门外猛冲而去。 对这些汉军将士而言,与其在门洞里被北元军乱箭射死。 不如冲出去真刀真枪的和北元士兵拼杀,这样即使死了,也能多给北元军带来一点损伤。 战斗马上进入了白热化,只和北元军的第一个照面。 汉军就倒下了几百人,北元军也死伤无数。 城门处仿佛成了绞肉机,血雨纷飞,北元军和汉军就像是两股汹涌的潮水。 不断地向着对方卷去,每次浪花交击,伴随着的都是双方士兵的不断倒地。 但是汉军毕竟只剩下了几千人。 而北元军此时除了其他城门处留了几千兵马,剩余五万多主力都被脱脱不花聚集到了南城门处。 眼看着汉军的数量越来越少,而北元军却从后方不断涌过来,越来越多。 “狗娘养的,拼消耗咱们根本拼不过他们,北元军将围攻四门的主力全部调到这边来了。” “看来咱们这伙人今天就要死在这了!” 那名汉军校尉,一枪刺死一名北元军之后,摸了摸脸上的血迹悲声道。 他并不是畏惧,而是想到城内的妻儿和父母,想到他们的下场,心中一时无比悲凉。 本来以他们榆林卫城的一万多兵马,是完全可以守住的。 谁知道吉安侯那个狗东西偷卖军粮,更是突然弃城而逃,导致军心大乱,一部分汉军跟着溃逃。 让他们现在面临这死局,真是想想都窝囊。 南城门不远处的北元军中军大纛之下。 脱脱不花和北元世子孛儿只斤·巴雅尔眺望着城门处正在冲杀的周应元等人,眼中皆是露出冲天般的杀气和冷酷。 “汉军还有如此骁勇之将,到此等绝境竟然还不投降,反而还敢朝我大纛冲杀过来!” “这应该就是近二十天让我军死伤一万多将士的汉军榆林镇中郎将周应元吧?” “此人忠诚勇猛,倒是有些可惜了。” 孛儿只斤·巴雅尔似模似样的摇着脑袋叹息道。 这是他第一次作为副帅参与对外征战,为了给在场的北元将士留个好印象。 他这几日都是和脱脱不花一起亲临战场,坐镇中军,表现的沉着镇定,可圈可点。 北元王庭是一个高度依赖血统合法性、结构相对松散、军事与行政合一的游牧联盟。 他们的最高统领被称为大汗,必须是黄金家族孛儿只斤氏的后裔。 大汗的直属部众是核心的察哈尔部,其余分封的部落则是由万户长和台吉掌控。 大汗只是拥有名义上的最高宗主权,战时可以令他们提供军队。 此次出兵大汉的北元八万兵马就主要来自于北元中枢狼山和脱脱不花所掌控的部落。 也因此,此次出征的北元军主帅才会是脱脱不花,副帅是大汗亲子孛儿只斤·巴雅尔。 巴雅尔主要是来镀个金,他听说此次用兵胜算很大,所以向其父求来这个差事。 脱脱不花才是此战的真正决策者,他不仅是北元王庭分封下最大部落的首领和北元掌管军事的枢密使,更是北元有名的猛将和北元王室的铁杆支持者。 北元多次对外征战都是由他领兵并取胜的,在北元军中有很高的声望。 此时听到世子的感叹,脱脱不花笑道: “确实如此!汉军从来不缺勇将,当初他们的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麾下更是猛将如云。” “可惜汉人实在是太喜欢内斗了,很多汉朝官员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这次若不是榆林的主将吉安侯陆恒弃城而逃,我们想要这么快攻下榆林城绝无可能。” “当然,这也多亏了满洲那边告知我们榆林镇缺粮的情报,否则我们也不会直奔榆林卫城而来并付出这么大的伤亡围攻这么久。”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等榆林城被攻下,汉朝关中之地就任我们纵横了。” 世子孛儿只斤·巴雅尔摇了摇头,冷哼一声道: “满洲去年在辽东打了大败仗,他如今和我们联盟,也只是想借我们的力量消耗汉朝罢了!” “我们在汉朝劫掠到足够的财货、铁器、牲畜和人口等,就回师王庭,不能白白的给满洲那边利用了!” 如果不是这次满清那边给出了足够的利益和情报,北元王庭怎么会答应和他们联合出兵侵汉呢! 但是满清那边想让北元和大汉互相消耗,让他们在背后占便宜,这是痴人说梦。 “世子说的是,汉朝那边估计已经派出了援军,再过一段时日就该到了。” “我们速战速决,抢够了好处就回去,让满清和浑邪去和大汉争锋,我北元坐收渔利。” 脱脱不花说完,就猛地一挥手,向着身后的北元军将士大喝道: “汉军人数不多了!儿郎们杀光他们!榆林城里的财货和女人再等着你们呢!” 脱脱不花一声令下,其身后那如同洪水一般的北元军,便敲响了战鼓,再次分出五千人面色狰狞的呼喝着。 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排山倒海一般再次向着南城门冲杀过去。 第174章 援军到来 五千北元兵在脱脱不花的命令下冲向城门下仅存的汉军将士,在冲杀过程中又分成两路。 其中一路北元军中的精锐士兵,直接嗷嗷叫的向着周应元等汉军冲杀过去,要去支援城门下的北元军前锋。 另一路则是架起云梯,从城墙上直往城内冲去。 而此时的周应元手中一杆长枪,在北元军中左突右冲,已经刺死了数十名北元兵。 他麾下的一众汉军将士,在他的率领下,也杀到红眼,死战不退,与北元军以命换命,进行着激烈的交锋。 片刻功夫, 南城门下又多出近千北元军和汉军的尸体,此时汉军三千人已经折损一千多人,剩下的也是人人带伤。 那个背上嵌着箭头的三十来岁的汉军老兵,此时左肩又中了一刀,左肋被捅了一枪,一条腿更是血肉模糊,被砍掉了一大块皮肉,站都站不稳。 他浑身是血,从城门洞里杀出来的这段时间。 他已经又杀死五六个北元军士兵,能够坚持到现在,他的身体几乎快到了极限。 他靠在城门旁的石壁上,用一只脚着力撑着身子不倒,一枪一枪的往外刺。 一个北元兵冲上来,被他刺倒在地。 又一个冲上来。 又一个。 等第三个北元兵狰狞着冲上来时,他已经实在没了力气。 北元兵见状一刀就直接砍向老兵的脖颈之处。 不远处的那名汉军校尉此时也在被五六个北元军重点包围,见此一幕,目眦欲裂,大吼一声: “老李挺住,我这就来救你!” 校尉官说完,不顾北元军向他刺来的长枪弯刀,拼命冲出北元军的包围。 拼着背后挨了一枪,跑向城门石壁上靠着的老兵。 那老兵见校尉官挨了一枪也要来救他,顿时虎目含泪,怒吼道: “老子今天都杀了快十个,够本了!” “你别管我,多杀几个狗日的北元鞑子,帮着周将军,守住榆林城!” 老兵说完,猛地一咬牙,丢开手中的长枪,身子一斜,避开北元兵砍过来的刀锋。 随后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那个北元兵,抱的紧紧的。 北元兵拼命挣扎,将刀捅进老兵的身体里。 一刀,两刀,三刀…… 老兵没有松手,而是抱着那个北元兵,往旁边倒去。 倒下的方向,是一处斜插在地上的半截实木枪杆。 枪杆将两人的身体一起捅穿,直到死的那一刻,老兵也没有放开抱住北元兵的双手。 那校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如同孤狼般凄厉喝道: “老李!” 很少有人知道老李是曾经带他入伍的老兵,以前更是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 “今日我大汉校尉尤世勇死于此。” 望着越来越多的北元兵马包围上来,那校尉官仰天大吼一声。 随即,手拿长枪状若疯魔一般冲进北元兵最密集之处,大杀特杀。 很快,尤世勇便浑身是伤,他的左臂也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的脸上被砍开一刀口子,皮肉翻卷,看起来像是一个狰狞的鬼。 但是他的枪还在动,每一枪必定带走一条北元兵的性命。 一盏茶功夫之后, 城门外已经堆满了尸体,有汉军的,更有北元军的,层层叠叠,血流成河。 活着的人踩着尸体继续拼杀,死了的人就成了战友的掩体。 汉军已经只剩下一千人左右,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搏命打法,显然是都已经抱了死志。 周应元此时在汉军最前面,他身上也已经被北元兵十余创,浑身染血,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他红着眼睛不断冲锋在前,想要去斩杀敌军主将,但层层叠叠的北元兵阻拦着他的道路。 他心中知道今日自己和榆林城都难以幸免,不禁悲愤的大喝道: “我与弟兄们,今日同赴此死!” 其余汉军将士们面色悲壮,也纷纷大喝道: “同死同死!” 就在汉军将士陷入绝境,北元兵胜券在握之时, 南城门外,北元大军右方忽然传来一阵响彻天地的号角之声。 那声音尖锐清亮,浩荡数里远,伴随着号角声之后的是一阵轰鸣般的马蹄声。 地面微微震动。 那种震动,不是几千人冲锋的震动,而是成千上万马蹄同时落地、整齐如一的震动。 沉闷,有力,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口上。 脱脱不花和巴雅尔猛地转头向右看,脱脱不花面色惊愕道: “怎么大军右方传来了号角声和马蹄声,难道是汉军的援军到了?怎么来的这么快?” “离得还远,命右军赶紧调转方向,列阵迎敌。” 脱脱不花不愧是久经战场的北元大将,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强行压住心中的震惊和不安,快速下令道。 脱脱不花的大喝声,让那些被号角声震慑的北元兵,从心神不宁中勉强恢复过来。 纷纷在各自千户长的指挥下,调转马头,列阵向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而此时的周应元和尤世勇等汉军将士也听到了来自北元军阵之右的汉军号角声和奔腾的马蹄声。 本来残余的一千榆林守城将士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准备和北元兵拼了的。 他们也没料到在这绝境之下,竟然有汉军援军到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只是这是从何而来的援军? 怎么来的这么快! 汉军将士纷纷神色一震,心头再次迸发出绝境求生的蓬勃力量。 不管是哪路来的援军,但听这号角声必然是汉军无疑。 他们并不是死路一条,或许今天有救了! 尤世勇面色大振,顿时哈哈大笑,高声道; “兄弟们,北元军右面有咱们汉军的号角声响起,想来是咱们的援军到了。” “咱们这是绝处逢生,面不该绝。这城没有白守,兄弟们没有白死。哈哈……” 周应元也大喝道: “兄弟们,都振作起来,机会来了,该咱们和这些狗娘养的算算账了!” 第175章 单骑冲五万 残余的一千汉军将士们,在这号角声笼罩下也都纷纷士气大振。 仿佛吃了仙丹一样,一个个涨红了脸,体内再次迸发出新的力量,捏紧手中的兵器,向着身前的北元兵杀去。 而城门下的北元兵则是不知道右方出了什么变故,敌方来了多少援军! 心神不宁之下,士气反而衰弱了不少。 此消彼长,顿时被汉军杀的不断向后败退。 随着号角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渐渐地人喊马嘶的声音也不断传来。 中军大纛下,脱脱不花和孛儿只斤·巴雅尔眼眸微眯,面色沉凝,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他们的右面,黄土漫卷的地平线上上,一道黑线正在逼近。 清一色的玄甲骏马,伴随着号角声,不断地沉默的、压迫性的逼近。 两千骑列成锋矢阵型,中央突出,两翼稍稍后掠,像一支离弦的黑箭,直直射向北元军阵。 这两千骑来得极快——从看见到逼近,不过片刻功夫,距离已不足五里。 北元世子巴雅尔眯起眼,努力看清来者何人。 只见领头的是一匹通体赤红,如烈焰奔腾,无半根杂毛的枣骝色马。 赤马踏破黄土,如一道红色的闪电。 马上之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 手拿一杆亮银枪,马上挂着一张大弓,红色披风被北风吹得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那人没有戴兜鍪,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入鬓,眼若寒星,面如刀削。 他冲在最前面,身后两千骑紧紧跟随,人与马之间仿佛有根无形的线牵着,没有一人落后,没有一人散乱。 脱脱不花的脸色变了。 他在草原上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骑兵冲锋。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冲锋——两千骑如同一人,两千匹马踏出同一个节奏,两千颗心仿佛在为同一个念头跳动。 那不是冲锋。那是惊雷落地。 这绝对是汉军的精锐骑兵。 “准备迎敌!”见汉军骑兵越来越近,脱脱不花暴喝道。 北元兵闻令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刀枪出鞘,弓箭上弦。 两千汉骑不断靠近,已经冲进离北元军阵的三里之内。 冲进两里之内。 冲进一里半之内……为首的马上汉将忽然抬手。 两千骑同时勒马,在距离北元军阵七百步外,齐刷刷停住。 烟尘散去,那为首的汉将策马缓缓上前几步,独自一人立在两军之间。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城门处堆积如山的汉军尸体,和洞开的城门。 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仍在拼杀的周应元、尤世勇和那一千汉军残兵。 最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北元军阵,落在巴雅尔和脱脱不花身上。 而此时前来汉军骑兵的两侧也打起了两杆汉字大旗和四面贾字旗,旗帜高高随风飘扬. 这一幕,让远远看到的周应元和尤世勇等人激动的头皮发麻,果然是我们汉军援军到了! “贾字旗!莫非就是去年在辽东大破清军十五万的大汉靖武侯贾璟?” 脱脱不花眼中一凛,闪出一丝慎重和犹疑。 他们北元对于大汉的情报也不是一无所知,大汉军中姓贾的大将,最有名的莫过于去年一战封侯的贾璟。 脱脱不花也没有过多的思考,久经沙场的他,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大军四周明明派有缇骑监察动静,汉军援军到来,怎么没有人提前来报?”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自那红袍汉将处传来: “是不是在找你们的缇骑,他们在这呢!” “咕噜,咕噜……” 一声声圆润的滚地声音响起,只见从汉军骑兵中扔出一连串的北元兵头颅,远远地滚到了北元兵阵前。 不待脱脱不花和巴雅尔反应过来,贾璟又是一声爆喝远远传来: “尔等北元无故侵我国土,杀我百姓,血债累累,今日就把命都留这吧!” 说完,贾璟面色一沉,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霸王弓,估算了一下距离。 此时他们离北元军前军大约七百步,离北元军中军大纛大约一千五百余步,有点超过射程,还是先不打草惊蛇。 贾璟将摸弓的手放下,面色冷厉,对着身边的朱雀、牛继宗等人下令道: “你等率军在此休整片刻,恢复体力,为本侯掠阵!” “待本侯攻破敌军、斩杀敌将之后,再趁势掩杀,勿使敌军走脱。” 贾璟的话音如惊雷,在牛继宗等人的耳边炸响,将他们震的目瞪口呆。 他们本都打算随着贾璟一同冲阵了,结果贾璟却下了这样一道让人难以置信的命令。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们在这休整掠阵,他难道要单骑对阵北元数万大军? 还要攻破敌军,斩杀敌将? 北元军看着可不少,粗略估算不下五万人马。 就算自己这边两千人马全部冲杀过去,胜算也不高,何况侯爷一人! 牛继宗等人不是不知道贾璟武勇,都听说过他武艺过人,力能扛鼎!曾经更是一击打爆临川侯。 但是你再怎么武勇,顶多也就是力气大一点,武艺高一点,能力敌千人就已经是古今罕见的顶级武将! 至于一人独战五万,那根本不可能,就是做梦也没有这般做法! 这命令下的是不是有点太过自负或者说轻敌了! 牛继宗等人当然不想看到贾璟被敌人围攻甚至身死,当即纷纷拱手准备相劝: “侯爷,不可……” “听令行事即可,有什么话战后再说。”贾璟挥了挥手,沉声打断。 他当然知道牛继宗等人的想法,有些事不是亲眼所见是难以让人相信的。 而他之所以下达此令,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的武力极限在哪,究竟能不能做到万军之中取敌首。 更重要的是经过十几天不间断的日夜奔袭,这两千汉军轻骑已经疲惫不堪,此时战力十不存一。 若是让他们现在立马去和北元兵正面交锋,即使有他带头冲杀,也必然会伤亡惨重,造成没必要的损失。 既然如此,不如他自己先试试再说。 虽然北元军看上去不下于五万人,但他毫无畏惧,自诩即使不能斩将夺旗,想要自保绝无难度。 毕竟赵云、吕布、项羽,哪个不是可以万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的猛将。 他身兼三人武力,冲个五万人的北元军阵,又有何难! 说完,贾璟不在多言,带上兜鍪,直接单枪匹马,迎着初升的朝阳,冲向北元军军阵。 赤兔马四蹄横空,赤红的身影在金色的晨光之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马上之人兽面吞头连环铠泛着幽冷的寒光,三叉束发紫金冠上的红缨猎猎飞扬,西川红锦百花袍被北风鼓荡,像一面燃烧的战旗。 第176章 一点寒芒先到 榆林卫城之外, 贾璟单枪匹马冲向北元军阵,手中一杆亮银龙胆枪,枪身粗如儿臂,通体银亮。 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刺目的锋芒……一百多斤的重枪,被他单手提在手中,仿佛提着一根寻常的木棍。 牛继宗面色凝重的看了看左右的冯唐和韩武,几次张口欲言,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虽然心中担忧,但是战场之上军令如山,丝毫容不得他讨价还价,只能听令行事。 无奈之下,他只能和朱雀下令身后两千轻骑先不要妄动,休整待命。 随后牛继宗和冯唐等几人骑马上前几步,捏紧缰绳,紧紧盯住战场,随时准备策马支援贾璟。 与此同时, 城门下的周应元、尤世勇等人见来援汉军中只一人冲阵,纷纷神色大惊。 他们和北元军作战多日,可是十分清楚北元军的战力并不弱。 单枪匹马冲击五万人的北元军阵,就算武力惊人,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兄弟不可,不要为了我们枉送性命!” 尤世勇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贾璟方向大喊道。 虽然明知贾璟不一定能听到,但他还是极力呼喝着示意贾璟不要白白送死。 城门下其他的汉军将士见此也是一个个咬紧牙关,奋力杀敌,心中暗暗为贾璟捏了一把汗。 而北元军中军大纛下的北元世子巴雅尔听到贾璟的大喝,先是神色一凛,以为汉军来的不止这两千人马,或许还有什么埋伏。 然后见贾璟一人单枪匹马、冲阵而来,他一愣之下,继而仰天大笑: “哈哈……万户长你看,这汉将莫不是傻了吧?竟然独自一人来冲我五万人的大军!” 脱脱不花同样神色一凝,神色中带着几分疑惑,想了想,缓缓道: “听说汉将贾璟十分悍勇,曾经在汉朝蓟州城下以一己之力击破城门,有鬼神莫测之力。” “世子,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巴雅尔闻言,英俊的面容滞了滞,随即笑道: “万户长多虑了!那不过是汉人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 “万军之中取敌首那只是汉人话本里的幻想。即使他再怎么悍勇,难道还能敌得过我千军万马!” “刚才那周应元不也是想冲杀到我中军大纛,现在呢,不还是……” 脱脱不花没有再反驳,其实他心里也不信个人武勇能破万军。 但是多年征战生涯让他明白,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战场之上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于是他冷喝着下令道: “再分出三千人去灭了城门下最后一点汉军残兵,动作要快,还不知道汉军有没有其他的援军,我们要马上进城。” “至于这冲阵的汉将,不要轻易弄死了,帖木儿,你率三百精骑,去将他给我擒下。” 巴雅尔听着脱脱不花的稳妥部署,心中顿时嗤笑一声。果然是将军越老,胆子越小。 就这一名汉将,有必要出动三百精骑前去捉拿吗? 更别说帖木儿可是北元军中的猛将,由他带三百人,真是杀鸡焉用牛刀。 巴雅尔心中不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毕竟只是副帅,非必要他不会插手脱脱不花的部署。 随着脱脱不花的下令,前方北元军阵之中,便有三百骑北元兵在千户长帖木儿的带领下,向着贾璟策马冲去。 贾璟此时离北元军前军已经十分接近,片刻功夫便和帖木儿等人交击在一起。 帖木儿一马当先,率先来到贾璟面前,挥动手中的钩枪向着贾璟勾去,想将贾璟从马上勾下来,然后活捉。 他是北元军中有名的猛将,曾经用骨朵劈死过一头猛虎,北元军中能躲过他一击的极少。 电光火石之间,帖木儿的钩枪离贾璟的身体已经不足一尺。 贾璟则是看也不看帖木儿,奋力策动胯下赤兔马,如同狂风一般飞速而过。 与此同时,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一抖,枪尖后发先至,轻轻点在帖木儿的胸前。 彻底融合赵云、吕布、项羽三人的武力之后,贾璟还从未真正的爆发过全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强。 只知道比当初蓟州城下锤破城门之时大约还要强横一点点。 他此时的枪法也不仅是赵云的百鸟朝凤和七探盘蛇,还融合了吕布的无敌戟法和项羽的单手十八挑。 可以说,单论武艺他已经是古往今来都少有的绝顶之境,各种枪法戟法都已经化为了本能。 只见,贾璟一百余斤的亮银龙胆枪轻轻点在了帖木儿胸前的甲胄之上。 这一点之力,看似极轻,却直接将帖木儿点的四分五裂,整个人面容上还带着惊愕之色。 却瞬间连带甲胄都消失不见,马背上只剩下了一堆血雾弥漫。 而四分五裂的血肉飞溅向四周北元骑兵当中,又将七八名北元骑兵砸的口吐鲜血跌落马背,眼见着是没气了。 这一幕,顿时让一直紧盯着战况发展的脱脱不花和巴雅尔神色一凛,面上难掩震惊之色。 这汉将竟然如此勇猛! 帖木儿在其手中没有走过一招不说,竟然一击之下被其打的四分五裂。 更是连带着四散的血肉将四周的北元骑兵砸死七八人,这气力何止千斤。 “不要捉活的了,一拥而上,直接杀了他。” 脱脱不花当即改变策略,为了防止己方折损太多,朝着前方的三百骑大喝道。 一时间,五花八门的骨朵、长矛、斧头、弯刀,各式各样的武器冲着贾璟劈砍过来。 四面八方都是刀枪斧影,只欲将贾璟乱刀分尸。 贾璟神色不变,眼神冷酷,杀气凛然,身后的西川红锦百花袍猛然荡起。 他双手握枪,抡圆了向外一荡——龙胆亮银枪快的只能看到残影,这一枪抡出去,枪风呼啸,竟带起一阵狂风。 方圆三丈之内,数十名北元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像被巨锤击中的稻草人。 在空中翻滚,落地,再翻滚,压倒了身后涌来的同伴。 一时间落马之声不绝于耳。 很多北元骑兵甚至连贾璟的身边都未靠近,也被前面的同伴撞击的掉落下马,口中吐血不止。 鲜血伴随着残肢断臂洒落一地,贾璟身边一时间空了一片。 贾璟没有停,赤兔马一往无前继续猛冲,如一道红色闪电,切入三百骑兵深处。 第177章 随后枪出如龙 间不容发之际, 贾璟再次挥出第三枪,枪身再次横扫,一百余斤的重量加上战马冲锋的力量,亮银龙胆枪化作一道银色的圆弧。 圆弧过处,数十名骑兵同时从马背上飞起,胸骨塌陷,口中狂喷鲜血,落地时已成了一地残尸。 每一枪出击都不是杀一个,而是杀一片。 接下来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 贾璟没有片刻停顿。 他只是面色平静,眼神冷漠的挥出一枪又一枪。 一百多斤的亮银龙胆枪在他手中,轻得像一根芦苇,快得像一道闪电。 每一枪扫出,必有数十人毙命; 每一枪刺出,必有十数人透胸而过。 枪尖所向,无一人能挡; 枪身所过,无一马能立。 他杀入敌阵不过片刻功夫,身后已留下一条近百步的血路。 路上尸体横陈,层层叠叠,像被巨犁翻过的土地。 断臂残肢散落一地,血流成河,汇成一道道猩红的小溪。 那一队三百人的北元骑兵,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贾璟杀了大半。 且大多四分五裂,死的极为凄惨。 剩下的几十名北元骑兵,此时已经纷纷催马脱离了贾璟的身周,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不敢再上前半步。 而此时在中军大纛下的脱脱不花和巴雅尔此时已经彻底愣住了! 脱脱不花神情阴沉无比,眼中更满是震惊之色。 没想到这汉将竟然真的有万夫不当之勇,这等武勇简直闻所未闻,堪比野史传闻中的那些万人敌。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真的有人能强到这个地步。 而一直在注意贾璟这边战场的牛继宗、冯唐、周应元等人更是目瞪口呆,惊的眼睛都瞪圆了! 片刻功夫,斩敌过两百? 要知道历史上不是没有百人斩的猛将,但是像贾璟这般如此快的速度,砍瓜切菜一般杀了两百多人,恐怕就是那些顶级猛将也做不到吧! 简直恐怖如斯! 尤其是牛继宗、冯唐等人,他们不是没听过贾璟勇武过人的事,但他们没想到这个勇武竟然勇到了这个地步! 这叫勇武过人? 这简直就不是人! 牛继宗惊叹出声道: “从此都别在把勇武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了,和靖武侯一比,我简直无颜用再谈勇武。” “昔日看蓟州城军报,写靖武侯锤破城门,我还以为是前线故意夸大,没想到这竟是真的!” “怕是古之霸王再生,也没这般惊人的勇力吧!” 冯唐面色动容,同样惊声道: “我家紫英和我说,靖武侯武勇天下第一,我还不太相信,以为他没见过世面。” “没想到是我这个当老子的没见过世面。这般武勇,简直骇人听闻。” 众人震惊之后,则是心中热血沸腾,斗志昂扬。 将为军之胆! 有这样武勇举世无双的人做他们的主将,这次西北之战还有什么可怕的? 就是眼前这五六万的北元兵,也不在显得那么狰狞恐怖,这都是他们的战功呀! 汉军将士也都是士气大振,连奔袭十多日的疲惫都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而此时的北元兵,则是面色惊惧,士气大跌。 北元中军大纛下,脱脱不花坐在马背上,握紧手中的缰绳,神色震惊之后则是震怒。 你就算是万人敌,我这边还有五万多人马,就是耗也能耗死你。 “汉人对我们蒙古人来说就是没长牙齿的绵羊,就是其中出了一头稍微强壮点的,也依旧只是绵羊。” “纳哈出,带你麾下两千精骑,给我杀了他!” 脱脱不花再次一挥手,冷声喝令道。 他就不信自己这么多人马,还被一个汉将给吓到了! 今日无论如何,要杀了这个汉将。 他身前的北元军顿时分出两千骑兵,再次杀向贾璟。 两千北元骑兵奔腾在大地之上,列成半月阵型,前赴后继的向着贾璟靠近,将贾璟围在中心位置。 “放箭!” 千户长纳哈出没再选择和贾璟短兵相接,而是还未靠近贾璟,就命令手下骑兵放箭,想着直接万箭齐发将贾璟射死。 随着纳哈出一声令下,顿时两千支箭齐齐射出。 “嗡嗡……” 弓弦的嗡鸣声不绝于耳,从北元军阵之中飞出的箭矢如蝗,遮天蔽日,从四面八方射向贾璟。 贾璟神色冷厉,并没有被这漫天的箭雨给吓到。 亮银龙胆枪在他手中抡圆了,快得只能看见一片银光,空气中响起一阵阵音爆之声。 那银光越转越快,越转越密,眨眼之间,竟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银色光罩。 箭矢射来,撞进那光罩之中…… “叮叮叮叮叮……”,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箭矢撞上枪杆,不是被弹开,而是直接被震成碎片。 木屑纷飞,铁镞四溅,竟无一支箭能穿透那银光,射中他分毫。 更可怕的是,那枪杆旋转带起的罡风,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气浪向外扩散,将后续射来的箭矢搅得七零八落,纷纷坠地。 没有一根箭矢能靠近贾璟身周三尺以内。 别说是他,就连他身下的赤兔马,竟连一根马毛都没伤到。 “停!”纳哈出嘶声大吼。 “停箭……” 晚了。 箭雨刚歇,贾璟不给所有的北元兵反应的时间,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赤兔马撞进了这两千北元骑兵的军阵中。 亮银龙胆枪横扫。 第一枪,圆弧过处,数十名北元骑兵同时飞起,胸骨塌陷,口中狂喷鲜血。 第二枪,又是数十人毙命。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贾璟策马在北元兵两千骑之中横冲直撞,银枪所过之处,北元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枪,没有人能靠近他三丈之内。 他快速挥动着手中的长枪,收割着北元兵的性命。 那些刚刚还在射箭的北元骑兵,此刻像麦子一样被收割,尸体铺了一地。 纳哈出拼命呼喊,试图收拢阵型。 但此时北元兵马被贾璟杀的大乱,他的呼喝毫无作用。 贾璟太快了,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往来,每一次停顿,都带走一片性命。 第178章 脱脱不花:我不信他的气力无穷无尽 只片刻功夫,北元的两千骑又死伤过三百人。 “啊!汉将受死!” 纳哈出自然不能任由贾璟这样屠杀下去,当即亲率数十精兵阻挡在贾璟身前,一同绞杀贾璟。 纳哈出是北元军中有数的猛将,曾经在对汉军作战中,一人斩杀数十名汉军,因功被升为千户长。 脱脱不花在帖木儿死后,派他来出战贾璟,就是认为他或许能和贾璟一战。 “杀啊!” “汉将死来!” “给我死!” 蒙古语和汉语夹杂在一起,贾璟周围的北元兵爆喝连连。 无数各式各样的兵器再次朝着贾璟身上招呼过来,更有远处投掷过来的枪矛。 北元兵手段齐出,只为了给贾璟造成一点有效的杀伤。 贾璟对此只是面沉似水,神色冷酷,一声冷喝出声,双手握枪,腰马合一,将一百多斤的亮银龙胆枪全力抡出。 “轰……!” 仿若一声炸雷凭空响起,震得近处战马惊嘶,人耳嗡鸣。 枪身扫过,空气被挤压成一道半透明的弧形波纹,向外急速扩散。 这气浪所过之处,地上的沙石草屑被掀飞,靠近的人甲胄被压得凹陷,脸上的皮肉被吹得变形。 那气浪撞入人群,前排数十人甲胄凹陷,口喷鲜血,人从马上倒飞出去; 二十步外的人被风压推得踉跄后退,身上甲胄的甲叶哗啦啦作响,整个人在马上坐立不稳; 枪身过后,空中留下一道白茫茫的真空轨迹,转瞬即逝。 人喊马嘶之后,贾璟的身前再次被清空了一大片。 至于纳哈出,从头到尾,贾璟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不到盏茶的功夫之后,脱脱不花派来的两千精骑再次被贾璟杀了四百多人。 算上之前三百骑被斩杀的两百余人,此时死在那杆亮银龙胆枪下的北元兵,已不下七百人。 尸体铺了满地,一层叠一层。 血汇成河,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赤兔马浑身浴血,原本红色的鬃毛已被染的更加鲜艳。 而贾璟此时,身上披着的西川红锦百花袍红得深沉,兽面吞头连环铠上血迹斑斑,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平静。 因为他离北元大军的中军大纛,越来越近了。 他再次伸手摸了摸挂在赤兔马背上的霸王弓,随即放下。 不急,还可以再近一点。 那些剩下的一千多北元精骑此时已经不敢再靠近贾璟。 哪怕他们是北元军中的精锐,哪怕他们经历过无数的血战,但是此刻看着贾璟的眼神里也忍不住露出恐惧之色。 这根本没法打,远攻近攻都不行,靠近一点就死,还是死无全尸。 这汉将根本不是人,而是上天派来的魔神。 南城门下,尤世勇和周应元等人一直在关注着贾璟那边的动静。 见他单人斩杀北元兵数百人,都是震惊之后,脸色布满喜悦和狂热之情。 “他娘的,这真的还是人吗?” 尤世勇瞪大了眼睛,简直感觉自己在做梦。 本以为贾璟单枪匹马冲阵是莽撞之举,必死无疑,谁知对方竟然如此勇猛。 “没想到我汉军中还有这样武勇的人物,难怪能年少封侯,这样的人物不封侯谁封侯?” 周应元同样脸上满是震惊。 他此时大约也已经猜到了贾璟的身份。 打着贾字旗的除了开国武勋出身、荣宁二公之后的靖武侯以外,他想不到别人。 周应元此时感到他们是真的有救了,甚至感觉未必不能反攻北元军。 大汉有如此猛将在,何愁西北不安,何愁草原不定! 吉安侯逃了,却来了个靖武侯,真是峰回路转,或许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而北元军中军大纛下,巴雅尔眼神也是震惊无比。 他此时隔着北元军数重军阵,遥遥的望着浑身浴血的贾璟,俊俏的脸上难掩惊惧之色,喉咙猛地蠕动了一下。 在这初春的早上,明明气温很低,但他的额头却冒出无数细密的冷汗!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道: “万户长,这汉将奔着我们中军大纛来了,要不要我们把大纛往后挪挪……” 不得不说,贾璟这般杀神一样的模样让他有点怕了! 尤其是如今贾璟离他们的距离已经只有大约千步,骑马简直转瞬就到。 脱脱不花此时脸色阴沉如水,眼中的惊惧之色同样不少,但伴随着惊惧的还有压不住的怒火。 他惊惧于贾璟这非人的武力,北元军中不是没有猛将,连他自己的武力都颇为不凡,否则也当不上这个万户长。 但是绝没有如同贾璟这样的恐怖武力,短短时间一人斩杀数百人,这岂是人力可以办到的? 但他同样震怒,震怒的是世子巴雅尔竟然想逃了,震怒的是北元军前方的兵士竟然不少在往后退了! 这让心高气傲的脱脱不花有些接受不了,在他心中北元兵是天下有数的精锐,面对汉军时应该是猛狼扑羊一般的凶悍。 什么时候轮到这几万北元兵被一个小小的汉将吓到后退的地步。 更何况他背负王庭的信任和期望,出任此次大军的主帅。 如今好不容易死伤无数才攻破榆林城门,眼见着即将建功,此时让他后移大纛,他哪里会甘心。 要知道此时战况不利,大纛是不能随意乱动的,大纛一后撤,军心必定动摇。 一想到这里,脱脱不花心一横,没管巴雅尔的建议,想了想,怒声下令道: “前军稳住阵型,再有后退者立斩!弓箭手放箭,但有后退一步者,全部射杀!” “汉将再厉害也只有一人,我就不信他的气力无穷无尽。杀不了他的人,本将就先困他的马。” “来人!立刻把所有的后勤辎重车推上去,在汉将前进的路线上快速列成五道‘车阵’。” “车与车之间紧密靠拢,同时派人持长钩刀,专门勾汉将的马腿。待将汉将逼下马,困在车阵之中,再设法击杀。” 此时战场上,贾璟离北元中军大纛还有千步。 但路,没了。 第179章 北元震怖 脱脱不花在愤怒中爆发出的狠厉,此刻化作一道钢铁长城横亘在前…… 三百余辆辎重车被紧急推到贾璟前进的路线上,首尾相连,列成五道弯月般的车阵。 车身沉重,车轮陷进泥土半尺,因为时间紧急,所以车厢里来不及全部装成巨石。 而是堆满部分巨石和粮草、箭矢、甚至还有几车铁锅,都被粗绳绑紧。 车与车之间虽无铁链,但缝隙极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而每一道缝隙后面,都蹲着十名手持长钩刀的北元兵士卒。钩刀刀刃长达五尺,专门用来勾马腿、割马筋。 “汉将!”车阵后方,一名北元军千户长嘶声高喊。 “你不是能冲吗?来啊!我看你的马怎么过!”千户长满脸的得意。 只要将汉将困在这里,不能再往前进,早晚能耗死他。 千户长话音未落,赤兔马已冲至第一道车阵前三丈。 贾璟目光一扫——三百余辆车,密密匝匝,像一道钢铁堤坝。 若是寻常骑兵,此刻要么绕道,要么下马攀爬,然后被钩刀手捅成筛子。 但他不是寻常骑兵。 他跳下战马,直冲向前,口中冷喝一声: “别高兴地太早了!” 只听得“呼啦”一声沉钝而又尖锐的呼啸声响起,第一辆巨大的辎重车,猛然间拔地而起。 贾璟高大挺拔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后方脱脱不花等人的眼里。 而那一辆绑满粮草和石头、重过千斤的辎重车,被贾璟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挑起。 “走!”贾璟一声爆喝,挑着辎重车的手臂猛地一挥。 沉重无比的辎重车,便突然间腾空而起,重重的砸向了后方的北元军阵之中。 “咕噜!”巴雅尔再次咽了咽口水,浑身一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嘴中还在不可思议的呢喃着: “这……这竟然……可挑的飞起来了!” 要知道这辎重车可是重过千斤,想要挑飞起来没有大几千斤的力量想都不要想。 可是汉将便在他们面前真真实实的做到了,而且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轻而易举,游刃有余。 这已经不是人力,而是魔鬼之力。 而北元军士兵此时同样的震惊莫名,直到他们的头顶被阴影笼罩。 伴随着呼啸的破空声,北元军阵之中响起了一阵阵绝望的呼救声。 “快跑!” “砸下来了!” “啊!” 被阴影笼罩的数十名北元士兵,根本来不及跑出半步,就被落下的辎重车砸成了一堆烂肉。 不仅是直接被压死的,更恐怖的是——那辆辎重车的碎片。 崩碎的木板和车轮碎片带着过千斤巨力从天而降撞击的余威,如炮弹般向两侧飞射,将周边数丈范围内的北元军击倒一片。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还没等北元军反应过来,贾璟已经来到了第二辆拦路的辎重车之前。 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探出,别进辎重车的车轮之间,然后双臂猛然发力一挑,过千斤的辎重车再次被挑的飞进后方北元军中。 只是这次贾璟为了造成最大的杀伤,换了个方向。 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贾璟连挑五枪,每一枪都有一辆辎重车飞起。 每一枪挑起的辎重车砸进后方的北元军中,都惊起一片哀嚎声,血花四溅,数十名北元兵死于非命。 三百辆战车组成的五道铁壁,不到盏茶功夫,被他硬生生挑出一道缺口。 赤兔马从缺口一跃而过,跟着贾璟,继续向前。 车阵后方,那千户长呆呆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竟忘了捡。 贾璟从他身边掠过时,随手一枪,把他挑飞出去,砸进十丈外的乱军之中。 北元军中军大纛,此时距贾璟还有八百步不到。 此时直面贾璟的北元军前锋已经被贾璟杀的胆寒,一个个头皮发麻,后背被冷汗浸湿,面上都流露出惊恐和震怖之色。 有些甚至被那一辆辆从天而降的辎重车吓的尿了裤子。 哪怕有脱脱不花后退者斩的命令,但他们也顾不得了,就算被斩也好过和这个汉军魔神厮杀。 前方的北元军开始不断溃退,或是向两边散开,敢拦贾璟前进之路的寥寥无几。 而在贾璟身后观战的牛继宗、冯唐、马国成等人此时目瞪口呆,看到贾璟挑飞辎重车这一幕,惊的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我的娘勒!这还是人吗?”马国成怪叫道。 侯爷这是越来越猛了,这过千斤的辎重车竟然直接给挑飞了,这还是人吗? “兄弟们,做好准备,咱们往前压,我看北元军士气衰落,离溃败不远了!”牛继宗大喝道。 此时,他已经信了贾璟能够攻破敌阵,斩将搴旗。 两千汉军轻骑此时也是士气大振,心中对贾璟敬若天神,甚至也期盼着能马上拿起武器随之拼杀一番。 听到牛继宗之令,众人当即缓缓策马向着北元军靠近了几百步。 这个时候脱脱不花才终于从满心快爆炸的震惊中,清醒了些许。 见贾璟又骑上战马,直奔中军大纛而来,他头上也不由的冒出一些细毛冷汗。 贾璟如今在他眼中和魔神一般,给他内心造成的震动,远比北元军的死伤还让他震惊。 “这汉将究竟是是人是鬼?怎么会真的存在这么可怕的人?” 脱脱不花,咬紧牙关,握紧拳头,一字一顿的惊声道。 他实在不甘心大好局面就此退走,明明榆林城近在眼前,明明是大好局势,怎么被一个人给破坏了。 而在脱脱不花身边的巴雅尔此时已经两股战战,面如土色,神色慌乱无比。 他想要劝说脱脱不花快撤,但他说不出口,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张着嘴,想喊“拦住那汉将”,却发不出声音。 他手中握着腰间的宝刀,想催马后退,却发现手抖得握不住刀柄。 他到底没有脱脱不花戎马生涯多年的磨砺,打胜仗顺风顺水时他能谈笑风生。 但是此时生命受到威胁时,他知道了什么叫做恐惧。 此刻,恐惧像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第180章 此一人,能抵汉军十万兵马 “万户长……”巴雅尔的声音沙哑,面无血色, “走……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巴雅尔颤颤巍巍的拼命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 脱脱不花见巴雅尔这副不堪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蔑视。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本还以为世子心性不错,气度不凡,是个好的继位者,没想到真的遇到事怂成这样。 他不想答应此时退走,他戎马多年,知道此时若是主帅撤退,只会加剧己方大军的败亡。 五万大军现在已经被汉将冲杀的士气崩散,一旦自己稳不住,顷刻间就是兵败如山倒的下场。 何况,他认为此时也并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说不定那汉将已经力竭,就差这最后坚持的一次进攻。 脱脱不花作为战场上的宿将,也有自己的一套坚守的理念。 该谨慎时他能比谁都谨慎,但是该放手一搏时,他也能比谁都有胆量魄力。 此时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撤退和继续进攻。 撤退就意味着此次作战的彻底失败,继续进攻可能会付出不小代价,但也还有一丝机会。 脱脱不花思忖片刻,眼神一狠,断然下令道: “盾兵过来防护世子!” 退他不想退,但是世子也是需要保护的,这是北元未来的大汗,不能出了差错。 当然,他自己是不会躲到盾牌之后的。 将是三军之胆,此时大军已经被汉将杀破了胆,他更必须要保持住主将的威严和胆魄,稳住军心。 随着脱脱不花一声令下,随即十几名北元士兵拿着厚重的牛皮大盾将世子巴雅尔护在了其中。 巴雅尔就像是躲进了乌龟壳里的小鸡仔,心下安定不少。 他想了想,又将身上的金冠金甲脱下,命令随从护卫穿上,而他自己则穿上普通士兵的甲胄。 而脱脱不花则是脸色更加冷厉,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然,顿喝道: “把抛石机全部推过来,给我砸!砸死这个汉将!” “我就不信他是刀枪不入!我就不信他不会力竭!我就不信五万大军敌不过一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压不住的冷酷和肃杀之气。 北元大军抛石机此时都放在中军附近,这是为了防止被汉军轻骑突袭焚毁。如今也成了脱脱不花唯一能想到的破局之法。 “将军,汉将已经进入我前军之中,用抛石机……会不会误伤咱们自己人……” 脱脱不花身边一千户长面色一变,低声劝道。 抛石机可没有那么精准,若是多架一起抛射,砸死自己人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再不杀死这汉将,我军一旦溃败,死伤只会更多。” “今日我军已经折了这么多弟兄,必须趁着这次机会拿下此人。否则……” 脱脱不花话未说尽,但他眼中的忌惮之色几乎快溢出来。 如此勇武的汉将,不趁这次敌寡我众的机会除去,以后必将成为北元的噩梦! 他毫不夸张的说,只此一人,能抵过汉军十万兵马! 此人绝不能留! 脱脱不花神情冷厉,猛地抽出腰间宝刀,指着前方贾璟大喝道: “汉将快不行了!给我砸死他!” 随着脱脱不花的一声令下,北元军的随军抛石机被推了过来。 这是此次北元军用来攻城的轻型抛石机,主要是攻城时抛洒碎石用以干扰汉军守城士兵的。 此刻全部推到中军大纛之前,在距离贾璟六百步外一字排开。 “放!” 十余架抛石机同时发射。 磨盘大的石块、一袋袋碎石铁蒺藜,带着呼啸声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向贾璟头顶砸落。 脱脱不花忍不住站到树立大纛的高台之上,他的拳头握的紧紧的,他要第一时间看到这汉将被砸死的凄惨场面。 “命将士们准备着!一旦汉将被砸死,立刻灭了剩余的汉军兵马!” “没了此汉将,那些汉军兵马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反手可灭。” “只要占据了榆林卫城,到时候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届时,城中的金银和女人都是你们的!” 在脱脱不花的鼓舞下,周围北元中军士兵虽然依旧两股战战,但比之前军还是稍稍恢复了一点士气。 巨大的石块带着强大的动能和势能,呼啸着向着贾璟的头上砸去。 汉军和北元兵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些石块,或担心或振奋或期待。 “侯爷不会有事吧?我们要不要上去支援!” 马国成看着这番场景有些揪心起来,这么重的石块可不是轻飘飘的箭矢。 即使侯爷能挡得了一时,但还能挡住源源不断的袭击吗? 不说能不能有那么精准阻挡所有石块,但力气也迟早会耗尽的。 冯唐和韩武等人纷纷看向朱雀,都知道这时候只有这位靖武侯最亲信的部下才方便下令出击。 朱雀面色沉凝,缓缓地摇了摇头,道: “相信侯爷!军令如山!侯爷怎么说的我们怎么做就行!” 朱雀是在场唯一见过贾璟锤破蓟州城门的将领,他对着贾璟有着绝对的信心。 而此时的贾璟只是神色平静的抬头看了一眼飞在空中的石块,又看了看站在北元中军高台大纛下的脱脱不花。 时机已到,此战该结束了! 他再次提起亮银龙胆枪,向上一抡…… 一道银光闪过。 第一块磨盘大的石块,被他一枪扫中,“砰”的一声炸成碎末。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贾璟连扫七枪,七块靠近他的巨石全部粉碎,碎石如雨般洒落,却伤不了他和赤兔马分毫。 那些碎石飞溅在周围,反而砸死了不少来不及躲闪的北元兵。 而贾璟则是趁机又策马奔行百步,随后收起长枪。 第三次将手摸上霸王弓,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而是直接摘下了霸王弓。 霸王弓一上手,身体内就有种所向无敌的豪情涌现。 加持了赵云、吕布、项羽三人的箭术,什么辕门射戟、百步穿杨、射石饮羽,对他来说都有些浅薄了! 霸王弓在手,射程之内,他可以做到指哪射哪,不偏分毫,说一句箭法如神绝不夸张! 第181章 斩将搴旗 战场上,在双方无数兵卒的注视下, 贾璟冷哼一声,一边策马向前急奔,一边张弓搭箭,弓开如满月。 十石的霸王弓,被他轻易拉成一轮满月。 弓身嘎吱作响,那是弓身承受极限负荷的声音。 箭尖直指五百步外——不是指向抛石机,而是指向抛石机的缆绳。 那一根根绷紧的、粗如手臂的麻绳。 “嗖……” 弓弦剧烈一颤,手中特制的重达两斤的铁簇破甲箭脱弓而出。 箭矢破空,带起尖锐的啸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鬼哭,像龙吟,穿透战场的喧嚣,直直射向第一架抛石机。 五百步的距离,箭只在空中飞了不到两息。 “嘣!” 一声脆响,第一架抛石机的缆绳应声而断。 抛石机的长臂猛地弹回,正吊在弹兜里刚刚装好的石块没有抛出去。 反而向后砸去——砸进了操作抛石机的北元兵群里,当场砸死七八人。 第二箭。 “嘣!” 第二架抛石机的缆绳断裂。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贾璟连发十三箭。 每一箭都准确命中五百步之外的缆绳,每一箭都让一架抛石机瞬间报废。 十三箭过后,所有抛石机全部哑火。 有的缆绳断裂,长臂弹回; 有的被射中的位置太刁钻,整个机架垮塌; 还有两架的石块刚刚抛出弹兜,缆绳一断,石块失去方向,斜斜飞进旁边的北元军中,砸出一条血路。 这时贾璟离北元军的中军大纛已经不足五百步,而脱脱不花那惊愕的面容也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视野。 贾璟此时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也攀升起来,无形的杀气席卷周身十丈之内,令北元兵纷纷惊恐后退。 而霸王弓上此时再度搭上一支黑黝黝的铁簇破甲箭,箭尖直指高台之上的脱脱不花。 脱脱不花此时感觉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气机锁定,心头一沉,只感觉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窟一般,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这一瞬间,脱脱不花想要急速跳下高台,但是时机已晚。 贾璟手中满月般的弓弦再次猛地一颤,只听见一声震天的呼啸声再次响起,铁箭化作一道闪电,飞驰而过。 下一瞬,便已经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脱脱不花的胸口。 黝黑的长箭直接将脱脱不花的身体带着往后腾飞起来,然后将其高高的钉在了身后支撑大纛的粗木之上。 脱脱不花双眼瞪的大大的,眼中依旧残留着慌乱、惊惧和不甘之情,仿佛死不瞑目一般。 这一刻,北元兵和汉军齐齐震动! 北元军士兵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被钉在大纛之下的脱脱不花,鲜艳的鲜血从他的胸膛和口中不断地流淌下来。 北元兵见此一幕,一个个脑子仿佛要炸开一般! 头皮唰的一下就麻了! “万户长!” “大帅!” “将军!” …… 那些簇拥在脱脱不花身边的亲卫纷纷大吼出声,眼睛通红,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主帅死,他们也难活! 而普通的北元兵一时间士气再次大跌,原本就已经被贾璟吓到快萎靡的军心此刻彻底溃散。 北元兵再顾不得保持阵型和对战,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一些北元年轻士兵的眼中更满是绝望和黯然,看向贾璟的眼中已经满是震怖之色,好似再看一个魔鬼! 相信经此一役,以后他们再没有直面贾璟的胆魄。 可能还有部分北元老兵想要誓死作战,为脱脱不花复仇,但在大势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将士们,你们还在等什么!北元主将已死!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还不给我杀!” 贾璟坐在赤兔马上,再次射出一箭,将北元大纛射落。 手中还握着弓弦不断嗡鸣的霸王弓,随即,一声大喝响彻榆林卫城内外。 下一刻,朱雀和牛继宗等人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热血直冲天灵盖,长枪直指前方,冷喝道: “骑兵营!随我冲啊!” 说完,朱雀和牛继宗等人便一脸振奋的率先冲了出去。 斩将搴旗,敌军已经完全溃散! 此时不冲更待何时!这简直是白捡的军功! 而眼睁睁看着贾璟一人冲五万,大破敌阵,斩敌主帅,这些一直旁观的汉军将士更是激动的嗷嗷叫的向前冲杀! 他们心中简直将贾璟视为天神降临,对他发自内心的产生一种由衷的敬服之意! 将为军之胆!将为军之魂! 有如此勇猛无敌的主将率领,他们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冲就完了! 马国成口中怒喝一句‘北元鞑子,我上早八’,随后一马当先,率先冲进北元兵溃败的军阵之中,手中长枪刺进了一名北元兵的胸膛。 长枪拔出的时候,带出喷溅的鲜血,那个跑的稍微慢点的北元兵,便成了他枪下的第一条亡魂。 “痛快啊痛快!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容易的仗!” 马国成仰天长笑,沾着鲜血的脸如同恶鬼,紧接着马不停蹄的向其他北元兵追击而去。 与此同时,牛继宗、冯唐、韩武、朱雀等人,也率领两千汉军精骑,纷纷策马追击着溃逃的北元兵马。 对着士气溃散的北元兵,汉军将士刀枪齐齐出鞘,放手猛冲猛杀。 此时不仅霸上的两千轻骑和打了鸡血一般,就是南城门下浴血多时的榆林守军,此时也是纷纷被感染。 一个个奋起余勇,在周应元和尤世勇的带领下向外冲杀出来。 原本挡在他们身前的北元军早已经哭爹喊娘、争先恐后的溃散四逃,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 战场上的北元兵溃兵被两股汉军一冲,节节败退,毫无抵抗之意。 不过,即使北元兵拼命逃窜,但还是在士气高昂的汉军将士刀枪之下,成片成片的倒下,一个照面就死伤数千人。 这一刻,是真正的兵败如山倒! “撤!快撤!快随本世子撤!” 此时被护在牛皮大盾之后的北元世子巴雅尔已经被吓破胆了。 亲眼目睹脱脱不花被贾璟射死,他全身发冷,哪怕躲在盾牌之后也感觉不到丝毫安全,不断地催促着身边亲兵撤退。 巴雅尔一边连声下令一边扯过一旁的缰绳,调转马头就往后奔逃而去。 “快跑啊!魔鬼杀过来了!” 第182章 兵败如山倒 随着巴雅尔这位副帅兼北元世子的逃离,北元兵仅存的最后一点士气也彻底崩散。 本来拱卫大纛的中军亲卫还想着为脱脱不花拼命,但此时看见世子巴雅尔带头逃离。 他们面色难看,心中的最后一丝战意也没了,见贾璟策马冲了过来,也纷纷紧跟着向后奔逃而去。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我们不是怕了那汉将,只是要保护世子撤离! 能保护世子撤离,也能算是将功赎罪吧? “快跑啊!那魔神已经杀过来了!” “快跑,世子都已经跑了!” “快跑!大帅已经被那魔神射死了!” “汉军不可敌!快撤!” 而此时直面贾璟的北元军更是已经快被吓死,纷纷慌乱的大叫。 见后军和中军都已经开始溃逃,他们哪里还有一丝抵抗的心思,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后退去。 甚至发生了踩踏和自相残杀的现象,只为了能更快远离贾璟这个杀神! 而随着世子巴雅尔的这一逃,也完全奠定了北元军此战的败局。 军队作战,很多时候凭的就是一口气。 主帅身死,大纛倒地,副帅溃逃,那么大军必然会军心尽失,一触即溃。 即使还有一些有心抵抗的北元军中低层将领,但此时看着已经完全溃败的北元兵士,也只能脸上浮现一丝苦涩,跟着乱军一起撤退。 他们知道,这时候不退,甚至会被撤退的败兵当做挡路的敌人,一刀给砍了! 士气一旦溃散,士兵就只知道逃命,不会再分辨敌我! 按理说贾璟不过杀了近千人,北元大军数万只死了不到十分之一,并不是没有再战之力。 但是打仗很多时候打的是士气,士气崩溃,再多人也没有意义。 北元军终究不是纪律严明的戚家军,能无视主将阵亡,为北元舍生取义。 浑河血战中,沈阳失守后,戚家军余部在浑河南岸孤军奋战。 主将陈策、童仲揆先后战死,但士兵无人溃逃,坚持用鸳鸯阵与八旗铁骑肉搏,直至全员殉国。 这是因为戚家军军纪严明,老兵精锐多,长期协同,有明确的副将和继任机制。 但是北元军主帅死的猝不及防,副帅随后转身就跑,北元军也被贾璟杀到胆寒,这样的局势下明显是已经无力回天。 宜将剩勇追穷寇! 贾璟此时经过连日奔袭,再加上这一番凶猛爆发,此时也感觉到了几分疲惫感。 但是他没有停下冲杀的脚步,反而随着北元兵的溃退,贾璟单枪匹马,却是往前杀的更快了! 身处几万北元溃逃的大军之中,贾璟浑然无惧,策马冲锋,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片刻。 大红色的披风早已经被鲜血浸透,而身上的盔甲也已经被北元兵的血染成了红色。 赤兔马极速如风,亮银龙胆枪所过之处更是人仰马翻,所有挡在贾璟路前的北元兵都被纷纷挑飞。 正在撤退的巴雅尔见贾璟直奔他而来,且离他越来越近,心中也有些慌乱起来,对着身边大喝道: “托古罕,你带一百骑去抵挡汉将片刻,掩护本世子撤退,待回王庭之后本世子重重有赏。” 托古罕是巴雅尔从王庭带出来的心腹亲卫,虽觉得此去十死无生,但还是二话没说,当即就要带人前去阻拦贾璟。 但是还不等他出发,就再次看到了那汉将再次拿出弓箭,对准了正在逃跑的世子巴雅尔。 “世子小心!”托古罕怒吼一声提醒巴雅尔。 但可惜还是迟了! 只见贾璟手中霸王弓弓弦剧烈的一颤,那一支黑黝黝的铁簇破甲箭已经破弓而出。 眨眼间就追上了正在拼命打马逃命的北元世子巴雅尔。 此时的世子巴雅尔背后还有十余名亲卫高高举着牛皮大盾分布四方护着他,显然是极为看重这位北元未来大汗的安危!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防御都没有意义。 只听得“嘭”一声巨响,铁簇破甲箭将巴雅尔身后一名亲卫手中的牛皮大盾射的破碎开来。 并且在射爆盾牌之后,箭矢还未停止,直接斜着继续飞向巴雅尔。 巴雅尔此时也听到了托古罕的爆喝提醒和身后的异响,但还来不及转身躲避,就觉得大腿一凉。 不是胸口? 巴雅尔微微一愣,心中此时竟莫名生出几分庆幸之意。 随即,巴雅尔低头一看…… 一支粗黑的铁箭射穿了他的大腿,箭矢携带的巨大势能更是让他身体瞬间飞了起来。 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被箭矢带着从马背上翻滚下来,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那支箭还插在腿上,箭头从另一侧穿出,深深插入地下,把他和地面紧紧的钉在了一起。 他根本动不了分毫,一动腿部就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传来。 巴雅尔只能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哀嚎不断,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 赤兔马的蹄声,像催命的鼓点。 “汉将,今日有我托古罕在,你休想伤我家世子!” 托古罕眼见贾璟向着巴雅尔冲杀过来,大吼一声,拦截在了贾璟的面前。 他虽然知道自己不是此名汉将的对手,但还是义无反顾的挡在了巴雅尔身前。 贾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一脸平静和冷漠的继续直冲巴雅尔而去。 托古罕见状,运起全身的气力,将手中的骨朵向着贾璟头上砸来。 贾璟单手持枪,披风扬起,目光如电,手中亮银龙胆枪直接将托古罕的骨朵扫飞出去。 枪刃贴着托古罕的脖颈一闪而过,便将他的头颅斩下! 念他忠心护主,贾璟就没有让他死的太痛苦! 其他妄图上前护住世子巴雅尔的亲兵护卫,根本不能阻挡贾璟前进的脚步,被左右横扫的亮银龙胆枪很快杀尽。 剩下的北元兵再没有敢上前阻拦者,一个个玩命催马奔逃,只留下巴雅尔孤零零趴在地上直面贾璟冰冷的长枪。 第183章 天下无敌 看着已经杀到自己眼前的汉将,巴雅尔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此时他也顾不得腿部的剧痛,只觉得心脏砰砰跳的厉害。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一时觉得有点透不过气。 贾璟策马走到他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 北元世子此时才真正看清贾璟的真容,看清这个一人败他北元五万兵马的汉将面目。 剑眉入鬓,眼若寒星,面容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 明明刚刚打出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大胜,但那张脸上没有兴奋,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只有无比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平静的面容甚至感染到了巴雅尔,让他口中的哀嚎越来越小,直至低不可闻。 贾璟没有和巴雅尔说什么,也没有再去冲杀,只是驻马在原地。 此时赤兔马经过长途奔袭和一番冲杀也已经气喘不止,步伐有些不稳。 虽说贾璟一路奔袭榆林是将赤兔和乌骓二马换着骑,两马体质、耐力、爆发力等各方面也远远超过寻常普通马。 但是贾璟的亮银枪和霸王弓等各项负重加起来也远超普通汉军将士,哪怕是赤兔、乌骓这样天下有数的名马此时也明显有些吃不消。 贾璟轻轻的抚摸了下赤兔颈侧的马鬃,又拿出一把精饲料喂给它。 此饲料是以炒熟的谷物黄豆、小米、黑豆、燕麦及少量盐巴混合而成的“马粮”。 还配了少量蜂蜜水和酒糟,以确保高热量供给和快速恢复体力,同时增强耐力。 等赤兔马稍稍恢复了点体力,贾璟再次看向战场。 此时榆林城外广袤的黄土地上,牛继宗和周应元等人带着几千汉军在不断地追杀着溃逃的北元兵。 无数的北元兵丢盔弃甲而逃,还有一部分跪在地上求饶请降。 整个战场上局势已定,已经用不着贾璟再去插手。 贾璟将亮银枪插在地上,默默思忖着这一战的经过。 这一战下来,他单人独骑杀死北元兵一千多人,斩杀北元兵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军世子巴雅尔。 冲垮北元五万大军的士气,以一己之力为汉军谋定了胜局。 真正做到了,以一敌万,所向披靡,勇不可挡! 经过这一仗,贾璟也大概清楚了自己如今的武力程度。 不得不说,经过赵云、吕布、项羽三人的武力加持,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了古往今来的任何人。 无论是气力、爆发力,还是枪法、箭法,他都可以说是天花板中的天花板,甚至说天下无敌也不为过! 再猛的猛将,在他的手里也走不过一招! 再多的兵士,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数字! 战场上他不惧任何人,也不惧任何围攻。 除非被困在特定的地形被敌人慢慢磨死,或者被偷袭被暗杀等,否则在正面战场上,他就是无敌的。 当然,他的厉害在于身体素质和武艺,而不是真的超凡。 他还是肉体凡夫,他也是会累的,这次猛烈爆发就让他感受到了些许疲惫感。 体力虽超过常人,但也不是无穷无尽。 同时,弓弩刀枪照样能刺进他的身体,下毒之类的手段照样能要了他的命,岁月照样能让他逐渐衰老死亡。 他就是大号的霸王项羽,就是开了无双的赵云。 想到这,贾璟摇头笑了笑。 不论如何,武力方面是拉满了,以后或许可以更大胆些往前走,多做一些自己想做之事。 他一直没忘记心中坚守的理念: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既然来到了此世,希望能给此世界带来一点小小的改变。 不过,武力虽强,却也不能骄傲自满。 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革命尚未成功,我辈还需努力! 贾璟将心中因武力生出的一丝骄纵和杂念斩断,再次恢复了内心的平静与冷漠。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榆林卫城之外的战斗已经彻底走向了尾声,除了尚在打扫战场的汉军,整个榆林城外已经没有了厮杀之声。 鲜血浇灌了城外的黄土,残肢断臂也铺满了城门外的土地。 正午的阳光照耀之下,空气中的血雾仍是久久未散。 战斗结束了,所有的汉军将士都缓缓围拢到贾璟身边。 他们看向贾璟的目光中充满了无上的崇敬之意,仿佛再看九天之上的神灵。 贾璟知道经此一役,他在这些汉军将士心中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贾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围拢过来的朱雀问了一句: “我军伤亡如何?” 朱雀此时看向贾璟的眼神里也带着比往日更深的崇敬,躬身回禀道: “禀侯爷!此战经大略估算,我霸上两千轻骑,只伤亡不到百人。” “榆林城的弟兄今日此战死伤三千余人,不过,多是侯爷未到之前造成的伤亡,侯爷斩将搴旗之后的追击战,他们也只伤亡一百余人。” “另外,此战包括侯爷斩杀的北元兵在内,我军一共杀伤敌军两万多人,俘虏四千左右,其余敌军四散溃逃,已经不见踪影。” 朱雀说完,一旁的牛继宗等人都惊呆了。 他们虽知道此战战果极大,很多北元兵在溃逃过程中互相残杀,拥挤、踩踏、死于非命的比比皆是。 但也没想到竟然杀伤两万多人,还俘虏了四千。 要知道他们汉军加起来也一共才只有三千多人。 更别说他们自身的损伤竟然如此之小。 不过,有贾璟斩将搴旗在前,又杀破敌胆,弟兄们只是追杀溃军,似乎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样的仗,他们以前是真的没有打过。 牛继宗忍不住拿出一串耳朵,高声开口道: “这一场仗全赖侯爷勇力……惊天,我好久没打过这样痛快的仗了。” “今日杀得痛快,看看这些耳朵,我一人就杀了北元鞑子五十多人,真他娘的过瘾。” 牛继宗说到贾璟之时,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勇力,词穷之下说了惊天二字。 他觉得惊人已经不足以描述,惊天或许更能表达他内心的震惊。 一旁的冯唐也没了往日的镇定,对着贾璟躬身一礼,道: “今日才知靖武侯之勇,真是白活了几十年!” 说着又对牛继宗打趣道: “老牛,你他娘的怎么还有空去割耳朵,我杀的昏天黑地,根本没时间去做其他事情。” 汉军记功方式本来是按割敌人首级计算,但是四十多人的首级,牛继宗根本没地方放,所以选择了割耳朵。 牛继宗闻言哈哈大笑道: “这可都是军功!没时间也要挤出来!” “我老牛这一等伯都当了好几年,这次邀天之幸能跟着侯爷出来捡军功,再不积极点,岂不是脑子有问题!” 第184章 难逃罪责 就在牛继宗和冯唐谈笑之际。 榆林城守将周应元和尤世勇快步来到贾璟马前,深深拜倒行礼道: “末将榆林城副将周应元、校尉尤世勇,拜见靖武侯!” “多谢侯爷此番救我等性命,为我榆林战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两人已经从牛继宗等人口中知道了贾璟的确切身份,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将军就是去年一战封侯的靖武侯。 同时,也知道了这个斩将搴旗、武勇非凡的侯爷就是朝廷此次派来主战西北的征西将军、三边总督。 两人的神情中满是感激之色,给贾璟行了个大礼。 两人心里清楚,此战若不是贾璟星夜兼程赶来救援,若不是贾璟独闯北元五万大军,击溃敌军。 他们此时怕已经和榆林无数百姓一起,被北元所杀。 贾璟看了两人一眼,他来西北之前了解过边镇一些武将的情报。 其中就有周应元和尤世勇两人。 周应元初任大汉辽东一县典史,为人有胆有识,智勇兼备。 景盛初年,伪清派大军攻此县,在周应元的指挥和组织下。 全城军民坚守,上下一心,誓死不降,给围城的清军以沉重打击。 战后,周应元弃文从武,屡立战功。 积功被景盛帝一步步升为从四品守义中郎将、二等伯,去年末被景盛帝调来驻守榆林。 而尤世勇则是武举出身,以勇猛著称,曾跟随年羹尧战宁远,力战城东有功。 戎马多年,积功升为正五品校尉,二等子。 另外,尤世勇其实和贾璟还有一点亲戚关系,尤世勇的堂兄是宁国府主母尤氏的父亲。 虽说尤氏父亲已死,这关系扯的也有点远,但多少还是能当做自己人的。 贾璟看了看两人身上血染征袍,多处受创,凝声道: “本侯蒙陛下信重,总督三边四镇军务,救援榆林自然是分内之事!” “北元无故进犯我边镇,杀我百姓将士无数,本侯与之不共戴天,何谈一个谢字!” “倒是你二位和麾下将士守城辛苦了。” “你们力战北元,誓死不退的英勇,本侯也都看见了,自会向朝廷为你们请功!” 说到这,贾璟话音一转,问道: “只是,你们能否说一说,这榆林城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朝廷更是自去年底就三令五申防范北元。” “怎么会这么快被北元攻破城门,乃至差点失陷?” 贾璟问此话,倒不是认为周应元和尤世勇守城不利,导致榆林城形势危急。 以他当时赶来时看到的情形:两人面对北元数万大军死战不退的英勇顽强,不像是无能无胆之辈。 这样的誓死抵抗之心,以及调查中两人都不是庸才,怎么会这么快的时间让北元军攻破城门,差点失守呢? 还有榆林镇主将吉安侯为何迟迟不见? 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缘故。 周应元闻言,面色凝重,沉吟了一会,还未来得及开口。 一旁的尤世勇已经愤然高声道: “回侯爷,这都怨吉安侯那个狗娘养的!他将城中存粮偷偷给卖了,昨夜还带着一众亲兵心腹仓惶弃城而逃。” “我们全无防备,导致南城门被北元所趁,才会破门!” “这个狗东西,差点害死全城的老百姓,要不是侯爷及时赶到,此时榆林怕是已成人间鬼蜮……” 尤世勇神情中难掩对吉安侯的愤恨。 他向来性格豪爽,有什么说什么。 此时面对贾璟的询问也是直言不讳,丝毫不顾忌吉安侯是他的上官,骂起来毫不留情。 旁边的牛继宗等人闻言,纷纷义愤填膺,跟着大骂道: “什么?吉安侯弃城逃了?他作为主将弃城而逃,这是死罪!” “这个软蛋……” “怕死的怂包!” 一旁的周应元此时见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再次拜倒道: “侯爷!吉安侯弃城而逃,害我汉军无数将士无辜惨死。” “若不是侯爷及时赶来,且勇冠古今,榆林城这一城的百姓和兄弟,就都被他害死了!” “末将不求侯爷为我等求取朝廷封赏,只求侯爷能上奏朝廷,严惩吉安侯,为我等麾下战死的将士出一口恶气!” 尤世勇也跟着拜倒在地道: “请侯爷为我等主持公道,严惩吉安侯这个狗贼!” 一旁的榆林将士也是纷纷拜道,齐声高呼道: “请侯爷为我等做主!” 贾璟看着郑重下拜的周应元和尤世勇两人,又看了看四周跪下一片的将士。 深吸了一口气,肃穆的点点头道: “按我《大汉律》,凡守边将帅,被贼攻围城寨,不行固守而辄弃去,及守备不设,为贼所掩袭,因而失陷城寨者,斩。” “陛下委我以节制三边四镇,更赐尚方剑,以便宜行事。” “吉安侯贪生怕死,弃城而逃,本侯绝放他不过!” “尔等放心,不仅吉安侯难逃惩治,他阖府亦会被朝廷下狱论罪。” 根据《大汉律》中的“兵律”条款,守边将帅若在敌军攻围城寨时不行固守而擅自弃去。 或因防备不设导致城池被袭失陷,均属死罪,?处斩。 这一规定明确将“弃城”行为定性为军事重罪,不论是否造成实际损失,只要存在弃守行为,即构成死罪。 此外,若将领在战时临阵先退、围困敌城而逃,同样适用斩刑。 大汉在边防危机频发的形势下,对军事纪律极端重视,严刑峻法也成为朝廷维系防线的重要手段。 当然,具体法律能实行到什么地步,还要看掌控法律的人。 就像是曹国公就是很好的例子,其失城而逃,导致大汉死伤惨重。 但因为有太上皇的维护,加上前两年景盛帝权位不稳,逃过一死。 只是吉安侯就没那好命了,如今景盛帝已经大权在握,靖难一脉更是秋后的蚂蚱。 这次不仅他本人难逃一死,阖府也将难逃罪责。 第185章 侯爷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贾璟给出了承诺,周应元和尤世勇瞬间红了眼。 想起无数像老李一般被吉安侯坑死的弟兄能闭上眼,心里顿觉宽慰了几分。 两人和榆林将士心中也对贾璟更多了几分感激。 “多谢侯爷!侯爷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周应元和尤世勇虎目含泪,对着贾璟再次深深一拜道。 “起身吧!为我大汉尽忠流血者,本侯和朝廷都绝不会相负!” 贾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侯爷,这些北元兵俘虏该怎么办?” 这时,一旁的朱雀突然开口问道。 贾璟闻听此言,冷漠的看了一眼城外被汉军将士羁押在一起的北元军士兵和身边的北元世子巴雅尔,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的心在来榆林卫城路上看到那些汉家百姓的惨状之后,就已经对北元判处了死刑。 相比于这些年边关汉家百姓和将士所遭受的苦难,这些北元兵没一个值得同情。 他慢慢催马到巴雅尔身边。 此时这位北元世子已经被汉军将士拔出了腿部的箭矢,狼狈的跪倒在地上,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屈辱。 见贾璟催马靠近,他匍匐到地上,大声的喊道: “我,北元世子孛儿只斤·巴雅尔,北元大汗亲子,愿意归降大汉,为将军效力!” 巴雅尔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丝质物品,折缝向上,双手高举着递送给贾璟。 这是北元特有的最高礼节献哈达,是对尊者、贵客、神佛表达最高敬意的方式。 白色哈达最为珍贵,象征纯洁无瑕; 蓝色哈达则代表对长生天的崇敬,在草原地区尤为通行。 巴雅尔此时给贾璟献出蓝色哈达,也不知是没有白色的,还是把贾璟当做长生天来表示敬意。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为了活命,巴雅尔的姿态已经摆到了最低。 贾璟看着在自己面前大气不敢喘的巴雅尔,心中有几分鄙夷! 相比于脱脱不花,这个北元世子实在有些懦弱无胆! 不过,这样的性格,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就像伪清利用太上皇叫门,这北元世子作为北元大汗之下的第一人,未尝不可以帮他们汉军叫叫北元的门。 贾璟想了想,沉声道: “把他带下去,看押起来!” “至于其他的北元俘虏,不能让他们成了我们的负担,你们看着办吧!” 贾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四千北元俘虏的命运,语气中的冷酷在这正午的阳光下却冷的让人发寒。 朱雀当即让人将巴雅尔压下去,随即对着汉军大喝道: “把这些俘虏都给我射杀了!用他们的鲜血铸就我汉军的威名!” 朱雀的话音在榆林城外回荡,随着微冷的寒风传进每个汉军的耳朵里。 汉军当即举起手中的刀枪,齐声怒吼道: “杀!杀!杀!” 那些被俘虏的北元兵蹲在地上,惊恐的看着这一幕,身体都在不断的发抖! 下一刻,他们便迎来一道道的寒芒,无数的箭矢飞向他们,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除了巴雅尔以外,所有的北元兵都没有逃过汉军的屠刀。 很多北元兵虽然哭喊着求饶,但依然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只能成为汉军箭下亡魂。 这一战,没有俘虏。 贾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动容。 如今榆林城汉军只有几千人,他马上要进行下一次针对北元的反攻,不可能留下这些北元兵作为累赘和变数。 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此次他主战西北,也没想过要对北元、浑邪等国仁慈和柔和! 对于敌人,他从来只有如严冬般冷冽的手段。对于自己人,他才会有宽容和柔和的态度。 此次西北之战,他只会用北元人、浑邪人和伪清鞑子的首级和鲜血,捍卫大汉的荣耀! 他只会用最残酷的手段,让敌人感受到汉军的威严和不可侵犯! 他只会用铁血和杀戮,铸就大汉新的军魂! 他要让大汉西北再无战乱之忧! 他要告诉所有的异族,大汉是他们决不能侵犯的疆土!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他一直在践行这句话! ………… 半个时辰之后, 榆林卫城,总镇府。 五间房屋组成的官衙正堂,贾璟当仁不让的坐在帅案之后,摆了摆手,招呼着众将纷纷落座。 虽然此时众人都已经十分疲惫,但一个个脸上却是洋溢着笑容。 这次大破北元兵,一场杀伐下来,让他们都激动的热血沸腾。 心里久久难以平静,同时对贾璟也是深深的敬佩和钦服。 牛继宗看着端坐在帅案之后的贾璟,突然道: “经此一战,我是彻底服了侯爷!以后我老牛唯侯爷马首是瞻,侯爷旗帜所在,即是我剑锋所指!” “侯爷天日之表,龙凤之姿……” 贾璟本来面如玄水,听到牛继宗这番话面色一变,忍不住赶紧挥手打断,沉声道: “行了……此战之所以取胜,全赖我汉家将士用命,舍生忘死。” “尤其是周将军和尤校尉及麾下将士,死战不退,保住了榆林城没被北元军攻陷。” “本侯虽有些许勇力,但也只是锦上添花!” “大家都是为朝廷、为陛下办事,尽心办差即可,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贾璟没想到牛继宗这浓眉大眼的,竟然突然给自己表起忠心来。 看来自己这一战,单骑破五万,斩将搴旗,确实给在场众人心里带来了超乎预料的震动。 这一番逆天武力,在众人眼里未尝没有一点天命所归、时运所在的意味。 当然,他也明白牛继宗此语更多的是想表达像以前开国一脉团结在荣宁二公旗下一样。 形成新的大汉军事利益集团,而不是说对朝廷有了不臣之心。 不过,你他娘的,用的不是我曾经说过的词吗? “侯爷此话,末将不敢认同,此战之所以能胜,侯爷居功至伟,岂是一句‘锦上添花’可以简单概括的!” 一旁冯唐拱手正色道。 “不错不错!此战能如此大胜全赖侯爷之功!” 韩武紧跟其后赞同道。 “若无侯爷,此战难有胜算!”周应元附和了一句。 众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表态,唯恐落于人后。 第186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行了!都别他娘的扯犊子了!如何向朝廷报功本侯自有主张!” “此次本侯主战西北,是带着你们和将士们一起来建功立业的,不是让你们来夸耀本侯的!” “另外,此战虽胜,却也只是让北元王庭伤筋断骨,还远远没有达到本侯的预期目标。” 贾璟面色一肃,沉声说道。 他作为此战主帅,无论如何都少不了他的功劳,没必要去和麾下将士争功。 “不知侯爷的预期目标是?” 尤世勇拱手问道,同时心中有些激动,在贾璟这样英勇的主将麾下,他们岂能不闻战而喜! 这军功就跟白捡的一样,这辈子都没打过今天这样的顺风仗! 贾璟环视四周,见众将都是一脸喜色,知道军心可用,顿了顿,正色道: “我大汉自太祖、成祖一百多年来,西北边患一直未曾彻底解决。” “北元频频进犯,视我汉家土地为后花园,多次破我边城,杀我百姓,肆无忌惮,极为可恨!” “我这次一路行来,就发现多处边堡百姓被屠杀被凌辱,惨不忍睹!” “他们视我们大汉百姓为下等人、奴隶,甚至两脚羊,丧尽天良,坏事做尽。” “这次既然本侯来了,从今以后,这种状况就要彻底扭转。” “本侯此战,不是打退他们这八万人就算结束,而是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彻底的了结我大汉和草原的百年血仇。” “本侯要以此战,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和草原鞑虏,从此以后,攻守异形了!” “草原不再是他们的自留地,骑术精湛也不是他们的保命依仗。寇可往,我亦可往!” 贾璟说到这,眼神威严的环顾众人,面色上满是凌厉。 众将被其言语感染,面色一震,心中升起无尽豪情。 马国成更是站起身喝彩道: “侯爷威武!” 贾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面色肃然的继续说道: “本侯作战,从来没有被动挨打防御的战术,因为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所以,本侯这次不仅要歼灭所有来犯之敌,还要一鼓作气打进草原去。” “北元胆敢无故进犯我们的边城,我就要打到他们的王城!效已故冠军侯旧事,荡平他们圣地狼山,扫平漠南漠北,重振我汉家威严!” “因此,本侯的预期目标很简单,那就是灭了北元王庭,彻底荡平草原边患,为我大汉西北打下百年太平!” 贾璟此话一出,牛继宗、冯唐等人一个个激动的脸色涨红,神情无比振奋。 若是没打此战之前,贾璟和他们如此说,他们会质疑贾璟大言不惭,胡吹大气,会担心过于激进,己方伤亡惨重。 但是经历了之前一战,他们心中已经将贾璟视为天人,只恨贾璟怎么不能志向再大一点! 有贾璟作为他们的主将,别说是打进草原,就是打进西域、荡平辽东,他们也敢舍命追随。 若是真能一举灭掉北元王庭和草原诸部,那将是功彪史册的丰功伟绩,是青史留名的无上荣耀。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这八个字虽然简单,但对于一个武将来说,就没有不渴望成就这番功业的。 众将立即起身,纷纷拱手高声喝道: “誓死追随侯爷,请侯爷下令!” 贾璟铺开堂内舆图看了看,从榆林卫城到狼山的最稳妥路线是沿着红石峡、包头乌、拉特前旗。 然后翻越阴山,直抵狼山,全程大概600里,沿途有黄河及支流提供水源,避免直接穿越沙漠。 贾璟看向众人,神色肃穆威严,一拳砸在帅案之上,决断道: “兵贵神速!此次北元世子被我们擒获,此人色厉内荏,胆小怕死,可以让他给我们带路。” “我们今日稍作休整之后,先直奔狼山,趁他们还没收到前线战败的消息,利用巴雅尔骗开他们的营门。” “直接灭了北元王庭,活捉北元大汗。然后尽起西北大军和神京来的霸上大营援军,扫荡其他的草原诸部。” 说着,贾璟看向周应元道: “此时城中还有多少骑兵?七个时辰之内能在附近几个边堡集合多少骑兵?” “回侯爷!如今南城只剩一千人,其他三门各有五百人,大约半数能骑马。” “七个时辰之内,可在附近常乐堡、双山堡、保宁堡等七个营堡,调集骑兵两千八百人左右。” 周应元显然对周边情况十分熟悉,不假思索的给了贾璟精准的数目。 贾璟沉吟了下道: “加上神京来的两千人,大约就是六千人左右,足够用了!” 神京的两万骑兵要赶来榆林,最少还要三天以上的时间,贾璟没打算等他们,那样无疑会错失战机。 贾璟环视左右诸将,沉声开口道: “事不宜迟!先派人封锁消息,同时让将士们休整一下,七个时辰之后出兵。” “这一役,就是要荡平狼山,灭了北元王庭!” “诸将听令!” 贾璟听令二字方落,聚集在堂上的数人当即拱手道: “末将在!” 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是闪烁着激动和火热的神采。 即使是较为沉稳的冯唐、韩武、周应元等人,也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躁动。 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此役真能荡平狼山,扫灭北元,将是何等巨大的军功。 北元作为大汉开国时就存在的宿敌,一直是大汉西北的心腹大患。 当初太祖、成祖因为辽东伪清牵制,都没能彻底灭掉他们的王庭。 如果此事被他们做到了,那封侯拜将、封妻荫子、单开族谱都将不在话下! 这不仅是泼天的军功,更是他们能夸耀一辈子的无上光荣! “周应元,你马上派人前去调集各堡骑兵,同时严令他们剩下的军兵紧守营堡,不可擅自出击,敢违令者,立斩不赦!” “尤世勇,你立刻派人去红山堡和镇北台,红山堡是北元溃兵出塞的必经之路。” “令人关闭关门,只许进不许出,一个北元溃兵也不准放出去。” 第187章 西北晋商 “镇北台那边控制住台顶,禁止燃放烽火,瞭望兵全部换成忠诚可信之人。” “同时在常乐堡设卡拦截,不使北元溃兵向东绕行。” “冯唐,你立刻从城中守军中选五百精骑,一人双马,直奔黄河渡口,赶在北元溃兵之前控制渡船,设卡盘查,不使他们过去一人。” “同时就地休整,等本侯随后带人赶到。” “韩武,你带人打扫战场,注意掩埋此战的尸体,防止疫病。” “同时收集北元兵甲胄、箭矢、兵器和军马等物资。” “牛继宗,你立刻安排霸上赶来的两千将士进入营房休息,让兄弟们吃好睡好,尽快休整,让战马也好好吃上一顿。” “马国成,你让人给甘州守将传令!” “命他们紧守城池,挡住浑邪和伪清联军最少半个月,若是做不到,提头来见!” 贾璟的一条条命令接连下达。 众将纷纷向着贾璟一拜,然后带着深深的期待,领命而去! 只有朱雀和尤世勇两人尚留在原地。 贾璟看向尤世勇,见其欲言又止,皱了皱眉道: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尤世勇压低了声音道: “侯爷,我感觉榆林城内有北元那边的奸细。” “怎么一回事儿?”贾璟凝了凝眉,问道。 尤世勇道: “这些天攻城战,我发现北元那边像是知道我城内缺粮一样,明明骑兵攻城没有优势,且损失惨重。” “但一直和我们耗着不愿意撤走,且好几次北元那边都能精准的找到我军布防的薄弱点,像是知道我城中的布防图一样……” “所以,末将怀疑城内必有奸细给他们通风报信” 尤世勇将这些天守城发生的异常一一和贾璟说了。 贾璟听完,目光幽沉,有些诧异的看了尤世勇一眼。 本以为这是个粗狂的武将,没想到粗中有细,心思还挺缜密。 贾璟徐徐道: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这事他心中有了些猜测,但想先听听尤世勇如何说。 尤世勇思忖了片刻,道: “末将怀疑是南城门副将范权,他这阵子行为鬼祟,多次让人暗中打听城中布防。” “且他出身晋商范家,城中广有仓的粮食就是被吉安侯卖给了他家。” “这次南城门之所以失陷,也和他有关,是他开门放走了吉安侯,之后又调走了守城门的弟兄……” 尤世勇还没说完,贾璟心中就已经大概有数。 他面色阴沉的问道: “范权人呢?” “自南城门失守,就已经消失不见。不过,他出身大同范家,范家是西北有名的晋商八大家之一。” “晋商在西北的势力极大,族中很多子弟都在朝中为官,西北边镇也有不少出自八大晋商家中的实权武将。” “听说晋商还在朝中结交了不少权贵,内阁和皇子中都有他们贿赂过的人,侯爷若是想处置他,怕是要慎重……” 尤世勇神色中明显带着忌惮之色。 他在西北多年,很清楚这些晋商通敌的尿性。 不仅暗中给草原和辽东那边输送朝廷明令禁止的军需物资,更是经常出卖关内情报,将国家利益当做家族买卖。 不过,晋商能存在这么多年,势力之大,盘根错节之深,也是旁人无法想象的。 西北这边不是没有过想要处理晋商的官员,但下场都不太好,不是被朝廷下狱就是被人暗杀。 尤世勇听说晋商的背景通天,可能和当朝太上皇有关。 但事涉皇权,他不敢胡乱开口。 “行!这事本侯知道了,你下去吧!先以战事为重!”贾璟摆了摆手。 尤世勇走后,贾璟也考虑起晋商之事。 他对于晋商早有调查,了解之深比尤世勇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世的晋商发展的比明末之时还要庞大! 就他所知,西北晋商不仅是太上皇那边的白手套。 更是和江南、两广那边的士绅大族也有关联。 北方缺粮、缺盐、缺铁等物资,晋商都会通过江南和两广那边购买。 他们利益联系紧密,同气连枝,虽有竞争,但也互为声援。 这是一张遍布大汉的极大的利益网,是以前没坐稳皇位的景盛帝都不好轻动的。 当初成国公、临川侯等人倒卖军粮军械的证词,其实就涉及晋商。 但经朝廷三司会审之后,晋商那边给了个人顶罪,最终还是没受什么实质处罚。 此次来西北,贾璟是有意要将晋商这伙子通敌卖国奸商铲除的,只是具体如何操作,他还要仔细想想。 要做就得做绝了,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否则打草惊蛇,让他们给跑了,再想抓就难度加倍了! 当然,此时还是要先以战事为重,事有轻重缓急,急躁不得。 就在贾璟思索间,朱雀已经让人送来了大量的饭食,贾璟转眸看向正在摆着碗碟的朱雀,说道: “一起来吃点吧!” 朱雀也没有客气,随贾璟一起落座下来。 贾璟边吃边看向朱雀道: “我说几件事,你记一下!” “第一,你让北元世子亲笔写几封报捷书信,派快马送往北元王庭,稳住北元那边。” “就说战事进展顺利,榆林不日可破。有巴雅尔的亲笔书信加上我们封锁住消息。” “即使有少量漏网溃兵,我们只要保证在消息传开之前,迅速抵达狼山,也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朱雀见贾璟三两口就吃完了碗中饭食,一边再次给贾璟添了一碗饭,一边点头道: “我一会就让人去办,保证不会出纰漏!” 贾璟边吃边继续道: “第二派锦衣卫严密探查八大晋商的动静,将他们的重要家族成员都盯死了。” “摸清楚他们的储藏物资和家财的每个仓库和地点,搜集他们通敌的证据。” “同时,派人调查吉安侯等人逃向何处,若能找到,就直接缉拿。” 朱雀放下手中没吃两口的饭菜,一边给贾璟又添了一碗饭,一边疑问道: “侯爷这是准备要对晋商动手吗?他们身后的关系错综复杂,朝廷中很多文武官员都受过他们的孝敬。” “这事若是做了,怕是侯爷要得罪朝中一大批官员!” 第188章 侯爷持弓,秦将军拿锏,这天下有谁能挡得住! 贾璟饭不离口,他确实有些饿了,这些天一路奔袭,风餐露宿,就没吃过热饭。 再加上刚才一番厮杀,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他也要好好的补充一下。 听了朱雀的话,贾璟面色淡然,沉声道: “得罪就得罪了!想做事就没有不得罪人的!” “多得罪一些才好,这样陛下那边或许能更放心些。” “嗯,这事等我打完这仗从草原回来就处理!我还要先给陛下通个气。” “你那边小心点,别打草惊蛇,让他们听到风声给跑了!” 贾璟的初步打算是等从草原回军,直接用心腹兵马迅速将大同给围了。 这样可以防止消息走漏,将晋商一网成擒,连根拔起。 “是!属下知道了!”朱雀手上不停的给贾璟添饭布菜。 贾璟面色谨肃了几分,接着道: “第三,咱们这次过来不是从宫里皇城司那边带了几只信鸽吗?” “马上给陛下飞鸽传书报捷,陛下此次一力主战,想必这些天在神京城压力也很大。” “捷报上就说将士用命,不要多提本侯的功劳。措辞上恭敬点,问候下陛下的龙体。” 大汉是有飞鸽传书的,但是极少且有严格的限制: 首先鸽子传书只能单向传输,鸽子只认得回家的路,不会在两个地点之间往返。 如果想从榆林传书到神京,就必须把神京的鸽子带到榆林。 然后在榆林放飞,这样鸽子才会飞回神京,完成一次单向的通信。 其次用鸽子传书有着很大的不可靠性,鸽子沿途可能被猛禽捕食,可能被人射杀,甚至可能迷路。 最后就是鸽子训练成本高昂且需要专业技艺,优秀的信鸽是非常少且珍贵的。 所以,一般重要情报都是通过快马,很少有通过信鸽的。 大汉的优秀信鸽也非常少,这次也是想着西北这边距神京路途遥远,贾璟才会带上几只。 朱雀点了点头,犹豫了下,欲言又止。 贾璟看到这一幕,问道: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被尤世勇传染了?” 朱雀给贾璟添了一碗饭,轻声不解道: “侯爷,以你如今的武力,还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朱雀有些不理解贾璟对于景盛帝的态度,恭敬的有些过头了,甚至可以称之为谨慎之极! 他想着以贾璟如今掌握的兵权和这般超强的武力,何必如此这般委曲求全。 不说嚣张跋扈,最少也不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又是处理晋商,得罪朝臣,以安陛下之心! 又是时刻不忘恭敬,明明刚立下大功,力挽西北不利的局势,却反而更加战战兢兢。 贾璟面色不变,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一战下来,从牛继宗等人到朱雀,心思上都有些浮躁了! 似乎都觉得以自己这样的武力,应该做一番更大的事业。 贾璟不动声色的问道: “那你觉得以我这样的武力,不谨慎又应该如何去做呢?” 朱雀观察了下贾璟的神色,低声道: “我觉得……侯爷不该居于……任何人之下!” “侯爷拿弓,秦将军持锏,我掌锦衣卫,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如今大汉国势愈颓,侯爷何不顺天应民,早做准备……” 朱雀说到最后,神色有些振奋,似乎在鼓舞贾璟: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也只有朱雀作为贾璟的绝对心腹,才敢在其面前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贾璟闻言目光幽沉,拿起一旁的茶盅润了润喉,半响,清声告诫道: “你看,你又急了!做人做事还是沉静一点好!急躁浮躁是难有好结果的!” “如今锦衣卫还没展开局面,霸上大营整军不过数月,西北这边的军权也没有掌握。” “在朝中更是根基尚浅,军心民心可谓是一样没有,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称霸天下!” “以武称雄固然容易,但天下事不是都能靠武力解决的!” “须知打天下容易治理天下难,不要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贾璟面色肃然的叮嘱一番后,又话音一转继续说道: “另外,我要做的也不是逞个人私欲的野心家!” 下面人的思想还是要实时掌控,时不时给统一一下思想。 否则说不定哪天自己一个不注意,他们就以天冷为由,要给自己加件衣裳。 “若是为了一己私利,权欲作祟,贪图享乐,那当皇帝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你看看陛下,为了中兴大汉,每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吃不好,睡不香,不是批奏折,就是和大臣议事,十年如一日,简直操碎了心。” “你要知道,登上大位也不是说就能高枕无忧,随心所欲,反而是重担加身,身兼亿兆黎庶、万里疆土的重大责任。” “除非去当个昏君,否则当皇帝还没有当个不管事的王爷舒服。” 说到这,贾璟站起身来,面色沉静,在堂内踱了踱步,继续道: “野心家只会使天下板荡,烽烟四起,异族趁势得利,百姓死伤无数,这绝不是本侯想要的!” “本侯要做的是一个真正能为天下万民做一点实事的实干家变革者,所求的也不过是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为天下带来一点好的变化。”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本侯一直信奉的人生信条。” 贾璟的目标其实一直没变,从刚来此世之时,他只想着能活下去,能不被贾家牵连。 到后来一步步权位越高、实力越强,他没了个人生存上的忧虑,又想着兼济天下,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改变。 他不是个无私的人,也不是一个单纯自私的人! 他的初心一直未曾改变。 尤其是在经历过几年的戍边生涯,见多了如草芥一般的百姓苦难。 他对底层的军民更多了几分感同身受,有意匡扶天下,中兴大汉! 至于当不当皇帝,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欲望。 因为他深知当皇帝不是个什么好活!而是苦活累活! 尤其是想当好一个明君不是轻松的事! 或许唯一让他想去当皇帝的最大动力,就是想看看系统能有什么奖励。 第189章 多学张廷玉,少学年羹尧 朱雀闻言也明白了贾璟的志向,面上的神色冷静了几分。 他想了想,带着些许犹疑道: “侯爷的话属下记住了!以后一定追随侯爷的志向,以匡扶天下为己任。” “只是……属下忧心的是,如今侯爷权势愈重,又展现这样一番惊人的武力,岂能不为人所嫉。” “若是朝野兴起谗言和诽谤之声,陛下还能一如既往地信任侯爷吗?” “自古以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事太多。就怕侯爷不起异心,陛下却难容……” 贾璟闻言目光幽深,抬眸看向神京方向,一字一句道: “陛下如何想如何作为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我们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本侯自蒙陛下简拔以来,君恩深厚,委以重任,信重有加。” “从小小的正八品武官,不到三年的时间,一路升为从二品武侯,加兵部侍郎,节制九边,掌控几十万兵马。” “最少到目前为止,陛下没有丝毫负我,那我就不能忘恩负义,否则必为天下所耻!” 贾璟对于景盛帝的态度也是一贯的,君不负臣则臣不负君。 景盛帝能容他,他甘愿做个忠臣良将。 甚至等大汉中兴以后,他可以出海做个东亚王、高丽王、倭王之类的。 但若是景盛帝变心,那他也不会将个人命运交给他人的心意掌控。 所以,锦衣卫该发展还得发展,兵权该掌控还得掌控。 他有兼济天下的公心,但他没有任人宰割的愚忠。 他可以在态度上时刻对景盛帝恭敬,可以多为景盛帝考虑,可以为中兴大汉出力流血。 但不能接受自己将大汉从危亡之际挽救出来,却反过头来被人清算。 当然,这些都是未雨绸缪的猜测,到目前为止,景盛帝对贾璟还是没话说的。 “眼下说这些都还早!以后的形势如何发展谁也不知道!咱们做好两手准备就行!” “权谋之术终究只是小道,只要兵权在手,任他千般算计,万般谋划,也不过都是跳梁小丑罢了!” “我们还是踏踏实实做好当下的事,先灭了北元,荡平草原,凝聚西北军心,真正多做一点利国利民的实务。” “这样以后在朝廷、在天下都能更加的海阔天空!” “世界很大,广阔天地,你掌锦衣卫也要把眼界打开才是!” 贾璟声音平静的说道。 他目前的计划还是以积蓄实力为主,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先尽可能多的掌握兵权,一边中兴大汉,一边布局天下,同时系统的奖励也要拿全了。 只要实力还在不断地提升,就没什么值得他去忧虑的。 朱雀站起身,走到贾璟身边,言语中带着几分敬意道: “侯爷如此武力,还能不骄不躁,心态稳健,真让属下佩服!” 贾璟重新坐回桌案边,接过朱雀递来的饭碗,凝声道: “你也快吃,吃完下去忙!给陛下的奏疏写好,拿来给我过目。” “以后记住了,满招损谦受益,愈是位高权重,愈是功勋卓著,咱们愈要保持敬畏。” “尤其是对于陛下,要常怀恭谦之心。做事可以高调一些,做人上还是要保持低调。” “为官之道,多学张廷玉,少学年羹尧。” 朱雀闻言愣了愣,他知道张廷玉的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为官之道。 只是不清楚年羹尧怎么了,竟然被侯爷点名批评不要学。 难道是年羹尧上次擅自让自家妹妹来府上,惹得侯爷不喜? 他想了想,没想清楚,决定有空让锦衣卫调查一番,恭敬拱手道: “属下牢记侯爷教诲!” ………… 神京城。 乾清宫。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初春时节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乾清宫偏殿西暖阁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辉。 景盛帝坐在御案之后,身形消瘦,他的手中拿着饱蘸朱砂红墨的毛笔,勾勾画画,凝神批阅着奏疏。 夏守忠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一旁,小心的观察着景盛帝的脸色。 此时,景盛帝将一份奏疏阅毕,脸上浮现出一丝怒容,冷声道: “这些科道言官,朕已经金口玉言,议和之论不可取,他们还在不断地上奏疏劝谏,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还说什么不可穷兵黩武,朕难道是穷兵黩武的无道昏君吗?” “尽是些无知无能之辈,妄议军国大事,简直不知所谓!” 一旁的夏守忠垂首站立在一旁,张了张嘴,还是将劝解之言咽了下去。 想了想说道: “陛下!靖武侯临行之前,可是再三嘱咐您要以龙体为重,您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有用膳呢,要不先传膳……” 夏守忠对于朝政不好轻易开口,只好借着用膳的名义给景盛帝转移注意力。 当然,他不是用自己的名义,而是以贾璟的话劝谏着,因为他发现贾璟的话比自己的有用。 景盛帝果然面色缓和了几分,但还是没有用饭的胃口,摆了摆手道: “用膳不急,等朕先处理完这些奏疏。” 景盛帝说完,又拿起奏疏批阅着,然而连续翻阅的几本,都是科道言官的劝谏议和之论。 甚至还有谏言贾璟节制九边的权力过大,应当收回尚方宝剑和节制九边的权柄。 景盛帝没看两眼,就冷哼一声,将这些奏疏扔到一边。 本来缓和几分的脸色再次冷硬如铁。 “大伴!以后将这些不谈实物,只知道妄议军国大事的奏疏统统放到一边。” “把有关边事、赈灾和新政的重要紧急奏疏挑选出来,朕要先看!” 景盛帝阴沉着脸,吩咐道。 通政司收发的六部九卿、詹事科道、地方大员、边疆将帅的奏疏每日都有上百份。 但是其中的好消息和言之有物谈实务的奏疏却只占少数。 夏守忠躬身道: “奴婢遵旨!” 景盛帝将科道的一些奏疏扔到一旁,再次捡起几本地方上的奏疏看了起来。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心情更差,不是这里闹灾就是那里闹匪,或者是要银子的。 景盛帝越看脸色越坏,尤其是江南一封奏疏。 言说新政推行艰难,地方士绅大族暗中阻挠,甚至有地方卫所武官暗中参与其中,文武勾结,看的景盛帝脸都黑了! “啪!”景盛帝将奏疏重重的扔在御案之上。 第190章 周皇后:这个贾子玠究竟有何魔力 乾清宫内,景盛帝被江南密报的奏疏气的肝火大动! 他冷声道: “江南那些世家大族,哪里还有一点家国观念,一个个都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蛀虫。” “不为朝廷做一点有用的实事也就罢了,还总是阻挠朝廷的新政推行,真是该杀!” 景盛帝清楚南方那些官员的禀性,一个个都以治下州府缴纳赋税少为光荣政绩。 在他们看来, 少收赋税就是朝廷不与民争利,当然这里的民指的是那些能影响他们官声前途的世家大族。 他们为士绅争取朝廷赋税上的优容,那些士绅则为他们鼓吹名声,说他们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清官。 但是,这些官员在景盛帝看来都是该杀的蛀虫,其等之坏甚至更甚于那些贪污腐败的贪官。 这些官员对于士绅大族是一种态度,对治下百姓又是一种态度。 只考虑士绅大族的利益,却不考虑朝廷没有赋税该怎么办! 对于新政里的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等损害士绅大族利益的政策视为恶政,多番抵触。 朝廷没钱赈灾、没钱发军饷、财政困难,他们的意见就是以各种名目从普通老百姓身上加征辽饷、练饷等。 盘剥百姓,不惹大族,柿子挑软的捏,这就是他们的为官之道。 老百姓被逼的活不下去,乃至天下烽烟四起,他们是不管的。 反正就算大汉没了,真正损失的也是皇家,而不是他们,他们大多数照样能在新朝当自己的官。 景盛帝实在没心情再看其他奏疏,站起身踱了踱步。 不自觉的走到阁墙所挂的贾璟诗作之前,凝神看了看,嘴中喃喃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又有几人像子玠这般一片公心……” 想到贾璟,景盛帝的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又自顾自的说道: “也不知道子玠那边现在怎么样!算算日子,他率的两千轻骑此时应该快到榆林卫城了!” 一旁的夏守忠闻言神色一动,刚准备回复。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宫女和内监的唤声,皇后周氏从外间走进来。 周皇后缓步踏入殿中,不施浓艳脂粉,面容却如朗月清辉,温婉中透着沉静的力量,凤首微垂,姿态温和。 一身服饰尽显庄重却不张扬,明黄色大衫宽袍广袖,衣料是上等的纻丝纱罗,触手柔软却不失挺括,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柔光。 发髻梳得整齐利落,仅以简单的玉簪固定,鬓边几缕碎发衬得她更显温婉。 她的举止从容有度,脊背挺直却不僵硬,每一步都走得平稳端庄,却无刻意的端着。 抬手间,宽大的衣袖轻扬,露出腕间一只素净的玉镯,是寻常的羊脂玉,无过多雕琢,却与她周身的气质浑然一体。 周氏是景盛帝在潜邸时就相知相爱的发妻,这些年一直和景盛帝感情很好。 她在后宫相夫教子,从不为自己娘家谋取权益,在朝廷上下有着贤德之名。 周皇后走到景盛帝身边,柔声道: “陛下,时间不早,该用早膳了!” 她看着景盛帝冷硬的面容和紧皱的眉头,心中有几分忧虑。 陛下每日忙的连饭都不按时吃,这阵子又裁减宫中用度人员,整个人显得更清瘦了几分。 整日里这般操劳国事,却不在意自己的龙体,这样长久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 周皇后暗自叹了口气,让身后的宫女将她带来的膳食一一摆在案上。 朝廷上的事她不懂太多,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每天让御膳房做点景盛帝爱吃的,然后亲自送过来,督促景盛帝按时用膳。 见到周皇后到来,景盛帝脸色柔和了几分,叹道: “朝廷上的事千头万绪,这些每日递上来的奏疏里就没几个好消息,朕哪里有心情吃得下饭。” 见景盛帝忧心忡忡的神色,周皇后近前,拉过景盛帝的手,柔声劝慰道: “国事艰难,陛下更要保重好龙体!天下万方,可都指着陛下呢!” “有道是: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越是千头万绪,越是急不得。” “这就和我们女人家做女红一样,手里攥着一千个线头,但是针眼一次只能穿过一条线。” “事情还是要一件一件去解决,陛下该用膳时用膳,该就寝时就寝,保养好龙体才能长久。” 景盛帝闻言脸色更柔和了些,沉声道: “梓童此言有理!这就像是子玠给朕的奏疏里曾经说过的,要抓住主要问题去优先解决。” “如今朝廷上下最关键的首要之务就是西北之战,只有西北之战能取胜,朝廷才有余力去推行新政,整军经武,重振国势!” “那一伙子科道言官、清流御史也就能闭上嘴,不会再说什么穷兵黩武、好战必亡的狗屁话了!” 景盛帝态度里明显对都察院和翰林院有着几分不满之意,言语之中难得带了几分粗鄙。 周皇后闻言玉容怔了怔,想了想才恍悟这个子玠指的是景盛帝信重之臣贾璟。 贾璟这个字起的时间还短,她一时倒是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这个贾子玠还真是受自家丈夫的信重。 不仅亲自赐字,掌握西北几十万大军的兵权,如今更是言必说子玠如何如何说过。 俨然一副将贾子玠说过的话都记在了心里一般。 这等宠信,周皇后这些年还从未在其他臣子身上看见过。 也不知这个贾子玠究竟有何魔力,竟让陛下如此看重。 周皇后一边从宫女手上拿过给景盛帝做的红枣燕窝粥,一边柔声宽慰道: “陛下一直说子玠是有勇有谋的将帅之才,是上天赐给你的大将军。” “去年子玠更是一战灭伪清十五万兵马,是我大汉开国以来,对伪清少有的一次大胜。” “想来有陛下的信重,让他此次主战西北,取胜只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周皇后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轻笑道: “仔细说来,妾身手里捧着这碗红枣燕窝粥,还是用子玠进献的银子所做呢!” 第191章 景盛帝:也不知子玠身被几创! “陛下将内库银子全部供给西北之用,又要求宫内裁减人员用度。” “可没银子再去按太医要求去专门做这补气益血的膳方,陛下就算是为了子玠的一片心意,也该好好用膳才是。” 周皇后为了宽慰景盛帝的心,难得打趣了一句。 宫内再怎么困难,也少不了她和景盛帝吃穿上的用度。 景盛帝闻言脸色温煦几分,他对于贾璟也很有信心,接过周皇后递来的瓷碗。 他沉声道: “梓童说的是!子玠就是朕的冠军侯,有忠心有能为,朕信他能取胜,这一战朕会全力支持他。” “算算日子,如今他应该也快到榆林了,不知道前方战事如何!” “前些日子,榆林卫城那边来了紧急塘报,说是北元八万大军围城,形势紧急。” “这几天却突然没了消息,也不知榆林守没守住!” “若是榆林被攻破,北元兵马直入中原之地,那西北之战就局势不妙了!” 景盛帝话中带着几分忧虑。 他虽然信任贾璟能取胜,但他实在信不过榆林守将吉安侯,这伙子靖难武勋曾经让他吃过一辈子难忘的大亏。 按他和阁臣的分析,榆林城高墙厚,存粮充足,守几个月都没问题。 但是景盛帝深知靖难武勋是不能按常理看待的。 那曹国公李隆能演一出大开城门、用道士守城御敌的闹剧,导致永宁堡被伪清攻破,几万大军折损殆尽。 这样荒谬可笑、匪夷所思的事靖难武勋都能做出来,谁知这个吉安侯又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 若是榆林城在贾璟赶去之前就破了,那西北这场仗就不好打了! 周皇后一边服侍着景盛帝用膳,一边柔声安慰道: “陛下放心,西北前线能臣良将无数,必能克敌取胜,说不定这会儿捷报都已经在路上了。” 景盛帝被周皇后这话说的神情一愣,随即笑着打趣道: “梓童刚才还让朕不要心急,怎么现在自己反倒是心急了!” “子玠现在恐怕刚到榆林,怎么可能这么快报捷呢!”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是十分严肃的国家要务,岂有这么容易的!” “皇城司已经来报,这次北元方面的主帅是他们的枢密使兼万户长脱脱不花。” “这不是个易于之辈,曾经多次在西北战事中让我大汉吃亏受挫,不可小觑。” “哪怕以子玠的武勇与谋略,想要胜他恐也非易事!” 景盛帝这些天一直让皇城司密切关注西北战事,每日一报,所以对其中内情十分清楚。 他信任贾璟的能为和武勇,但是若说捷报已经在路上,那就是异想天开,无稽之谈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心急的性子,没想到周皇后竟然比他还急切几分。 不过,后宫之人不懂战事之艰难,有这等轻浮之言,倒也是正常的。 景盛帝话音刚落,周皇后还没来得及接话,只见一个内监在殿外急速赶来,口中高呼道: “西北飞鸽急报!” 夏守忠闻言,赶忙出门拿过内监手中的纸笺,折身而返,道: “陛下,皇城司那边送来靖武侯的飞鸽传书。” 景盛帝看着夏守忠手中的纸笺,脸色晦暗不明,缓缓放下手中的瓷碗,接了过去。 景盛帝有些不敢打开看。 正如他刚才对周皇后所说,西北之战不可能这么快有结果,怎么会这时候有消息来? 若只是贾璟的日常汇报奏疏,想来用不上飞鸽传书。 朝廷在西北的信鸽并不多,不会用来传不重要的讯息。 难道是榆林真的被北元兵攻破了?来的是前线战败的消息? 若是那般,可就真的不妙了! 景盛帝稳了稳心情,缓缓将纸笺打开,里面的情报还无人看过,密封印记犹在。 第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字数不少。 景盛帝仔仔细细的从头到尾阅览了一遍。 脸色从忐忑变为惊愕,又从惊愕变为激动,从激动变为兴奋。 随后面上通红一片,神情中的喜意简直遮掩不住。 贾璟此次飞鸽传书上只是简明写了四件事。 第一就是吉安侯弃城而逃,辜负圣恩,请朝廷论罪。 第二就是北元大军在汉军将士用命之下,被打的大败,脱脱不花死,世子巴雅尔被擒,北元这一路兵马已经彻底溃败。 第三就是有关晋商通敌卖国,参劾晋商多有不法诸事,请景盛帝决断。 第四就是照例问候景盛帝龙体,最近寝食情况,劝谏景盛帝不要过度操劳。 景盛帝对于第一和第三两件事只是冷冷扫了一眼,着重看了第二件事和第四件事。 阅罢,又忍不住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哈哈大笑道: “子玠率轻骑赶赴榆林,昨日清晨榆林城南门被破,情况危急,子玠权衡之下,率轻骑两千冲杀敌阵五万多人。” “此战,子玠勇不可挡,斩将搴旗,射杀北元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世子巴雅尔。” “我汉军将士也是个个奋勇杀敌,历经艰难,最终大败敌军,歼敌两万多人,俘虏四千。” “不仅保住了榆林城,更是一战将北元此次进犯的几万大军打的彻底溃散。” “经此一役,西北只剩浑邪和伪清一路兵马,胜算大增。” 说到最后,景盛帝甚至眼睛有些发红。 想着这些时日不断被朝臣质疑和暗中诋毁。 再想到贾璟不辞劳苦奔赴西北,面对北元五万多大军,以两千轻骑甘冒斧矢、浴血拼杀、斩将搴旗的艰险。 他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子玠不负朕之期望,真是国之柱石!朕不知该如何疼他,才能不负天地神明!” “也不知此战子玠受没受伤,身体情况如何?” 景盛帝心中难免忧虑,他即使不用想也知道以两千人战败五万多人,是何等的艰难之事。 他高兴之余不禁有些为贾璟的安危担忧。 也不知如此激战,贾璟身被几创,有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损伤! 虽然贾璟并没有在情报上说及自己受伤,但是景盛帝认为这是报喜不报忧。 子玠必是怕自己担心忧虑,所以才懂事的没提,反而还言语恭谨的问候自己的龙体情况。 这样忠心的臣子,可千万不能出事才好。 第192章 景盛帝:朕未尝不能阵斩康熙 乾清宫,西暖阁内。 闻听到西北大捷的消息,景盛帝身旁的周皇后端丽妍美的玉容愣了愣。 声音因为惊讶而显得带着几分酥柔,她顾盼流波的美眸中难掩讶色,惊声道: “这么快就胜了?” 这贾璟贾子玠就真的这般能打? 不得不说,贾璟的此番速胜报捷是给周皇后心里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胜了!不仅胜了,而且是大胜,此战灭杀北元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世子,歼敌无数。” “是近些年我大汉对北元少有的一场大胜。子玠真是给了朕一个惊喜,没想到,朕是万万没想到……” 景盛帝脸色振奋,神情激昂,似乎多日的压抑一下子得到了释放。 也只有在发妻周皇后面前他才会将情绪如此不加掩饰的表露几分。 景盛帝内心的震撼不比周皇后来得少,因为此次捷报实在来的太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此时霸上支援的两万骑兵还在去西北的路上,粮草更是刚离京没几日,朝廷上今日还议和谏言不断。 可是此时前线已经告捷! 什么叫兵贵神速! 什么叫旗开得胜! 景盛帝甚至感觉自己裁减宫中人员用度的做法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看这势头,好像用不了多少钱粮! 别朝廷的钱粮还没送到西北,那边仗已经打完了!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北元这一路如此大败,浑邪和伪清独木难支,惊恐之下,接下来还敢不敢继续进犯大汉都是个问题。 “此次西北一战,看来已经无须忧虑了!北元经此大败,短时间是无力再进犯我大汉。” “只等子玠挫败伪清和浑邪那一路联军,西北最少能安定五到十年!” “有这五到十年的缓冲时间,朕只需要专心在朝廷上整军经武、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发展财政。” “何愁不能增强国势,解决内忧,中兴大汉!朕再也不用担心死后无颜见我大汉列祖列宗了!” 景盛帝的目光微微失神。 想到此战之后,他真正威望加身,中兴大汉的情景,他的心绪不禁有几分激荡。 坐了十年皇位,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离中兴之君最近的一次。 甚至,等将来大汉国力增强,解决内忧之后。 他未尝不能亲征伪清,阵斩康熙,收复辽东失土,真正成就一番不下于成祖的伟业! 至于太祖的开国定鼎之功,他此时还不敢奢望能比肩。 景盛帝能这般畅想,也是贾璟此次的速胜给他带来的底气和信心。 在今日看了这么多议和谏言以及江南新政推行不力的奏疏之后,西北突然而来的捷报更是显得难能可贵,给景盛帝打了一剂强心针! 景盛帝越发坚信自己这次是用对了人和庆幸自己坚持主战的决心从未动摇过。 同时,他也愈发对朝廷上谏言议和的御史言官,心中更看轻几分。 这一帮子庸才,前线都打赢了,还在这上书劝谏议和! 简直是一群酒囊饭袋,无能至极! 一旁的夏守忠听到景盛帝说贾璟以两千人打败北元五万多人也是面色一惊。 随后看了看景盛帝的脸色,见除了惊喜之外别无异色,他赶忙紧跟着露出一副笑脸, 上前恭贺道: “奴婢为陛下贺!为我大汉贺!这可真是一场难得的大胜。” “自成祖以后,对北元还没有这般大捷过。若是消息传出去,必将天下称颂!” “自此以后,陛下威望加身,推行新政也将再无阻力,在陛下的英明带领下,我大汉必将重新强盛起来!” 夏守忠说完脸色顿了顿,他心中想起了贾璟出征前托付给自己的事。 这阵子他忙于皇城司事务,元春之事倒是还没来得及办。 如今贾璟越发得势,他交代的事要更加重视几分,等一会就去让人给办了! 嗯!不仅要办,还要办的漂亮,这可是难得和靖武侯加深关系的好机会。 夏守忠一番话投其所好,算是说到了景盛帝的心坎上,让他的面色更加愉悦几分,笑道: “你这个老货,就知道说这些好听的!不过,这次说得对,西北经此一战,朕无忧矣!” “也该腾出手来推行新政和整顿京营了!还有江南那伙子无法无天的官绅。” “朕这次要将他们彻底整顿,连根拔起,为朝廷除了这颗毒瘤!” “另外,这霸上大营整军也是颇见成效,这次竟然能以两千战败北元五万多人。” “虽说子玠斩将搴旗的勇武是首要因素,但是我大汉将士用命也是肯定的!” “朕当初去霸上检阅之时,就觉察到营内军纪严明,可堪大用!经此一战,可见霸上十万强兵已成。” 景盛帝信心满满,有此十万强兵,他还有何惧之! 已经景盛十年了,时间不等人,步子不妨迈的更大一点。 周皇后见景盛帝少有的高兴,忍不住伸出玉葱般的纤细手指。 从景盛帝手中拿过纸笺,也想看看这份前线的捷报具体是如何写的。 景盛帝也没阻拦,只是将纸笺折了折,将写有晋商一事的后半部分遮掩了起来。 他倒不是不相信周皇后,只是事关重大,涉及太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事以密成。 周皇后没有多想,她向来不怎么干预政事。 这次如果不是事情发生在她面前,实在有些好奇,她也不会起意要看这密报。 她将纸笺中的捷报部分仔细浏览一遍,轻笑着夸赞道: “这子玠真是一名勇将,胆识过人,能在万军之中冲杀,斩将搴旗,真是有些像书中所写的那些无双猛将!” “上天降此良将于陛下,可见也是有助陛下强盛我大汉之意!” 景盛帝脸上更添几分笑意,道: “梓童还未见过子玠吧!等他此次凯旋回京,朕领你见一见。” “子玠不仅是良将,更难得的是对朕一片忠心,朕深喜之!” 周皇后娇柔的点了点头,贾璟崛起时间短,她还真没有仔细的见过。 等下次有机会,要带上标儿一起见见才是。 第193章 张廷玉是奸臣! 景盛帝说完,也顾不得继续用膳,对着一旁的夏守忠吩咐道: “你去将内阁的几位阁臣和王子腾唤来乾清宫,朕有事和他们商议。” 这阵子朝廷上杂音不少,如今捷报传回,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尤其是徐乾学那个混账,让他管好都察院和清流言官,他阳奉阴违,这次要给他点厉害瞧瞧。 夏守忠领命而去。 景盛帝收了收脸上的喜色,起身去往前殿,刚走出殿门,又对着周皇后道: “如今前线塘报和鞑子首级等诸般凭证还未送到,朕此时还不好封赏子玠。” “你那边帮着赏贾家点什么,子玠在西北作战有功,朝廷不可薄待!” 周皇后闻言笑意嫣然道: “妾身知道了,听说贾家姐妹众多,臣妾一会就让人赏些首饰、头面和宫中锦缎过去。” “还有暹罗前些日子上供了一些上好的茶叶,一会也让人给贾家送过去一些。” 皇后赏赐有功之臣家眷的物品,既是皇恩浩荡的体现,也是维系君臣伦理、彰显礼制秩序的重要方式。 这类赏赐通常以贵重、象征性强的物品为主,涵盖服饰、首饰、日用器物等多个类别。 且根据受赏者身份与功绩不同,赏赐内容存在明显等级差异。 而赏赐功臣家眷金玉珠宝、首饰头面和锦缎,既显关怀,也强化女性间的尊卑秩序。 算是除了封赏诰命以外,对内眷最为恩荣的一种褒奖方式。 “嗯!梓童拿主意就好。”景盛帝点了点头,在内监簇拥下,向着乾清宫正殿而去。 乾清宫正殿。 此刻内阁阁臣和王子腾都已经在殿中等候景盛帝,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之色。 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让景盛帝这时候召集他们众人议事。 东阁大学士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徐乾学脸上带着一丝喜意,目光闪烁。 他想着会不会是景盛帝被朝野舆论所影响,有意议和或是限制贾璟小儿的权柄? 这些天都察院、翰林院和国子监可没有少上折子谏言此事,很多御史甚至每日一折,陛下或许是圣心有所改变? 王子腾则是脸色淡漠,目光有些阴沉,这些天他过的并不如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自贾璟去前线以后,朝廷求稳,京营整军之事被搁置下来。 他几次上书关于整顿京营的预案也石沉大海,没了消息,让他整军立功的计划难以推行。 其余张廷玉、龚鼎孳、李光地、陈廷敬等人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他们有些忧心西北战事,榆林前些天急报不断,景盛帝如此紧急召见,莫非是榆林城被北元攻破了? 若是如此,这次西北之战就真的难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景盛帝在夏守忠和内监的簇拥下来到乾清宫正殿。 “微臣见过陛下!”殿内众人急忙躬身施礼! 景盛帝一言不发的坐到殿内龙椅之上,看着下方的众臣,沉声道: “卿等平身!” 待众臣拱手谢恩之后,景盛帝缓缓开口道: “刚刚,皇城司接到西北贾子玠飞鸽传书来的紧急军报,北元大军连续攻打榆林卫城二十多天。” “于昨日清晨,攻破榆林卫城南门,形势危急……” 景盛帝话出一半,顿了顿,拿起手边的茶盅抿了一口。 眼睛却在盯着下方群臣的反应。 只见随着景盛帝的话音,殿内群臣齐齐一震,随即是一片哗然。 什么?榆林失陷了?? 张廷玉和李光地等阁臣面色凝重,榆林一破,北元兵马岂不是可以长驱直入关中之地。 不说边关军民死伤无数,单单西北这场仗就不好打了! 难道朝廷真的决策失误,当初应当和北元、浑邪议和才是利于社稷之举? 那个吉安侯是怎么守的城? 不是三令五申让其紧守城池吗?怎么这么快就被北元兵马给攻破了? 陈廷敬两眼发黑,险些晕倒在地。 这些时日他为了给西北筹集军粮后勤,没日没夜,差点累死。 没想到如今粮饷刚刚上路,前线已经打了败仗! 徐乾学心中狂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反而显出几分悲色,迅速出班朗声奏道: “榆林一破,城内军民必然死伤惨重,可怜我大汉子民因一些武夫急于立功的私心而亡。” “若是当初不是那些武臣蛊惑圣心,朝廷早早派人和北元、浑邪议和,那必不会有这等惨剧发生。” 徐乾学话里话外,指责贾璟、牛继宗等主战派用心不良。 仿佛榆林城破的罪过就在于他们这些武夫不肯议和的私心上。 当然,他也不忘把景盛帝给摘出来,说明景盛帝主战是被奸臣蛊惑了圣心。 王子腾手持玉笏,神色一凛,同样出班奏道: “陛下!榆林失守,北元兵马就可沿无定河南下,直逼延安,威胁西安。” “若是朝廷再不遣使议和,整个西北关中之地都将被北元荼毒,届时西北大乱,甚至会影响到我大汉国势。” “请陛下早下决断,撤回贾璟和牛继宗,令派议和之臣速速前往西北与北元商议。” 王子腾没有将此次榆林之战的罪责安到贾璟身上,因为他知道这次榆林城破根本怪不到贾璟身上。 毕竟贾璟出征才几天,昨日到没到榆林都是未知之数,总不能怪他救援不急吧! 但是王子腾还是将榆林城破上升到影响大汉国势的危急程度。 希望景盛帝能及早议和,如此他才有机会尽快整顿京营,立功上位。 一向秉承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张廷玉此时却没在沉默,出乎众人意料的站出来,高声道: “陛下!若是榆林城破,臣反倒以为此时万万不可议和!” “一来朝廷以靖武侯主战西北的诏令已发,绝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二来边关将士、百姓惨死北元刀下,此仇不可不报!否则失尽西北民心军心!” “三来靖武侯等人已到西北,霸上大军和粮饷也都已经在路上,朝廷也已经在为西北之战做了方方面面的准备,没有一仗不打就撤回大军的道理。” “四来,臣以为以靖武侯之能为,必能克敌制胜,陛下不妨多给他们一点时间。” “至此危急时刻,朝廷上下更应该坚持主战之心,万众一心,才能度过……” “张廷玉是奸臣!请陛下明察!”徐乾学没等张廷玉把话说完,就跳出来厉声谴责道。 第194章 景盛帝:贺什么?你大概以为再给朕贺喜吧 乾清宫正殿,徐乾学因张廷玉主战之言怒而发声,指责其是奸臣。 张廷玉则是脸色淡漠的扫了一眼徐乾学,灰白的眉毛皱了皱,并没有急着开口反驳。 而殿内众人都将惊疑的目光投向徐乾学,想听听他何出此言。 如果只是因为政论不同,就搞人身攻击,那未免就显得太低级了! 徐乾学脸色凝滞,对着景盛帝拱手道: “陛下!当初朝廷议西北之事时张廷玉不发一言,那时他不说靖武侯能克敌制胜,不说支持主战。” “反而时隔多日,西北传来败讯,边关情势危机,甚至我大汉国势都会受到影响之时。” “他却阳奉阴违,既不考虑社稷安危,更不思陛下的圣名,站出来坚决主战。” “实际上,他这不是真心主战,而是想把议和的骂名全部推给陛下和我等,自己博得一个刚直不屈、气节凛然的美名呀!” “此人用心之险恶,虽历朝历代大奸似忠者无出其右。” 徐乾学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听的在场众人面色各异,有赞同者有不屑者有讶异者。 张廷玉面无表情,心头无喜无悲。 他没有多加理会徐乾学,此人不明圣心,不识大势,只会逞口舌之利。 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晒。 他张廷玉岂是务虚名而轻实务之人! 当初议事时他之所以没有表态支持主战,主要是担心贾璟再次大胜之后,势大难制,武夫祸国。 但此时前线已经战败一阵,局势糜烂。 就算贾璟武勇过人,能挽回西北颓势,也难有大胜,更不用担心其战功显赫,乃至功高盖主。 所以,贾璟若是一直取胜,张廷玉反而要防备他几分。 但是前线有了败绩,张廷玉却更能放下心坚决支持主战。 且朝廷至此危急时刻,人心不稳,他作为阁臣也必须要为朝廷分忧,为陛下解难。 他相信此时陛下是需要人站出来支持的。 只是…… 张廷玉皱了皱眉,将眸子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景盛帝的面色。 见其神情平静的有些过分,他不由的心里一突。 陛下今日的表现似乎有些反常! 按说西北之战关乎社稷,若是真的榆林被破,百姓死伤无数,陛下不该如此冷静才是! 他了解景盛帝的心性,他是一个性情中人,今天却似乎格外的沉得住气,这有些不对啊! 难道…… 张廷玉苍老的眼眸中惊疑不定……这不太可能吧! 殿内安静了一会,见景盛帝没有说话,张廷玉也似乎在想着什么出神,一副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的模样。 跪倒在地的徐乾学忍不住继续道: “张廷玉身为内阁阁臣,不顾天下安危,妄言乱政,大奸似忠!” “臣伏乞陛下速治张廷玉之罪,以团结朝野上下之心,以全陛下之德呀!” 张廷玉灰白的眉毛一颤,心中的思绪被徐乾学打乱,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试图解释,只淡淡的问了一句: “大奸似忠?徐阁老知道奸字怎么写吗?” “……” 张廷玉一句话差点让徐乾学直接破防。 在场的众人也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想起了当初同样是此殿中贾璟斥问徐乾学的一幕。 徐乾学面色唰的阴沉下来,苍老的面容上蒙上一层羞怒之色! 这句贾璟当初质问他的话,也不知怎么传播的很快,都快成为朝野士林上的趣谈。 经常有同僚以此打趣他,他都快被这句话整出应激反应了! 奸字怎么写? 我写&…… 就在徐乾学怒气冲天,准备继续陈奏之时。 “咳……” 景盛帝放下手中的茶盅,轻咳一声,他已经大概清楚了群臣的态度和眼光,没必要再继续试探下去了。 景盛帝眉头拧了拧,面色一整,沉声道: “朕何时说过榆林城陷入敌手了?尔等身为朝廷大臣,能不能不要听风就是雨。” 景盛帝先把锅甩出去。 随即眼神不善的盯着徐乾学和王子腾,这两碗水还是太浅了,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 朕的将军在前线都已经取胜了,你们还在这谏言议和! 朕当初要是听了你们的蠢话,那如今榆林城怕是真的被攻破,朕哭都没地哭去! 一帮子尸位素餐的蠢材! 如何能担负国家重臣之责! 景盛帝此时都有些后悔让王子腾去整顿京营了,他担心真如贾璟所说,被其整出一营的软骨头。 景盛帝盯了王子腾和徐乾学一会,随后转开目光,又略带欣慰的看了眼张廷玉。 还是衡臣公忠体国,有识人之明。 在这等时刻,还能挺身而出,坚决主战,并认同子玠的能为,知道他能克敌取胜。 这才是朕的心腹之臣,识大体、顾大局的国家肱骨! 徐乾学、王子腾被景盛帝看的全身发寒,面面相觑,不是城门都被攻破了吗? 这还没沦陷? 吉安侯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能打了? 徐乾学心头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站起身,拱手道: “榆林城没有失陷?那必是吉安侯不负众望,率全城将士奋勇抵抗,我大汉有此良将,臣为陛下贺!” 吉安侯是靖难武勋,也是太上皇的一边的人,且和徐乾学私交不错。 徐乾学此时也希望能以一番贺喜之言弥补刚才操之过急的失言。 “贺什么?你大概是以为在给朕贺喜吧!” 景盛帝的一番好心情终于被徐乾学三言两语消磨殆尽,面上陡然阴沉下来,对着徐乾学冷声怒喝道。 徐乾学被景盛帝这一番怒喝吓了一跳,他是三朝老臣,是士林清流领袖。 景盛帝对他一向是礼遇三分,他才敢每次不假思索,犯颜直谏,没想到今日陛下突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他有些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错话,惹得龙颜大怒! 景盛帝凝眸看了一会徐乾学,默然了片刻,忽然问道: “徐卿,我记得你今年六十有五了吧!” 徐乾学闻言,苍老的身躯一颤,心头涌起一股悲凉,苍声道: “老臣今年才六十二岁啊!” 第195章 王子腾:我不理解! 景盛帝淡淡的道: “哦!那倒是朕记错了!” 景盛帝这一番短短的问话,让在场的人都是心中一颤,知道徐乾学的仕途算是到头了! 这不是景盛帝不记得徐乾学的年纪,而是暗示他老了,该告老了! 景盛帝也不管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徐乾学,面色平静的看向在场其他人,不在卖关子,言语中带着几分激动说道: “榆林城因为吉安侯弃城而逃,差点失陷,多亏贾子玠和牛继宗等人带领轻骑及时赶到。” “彼等率我大汉锐士以命相搏,大败敌军五万多人,斩北元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世子巴雅尔。” “历经艰险,最终才力挽狂澜,避免了榆林城城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此一战,贾子玠身先士卒,斩将搴旗,率领麾下汉军精锐杀伤北元兵两万多人。” “不仅将此次北元进犯之敌彻底击溃,更是大扬我大汉军威!” 景盛帝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 此时众人才知道徐乾学为何被景盛帝迁怒,原来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不过众人此时也无暇顾及徐乾学,他们更为景盛帝话中透露的信息感到心惊。 这才多少时间? 北元八万大军竟然已经败了! 这也太快了吧? 按景盛帝所说,贾璟等人应该是星夜兼程,刚到榆林,又逢大战,竟还能以寡击众,大获全胜! 这未免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站在殿中本有些失魂落魄的徐乾学被惊的手中的玉笏都差点掉了,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就……胜了?还是贾璟小儿取胜的? 怎么可能这般快? 王子腾面上也满是无法理解之色,这……贾璟不是只带了两千轻骑吗? 这点兵力就能大败北元五万多大军?北元军这么不经打? 他承认霸上大营整军之后确实面貌一新,有强军之姿。 可到底时间还短,又不是天兵天将,怎么就有如此战力? 张廷玉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猛然睁开,眼神中满是惊色。 他虽然刚才想到此战或许另有内情,但他顶多是想着贾璟救援及时,让榆林没被北元攻陷。 他根本不敢想贾璟能凭两千轻骑大败北元五万多大军,还斩将夺旗,马到功成! 这等速胜已经有些超乎常理了! 历史上不是没有八百胜十万,两万胜四十二万,三万胜五十六万,八万胜八十万的战例。 但那都是有相应的战术布局,或者特定的天时地利,且需花费不少时间,你这也太快了! 张廷玉的面容随即蒙上一层忧色,贾璟再获此等战功,以后朝中还有何人能制? 王子腾眉头紧皱,神情中带着一丝质疑,出班奏道: “陛下!这飞鸽传书消息可靠吗?” 王子腾实在不敢相信这般战果,也不太相信这么快就能取胜,有些怀疑军报的真实性。 飞鸽传书毕竟不像是正经的塘报。 此时也没有见到此战斩获的首级和诸多凭证,王子腾下意识认为贾璟可能谎报军功,以取悦圣心。 殿内其他人听到王子腾这话也都是心思活络起来。 徐乾学一脸的赞同之色,王子腾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你贾璟再能打,也没有这般快的道理! 景盛帝没说话,一旁的夏守忠闻言却阴沉着脸,直勾勾的盯着王子腾,冷声道: “王侍郎!此次飞鸽传书上有着牛伯爷、冯将军等人的署名用印,同时还有咱家皇城司在榆林皇城使的暗记。” “王大人这是怀疑咱家和牛伯爷这么多人一起和靖武侯虚报军情,蒙蔽陛下吗?” “再说,西北的塘报、斩获的北元兵首级和脱脱不花的人头等都已经在进京路上。” “很快就能见分晓的事,有谎报的必要吗?” 夏守忠一句话让王子腾心头冷然,这夏守忠是景盛帝身边最为信重的内臣,他可不敢得罪。 守忠当上,朕寝乃安,这个事他也是知道的。 若说皇城司、牛继宗等人和贾璟勾结,谎报军情,这就有些荒谬了! 谎报军情可不是小罪,谁会拿着身家性命去做这等事! 再说,战果已经在进京路上,此时谎报军情,一戳就破,毫无意义! 贾璟的满门老小可都在神京,他根本没有谎报军情的理由。 只是,这胜仗竟是真的? 这更让王子腾难以接受! 夏守忠一句话将王子腾怼的脸色青红交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其实前线这么快能胜,对王子腾来说也不是个坏消息。 不说朝廷对北元有此胜,能社稷稳固,大震国威! 就说他自己整日心心念念的整军京营一事,在此战胜利后,也可以尽快的提上日程了! 但是王子腾还是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接受不了贾璟又打了这么大胜仗的消息。 要知道他本还想着等自己上位兵部尚书后,能和贾璟分庭抗礼,甚至压过其一头。 结果自己这边还没开始整军,那边已经又立了大功! 他很清楚,等西北那边正式的塘报和脱脱不花的首级匣送进京之后,朝廷的封赏必然不低。 以陛下的信重和贾璟斩将搴旗、力挽危局的巨大功劳,此战之后升官加爵是难以阻止的。 甚至,这等战功,说不得会连升几级,真正的位极人臣! 就算贾璟年纪尚小,陛下有保全之意,且爵位不可轻封。 但以他的估计,真等西北这一仗完全取胜,贾璟最少也能封个一等侯,甚至国公之爵。 贾璟可才只有二十一岁,若是此时封一品国公,以后在朝堂之上,还有谁能匹敌? 经过王子腾被夏守忠辩驳之后,殿内众臣倒是无人再怀疑信报的真实性。 只是众臣还是为贾璟此一番迅猛取胜感到震惊莫名。 良久,保和殿大学士龚鼎孳率先回过神来,出班恭贺道: “陛下!经此一战,有靖武侯在,西北无忧矣!” “也可见霸上大营整军效果显著,十万兵马战力已成。” “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去岁大胜辽东伪清,如今又大胜北元。” “此皆赖陛下英明决断,用人得当,以致将士用命,安我边镇,此诚社稷之褔,万民之幸。” “陛下赫赫武功,直追太祖、成祖,实为我大汉中兴之君,臣为陛下贺!为我大汉贺!” 第196章 朕对中兴之君没有兴趣 乾清宫, 随着龚鼎孳话音一落,其他众臣不管心里怎么想,也都纷纷躬身向景盛帝恭贺道: “臣等为大汉贺!为陛下贺!” 不说别的,只这场胜仗也确实值得贺一贺,这已经是大汉对北元几十年未有的大捷。 景盛帝见这番群臣恭贺的场面,下意识的坐正了身子。 一直沉着的脸也缓和了很多,平稳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同时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中兴之君! 这还是此班重臣,第一次在这等正式的场合如此郑重的赞颂他为中兴之君! 他又想到了远在西北的贾璟,这两次对外的大胜都是在贾璟的主导下取得的! 朕若为中兴之君,子玠必是大汉的中兴之臣! 景盛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稍稍平复了心绪,目光逡巡过殿内每个人的脸上,随即朗声道: “中兴之君什么的朕从没有想过!朕对此也没有兴趣!更也没想过去和太祖、成祖比肩!” “朕这两年虽然在武事上小有建树,但比之太祖的开国定鼎之功、成祖的靖难定边之功还差得远!我大汉离真正的中兴也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朕目前所求的也不是这些虚名,而是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黎庶。” 景盛帝说到这顿了顿,将严厉的目光投向徐乾学,冷声道: “朕只期盼着以后朝中没人再上疏说朕是一意主战、穷兵黩武的无道昏君,朕就谢天谢地了!” “这阵子,朕收到的议和奏疏加起来都有一人高,尤其是科道言官、御史清流的劝谏质疑之声,就没有停过。” “朕现在庆幸的是,朕又一次抗住了压力。百官皆疑而朕不疑,百官皆谤而朕不谤。” “若说朕对此次西北之战有什么功绩,那就是充分的信任贾卿,充分的信任我汉家将士,从没怀疑过。” “朕若是动摇了主战之心,反而被朝中一部分官员议和的劝谏所胁迫,那此时估计北元已经攻破榆林城。” “而朕现在恐怕也已经丢尽脸面,在准备向北元等国摇尾乞怜,割土赔款了!” “朕都不敢想象那时百官又是如何议论朕,天下又是如何看待朕!徐卿,你说是不是?” 景盛帝面无表情的向着徐乾学问道,心中却有一种难言的舒爽。 只觉得这阵子堵住胸中的大石霍然落下,坐在龙椅上都是轻飘飘的。 如今,西北的胜利证明了他的决策英明。 前期争论再多,最终都要看局势发展的结果。 而徐乾学这一帮议和派充当的反面角色也更加的证明了他顶住压力的圣明和难能可贵。 徐乾学此时早已经心神恍惚,哪里还敢多说一个不字。 被景盛帝这样当众追问,简直让他眼前一黑。 这已经不仅是丢官的下场,恐怕还要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徐乾学脸颊青红交加,心中失落加上愤恨,最终只能跪倒在地,顿首拜道: “臣年迈昏庸,精力不济,愚钝不明大势,险些耽误国事,有损圣明,臣请乞骸骨!” 徐乾学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圣心,陛下刚才已经暗示过他该告老归养,此时只能顺水推舟,主动请辞。 景盛帝闻言一时默然。 按朝廷制度,像徐乾学这样的阁臣辞官,景盛帝应该象征性的挽留两次,以示恩荣。 但景盛帝并不想对徐乾学走这样的程序。 不仅因为徐乾学屡次劝谏议和,和他对着干。 更是因为徐乾学乃是旧党,其对朝廷推行新政也是多有反对,数次阻挠。 甚至上次景盛帝让其巡抚江南,帮助朝廷推行新政,整顿江南吏治,他也是阳奉阴违。 全无功绩不说,竟然还敢接受江南世家大族奉送的扬州瘦马和各类孝敬。 仗着自己老臣的身份,回京之后更是多次上书为江南那边官员说话,俨然成了江南世家大族的保护伞。 景盛帝自诩已经多次给过他机会,但是徐乾学不明大势,罔顾君心,实在是蠢不可及。 所以,景盛帝心中对于他是极其失望和不喜的。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徐乾学,半响没有说话,殿中一时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徐乾学此时跪在地上,感觉有些心凉,他作为清流领袖、朝廷重臣。 此时乞骸骨,景盛帝竟然都不愿意走走场面功夫挽留一下,这对他未免太过薄情寡恩。 一旁的众臣见徐乾学脸色苍白的跪地请罪,都没有出言挽留,而是选择冷眼旁观。 李光地几人都是新党,本就和徐乾学不对付,此时根本不可能站出来为其转圜。 王子腾虽有心为徐乾学说几句话,但是却迟迟迈不动腿。 他刚才也被景盛帝冷冷扫了一眼,此时自身难保,根本不敢站出来引火烧身。 景盛帝深深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徐乾学,终究还是强忍心中的不快,对着身边的夏守忠道: “大伴!去将徐阁老扶起来,他年事已高,搀他下去休息吧!” 景盛帝一番话虽没明说,但已经宣告了徐乾学的仕途走到了尽头。 夏守忠连忙走到殿下,将徐乾学扶了起来,又唤来两个内监,将脸色难看的徐乾学搀着送出了乾清宫。 景盛帝看着剩下的几位朝臣,继续道: “如今西北有子玠在,此战已不需多过忧心!朝廷上还是要把精力放到推行新政和整军经武上。” 殿中群臣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北元被打退,浑邪和伪清独木难支! 就算他们不撤,以贾璟之能,想要败敌应当也不难。 王子腾更是精神一震,他知道自己整顿京营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办好差事,让陛下知道,大汉也不只是有贾璟一个能臣。 景盛帝沉吟片刻,没急着安排整军和新政之事。 而是想起了贾璟传书上所言吉安侯和晋商之事,面色上霜意浮起,目中冷光闪烁,沉声吩咐道: “大伴!” “奴婢在!”夏守忠垂着头,躬身道。 “吉安侯身为朝廷武侯,受国重恩,握兵符之重,负守土之责。” “却弃城而逃,致榆林军民性命于不顾,当依律严惩!” “传朕的旨意!派皇城司立即圈禁吉安侯府,务使一人走脱。” “待子玠后续详细奏报一到,三司核查属实,立刻将吉安侯除爵。” “吉安侯本人依律论死,其家属按律连坐,流放三千里,财产籍没入官。” 第197章 冠军侯? 景盛帝说完对吉安侯的处置,殿内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反对。 陈廷敬等文臣自然不会为吉安侯求情,虽说武勋犯罪一般都是抄家流放,还有八议制度,这样直接论死的很少。 但吉安侯辜负圣恩,处死也是符合大汉法理和制度的。 且景盛帝如今威望正隆,没人愿意在这个关头为吉安侯说话。 夏守忠面色一肃,声音冷然几分,躬身道: “奴婢遵旨。” 景盛帝环视了一眼众臣,心头思索了一下晋商之事。 此事涉及太广,按子玠所说,朝中阁臣似乎都有牵涉其中者, 在徐乾学纳妾和李光地过寿之时,晋商就送过银子。 这事还是先让皇城司调查一番再说,不可打草惊蛇。 景盛帝冷硬的面容上现出几分沉吟,站起身踱了踱步,随即沉声道: “王侍郎!” 王子腾心中一沉,以前陛下都是称呼自己为王卿或者爱卿的。 现在竟然叫自己王侍郎,这里面的亲疏远近,他岂能不清楚。 王子腾心头一凛,快步出班躬身道: “臣在!” 景盛帝道: “自即日起,你开始着手整顿京营,不求你将京营整顿的如霸上一样的骁勇。” “但是裁汰老弱、不吃空饷、严明军纪、加强训练是必须做到的!” “京营之兵要改换面貌,成为敢打能战的精锐,而不能是畏战惧敌的孬兵!你能做到吗?” 景盛帝在畏战惧敌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毫不掩饰对王子腾的敲打。 王子腾心头一惊,只觉得冷汗浸湿后背,知道自己几次议和之论已经让圣上不满。 他毫不迟疑的朗声道: “陛下!臣一定牢记圣训!臣会将京营整顿的比霸上还要精锐!” “给陛下练出十万真正敢打能胜的精锐之士!若是做不到,臣甘受处罚!” 王子腾斩钉截铁的表态让景盛帝神色缓和几分,他道: “听其言观其行,朕静候卿之佳音!” 王子腾战战兢兢的退下之后,景盛帝又看向殿中的李光地和龚鼎孳二人。 思索了片刻,还是将目光放在了龚鼎孳身上,道: “龚卿!” 龚鼎孳神情带着几分振奋,出班拱手道: “臣在!” 景盛帝缓缓道: “朝廷财政匮乏,新政实行刻不容缓,新政之难主在江南。” “金陵、姑苏、扬州等地,换了数任督抚,始终寸步难行。去年本期盼徐卿能有所建树,结果也是无功而返……” “朕今日更是接到江南密报,那边文武官员勾结,对抗朝廷,阻挠新政。”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朕知道好言相劝怕是难以说服江南那些有家无国的士绅望族们!” “江南巨室多同气连枝,树大根深,自太祖时,那边士族豪门就尾大不掉。” “江南各地官员,无不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衙门内的胥吏,也多是他们门下的走狗。” “江南繁盛之地,竟有些水泼不进之势,成了我大汉的国中之国,王法难束,政令难行,着实可恶!” “江南是朝廷的财赋重地,是我大汉腹心重地,江南之事关乎新政成败,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 “龚卿有手段有魄力,且忠心为国,一片赤诚。” “朕意以龚卿为南直隶总督,钦差大臣,加太子少保衔,赐尚方剑,提督江南水陆各营。” “节制文武,全权负责江南诸事,彻底整顿江南官场,推行新政。卿意如何?” 景盛帝面色阴郁,眉眼间闪过一丝凌厉,他此次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整顿江南世家豪门。 所以他不仅派出心腹重臣、内阁大学士龚鼎孳出任南直隶总督,更是给出极大的权柄,令其统辖江南军政。 可谓既有钦差之威,又有无上之权。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破藩篱,才能担得起彻底整顿之责。 龚鼎孳面色谨肃,毫不犹豫的躬身道: “臣谨遵圣命!” 此事或许艰难,但办成了也是大功一件。 且陛下用他而不用李光地等人,显然是对他更加信重几分。 张廷玉和陈廷敬虽然觉得景盛帝此令有些操切,但江南之事也确实到了该解决的时候。 江南关乎国家财赋和新政成败,不派重臣是肯定不行的。 随着龚鼎孳领命,景盛帝转头看向陈廷敬等几人,道: “内阁这几天先议一议对西北之战的封赏,等子玠后续军报和脱脱不花首级送到神京之后。” “对相关的有功将校,祥录军功,报于朕及时封赏。” “尤其是子玠此战星火用命,斩将夺旗,速胜北元,方使得西北未酿成大祸,保我大汉江山社稷无虞。” “其可谓劳苦功高,安邦定国,功勋卓著。” “朕意可晋其爵为一等冠军侯,升从二品征西大将军,尔等商议一下此封赏是否合适!” 景盛帝声如金石,顿声说道,神情中有几分得偿所愿的满足感。 朕的冠军侯终于要名副其实了! 张廷玉眉头紧皱,心头暗叹,终于让自己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贾璟此次大胜速胜,不仅在景盛帝心中圣眷更隆。 更是要再次加官进爵,年纪轻轻真正成为了大汉最顶级的武勋,位高权重,手握大权。 冠军侯和从二品征西大将军都不简单! 不论是爵位还是职事,都几乎到了武勋的顶点! 冠军侯自然不用说,可以称得上是古往今来所有侯爵里最有含金量的一个封号。 甚至比一般的公爵还要稀少尊贵几分。 不是战功卓著且勇冠三军之人,根本得不到此封号爵位! 而从二品征西大将军同样极为难得,只有将军中资深且有大功者才可以加这一个“大”字。 此“大”字代表的是可以节制更广的兵马,在战场上甚至可以统数镇几十万兵马。 整个大汉,自开国以来,臣子能做到二品称号大将军之职的屈指可数。 而当今景盛朝,更是只有南安郡王一人。 这等大将军的尊贵,在大汉武官职事中是可以位比三孤的。 第198章 贾府议元春 乾清宫,随着景盛帝封赏之语一出,场上众臣各有心思。 张廷玉虽然心中担忧贾璟势大难制,但他的性子注定了他不会多说什么,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来景盛帝已经将贾璟之功定性为安邦定国,圣上金口玉言,不容置疑,既然是安邦定国,自然要破格封赏。 二来贾璟是因对外作战立功而受封赏,这是武将最无可指摘的升官之路,只要不是太过分,加官进爵都是应有之义。 且景盛帝如今正是对贾璟圣眷优渥之时,这时候站出来泼冷水扫兴,怕是难有好结果。 张廷玉目光晦暗了一下,想着先等等再说。 现在毕竟还只是初议,后面圣心有所改变也未可知。 他认为,封爵冠军侯倒是可以接受,名头虽响,但说到底还只是正二品一等侯,实权并无增加。 以贾璟之功,封此爵倒也合适! 只是这从二品的征西大将军,权势太重,无论如何还是不要轻封为好…… 几位阁臣面色各异,但都没有站出来提出明确反对,只是心中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景盛帝目光沉静的观察了下众人的神情变化,随后开口道: “诸卿无事就退下吧!今日且先议到这里!” 之后,随着众臣离去,乾清宫也重新安静下来。 景盛帝站在舆图之前伫立了一会,面色幽幽,深吸一口气。 心中想了一会朝堂局势,喃喃自语道: “如今都督府左右都督和内阁大学士都有空缺,还是要尽快补充合适人选。” “新党虽好,但也需旧党制衡!不使一家独大这是原则问题。” 景盛帝在心中想了想几个人名,沉吟了片刻。 随后又回到御案之后,开始处理起积压的奏疏。 ………… 荣国府。 贾母小院。 荣庆堂外的海棠正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 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瓣,恰好落在雕花窗棂的格纹里。 此时的太阳已经爬得颇高,却还带着春日特有的柔和,不似盛夏那般灼人。 它透过窗棂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将细碎的光影筛在堂内的青砖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此时三春、黛钗、史湘云等人皆在堂内,各自坐在绣墩之上,三三两两的说着悄悄话。 还有薛姨妈、凤姐和李纨等人,莺莺燕燕,珠翠环绕。 贾母高坐榻上,脸上少见的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而邢夫人和王夫人坐在下方座椅上,邢夫人一边吃着果品,一边露出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而王夫人则是脸色阴沉,半响,从嘴中吐出一句: “不行!此事我绝不同意!” 声音很大,且言语中满是斩钉截铁的意味。 堂内的几个姑娘家本来还没注意到这边的事,被王夫人满含怒气的声音一惊。 一个个小心的闭上了嘴,不敢在肆意的互相嬉闹。 而贾母则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苍声开口道: “宝玉他娘,此事是璟哥儿走之前交代的,元春在宫里容易卷入皇家的争斗……” “再说,元春这些年久居深宫,苦了她这个丫头,也让你们母女骨肉分离。” “将她趁着这次机会接出来,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原来,今日贾母和媳妇孙女们一同用过早饭后,趁着王夫人在场,向她提了提有关接元春出宫一事。 贾母的意思是想让王夫人和她一起进宫面见周皇后,向其求个恩典,将元春趁着宫中裁人的机会接出来。 但是, 贾母没料到,以往还总念叨着想女儿的王夫人,会激烈反对此事。 哪怕面对她这个老太太也丝毫不给情面,根本不同意接元春出宫。 一旁的凤姐挑了挑丹凤眼,丰美的脸蛋上带着一丝玩味,粉唇微启插话道: “老太太说得对!听人说宫中可是个了无意趣的地方,可怜大姑娘那般年纪就被送了进去。” “这些年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如今有这个机会接出来,这是大好事。” 王夫人面色阴沉的盯了凤姐一眼,她可不认为凤姐真的在为元春着想。 自从那日两人为了管家权几乎撕破脸皮之后,在府上就已经形同陌路,再没有了往日姑侄的亲近。 平日里的往来也基本断了,暗地里更是经常较着劲。 王夫人面色难看道: “正是因为元春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熬了这么多年。” “如今更不能轻易接出来,否则这些年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王夫人根本不会同意此事。 尤其是知道此事是由贾璟提出来的,她更是心中下意识的厌恶几分。 她不相信这个大房庶子能安什么好心! 还说什么怕大丫头卷入皇权斗争,简直是一派胡言! 大丫头向来懂事,且在宫中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史,怎么会卷入皇权争斗! 一定是那个庶子怕元春得到圣上的宠爱,怕在府上被二房压过一头,不能再为所欲为,所以找的借口。 王夫人自从经历陪房周瑞家的被赶出府、管家权被夺、宝玉被打几事之后,内心十分缺少安全感。 她恍然发现,在贾璟崛起之后,自己二房在府内处境竟然如此不利。 面对贾璟的“欺压”,她竟然连自己的宝贝儿子和心腹陪房都保不住。 自己更是被斥为蠢妇,颜面全无,也无人能为她撑腰。 她这些日子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法子能挽回二房的局面,乃至重新执掌荣国府家业。 她唯二可以依靠的就是期盼着亲哥哥王子腾能上位兵部尚书以及亲女儿元春能在宫中受宠封妃。 王子腾是她的亲哥哥,若是亲哥能仕途顺利。 她自然能仗其撑腰,自古以来外嫁女最大的依仗就是娘家! 但她心中其实也明白,即使王子腾顺利上位,怕也不一定能斗得过那个庶子。 听她嫂嫂说,那个庶子如今越发的位高权重,深受皇帝信任。 上次在宫里议事时,更是把他哥哥骂的抬不起头,气的她哥哥回家吃不下饭,还砸了好几个古玩瓷器。 怕是即便她哥哥如愿当上兵部尚书,想要压过那庶子一头也难。 第199章 王夫人:管你什么侯爷将军的,还能比皇帝岳母大? 所以,王夫人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元春身上。 她正打算这些日子多拿些钱让东府珍哥儿去戴内相那边活动活动,看能不能让大丫头有机会承恩于上。 只要元春能够成功上位封妃,那她的宝玉就是国舅爷,她则是皇帝的岳母。 到那时候,管你什么侯爷将军的,还能比皇帝的岳母还大? 等她成为皇亲国戚,那时在荣国府自然有她的一番道理。 王夫人盘了盘手中的佛珠,目光更坚定了几分。 她暗下决心,无论如何,她也绝不会同意将元春接出宫,谁来说都没用。 贾母见王夫人神色坚决,长长叹了口气,这事她也只能和二房商量,不好强迫。 而一旁的凤姐被王夫人阴沉的目光盯的心头升起一股惊惧,艳丽的瓜子脸上一丝笑意彻底敛去。 但片刻之后,想起前阵子王夫人让周瑞家的攀咬自己放印子钱一事,又升起几分胆气。 冷笑一声道: “大姑娘在宫里年头可不少了,两年多以前就传着要有好消息,结果呢!这些年不还是一个女史!” “我看大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再耽误下去,即使出来怕也不好说亲了!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要受宠早该受宠了,还熬下去,成了老姑娘就真的烂在宫里了! 王夫人面色一变,捏紧手中的佛珠,冷声道: “大姑娘是我的亲生女儿,怎么安排自有我和老爷做主。” 这句话自然是让凤姐靠边站,这事是她们二房的家务事,怎么决定轮不到她来多嘴。 王熙凤眸光流转,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深意,心中暗呼解气,笑了笑反驳道: “接大姑娘出来是二弟的意思,这涉及到外面朝堂上的事,老太太也是同意的。” “这事恐怕不仅仅是家务事这么简单!” “再说,二太太就算想和皇帝老子结亲家,但也不能就把我们阖府的安危不当回事吧!” 凤姐这话就狠了! 不仅直接说明接元春之事不仅仅是家务事。 更是点破王夫人一心只想自家荣华富贵,根本不是为元春考虑的虚伪面目。 在场众人见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暗含机锋的对话,面色各异。 贾母呼吸一滞,再次暗叹一口气,只觉得多日不曾复发的头又开始疼了。 对于王夫人和凤姐的针锋相对她如何看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荣庆堂上演这样的场面,她也狠狠的警告过几次。 但是两人像是得了什么病一样,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 但暗地里几句话不合,就容易话中带刺的互相挤兑起来,言语中较着劲。 贾母即使有心想缓和两人的关系,甚至还专门找贾政和贾琏谈过,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媳妇。 但几番尝试,最终都是收效甚微。 她如今也只能防着大问题上不能出差错,不能叔侄、兄弟睨于墙,打打嘴仗的小事她也懒得管了! 同时,贾母心中也是下定了决心,以后这王家的姑娘是不能再要了!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一旁坐着的薛姨妈突然被贾母看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看着凤姐和王夫人言语中刀光剑影,暗含机锋,欲言又止。 论关系亲近,她肯定是向着王夫人的。 但是这谈及的毕竟是贾家家务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嘴,且她也不想得罪即将成为荣国府承爵主母的凤姐。 一旁坐着的宝钗,紧攥着手中的帕子,那张白璧无瑕如堂外海棠花蕊般的丰美脸蛋上同样有几分复杂。 她想的是她自己。 若不是没被宫里选上,怕是如今她也已经进了那深宫大院,终日了无意趣的服侍那些贵人们。 只不知道那时她妈会不会选择将她接出来。 她对于元春的遭遇是有几分感同身受的,她心里也是能为元春考虑的。 她虽然不好出言支持,但还是心里暗暗站在了凤姐这边。 更何况,这可是他的意思。 想来像他那样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不屑于以家族中的姐妹谋求外戚之贵,所以才要将元春姐姐接出来的吧! 另外一旁的探春,经过这些天的管家,身上明显更多了几分大气和威严。 此时明眸焕彩,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能不能找人在宫里打点一下,尽快把大姐姐接出来。 三哥哥让她管家,她也要展现几分能为才是! 黛玉罥烟眉微微蹙着,美眸凝起,脸上难得带着几分严肃之色。 她这些日子,身体越发的好了不少,气色也红润了几分。 看了不少的邸报和时政类文章,她大概能理解贾璟的意图,不由微微叹息一声。 宦海沉浮,大抵就是需要这般小心谨慎吧! 三哥哥他恐怕是担心太上皇那边! 他是当今圣上的信重之臣,若是大姐姐涉及皇权之争,怕是他会很为难! 湘云圆嘟嘟的苹果脸蛋上现出怔怔之色,这二嫂子和二太太之间似乎不太对,莫非是闹翻了? 迎春则是满脸茫然,感觉听的不是很懂,又感觉二太太和二嫂子说的都有道理。 不过她有些佩服二嫂子的胆量,竟敢这样和二太太争论,换她肯定是不敢的。 惜春则是和小角儿兀自嬉闹着,她不想理会家中长辈之间的事,就是有些思念三哥哥。 就在堂上众人各有所思之时, 王夫人脸上已经阴云密布,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怒声道: “别管是谁的意思,哪怕是老爷也同意了,我也绝不同意。” “你也别张口二弟闭口二弟,他能为再大,权位再高,也没权力插手我二房的家务事。” “元春是我的女儿,他要是敢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将元春接出宫来,阻碍元春的前程。” “我就是告到皇后娘娘面前也不让他好过!” 王夫人作声作色的道,显然是动了真怒。 贾母简直头都大了! 哪怕她心宽体胖,年纪大了很多事都看开了,但此时也被两人闹的心烦意乱,脑袋里嗡嗡的! 第200章 凤姐:这宫里的赏赐来的真是时候! 荣庆堂。 贾母被王夫人坚决地反对之声闹得有些头疼。 她有些想不明白,宝玉他娘以前也不是这样呀! 怎么现在总是犯蠢,看不清形势呢! 你还要去找皇后娘娘告状,不说你一个五品诰命凭什么去告一个位高权重的二品侯爷! 就说你告状,你又能怎么说? 是说大房干涉二房的家务事?还是说不想让女儿出宫,想让女儿在宫中受宠封妃去和皇后娘娘抢男人? 这根本就不是能放到明面上说的事!你的小心思连凤丫头都瞒不过还想瞒过中宫皇后? 你真要敢因为这事去告状,皇后娘娘得大嘴巴扇你! 贾母为何会同意贾璟提议的接元春回府一事,她就是考虑到皇后可能心中也是不希望元春在宫里的。 这两年元春在皇后宫里一直升不上去,这何尝不是皇后暗中有意压住她! 你家里有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兄弟,还想着受宠封妃? 真成了妃子,那就会威胁到皇后和皇子的地位权柄,皇后怎么会蠢到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 到时候生了皇子怎么办? 莫不是还要夺嫡! 所以,贾母能同意这事,说到底还是为二房为宝玉考虑的多,不希望他们陷入皇权之争的危险。 谁知,王夫人不理解她的苦心,反倒是在这里大言不惭,死活不同意,简直蠢不可及! 贾母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眉头紧皱,看着王夫人那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事是二房家务事,王夫人不同意,她还真不好强压着逼她同意。 更不好独自一人贸然去求皇后,否则到时候闹出乱子来,体面丢尽。 她考虑着只能先去和贾政商量一番,再做打算了! 就在堂上场面一阵寂静之时。 忽而一个婆子从堂外快步走来,步伐虽快不乱,先是给贾母等人行了个礼,随后面带惊喜的说道: “老太太,三姑娘,二奶奶,宫里有天使过来了!”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都愣了下,面上带着疑惑。 这不年不节的,宫内怎么会有天使过来? 王夫人则是面色一暗,这府里的婆子现在有事都是向贾母、探春和王熙凤禀报。 她这个二太太仿佛已经成了邢夫人一样的边缘人物,完全没了存在感。 探春英媚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诧异,开口问道: “天使怎么来了?可问清楚怎么回事?” 她如今作为贾府的管家小姐,有事自然能够率先过问。 “是啊!该不会是璟哥儿那边出了什么事吧?” 贾母面上带着几分担忧。 荣国府如今能劳动天使过来的,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贾璟那边的事。 可是,璟哥儿不是刚去西北吗?这么快就有了什么消息? 该不会是坏了事吧? 王夫人面上露出一丝喜色,若是大房庶子那边打了败仗或是出了什么事,可就太好了! 只不过,王夫人面上的喜色没露出一瞬,就因婆子接下来的汇报而消散。 婆子迎着贾母等人关切的目光,笑着道: “老太太,三姑娘,不是内监天使,是皇后身边的尚宫天使!” “她带了宫里皇后娘娘赏赐的不少珠宝、头面和锦缎过来,还有不少暹罗进供的茶叶呢!” “说是侯爷已经领兵到了榆林,在前线立了功,特意赏给府上姑娘们用度和穿戴的。” 这话一出,堂内众人悬着的心随即落下。 黛玉、宝钗、湘云等人脸上难掩喜色,没想到三哥哥这么快又已经立了功,这可真是兵贵神速! 探春笑道: “我就知道三哥哥一去,前线必奏凯歌!三哥哥从军这些年,还没有打过一次败仗呢!” 贾母也是心头微喜,这鳖孙虽然不好亲近,但打仗确实有他祖父几分风采。 而凤姐则是看了王夫人一眼,吊梢眉微蹙,掩嘴笑道: “这宫里的赏赐来的真是时候,简直就像是专门来……” 话虽未说尽,但在场众人都知道后面的意思! 简直就像是专门打王夫人的脸来的,王夫人刚说要找皇后告贾璟的状,结果皇后就让人送来赏赐! 王夫人神色羞恼,她何尝不明白凤姐话中有话,但此时她又能如何? 不一会儿, 皇后身边的女官尚宫和几个宫里的嬷嬷就被贾府婆子带着来到了荣庆堂。 按大汉制度,皇后身边女官分为“?六局一司?”。 即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及独立监察的宫正司 。 这些女官皆为有品秩的官职,不属嫔妃,专司后宫事务管理。 其中各局之首的“尚”字级女官:如尚宫、尚仪等及宫正,是宫内女官体系中的最高级别,为正五品。 而“司”字级女官,如司记、司言、司簿等,共二十四司 ,为正六品。? “典”字级女官,如典记、典言等,为正七品。 “掌”字级女官,如掌记、掌言等,为正八品。 最后就是如贾元春一般的普通女史,负责文书记录等辅助工作,为正九品。 如果按原著发展,元春应该是一步步升官到了凤藻宫尚书,也就是皇后宫里正五品最高级别的女官。 然后被宠幸,晋为四妃之一的贤德妃。 这其中的尚宫?为六局之首,总管六局事务,直接对皇后负责,权力最大,堪称后宫女官之首 。 尚宫日常负责随侍皇后左右,处理各类文书、传令、典礼、赏赐等要务,就像是景盛帝身边的夏守忠。 是皇后行使后宫管理权的极重要臂助,也是皇后的心腹。 不过,一般皇后派人去臣子家宣旨或是赏赐物品,只会派正六品的女官司言即可,不会派出尚宫。 周皇后这次让尚宫过来贾家,也是为了彰显她对贾家的重视和深厚皇恩。 贾母看见女尚宫走进来,赶忙站起身,走下高榻。 这不是朝廷正式的宣旨,所以不需要贾母等人去荣禧堂跪迎。 但是女官尚宫到底是代表皇后颁布恩赏而来,贾母等女眷也不能失礼! 第201章 贾母:只是做长辈的为儿孙计深远,不溺爱而已 贾母正要带着一众贾府后宅妇人行礼,那女官已经快步走上前,笑着伸手搀扶起贾母道: “荣国太夫人不必多礼!娘娘说了,荣国太夫人身份贵重,教孙有方,可免跪拜之礼。” “娘娘还说,太夫人闲暇时可去宫中坐坐,靖武侯年少有为,为国立功,她还想向您讨教一番教育后辈儿孙的心得呢!” 贾母闻言面色一滞,向我讨教教育儿孙的心得? 她天天被贾璟那个鳖孙气的头疼,恨不得将其赶得远远地,等她死了再回来,眼不见心不烦,这算不算心得! 若不是知道来人是皇后派来的,她还以为此话是在暗中骂她呢! 贾母神情略显尴尬,她显然认识此尚宫,面容尴尬中又带着几分亲近,强笑着道: “上官尚宫,老婆子哪有什么心得!只是做长辈的为儿孙计深远,不溺爱而已!”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除此之外,平日里也只是让他们多多为朝廷出力,为陛下尽忠罢了!” 贾母此话一出,在场贾府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不愧是老太太,这话说的……有水平! 好一个计深远,不溺爱!一点没说假话! 贾母说完这话,老脸也有些发红,不等女官继续接话,笑问道: “上官尚宫,听说娘娘这次赏赐是因为我那孙儿在前线立了功?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 贾母话音一落,堂内贾家众女也都纷纷将目光看向上官尚宫,想听她说一说贾璟的具体情况。 上官尚宫将眼神逡巡过贾府众姐妹,在黛玉和宝钗身上顿了顿,随后脸色一整,解释道: “此事说起来还要恭贺荣国太夫人,靖武侯今日早晨飞鸽传来捷报。” “信报上说,北元八万大军这些天一直在围攻边镇榆林城,昨日清晨攻破榆林南城门,就在榆林即将陷落的危急时刻……咳咳!” 上官尚宫说到这顿了顿,似乎嗓子不舒服,轻咳了两声。 探春秀眉凝起,忍不住关切追问道: “尚宫大人,莫不是我三哥哥及时赶到,保住了榆林城,赶跑了北元兵马?” 而贾母身边的黛玉明眸闪了闪,轻声道: “若只是守住了城,怕还……” 怕还不值得宫里这般高兴乃至赏赐家眷吧! 黛玉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 上官尚宫将这些年轻姑娘和梳着妇人髻的年轻媳妇神色收入眼中,甚至连小角儿都看了一眼。 娘娘让她观察一番贾府姑娘们的品格,她可得好好看看。 这三姑娘一身英气,看着是个精明的贤内助! 这个林姑娘气质不俗,天然灵秀,看着聪慧! 尚宫打量了一番,见众人眼里都有着急切,她不紧不慢接着说道: “就在榆林卫城危急时刻,靖武侯率领霸上两千轻骑及时赶到。” “当时经过连日攻城,北元兵马还有五万多人,而汉军只有两千人。” “不过,虽然敌众我寡,但靖武侯毫不畏惧,为了保榆林城不失,他率两千轻骑直冲敌阵。” “经过一番艰难大战,靖武侯最终斩将搴旗,亲手射死北元军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世子巴雅尔,斩杀两万多北元兵马,一战彻底击溃北元五万多大军。” “由此,此次进犯我大汉的北元兵马一败涂地,西北局势彻底扭转……” 上官尚书说到这,言语中也带着几分钦服,两千胜五万多,这是何等的英勇! 若不是此事出自周皇后之口,她都有些难以置信! 靖武侯真不愧是我大汉的擎天玉柱,难怪连娘娘都赞不绝口,甚至还嘱咐她来贾府要态度和煦,多加亲近。 而听了上官尚书一番话的贾府众人此时也惊住了。 没想到短短时日,贾璟已经在外取得如此辉煌大胜。 怪不得,连皇后都派心腹尚宫亲自送来恩赏。 探春英媚的脸上喜色流露,声音有着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俏丽,又透着一股英气,感叹道: “以两千对阵五万多敌军,尚能斩将夺旗,三哥哥的勇武简直古来少有。” 史湘云同样玉容怔怔,妙目烨烨,她向来想做个花木兰一样的女将军,此时激动道; “自古以来,斩将、夺旗、先登、陷阵被称为战场四大顶级战功,代表武将最英勇、最关键的四项成就。” “三哥哥曾经攻陷蓟州城门,算得上是先登之功,冲锋在前、摧锋破敌的陷阵更是完成多次。” “如此算来,三哥哥已经一人集齐四大战功,武勇过人,真是我辈楷模!” 她们姑娘家在一起的话题本就不多,家中出了这样一个年少封侯拜将的哥哥岂能不多加几分关注。 所以对于贾璟的几首诗和贾璟的几场作战,她们都搜集过消息,反复的研究议论过。 这也是史湘云此时能轻易计算出贾璟已经集齐四大战功的原因。 一旁站着的凤姐艳丽的俏脸上现出一抹思索。 二弟一战击溃北元几万大军,此次功劳怕是不小。 他都已经是侯爵了,若再往上升还得了?岂不是和先国公爷一个份位? 凤姐心头一凛,眼看着贾璟一步步高升,她这个当嫂子的却没沾到什么光。 这简直让她难受极了,心里跟猫爪一样。 也不知二弟究竟喜欢什么,这次等他回府,怎么也要投其所好,和他多亲近几分。 就算不能拿回管家权,也要在其他地方捞到一些好处,显显她凤辣子的能为! 迎春丰美、婉丽的玉容上不同于几人的欣喜,温柔可亲的眸中反倒是露出担忧之色道: “三哥哥,不知受伤没有,战场凶险,此番又是冲锋在前,以寡敌众,可别有什么损伤才好。” 迎春此言一出,黛玉、宝钗、小角儿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忧色。 小角儿圆润的小脸蛋上露出几分关切,双手合十向上拜道: “是的呢!三爷可千万不能有事。天上的菩萨都要保佑三爷平平安安,我小角儿以后会每天给你们磕头的。” 黛玉罥烟眉蹙了蹙,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心头也不由的为贾璟的安危升起了几分忧虑。 但她不能像小角儿童言无忌的表现出来,只能暗中自我宽慰道:有自己送的平安扣保佑,三哥哥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宝钗雪白的俏脸更白了几分,水润杏眸凝了凝,心里也暗暗为贾璟祈福起来。 第202章 邢夫人:璟哥儿是孝子,应该愿意孝敬我的 荣庆堂上,贾府众人都有些为贾璟的安危担忧起来。 一旁的上官尚宫见贾府众女眷脸上神色低沉了几分,开口宽慰道: “你们放心!靖武侯此次捷报上并没有提及自身受伤之事!想来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必无大碍!” “且娘娘说,等过几日西北正式的塘报传回来,朝廷对靖武侯还会另有封赏!这是喜事!” “娘娘还说,靖武侯在外为国征战,劳苦功高,若是尔等在家中有什么疑难之处,只管去宫中找她。” “只要不是违背朝廷法纪之事,她都会为你们做主通融的!” 迎春等人听了这一番话,轻轻的松了口气,面上的忧色也稍稍散去一些。 凤姐再次看了王夫人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莫名笑意。 她想着若是此时王夫人跑去宫中告贾璟的状,不知道会不会挨皇后娘娘的廷杖! 林黛玉攥紧手帕的手也松了些,她明亮灵动的眼眸稍稍抬起,似有别样意趣。 她看了一眼身旁薛宝钗神色,却见她此时也转头向着自己看来,莹润似水的杏眸中满是平静与柔波点点。 两人视线一碰,薛宝钗若无其事的微微颔首一笑,显得端庄大气。 而黛玉那一双点漆明眸则是带着几分促狭和微不可察的防备,嘴角擎着几分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后,又将螓首转回,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等送走上官尚宫之后,凤姐艳丽的少妇脸上率先浮出笑容道: “这二弟打仗的本事可真的是高明!这么快又立下大功,让皇后娘娘都派人来赏赐他,真是愈发的了不得了!” “三弟本来就是一个侯爷,这次再封赏岂不就是国公爷?” “若是那样,可就和祖宗一个份位了!真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凤姐神色中满是惊叹之色,而随着她的话音一落,场上众人纷纷面色一震,神色各异,心中都暗暗思索。 贾母神情喜中带忧,喜的是那孽孙若是封为国公,那贾家就真的算是重回祖上才有的兴旺之时了! 到时候她是国公太夫人,孙儿又是国公,一府两国公,门楣之显赫,天下少有! 忧的自然是贾璟权势愈大,以后她这个老太婆更有的头疼,在荣国府说话也更加的没分量。 而且年纪轻轻,坐上高位,不知是福是祸,会不会给荣国府带来什么隐患。 一旁的邢夫人同样面色微顿,思索着贾璟要是真的成了国公爷。 她这个国公爷的嫡母不知能不能跟着鸡犬升天,沾点好处! 邢夫人如今的心思也有了些许转变。 眼见着贾璟一步步升官加爵,权势越来越大,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几分。 大老爷眼看着就不中用了,她后半辈子要想在贾府过的好,能依靠的就只有这几个不亲近的儿子! 按说贾琏是嫡子,以后她的赡养主要应该靠着贾琏。 但是凤姐和她婆媳关系一向不好,她觉得贾琏靠不住。 贾琮更不用说,小透明一个,指望他更不可能。 只有贾璟,虽然是庶子,但是无论是在外面的权势还是在府上的话语权,都越发的惊人。 如果能和贾璟拉近母子关系,那以后她在贾府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怕老太太都要让她几分。 至于她以前和贾璟关系不亲近,邢夫人认为这并不是问题。 贾璟是个孝子,大老爷以前对他那样狠心,他都能在大老爷出事后几番看望,多有关怀。 自己这个嫡母虽说骂过他,对他不善,但只要以后能转变态度,主动示好,想来贾璟应该会愿意孝敬她的。 不得不说,贾璟对贾赦的一番“孝心”,竟然让府上包括邢夫人在内的很多人认为他本性良善,是个孝子! 可该怎么示好呢? 邢夫人思索着,突然想起自己哥哥邢忠前几天给自己来信,说要带侄女邢岫烟来京投奔自己。 自家侄女算算年纪也有十六七岁了,从小生的安静柔婉。 正好还没有许配人家,若是将其讲给璟哥儿亲上加亲,岂不是正好! 这样不仅自己和璟哥儿拉近了感情,自家侄女也能有个好姻缘,两全其美。 邢夫人想着,眼神动了动,不自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当然,她没想过让自家侄女成为正妻,这不现实。 但自家侄女出身良家,又有自己这层关系,做个贵妾还是没问题的。 以后自己看顾着,再生个子嗣,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邢夫人心里的一番思索自然没人知道。 而此时在场起了和贾璟结亲心思的也不止邢夫人一人。 薛姨妈此时白净的脸上也显出纠结神色,她本来已经打消了心中对于贾璟的妄想。 前些日子看过贾璟在府上不留情面整顿的场景,她已经心生畏惧没了攀附的想法。 但此时听说贾璟又要加官进爵,甚至封国公爷,她心中再次泛起了涟漪。 国公爷! 这是何等的显赫地位! 若是自家乖囡和璟哥儿成了,那她薛家就真的发达了! 且她想到更深一层,璟哥儿年纪轻轻就能封国公爷,以后是不是可能封王呢? 这只有一步之遥了! 若是封王,自家乖囡的身份就不成问题了。 因为王爷不仅有正妃,还可以有侧妃的。 侧妃就不是妾了,而是受朝廷礼部册封、宗人府备案有正式名分的。 不仅有俸禄、冠服,更是连子嗣都能受封爵的。 而以璟哥儿如今短短几年就位极人臣的势头,将来封王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等泼天的富贵,薛姨妈是真的不想放过。 正自心神不定的时候,却见一双水润杏眸投了过来,带着几分莹润的柔和之意。 正是她家乖囡的目光。 薛姨妈看着明丽动人的自家女儿目光动了动。 思忖着,以自家女儿的品格才情容貌,不说正妃,当个侧妃不为过吧! 看来还需要筹谋一二! 第203章 贾珍:谁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就在堂上众人各有所思之时,只有小角儿年纪小没这些考量,对着身边的林黛玉目光期冀的问道: “林姑娘,你说三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我想他了!嘻嘻!” 堂上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后将目光看过来。 林黛玉灵秀的明眸闪了闪,虽然不欲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对贾璟太过亲近。 但面对小角儿期待目光下的问询,还是不忍不答,且这事她还真的考虑过。 黛玉抿了抿樱唇,轻声道: “我估摸着最少还要三四个月,如今虽然三哥哥打败了北元大军,但是还有浑邪和伪清的联军。” “且三哥哥去西北,除了打仗之外,说不定还有别的军务。” “这般算来,少说还有几个月时间,长点或许半年到一年时间。” 黛玉说完似有几分羞,眉眼低垂,不再言语。 贾母看见林黛玉这般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若有所思。 玉儿怎么对朝廷上西北的事那么了解?似乎对那个孽孙也格外有几分关心。该不会是? 贾母看着含苞欲放的林黛玉,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自我安慰道:那个孽孙找来太医院判给玉儿调养身体,她关心几分也是应该的。 贾母是有心将两个玉儿配成一对的,可不想让贾璟搅了好事! 薛宝钗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黛玉,抿了抿粉唇,暗自思索。 这林丫头对时政的见识愈发深了,看来这些天没少下功夫,自己也不能落后才是。 小角儿听了林黛玉的话,则是显得有几分失落,沮丧道: “啊!还要这么久!” 凤姐见这一幕,眼神微亮,笑道: “你们听听,林妹妹现在愈发了不得了。” “不仅气色看着好了不少,就是这般说的头头是道的见识,我看就是一般男儿都比不了的。” “下次三弟再出征,我看就让林妹妹去给他做个军师吧!” 凤姐话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似乎有着试探之意。 众人闻听这般打趣之言,都是轻笑起来,只有王夫人和薛姨妈的神色冷淡了几分。 黛玉的脸上泛起红晕,罥烟眉下的星眸闪了闪,她没有试图解释,而是羞恼道: “打虎亲兄弟,三哥哥下次出征就让他把琏二哥带去,让你也在家担惊受怕,看你还能不能有心思在这打趣我。” 凤姐是能开得起玩笑的,闻言吊梢眉挑了挑,丹凤眼微凝,笑道: “那可真是大好事!就让三弟把琏二带去,省的在家也是整日的不见人影。“ “倒不如去战场上跟着三弟挣个爵位,我也不求他像三弟一般封公侯之爵,能有个男爵、子爵,我都要烧高香。” 几人一番笑闹后,贾母才让探春带着几个姐妹去挑选宫里送来的首饰、头面等物。 而荣庆堂只留下了王夫人,贾母脸色微凝的对着王夫人道: “淑清,你回去准备一下,过几日就和我一起进宫谢恩,然后向皇后求个恩典,将元春接出宫。” 贾母此时的言语中完全没了商量的意味,贾璟再立大功,愈发显赫,如此形势下,他留下的嘱咐就也就容不得质疑。 王夫人捏紧了手中的佛珠,心中的悲愤简直要逆流成河。 但在贾母目光的逼视下,半响,她只能木然的点了点头。 形势不如人,怎得不低头! 不过,此事……咱们走着瞧! ……………… 宁国府。 早春时节,天仍冷着。 宁国府大院里那株老梅谢尽了,枝头光秃秃的,被风吹的瑟瑟作响。 阳光倒是有一些,懒懒的照在窗纸上,透进来几分暖意。 正堂里, 贾珍衣衫不整的歪在榻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绫袄,领口敞着,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 他手里攥着一只犀角杯,杯中酒液金黄,是神京城最近新开的景字号商行新出的秘酿“玉液酒”。 此酒号称“古法仙酿,重现金浆玉醴”,虽然价格极贵,堪称寸酒寸金。 但还是以独特的口感迅速火爆神京,供不应求。 贾珍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别处求得一些。 “也不知这景字号商行是谁开的,这些天又是酒,又是玻璃,尽是些新鲜玩意,卖疯了,银子赚的盆满钵满!” 贾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此时贾珍身侧是两个小妾一左一右的陪着吃酒。 左边的叫佩凤,穿着桃红色的小袄。 右边是偕鸾,穿着葱绿色比甲,手里抱着个琵琶,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如怨如诉。 “老爷,听说他们商行还推出了妆镜和手持镜,都是以紫檀边框,镶以玳瑁、宝石。” “还起了个芙蓉映月的雅号,比模糊的铜镜可好太多了,妾身看着喜欢,本想买一个。“ “就是太贵了,最便宜的只有几寸大,都要上百两银子呢……” 佩凤娇笑着接话道,言语中满是无奈和憧憬之色。 贾珍听着岂能不闻弦而知雅意,喝了口玉液酒,顺手在佩凤俏脸上捏了一把,笑道: “你把老爷我伺候好了,老爷到时候给你买一个。” 佩凤娇羞的啐了一口,扭着身子躲开,却也没真躲,反倒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一旁的偕鸾见状,琵琶也不弹了,给贾珍将酒杯斟满,素手递到他的嘴边,腻声道: “老爷,妾身也想要一个!” “爷前阵子卧床,每日可都是妾身服侍您,给爷弹琵琶听,爷可不能忘了妾身的功劳!” 贾珍闻言,脸色僵了僵。 回忆起这阵子发生的事,心中一时愤懑难平! 谁能想到他堂堂贾家族长、宁国府家主、三等威烈将军,年节期间这一个多月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不对!应该说这半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自从大房那庶子回京之后,他就没从床上爬起来过! 他老子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似乎知道了他对秦氏有不轨的心思。 年前回家不由分说的让人给他捆住打了一顿板子,甚至说要废了他身上的爵位,简直把他给吓坏了! 十几年不管事,突然回来逞这么大的威风,实在让他始料未及。 好在,如今那老家伙快不行了! 前几天已经有玄真观的人来报信,说让府上预备后事! 贾珍僵着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等这老家伙一死,就再没人能管束自己! 想到这,贾珍凹陷的眼窝子里又浮现出秦可卿那娇媚多情,如花般明丽动人的脸来。 这一次,再没人能阻止他一尝秦氏的芳泽! 第204章 贾蓉:我以后未必不能仗兵行府 宁安堂内。 贾珍想着儿媳秦氏心中火热起来,正准备借着酒劲和两个小妾亲热一番,这几个月卧床可是让他憋闷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小厮的禀报声: “老爷,小蓉大爷来了!” 贾珍眉头微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了整衣袍。 随后摆摆手,让佩凤和偕鸾退到屏风之后的厢房去准备一下,等他见过贾蓉再去找她俩。 门帘被挑起,贾蓉身上带着几分酒气,低着头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绸袍子,头上带着暖帽,进门时嗅了嗅鼻子,又飞快的扫了一眼贾珍和杯盘狼藉的桌案。 随后上前几步,在桌案前垂手站定,道: “儿子给老爷请安!” 贾珍淡淡的“嗯”了一声,也没说让贾蓉坐下。 他在贾蓉面前一向是端着严父的架子,懒懒的问道: “王义那小子今儿个请你过去吃酒,是为了什么事?” “他家一向和西边走得近,这些日子多次宴请你,倒是有些反常。” 王义是王子腾的长子。 王家子嗣按仁义礼智信排行,王仁是王熙凤的亲哥哥,王义和王礼则是王子腾的儿子。 贾蓉闻言,抬眼看了一眼贾珍,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轻声道: “回老爷,是……义哥儿他的好意。” “他告诉儿子,王大人如今被圣上看重,差遣整顿京营事务,问儿子有没有去京营历练一番的想法。” “他可以和王大人说说,给儿子在京营谋个好差事!” 贾珍闻言眉头微挑,沉吟了片刻,没有接话。 贾蓉见状胆子稍微放开了点,面上带着殷勤,继续说道: “义哥儿还说,可以让儿子跟在王大人身边协助处理一些杂务,既不辛苦,也没什么危险。” “而且……而且等此次京营整顿完毕,王大人很可能会更进一步,坐上兵部大司马的位置。” “到时候论功行赏,儿子最少也能得个五品校尉的实职。” “儿子想……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整日闷在家里,也不是个长久的法子。” “如今难得有这个好机会,王家又是我们贾家的世交,若能谋个正经差事,往后……” 贾蓉的言语中带着几分雀跃之意,显然是动心了! 要知道贾珍的三等将军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五品爵,若是他能当上五品的实权校尉。 那以后是不是就能倒反天罡,再也不用受老爷的动辄打骂! 贾蓉认为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又没什么危险,又不辛苦,还能得这么大的实惠!这简直天降喜事! 他和义哥儿已经说好,让他务必在其父面前给自己多美言几句,此事若是成了,他就请其去樊楼消遣。 贾珍听完,端起桌上的酒杯啜了一口。 随即冷笑一声,拿着浑浊的老眼斜觑着贾蓉,见他神色欣喜,骂道: “该死的畜生!被人家当猴耍都不知道,还在这沾沾自喜什么?” “你没听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吗?” “就你这样的脑子,还想着出去历练,怕不是要被人卖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 贾蓉被贾珍的唾沫星子溅到脸上,也不敢擦,刚刚抬起的头又迅速低下,怯懦中带着几分不解的问道: “老爷,这话怎么说的?义哥儿也是一番好意!” “好你妈个头!该死的畜生,几两猫尿灌下去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呸……” 贾珍勃然大怒,将一口痰啐到贾蓉脸上,随后冷笑着道: “他王家是什么心思能瞒得过我?无非还不是看上了我宁国府的祖上关系。” “先祖代化公曾经是京营节度使,京营里谁不卖他几分面子,那些各营主将、军中老行伍,有几家没受过他的恩情?” “他让你去京营任职,无非就是想借我宁国府的香火情去办得罪人的差!” “真是好算盘,借了西府的名头还不够,还要借我东府的人情。” “他王家别的不行,就是会使这些歪脑筋,趴在我贾家身上吸血!” 贾珍对于王家借着贾家的政治资源登上高位的行为心中也是不满的,只是碍于荣国府势大,暗中忍了而已。 贾蓉此时也明白了王家的用意,顾不得擦去脸上的痰,神情讪讪,带着几分奉承和不舍的道: “还是老爷高明,一眼就看出了王家的算计,那儿子……我去回了他?” 贾珍皱着眉盯着贾蓉,半晌,忽然道: “回了他干嘛!这祖上的人情本就是拿来用的!我们不用,西府那伙子也会用。” “只是,王子腾想用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就想打发我宁国府,未免想的太容易了!” “这事我会和王子腾谈的,你不用管了,没一个军爵,他休想占这个便宜!” 贾珍的意思很简单,想要人情可以,但是王家得加……本钱! “军爵?军爵不是非军功朝廷不封的吗?” 贾蓉眼前一亮,若是能得一个军爵,那他未尝不可像西府璟三叔一般。 以后带着亲兵,仗兵行府,那时谁敢不叫他一声爵爷,甚至就算是老爷,也未必不能抗衡一二。 贾珍哪里清楚贾蓉的心里已经起了忤逆的心思。 他之所以愿意同意此事。 一来就像他说的,祖上的人情他不用也只会白白便宜了西府那伙子人,听说王子腾能得到整顿京营的差事,就是西府二房帮的忙。 二来他听闻王子腾和贾璟不和,两人几次闹的不愉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对贾璟恨之入骨。 虽然不敢表面上去和其作对,但是暗地里能给贾璟添点麻烦,他还是很乐意的。 三来他也想把贾蓉打发的远远的,省的打扰到他和秦可卿的好事。 贾珍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肆意,大声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京营里也未尝不能得到军功,只要操作的好,就是子爵也未必没机会!” “你整日混在家里也确实不是个事!我本来是打算找宫里的戴内相给你捐个五品的龙禁尉,多少也算有个名头。” “只是如今既然能当实权的官,自然好过那虚头巴脑的龙禁尉。” “我看看能不能找人给你疏通疏通,先弄个六品的实职,然后再去京营,后面升起来也方便点。” 第205章 夜黑风高至狼山 军营里的事,贾珍这些年耳濡目染,心中还是有数的。 他知道只要王子腾这个负责整顿的兵部侍郎愿意帮忙,给贾蓉弄一些军功是不难的。 到时候整顿京营、肃清营伍,查空饷、查贪污、查渎职,哪项不是拿得出手的军功? 贾蓉闻言眼前一亮,神色大喜,直接跪倒在地,朗声道: “多谢老爷!老爷如此为儿子操心筹谋,儿子真是感佩之至,不知如何报答……” 贾珍端起酒盏,再次啜饮一口,摆了摆手道: “起来吧!” 随后,凹陷的眼眶里带着几分幽深,又仿若不经意的问道: “对了!蓉哥儿,你媳妇呢!这几日怎么不见人?” 贾蓉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一时也滞住了。 贾珍卧床这么长时间,他还以为其已经不再打秦氏的注意,没想到…… 难道这个绿头巾自己就戴定了吗? 大汉民间此时已经开始用“绿头巾”讽刺妻子有外遇的男子。 郎瑛《七修类稿》就记载:“今吴人骂人妻有淫行者曰绿头巾”。 贾蓉缓缓站起身,神情低沉了几分,垂下眼,声音中带着谨慎道: “回老爷,秦氏她……她去玄真观了!” 贾珍闻言脸色瞬间阴沉,秦可卿的行为让他有了不好的联想,眉头紧皱,怒声道: “玄真观?去那里做什么?” 莫不是去告自己的状? 上次他老子突然回家,他至今没调查清楚其中的原由。 不知道是谁给他老子漏的风,难道是秦氏自己去找他老子的? 她有这个胆子? 贾珍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贾蓉被贾珍的喝问吓得身子一颤,低声道: “祖父身子不好,秦氏说要去看望他!” 作为孙媳妇去看望垂危的太公,这也是孝道,没什么可指摘的! 堂内一时静了下来。 “啪!”一声巨大的破碎声响起。 只见贾珍将桌案上的犀角杯重重的砸在贾蓉的脚边上,上好的玉液酒溅了一地。 “看什么?看什么?道观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该去的地方吗?” 贾蓉再次被吓了一跳,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贾珍厉声作色的吩咐道: “你马上去将她接回来,办不好仔细你的皮!我身上也没好利索,让她回来就来我房中伺候。” 贾珍的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欲望,语气中也满是不耐。 贾敬将死,这次谁也别想拦住他! 贾蓉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有贾珍许诺的前程在先,又有这一番敲打在后。 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他何尝不清楚贾珍的心思,但是他不敢开口阻拦或是恳求。 他知道若是此事不能如了贾珍的愿,不仅之前许诺的前程泡汤,就是自己也少不得一顿毒打! 甚至,从今以后,他都别想在宁国府过上安稳日子! 贾珍就是宁国府说一不二的天,宁国府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想要什么都没人敢不给!哪怕是……儿媳妇。 贾蓉低下头,支吾道: “儿子……儿子这就去……接她。” 贾珍看了贾蓉一眼,忽然冷笑道: “你不情愿?” 贾蓉神色一凛,忙道: “没有!儿子……只要老爷高兴,让儿子做什么都行。只盼着老爷别忘了刚才说的……” 贾蓉知道秦可卿一事已经无可阻拦,只能想着先把贾珍许诺的官职好处坐实。 他宽慰自己,只要有了权势,还怕以后没有美人吗? 至于秦氏,他也没办法保全,只能自求多福了! 因为贾珍的缘故,他和秦氏的感情也并不深。 贾珍眯了眯浑浊的老眼,闻言脸上泛起几分笑意,道: “放心!老子就你一个儿子,以后这宁国府家业、爵位都是你的,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六品官。” “你把事办好,老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贾珍也没打算瞒住贾蓉自己的心思,他知道他图谋秦氏这事如今在宁国府已经不是秘密。 他也不怕别人知道说闲话,大户人家里谁家没点肮脏事? 人家还说脏唐臭汉呢!那唐朝皇帝不也扒灰自己儿媳妇,自己这点事算什么? 贾蓉听了贾珍的一番话,心中也下定了舍弃秦氏的决心,应声道: “是!” 就在贾蓉准备出门时,门帘又被掀开了。 只见尤氏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袄儿,外罩青缎比甲,脸上带着几分小心。 进门后先看了贾珍一眼,又看了垂着头的贾蓉,低声道: “老爷,方才西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大房那人又在西北立了功。” “皇后娘娘让人给西府的老太太、几个姑娘送了头面、首饰和锦缎呢!” 尤氏的话中带着几分谨慎,一个带自己主观想法的字都没有多说。 她知道贾珍心中对贾璟还有着怨恨,甚至都不敢说出贾璟的名字,只以大房那人代替。 果然,她的话刚说完,贾珍的脸色唰的阴沉下来。 尤氏见他脸色不对,劝慰道: “老爷息怒,你这身子骨刚好一点,气大伤身!” “我生气了吗?”贾珍脸色铁青,瞪大老眼的恨声说道。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胜下去。” “别得意太早,且走着瞧,总有一天,我要让这庶子好看。” 贾珍拿起酒壶,狠狠的饮了一大口,目光盯着窗外的那株光秃秃的老梅树,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尤氏和贾蓉都低着头,不敢多言,眼神中却不约而同的闪过不屑之色。 当初乖乖的在宗祠跪了那么多天,可怜巴巴的到处求人! 现在却在这背后放狠话,也就这点出息了! 窗外,又起风了! 那株老梅的枯枝在风中摇曳,发出不堪压力的“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预兆着宁国府的结局。 ………… 农历二月二十二日,塞外草原的春天来的格外迟。 北元王庭坐落的狼山脚下,残雪早已经化尽,天地间还是一片苍茫的枯黄。 草原少雨,这几天都是阴冷的晴天。 料峭的春寒携裹着北风,从草原深处刮来,吹的枯草伏地,衣裳透骨。 入夜后,云层遮住了星月,天地间混沌一片,正是夜黑风高的好时候。 第206章 战前准备,意欲斩首 狼山不是一座孤峰,而是阴山北麓的一处余脉,三面缓坡,一面峭壁。 从山脚到山腰,星星点点的篝火连成数道光带,那是北元王庭的防卫兵士所在。 因为此刻是战时,不比往常,北元枢密使脱脱不花和世子巴雅尔带走了王庭半数的精锐。 使得狼山如今防卫有些空虚,因此这些天哪怕是晚上北元守卫兵马也不敢放松警惕。 好在,今日清晨前线传来了世子巴雅尔的报捷信,言称战况顺利,不日将攻破榆林。 得知前线告捷的消息之后,狼山今日的警戒才放松几分,士兵们心上绷着的弦也缓了缓,夜晚的山道上不时有谈笑声回荡。 三更天将近。 谈笑已停,云层仍厚,天地间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黑。 贾璟率领的六千汉军精骑此时已到狼山脚下不远处。 自几日前,贾璟下令以来, 汉军六千骑兵在七个时辰之内休整集结完毕,随后一切都按照贾璟的计划进行着。 贾璟带着这六千汉军精骑,一人双马,一路迅速狂奔。 有北元世子巴雅尔的掩护和汉军精挑细选的向导指路,他们只用了短短四天的时间就到了狼山脚下。 随后一行人就在贾璟的命令下进行休整,静静等侯着晚上这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行动开始。 按贾璟对于此次作战的设想,此次行动最重要的就在于一个突然性。 利用北元王庭没有接到前线战败的消息和内应巴雅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下北元的核心层。 进行斩首加夜袭的战术,打北元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以贾璟的武力,此时完全可以带着麾下六千汉军骑兵直接夜袭北元王庭,且一定会取得胜利。 但贾璟并不打算那么做。 一来北元王庭如今还有数万守军,是汉军的几倍。 若是从山脚强攻上去,哪怕是夜袭,也必然让汉军损失不小。 二来若是强攻,必然会花费不少时间,很可能让北元大汗和一干重臣见势不妙给跑了。 那即使最后攻破北元王庭,但没抓住北元大汗,作战成果上也大大不如。 这不是贾璟想要的结果。 贾璟想要短期内荡平草原,最重要的就是此次灭掉北元王庭和抓住北元大汗,将北元连根拔起。 这样才能为之后的扫荡其他部落减轻阻力,才能更轻松的将群龙无首的草原诸部逐个清除。 所以,抓住北元大汗和一干重臣很关键,这是此战的战略目标。 而战略目标能不能达成就看今晚的行动。 夜色下,时间慢慢接近三更天,远处狼山上的北元军喧闹声也慢慢渐不可闻。 寒风中, 贾璟冷漠的脸庞散发着坚毅,望着那狼山所在,目光中是死寂一般的平静。 “侯爷,狼山附近的北元游骑哨探已经全部解决。”朱雀脸色平静如水的上前禀报道。 其他冯唐、牛继宗、韩武、马国成、周应元、尤世勇等人此时目光火热的聚集在贾璟周围,等待着他的命令。 “嗯!命将士们做好准备,今晚我们要一战定草原。” 贾璟的脸色依旧保持着冷漠。 “诺!”牛继宗等人纷纷拱手应是。 “马国成和朱雀、尤世勇三人带三百精骑随我和巴雅尔先行上山,带好来之前准备的东西。” “牛继宗、冯唐、韩武、周应元你们带领剩余将士,等候时机,待看到山上乱起和火光。” “你们再趁势杀出,直冲山腰,内外夹击,今日我们就要让北元成为历史。” 贾璟已经从巴雅尔那里得到了狼山的具体情况和军事部署布防细节。 不得不说,北元对于自家王庭的安危还是十分重视的。 如今的狼山王庭还有北元军近三万人,沿着山脚至山腰层层布防。 最外围,山脚五里以内,有北元游骑哨探日夜巡逻,这是北元王庭的第一道预警防线。 当然,如今已经被朱雀一一定点扫除。 之后便是东西两侧山谷,散落着北元各部署眷属的帐篷,牛羊成群,各占一片。 山脚和山腰各有一道防线,每道驻扎两千人。 每道防线不像大汉那样的厚重城墙,而是依托地形设置的哨卡、拒马和帐篷营地。 每隔一里还有一座烽火台,相互呼应。 而山腰核心区,则是北元王庭的金帐所在。 金帐周围五里之内,驻扎着两万北元最精锐的大汗亲卫怯薛军。 此军是直属于北元大汗的军事力量,人人都是能以一当五的草原勇士,只听从大汗一人之令。 怯薛军往里则是北元各路万户长、千户长、世子、左右丞相等北元重臣的营地,层层拱卫最核心的大汗金帐。 贾璟此战的策略就是先通过北元世子巴雅尔骗开山脚和山腰两道防线,带三百汉军精锐直入半山腰北元王庭核心区。 然后寻找机会,拿下北元大汗和一干重臣,直接从中心开花,擒住敌首,让北元军丧失指挥系统和组织能力。 再让山上的三百人趁势放火,引发北元军的混乱。 最后牛继宗等人趁北元军大乱之时,从山脚杀出,里应外合,以最小代价击溃北元王庭驻军。 这一计划,充分的把贾璟个人武勇和世子巴雅尔内应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又是趁着三更天北元军熟睡之际发动,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是!”牛继宗等人纷纷拱手,然后各自去按命令部署。 当天地彻底陷入无尽的昏暗,狼山脚下的旷野变得如同地狱一般寂静。 五千七百汉军精骑排着严密的阵型集结完毕,如同地狱中的鬼骑。 目光中散发着幽暗的火焰,握着冰冷的战刀。 在牛继宗等人的率领下分散到离山脚不远的几处山沟里,马衔枚,蹄裹布,屏息凝神,等待着。 而与此同时,狼山山脚下,也出现了一支三百人的骑兵队伍。 三百余骑,清一色的北元士兵装扮,打着世子巴雅尔的白色狼头旗帜,缓缓朝着狼山山脚移动着。 北元世子巴雅尔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他原本白皙的脸上此时变得更惨白几分,目光游移不定,显得心思重重。 第207章 北元大汗巴图蒙克 巴雅尔身后紧跟着的则是贾璟扮作的亲兵千户长。 此时贾璟骑着的是乌骓马,兽面吞头连环铠掩在宽大的皮袍之下,三叉束发紫金冠换成了北元兵的貂皮小帽。 一身威严肃重的气势此时也变得平平无奇,脸上还带着些许灰尘,掩盖了本身出众的容貌和肤色。 唯独那一双眼睛平静如渊,时不时闪露精光,像两团幽幽燃烧的冷火。 贾璟的手上拿着的是一柄北元兵常用的骨朵,马上挂着的亮银龙胆枪也做了一些遮掩。 霸王弓太过显眼,则是没有带上。 再往后,则是三百扮作巴雅尔亲卫的汉军精骑。 人人沉默不语,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白色,在冷夜里转瞬即逝。 “世子殿下!您不是在榆林作战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就在一行人靠近狼山之时,山脚下北元军哨卡的营帐里很快跑出一名北元军千户长,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和疑惑问道。 他认识巴雅尔,也听说了前线进展顺利,见巴雅尔此时回来,想着莫不是前线已经告捷? 巴雅尔看着来人,面色微微动容,嘴唇动了动,喉间干涩的一时发不出声。 其近处的贾璟用手中骨朵仿若不经意间微微擦过巴雅尔的腰间,无形的杀气顿时让巴雅尔神色一凛。 巴雅尔知道此时那位汉将杀神正在盯着自己,若是敢乱说话,只怕下一个瞬间,自己的脑袋就会爆开。 巴雅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苦涩和畏惧。 之前他虽然向汉军投降祈饶,但也只是被汉将吓破了胆,本能想保住性命而已。 他根本没想到汉军竟然会让他这个世子来作为内应,骗开狼山的防卫。 他心里也很清楚,今日若是带着这汉军杀神进入王庭,大元就完了! 但他同样也明白,就算自己不带他们进去,有这个汉将杀神在,王庭今日一样难逃一劫。 区别只在于:汉军会死伤多少来拿下王庭罢了! 他亲眼目睹过汉将单骑冲破他们五万大元军的神威,那般摧枯拉朽、无人能挡的战力简直非人间所能有。 他知道,自汉军抵达狼山之后,王庭的结局早已经注定。 就算自己不配合,也无非白丢一条性命,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如此看来,倒不如留下有用之身,以图将来! 天不佑我大元,不是我胆怯投敌!而是汉军实在无法战胜! “榆林城战事已经结束,我是回来给父汗报喜的!父汗何在?” 巴雅尔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设之后,暗叹了一口气,随即定了定神,挤出一个笑容,沉声回道。 “大汗在山腰金帐!早晨您派的信使已经将捷报送到,大汗他们可是很高兴,现在还在金帐饮酒庆祝呢!” “您这次和脱脱不花枢密使立了大功,兄弟们可都后悔着此战未能跟随您一起出征呢!” “若是之后还有这样的好机会,世子可别忘了兄弟们!” 千户长根本不疑有他,反而满脸堆笑的套着近乎。 他知道大汉可是繁华之地,不像草原这样贫瘠,这次出征的那些人肯定收获不小,这样的好事他也想以后能参与进去。 巴雅尔嘴角阖动了下,脸色僵硬的挤出一丝笑容道: “会有机会的!” “世子快请!” 千户长识趣的闪开,虽然感觉到巴雅尔的精神状态似乎并不是十分高昂。 但也只以为是连日征战劳累或者成熟了,并没有多想。 巴雅尔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三百精骑向着山上而去。 而千夫长在背后一直注视着他离去,态度显得极为恭敬。 世子此次大胜归来,下一任汗位已经无人能动摇了。 有这样的人带领着,大元一定会越发兴盛的! 千夫长身边的一名北元兵突然带着几分艳羡说道: “世子身边的亲卫队列整齐,气势凶悍,不愧是从战场上历练过的。” “看他们行囊里都装的鼓鼓囊囊的,这次也不知得了多少战利品。” 千户长笑道: “榆林可是汉朝的边关重镇,这次他们收获肯定小不了。” “不说金银珠宝,就是那汉朝的娘们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他们这次肯定得了大便宜!” “唉!离我大元上次攻破汉朝边镇已经过去几十年,这次世子能攻破榆林,真是让人没想到!” “早知道这样,我就带着兄弟们一起去了!” 千户长神色中带着几分惋惜,仿佛错过了一个绝好的人生机遇。 其他北元士兵闻言也是神色中带着羡慕,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再有侵汉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从山脚到山腰的两道防线,有巴雅尔的带领,贾璟和三百精骑畅通无阻,根本没人疑心世子巴雅尔会叛变。 沿途的北元守军都是恭敬行礼,眼中满是对取胜归来的巴雅尔的崇敬和对其亲兵们的艳羡。 没人注意到,队伍最后几匹战马上驮着的不是战利品而是数十捆浸透了火油的箭矢。 短短两刻钟,贾璟等人已经来到了山腰北元大营之前。 而此时山腰营地中央位置,有一座明显大于其他营帐的毡帐,这就是北元大汗孛儿只斤·巴图蒙克的金帐。 此时虽已经三更天,但金帐之内还是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金帐角落铜盆里碳火烧的正旺,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兽皮铺地,金盏盛酒,十几名北元重臣围坐在金帐两侧,酒至半酣,两侧还站着几名亲卫。 北元大汗巴图蒙克高坐在虎皮椅上,他已经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但一双眼睛仍旧如鹰隼般锐利。 他是达延汗的嫡系子孙,黄金家族的正统传人,统治北元王庭已经四十多年,手腕狠辣,野心勃勃。 帐下分别坐着北元右丞相阿鲁台、左丞相脱欢、万户长兼枢密副使火筛、大将亦不剌等人。 此时正推杯换盏,志得意满,满面红光。 “想来此时脱脱不花和巴雅尔他们已经在汉朝榆林城中纵情劫掠了。” “昨日巴雅尔派人送来的捷报中说,汉朝榆林守将吉安侯弃城而逃,我大元勇士已经攻破榆林南城门,榆林旦夕可破。” “此次拿下榆林城,汉朝延绥镇门户大开,大汉西北边防,从此形同虚设。” 大汗巴图蒙克举起手中的酒杯,兴致高昂的大声道。 “大汗英明!我等为大汗贺!”帐内众人齐声高呼。 第208章 大汗虎父无犬子! 北元王庭金帐之中,随着众人的恭贺声,举杯共饮,一片欢腾之景。 北元万户长兼枢密副使火筛猛地灌下一碗酒,脸色泛红,咧着嘴对巴图蒙克大声道: “这次让脱脱不花走了大运,拿下汉朝重镇榆林城,白捡了这等泼天的战功和无数财货,让臣心中实在羡慕得紧!” “大汗!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臣请命率部落三万精锐从榆林南下,直捣汉朝神京城!” “听说大汉神京城有数不尽的金银,那汉朝皇帝最会享乐,后宫里住满了娇滴滴的美人妃嫔。” “只要大汗一声令下,臣誓死要为陛下打下汉朝疆土,马踏中原,攻破他们的都城神京。” “顺道一路打进汉朝皇宫,为大汗抢夺他们的财宝和女人,臣也想看看到底是我草原的女人烈性,还是那汉朝妃嫔娇贵!” 火筛说完对着巴图蒙克拱手一礼,神色里满是对大汉财货和美人的向往。 巴图蒙克闻言笑了笑,他对火筛言语中的粗莽毫不在意,草原上的汉子都是这样直爽性子。 火筛跟随他多年,是他的心腹,更是他手下的猛将,多次救他于危难,性格虽然莽撞了些,但为人极为忠心。 巴图蒙克摆了摆手,示意火筛稍安勿躁。 一旁的左丞相脱欢是脱脱不花的父亲,此时他也为儿子的功业感到欣喜,捋着胡须对火筛玩笑道: “火筛,你倒是敢想,率三万人就妄想攻破汉朝神京城。” “汉朝可是有百万兵马,你敢打到他们神京去,他们汉人还不得发疯般的要一起发兵围剿你。” “我怕他们!”火筛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 “我们大元人就是草原上的恶狼,是大地真正的王者,他们汉人即使再多,也只能匍匐在我们脚下当狗!” “我黄金家族的祖辈在召唤我们,他们的子孙应该重现当年大元铁骑横扫天下的威武!” 正大口吃肉的北元大将亦不剌笑着附和道: “火筛说的没错!汉人只是我们圈养在中原的两脚羊,他们向来软弱可欺,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对手!” “我们这次不如直接召集部众沿榆林城南下,推翻他们的朝廷,打破他们的神京城。” “抢夺他们的财宝,占有他们的女人,让汉人还像以前一样给我们做三等的奴才!” 亦不剌和火筛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经在畅想着打败大汉以后该如何划分领地和牧场。 巴图蒙克坐在虎皮椅上捻须微笑,没有开口制止两人的酒后狂言。 他知道这是前线的报捷给了麾下将士们信心,让他们重振斗志,闻战而喜,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如此看来,大元这次答应满洲那边联合出兵大汉,还真是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等火筛几人畅所欲言之后,巴图蒙克才收敛笑意,正色道: “你们几个就别妄想了!本汗此次没有与汉朝久战的打算。” “等脱脱不花和巴雅尔率军在汉朝关中之地劫掠一番后,就会撤军回师王庭。” “汉人确实不值得畏惧,但是满清和浑邪都不是易于之辈!那满清的康熙更是雄才大略,不可小觑。” “咱们不能自己在前面和汉朝打生打死,消耗国力,最后让满清和浑邪在后面占了便宜。” “这次能取得这般战果已经达到了预期的目标,本汗此战的目的就是打痛汉朝,让他们遣使来和我们投降议和。” “到时候让汉朝给我们割地赔款,纳贡称臣,一年最少要让他们给我们上供三百万两银子,还要重开互市。“ “你们这次虽然没有作战的机会,但是到时候本汗可以派你们作为使臣去找汉朝多要点好东西!” “那些汉朝的嫔妃得不到,要几个公主应该是没问题的!让汉朝多送几个公主来和亲,到时候你们几个人人有份。” 巴图蒙克此话一出,火筛和亦不刺虽然神色有些不甘愿,但还是没敢出言反驳。 巴图蒙克做了四十多年的大汗,个人威望在北元是很高的。 亦不刺只能笑了笑道: “那我可就先向大汗求一个汉朝公主了!我一向就喜欢他们汉人那娇滴滴的女子,比我们大元的女人乖顺!” 巴图蒙克大手一挥道: “到时候等汉朝来议和,本汗亲自给你要一个!他们要是敢不答应,就让你亲自领兵去抢!” 顿时,金帐内的笑声更响了。 一旁的右丞相阿鲁台显得要冷静几分,他道: “世子此次随军作战,立功不小!脱脱不花前段时间来信也是多有称赞。” “说世子性格沉静、每日不辞劳苦坐镇中军,调度有方,深受将士们的爱戴!” “大汗虎父无犬子,这才真是喜事!” 阿鲁台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巴图蒙克的心坎上。 巴图蒙克闻言忍不住面色欣喜的点了点头,他年纪已大,目前最关心的事就是汗位传承。 北元的汗位传承和大汉不同,不是说大汗遗命或者册立了巴雅尔为世子就代表巴雅尔一定能顺利继位。 北元王庭的传承是一个融合了遗命、实力、部落推举与政治博弈的复杂过程,核心在于“忽里台大会”的最终确认?。 而忽里台大会是在大汗过世之后,由北元王庭的皇后或是摄政主持的黄金家族成员和重臣一起决策的会议。 会议将经过众人推举确认谁为“协谋推戴”新汗。 尽管继承人常在会前已由先汗指定或由权势家族内定,但必须经过大会的集体推举才能合法。 新大汗由宗王扶持登基,接受群臣跪拜,并由萨满主持拜日告天等仪式,宣读成吉思汗的“大札撒”法令。 同时,新汗向与会贵族分封土地、臣民并大加赏赐,以换取他们的效忠。 先汗的“遗嘱”和册封世子虽有分量,但并非绝对。 实力与支持者的多寡,往往比单纯的血缘或遗命更为重要?。 所以,巴图蒙克虽已经册封巴雅尔为世子,但心里是有些担心巴雅尔实力威望不足,坐不稳汗位的。 第209章 巴雅尔:父汗,你投降吧! 而巴图蒙克之所以这次会派巴雅尔作为副将随军,正是出于这一番政治考量。 如今看来,巴雅尔能力出众,很好的完成了他的期望。 巴图蒙克笑着对帐内众人说道: “此次等巴雅尔回来,我准备让他接管怯薛军。” “本汗如今年纪大了,这辈子是没机会带领你们重新恢复我大元的荣光。” “不过好在巴雅尔有几分才能,等他继位以后想必能带着你们建功立业,和满清、汉朝逐鹿中原,重振我黄金家族的声名!” 巴图蒙克此话就有些托孤的意味! 帐内众人心中一凛,都知道不出意外巴雅尔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大汗了! 巴雅尔不仅有世子的名位,此时又立有军功,还即将接掌大元最精锐怯薛军的兵权,这大汗舍他其谁! 众人纷纷神色恭敬的拱手道: “大汗放心!我等一定追随世子的脚步!” 巴图蒙克点了点头道: “如此就好!等巴雅尔回来,本汗亲自为他庆功……”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禀报声: “启禀大汗!世子殿下回来了,已到金帐之外,请求觐见!”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世子这时候回来了? 巴图蒙克眉头微皱道: “刚派过信使回来报捷,怎么他现在也跟着回来了?难道是攻破榆林城回王庭报喜?” 作为副帅,不在军中,亲自回来报捷,这未免有些沉不住气了! 右丞相阿鲁台见巴图蒙克皱眉,说道: “这必是世子的一片孝心!特意想第一时间亲自回来向大汗禀报战况!” 左丞相脱欢酒意上涌,满脸通红,站起身,笑道: “大汗!快请世子殿下进来吧!我也想听他说说,我儿是如何将汉军杀的屁滚尿流的!” 巴图蒙克也没有多想,点点头道: “让世子进账!” 片刻,帐门掀开。 巴雅尔神情有些古怪的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戴着貂帽,手拿长枪的亲兵。 巴图蒙克神情微凝,心头有些疑惑。 巴雅尔身边这两名亲兵是生面孔,他都不认识。 且巴雅尔怎么会擅自带人来金帐,还带着兵器,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难道是在前线立了点军功,恃宠而骄? 巴图蒙克用手指了指巴雅尔身后的两名亲兵,面色不悦的对其问道: “巴雅尔,你怎么不在前线,擅自回来王庭!此两人是……” 巴图蒙克话没说完,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巴雅尔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取胜之后的喜悦、骄傲、志得意满,反而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以及一种心如死灰的灰暗。 这是怎么回事? 巴雅尔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在牙关里蹦出一句: “父汗!你投降吧!” 就在巴雅尔说话的瞬间,他身后的贾璟动了。 他没有和帐中的人废话,因为他没有和将死之人废话的习惯。 那一瞬间,巴图蒙克只见一杆粗如儿臂的银枪破空而出。 枪尖在灯火下闪着寒光,只指火筛,贾璟一眼看出在场此人的武力最高。 而火筛完全没想到世子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就要对他动手,他暴喝一声,抓起身后护卫的兵器就要格挡。 可是他本就喝的醉醺醺,加上贾璟出其不意,他怎么可能有机会挡得住。 亮银龙胆枪迅猛的像是一道闪电,一百余斤的重枪,在巨力加持之下,飞驰而来。 只听“嘭!”的一声炸响,火筛便被亮银枪射爆。 整个人如同烟花一般炸的四分五裂,原地只留下一片血雾弥漫和一堆碎骨碎肉。 并且,在射爆火筛之后,亮银枪上的力量还未散尽,斜着没入了金帐内撑顶的玉柱之上。 “轰!” 一人合抱的巨大结实的柱子剧烈摇晃了一下,柱身裂开一道大口子。 然后整个金帐都被枪身携带的巨大力量震的凶猛晃荡了一下。 帐篷顶上的毡布哗啦啦塌下一角,冷风呼啦啦的灌进来,吹的帐内烛火疯狂摇曳。 全场一片寂静。 巴图蒙克和脱欢、阿鲁台等人瞬间酒醒,被灌进帐内的冷风一吹,更是身体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他们每个人神色都充满了茫然,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了?我在哪? 巴雅尔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一枪就将火筛射死了! 还是在大汗的金帐之内!直接射爆了! 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世子迫不及待要抢班夺权? 还有这世子带来的人怎么如此勇猛? 要知道火筛可是北元有名的猛将,素有“草原猛虎”之称! 竟然就这样毫无抵抗之力的死了? 金帐内陷入一片静谧,众人脑子里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贾璟此时则是不慌不忙的从柱子上拔出亮银龙胆枪,枪尖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贾璟将亮银龙胆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枪杆入地半尺,稳稳立在身侧。 随后又不慌不忙的解开身上的皮袄,露出里面的兽面吞头连环铠,盔甲幽幽的在灯火下泛着寒光。 贾璟目光冷冷的扫过帐中众人,声音如同寒风一样冷厉: “都不许乱动,你们已经被俘虏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一字一句敲打在帐内众人的心上,让他们再次打了个哆嗦。 脱欢和阿鲁台被刚才的一幕吓到了,一时不敢言语。 还是身为武将的亦不刺最先反应过来,从贾璟的汉人打扮和嘴里的汉朝语言明白了大概情况,高声冷喝一声: “是汉人!有刺客!保护大汗!” 亦不刺是北元大将,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曾徒手搏杀过一头黑熊。 此刻他浑身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竟然有人直接杀到了他们王庭的金帐,看样子还是一个汉人。 他刚才可是还说过汉人只是软弱可欺的羊,结果这羊转头就把他们给咬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亦不刺看了看尸骨无存的火筛,又看了看正拿枪逼向巴图蒙克的朱雀,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其他几人大声道: “你们掩护大汗先撤出去!” 随后,亦不刺暴喝一声,抄起身后护卫手中那把重达六十斤的宣花大斧,向着贾璟猛冲过去。 第210章 此汉将竟然恐怖如斯! 北元王庭金帐之中。 亦不刺手拿巨斧朝着贾璟直扑而来,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汉将的危险程度极高。 且从其刚才一击打爆火筛也能看出来,此人气力很大,武勇非凡。 亦不刺自身武力和火筛在伯仲之间,他不觉得自己能够战胜眼前之人。 但是他也没想过要打赢,只是想着能拖上一会,等帐外的怯薛军赶进来支援就行。 “受死!” 亦不刺脸色涨红,显然是用上了全身的气力,手中的宣花大斧冲着贾璟脑门直劈而下,势若千钧。 与此同时, 帐中其他人也纷纷动了,巴图蒙克如梦初醒,踉跄着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往后帐退去。 他满脸的惊疑和悲痛,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形势就变成了这样。 他的忠勇大将火筛身死不说,他寄以厚望的世子巴雅尔更是带着汉军刺客进入金帐行凶。 但尽管他心中有万千疑问和怒火,也只能暂时强压住。 他想着先逃出去再说,等抓住了这两名汉人,到时候自然明白此事的前因后果。 左丞相脱欢和几名北元重臣也一齐向后挪动脚步,有人掀开后帐的毡帘,有人拔刀护在巴图蒙克身边。 还有人拉了巴雅尔一把,但巴雅尔纹丝未动,只有他心里最清楚此刻大元面临的是什么样可怕的杀神! 所有人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没有一丝机会! 一切挣扎只是徒劳! 帐中场面一时乱了起来。 贾璟见状,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只是目光更加冷寂了一分。 他没有和亦不刺去做纠缠,而是一直只紧紧盯着巴图蒙克的身影。 见其欲逃,当即猛然一步跨出,直逼帐门而去。 他堵的不是前帐,而是后帐的出口,前帐有朱雀在,一时半会没人走得脱。 贾璟后发先至,站到后帐帐门正中,手中拿着亮银龙胆枪,拦住要向往外冲的北元诸臣。 让其等和巴图蒙克站在帐门前,一时进退不得,不知所措。 而此时奋力一击落空的亦不刺紧随贾璟而来,怒吼一声,再次抡起手中大斧向着贾璟当头劈下,想要为在场众人劈开一条通道。 这一斧用尽了他毕生之力,斧仁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啸声。 几十斤的大斧,加上他九尺身躯的全力一劈,威力绝伦。 面对这在外人看来难挡锋芒的一斧,贾璟却只是冷哼一声。 他看也不看,右手一抖,亮银龙胆枪直刺而出,迅如闪电。 只见帐中一道银光闪过,枪尖已然刺穿亦不刺手中大斧的斧柄。 此斧柄是铁力木所制,外裹熟铜,坚硬无比。 但在一百来斤重枪和贾璟无边气力之下,铁力木如同朽木,“咔嚓”一声直接断成两截。 枪势刺穿斧柄之后,速度丝毫未减,继续向前,直直扎入亦不刺的胸膛。 “噗!” 一声闷响,枪尖从亦不刺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亦不刺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大斧的前半截还握在手里,后半截已经落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贾璟手腕一抖,枪杆一震,亦不刺庞大的身躯如同破布一般四分五裂。 然后残躯化为碎块被甩飞出去,碎块上的势能凶猛无比,带着沛然大力迅速砸到了几个躲闪不急的北元重臣身上。 将几人砸的倒飞出去丈许远,当场没气。 贾璟面色冷漠的收回长枪,依然站在前帐正中,一步未移。 北元众人见此一幕,神情震怖! 此汉将竟然恐怖如斯! 连猛将亦不刺在此人手中也走不过一招,且居然和火筛一般直接被打爆了,死相如此凄惨! 这等武勇简直非人…… 左丞相脱欢此时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连握刀的手都有些使不上力气。 他看了看前帐的毡帘,巴图蒙克此时已经带人调转方向,向着前帐入口冲去,显然是不敢直面眼前这个杀神。 诸多北元重臣也是紧紧跟随在巴图蒙克身边,他们还需要时间才能脱离险境。 脱欢咬了咬牙,他此时想到的不仅是自己,他还想到了在榆林城的儿子脱脱不花。 如今世子带着此汉将来到王庭,榆林那边怕也是情况堪忧。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现在还有些搞不明白! 但他知道当务之急,是掩护大汗撤出去。 只要等周围北元兵马反应过来,擒住这两个汉人,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拦住他!其他人掩护大汗冲出去!”脱欢对着身边的几名万户长和护卫嘶声大喊道。 随着脱欢话音一落,两名北元万户长对视一眼,同时拔刀向贾璟快速冲来。 他们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一生杀人无数。 此刻虽知不敌,但身后就是大汗,根本容不得他们退后半步。 贾璟依旧只盯着巴图蒙克,面对两人的来袭,只是轻轻的再次递出一枪。 枪身横扫,一百余斤的重枪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扫过,两名万户长的刀还没递到,人已经飞了出去。 一人撞在柱子上,脑浆迸裂; 一人撞翻火盆,浑身燃起大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又一名北元万户长从侧面扑来,想要偷袭,被贾璟反手一枪刺穿咽喉,挑在空中,随手甩开。 前后不过十几息时间,帐中北元重臣死伤惨重,尤其是武将几乎全部被杀。 此时能站着的北元诸臣,只剩下瑟瑟发抖的脱欢、阿鲁台和几个瘫软在地的文臣。 护卫也只剩下五六人,在巴图蒙克身边紧紧保护着。 贾璟目光淡漠的在帐中逡巡一圈之后,提着枪,一步一步向巴图蒙克走去。 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脱欢和阿鲁台在贾璟靠近时,没敢阻拦,反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刀也扔了,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贾璟从他们身边走过,暂时没管两人。 见贾璟只奔自己而来,巴图蒙克慌忙的就想往帐外冲,可惜有朱雀拦在前面,他一时半会根本冲不出去。 “大汗留步。” 第211章 喝退千人! 贾璟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巴图蒙克耳边。 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贾璟快速几步走上前,左手一探,直接抓住巴图蒙克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大汗!” “快救大汗!” 巴图蒙克身边的几个亲兵见状,目眦欲裂,纷纷大喝,随即转过身就想要和贾璟拼命。 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朱雀趁机用枪捅死两个,剩下的几人只是往前走了三步,就被贾璟随手刺死。 贾璟拎着巴图蒙克走回帐中虎皮大椅处,随手把他往地上一扔,一脚踩住。 朱雀紧随其后,持枪将帐中剩余的几名北元大臣看管起来。 至此,短短时间,金帐内的北元诸人,死的死,被俘的被俘,没有一人逃脱。 而此时被贾璟用脚踩住的巴图蒙克也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究竟是谁?你来金帐想干什么?金帐外有我王庭两万怯薛军守卫,你就算抓了本汗也逃不出去的!” 巴图蒙克连声质问,神情中满是悲痛和愤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但贾璟并没有理会他,只是面色淡漠的听着金帐外已经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巴图蒙克见贾璟无视他的问题,又将愤怒、失望的目光转向巴雅尔,厉声道: “巴雅尔,回答我!” 巴图蒙克心中对此事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他不敢相信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会做出背叛王庭的事! 不过, 不论怎么说,汉人是巴雅尔带进金帐的,火筛、亦不刺等人也因此而死,这个责任巴雅尔逃不脱! 巴雅尔低垂着脑袋,此时他根本不敢直视巴图蒙克的目光,神情羞愧中带着畏惧。 巴图蒙克再次怒声道: “巴雅尔,看着本汗的眼睛!回答我!” 巴雅尔被喝的浑身一激灵,头依然低着,但低沉的声音却从他的口中响起: “父汗!此人是大汉靖武侯贾璟!他在榆林城下单骑冲破我大元五万多大军!” “在万军之中斩将搴旗,射杀了脱脱不花,擒下了儿臣,我大元几万人被他一人打的一败涂地。” “此人是天上的魔神,不可力敌,儿臣是被他胁迫的,父汗不要怪儿臣,儿臣也没办法……” “他带来的汉军已经将狼山包围,父汗投降吧!” 巴雅尔的话仿佛晴天霹雳让帐中北元众人都是神情震怖! 什么?? 前线大败?汉军已经包围狼山? 巴图蒙克都有些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靖武侯贾璟,一人破我大元五万多大军,斩将搴旗,前线惨败? 虽然他已经有所预料是前线出了问题,但他没想到真实情况如此的离谱! 以至于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在做梦! 一旁跪倒在地的脱欢也是心底一沉。 他也没想到前线的状况坏到了这个地步,更没想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脱脱不花,竟然已经死了! 巴图蒙克盯着巴雅尔,面色变得无比难看,咬牙切齿道: “所以,巴雅尔你作为大元的世子,竟然投降了汉朝,还给他们带路来灭我大元?” 巴图蒙克眼神中无边的怒火燃起,恨不得爬起来砍了这个逆子! 亏他刚才还想着要让巴雅尔掌管怯薛军兵权,还想着要把权力一步步过渡给巴雅尔,想着后继有人,大元有望! 结果,这一切此时都显得如此的可笑! 这个逆子竟然做出这种帮敌人叫门的勾当,简直是贪生怕死,毫无骨气! 他听说汉朝那边十年前出了一个叫门的皇帝,当时他还耻笑过此事,没想到自己北元今日也出了一个做内应的继承人! 巴雅尔面对巴图蒙克的责问,怯懦的回道: “儿臣也没有办法!即使儿臣不带路,他们自己也能攻上来!” “此人是上天派来的魔神,我们根本斗不过他的!父汗,你投降吧!只有投降汉朝才有活路……” “住口!你这逆子!你不配拥有黄金家族的血脉!你不配以孛儿只斤作为姓氏!你罪该万死!” “我大元勇士,只有战死的,绝没有投降的!” 巴图蒙克怒目圆睁,大声责骂道。 他的话音未落,金帐外就传来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金帐出事了!” “快护驾!” “快保护大汗!” “快……” 守护金帐的怯薛军兵士此时终于意识到不对,被帐内的打斗声音所惊动。 这不是他们反应慢,而是贾璟动作快且帐内本就饮酒呼喝声不断,声音嘈杂,加之谁也没想到世子巴雅尔会犯上作乱。 帐门被猛地掀开。 一名千户长装扮的怯薛军武将带着近千名全副武装的怯薛军兵士冲了进来,刀枪并举,气势汹汹。 然后他们看见了帐内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景象。 只见金帐之内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万户长、文臣、亲卫等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满地都是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甚至有眼尖的还看到地上的角落里滚着枢密副使火筛和大将亦不刺死不瞑目的头颅。 而此时他们的大汗正被一个手持银枪的人踩在脚下,其余左右丞相等众臣也被另一人拿枪看住。 所有的怯薛军都愣住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金帐内就变成了这般惨烈的景象。 他们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巴图蒙克见己方的人马赶到,面上闪过一丝欣喜,大声道: “快来救本汗!此人是汉人刺客……” “啪……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贾璟用枪身敲在嘴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见巴图蒙克发出一声短促惨叫,脸上瞬间多出一道红痕,嘴里“哇”的吐出一口牙和鲜血。 贾璟将目光冷冷的扫过冲进来的怯薛军众人,眼神如刀般凌厉,随即猛地一声爆喝: “你们大汗在我手上,谁敢上前!” 声如惊雷,震得帐顶的毡布簌簌落灰。 在场北元众人闻之,尽皆股栗,双腿发抖,无人敢乱动。 贾璟再次睁目怒喝: “还不都放下兵器!” 那无边煞气的威势和眼神,加上滴着血线的长枪在手,以及脚下踩着的大汗巴图蒙克。 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怯薛军兵士,肝胆欲裂,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当啷!”一声,只见几人手里的刀枪都没拿稳,掉落在地上。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近千名怯薛军精锐,竟然有两三百人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兵器滚落到地上。 剩下的几百人包括那名千户长在内,虽然兵器没有掉落。 但也被惊的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右丞相阿鲁台,他跪在地上,本就已经被贾璟一番杀伐吓的浑身颤抖。 此时被贾璟喝声一激,竟然直接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眼瞅着就没了呼吸! 一喝之威,竟至如此! 第212章 拔旗易帜 北元王庭金帐之内,贾璟一声断喝将所有人震慑住。 见帐内的北元兵马不敢妄动,贾璟面色沉静依旧,对着一旁的朱雀沉声道: “朱雀,你带上巴雅尔去将帐外的北元军大纛放倒,换成我们带来的汉军旗帜!” 贾璟此举是学习韩信在井陉之战中“拔赵易汉”、“拔旗易帜”之计。 秦末时期,韩信率军进攻赵国,赵王歇与成安君陈余聚兵于井陉口。 号称二十万大军,而韩信兵力不足其半。 面对强敌,韩信设下奇谋,其核心正是围绕“大纛”这一军心象征展开的心理战。 他通过偷换赵军大纛,彻底瓦解赵军军心,最终内外合击,以少胜多,全歼赵军。 也因这一战,陈余被杀,赵王被俘,赵国灭亡。 大纛是一支军队的“精神中枢”?。 在如今通讯不畅的战场上,士兵无法直接看到主帅,只能通过大纛的位置判断指挥系统是否存续。 纛在则军在,纛倒则军散?,这也就是斩将搴旗的作用所在。 当士兵发现本方大纛被敌军替换,第一反应必然是“主帅已死”或“后方已失”。 恐惧会迅速蔓延,组织也会快速瓦解。 这就是兵法上的?“攻心为上”?,利用种种策略精准打击敌军心理弱点。 如今贾璟已经擒拿北元大汗和一众大臣,彻底瘫痪北元军的指挥系统和组织能力。 若是能再把金帐外的大纛更换为汉军旗帜,则将会更进一步打击北元军的抵抗心理。 届时再由牛继宗等人带军杀入,这场仗还没打,汉军基本就胜局已定。 这是贾璟来北元王庭之前就已经订好的作战计划,目的在于减少己方损伤,扩大战果。 这一战中,他和朱雀两人只管擒获敌首和改易旗帜,剩下的都交给牛继宗等汉军将士。 听到贾璟的命令,朱雀当即神色一凛,拱手道: “是!侯爷!” 随即,朱雀压着失魂落魄的巴雅尔往着帐外走去。 沿途北元兵马纷纷散开,他们慑于被贾璟挟持的巴图蒙克安危,无一人敢贸然下令上前阻拦。 巴图蒙克面色一变,显然是想到了贾璟的目的,想要开口阻止。 但贾璟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让他如坠冰窟,嘴里吐不出一个字来。 朱雀压着巴雅尔快步来到金帐外那根高大的旗杆前。 旗杆顶端,一面巨大的金色大纛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黄金家族的象征,是北元大汗的标志,是狼山上几万北元军的精神支柱。 金色的旗面上用黑线绣着苍狼白鹿,那是草原人信仰的图腾,是成吉思汗传下的圣物。 朱雀手中持枪,示意巴雅尔上前换旗。 巴雅尔面色悲痛的踉跄着走进旗杆,抓住旗绳,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拼命拉动,金色大纛缓缓降下。 当那面大纛落地的瞬间,周围那些还在观望和茫然的怯薛军,发出了一片惊呼。 “大纛……!” “大汗的旗……!” 有人茫然,有人惊恐,有人不知所措。 巴雅尔抱着那面金色大纛,浑身发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朱雀的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接过那面大纛,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面早就准备好的汉军旗帜,递给巴雅尔…… 旗帜是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汉”字。 朱雀对着巴雅尔冷声道: “升上去。” 巴雅尔愣了愣,双手颤抖着系好旗帜,奋力拉起。 红色的汉旗顺着旗杆缓缓上升,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当它升到顶端,在夜风中“呼啦”一声展开时。 整个金帐附近,瞬间安静了一息。 与此同时, 在之前贾璟的一声大喝响彻狼山半山腰的整个营地,无数北元兵马在睡梦中被惊醒时。 随贾璟等人上山的三百汉军先锋也都听到了这声爆喝,他们早已经全部做好了准备,一直在暗中盯着金帐方向,等待着时机。 当声音传来之际,带队的尤世勇和马国成面色一振,欣喜道: “侯爷必是已经得手了!该咱们上场了,弟兄们,点火!” 随着两人一声令下,汉军将士纷纷动手点燃带来的火箭。 火把凑近,浸透火油的麻布“呼”地燃起,照亮了三百张冷峻的汉军面庞。 “上马!方位你们都清楚了!给我朝着北元大营人多的地方、马厩、粮草处和中心营帐附近射。” “如今北元鞑子群龙无首,给我彻底扰乱他们的大营,烧死这帮狗娘养的!” 马国成目光狠厉,死死的盯着黑夜中的北元军大营,断然下令道。 随着马国成一声令下,汉军将士纷纷上马,一个个勒紧缰绳,手中火箭熊熊燃烧着。 汉军将士四十五度仰头举起,直接将火箭对准了北元大营目标处。 “准备!” 马国成继续大吼道,所有的士兵全部将弓弦拉满,紧绷的力量可以预见它的威力。 “放!” 随着这一声命令,所有的汉军将士在同一时间松开了弓弦,三百支火箭瞬间扶摇而上。 三百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如三百颗流星,划破夜空。 在黑夜中这火红的一片,显得是这么耀眼,照亮了一片天空。 也让看到这一幕的北元士兵纷纷张大了嘴巴,呼吸都觉得停滞了,面色大变。 天空下起了流星雨,火光在空中划出三百道优美的弧线,向着北元大营坠落了下来。 火箭落下的瞬间,帐篷着了。 麻布上的火油遇布即燃,火苗迅速蔓延。 有的火箭射穿帐篷,落在里面的毛毡上,瞬间点燃一片。 有的射中帐篷外的拴马桩,火油溅开,引燃了周围的干草。 紧接着是火油罐。 三百名汉军将士在射完几轮火箭之后,就在马国成和尤世勇的率领下,兵分两路,策马前冲,将手中的陶罐用力掷出。 陶罐砸在帐篷上,砸在马厩里,砸在易燃之处,碎裂,火油四溅。 一时间,北元军大营火光四起。 第213章 内外夹击 北元军大营内,随着汉军将士四处放火,刹那间浓烟滚滚,火舌冲天。 “轰……”一片帐篷和粮草同时起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迅速蔓延开来。 帐篷的毛毡、木架、里面的皮毛杂物,全是易燃之物。 几十息的功夫,大营内便有五十余座帐篷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山腰。 营中守卫的怯薛军都惊呆了,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哪里来的敌袭! 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北元士兵,很多光着身子冲出帐篷,迎面就是一片火海。 有人被火舌舔中,浑身是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有人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跌跌撞撞冲进另一片火海。 有人刚跑出三步,就被火箭射中,栽倒在地。 “敌袭……” “走水了,走水了……” “救命……” 各种语言的喊叫混成一片,整个半山腰北元大营这一刻彻底乱成一锅粥。 铺天盖地的混乱声和嘈杂声一时响彻整座狼山。 有人想找自己的队伍,却被混乱的人群冲散。 有人想拿起武器抵抗,却连自己的刀在哪都不知道。 还有人向着金帐看去,惊恐的发现不知何时金帐外的旗杆顶端大纛已经没了。 原本象征着黄金家族和大汗的金色大纛已经换成了红色鲜艳的汉朝旗帜。 那红色的汉朝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在火光中格外的显眼。 让所有看见的北元兵一时神色惊恐,心头大震! 这是怎么回事! 金帐前那么大的金色狼旗呢? “大纛!快看大纛没了!” “是汉人的旗帜!” “大汗死了!” “金帐被攻破了!” “大汗在哪?大汗……” 无数北元士兵纷纷看向金帐所在,那面刺眼的红色汉旗让他们内心充满了恐慌,也丧失了抵抗的斗志! 一时间很多人竟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跑出营帐的北元军士兵一个个面面相觑,恐惧似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随后,他们无数人开始动了起来,向着各个方向慌乱逃窜。 有些人拼命向着金帐跑去,想要一看究竟。 有人则是向着山下溃逃,想要先逃出去保住性命。 还有少数人则是站在原地,满脸的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甚至有小部分人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狠狠的揉了揉眼,又给了自己几巴掌想要从噩梦中醒来。 而此时贾璟率先擒杀北元大汗和那些大将、万户长的作用就体现出来。 北元军几万大军,真正能发号施令的不过寥寥几个人。 大汗、世子、左右丞相、万户长等人都已经被贾璟在金帐里一锅端。 面对汉军袭击的突发状况,此时没人能下达统一的指令,也没人能组织有效的反击。 加之此次汉军袭击是在半夜,本就来的突然,更让北元兵马短时间内难以做出有效的反应。 而此时三百汉骑趁着这个难得的好时机,快速在大营中四处杀人放火。 这三百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马国成和尤世勇也是汉军勇将。 见北元大营陷入一片混乱,他们直接化整为零。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见人就砍,逢帐就烧。 长刀劈下,人头落地; 枪矛刺出,惨叫倒地。 他们专往人多的地方冲,专往将领的帐篷冲,一路放火,一路杀人,一盏茶的功夫就将整个山腰大营搅得天翻地覆。 一名千夫长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头盔都没戴,就被一箭射中咽喉,仰面倒下。 一名百夫长光着脚想跑,被汉骑追上,一刀劈成两半。 一群几十人怯薛军好不容易集结起来,还没来得及列阵。 就被十数支火箭射中人群,当场倒下一片,阵型瞬间崩溃。 火光冲天,喊杀震耳,惨叫声此起彼伏。 近一万八千怯薛军,在睡梦中被惊醒,在混乱中被屠杀,在绝望中被击溃。 没有人知道敌人有多少,没有人知道该听谁的,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冲。 最致命的是……金帐方向那杆飘扬的红色汉旗。 它就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一个北元兵的心上。 那些试图找上官的人,发现万户长等人早就不知去向。 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人,刚喊出一句话,就被溃兵撞倒踩死。 北元大营上万兵马竟然被汉军三百人彻底搅乱冲乱。 而此时山脚下, 五千七百汉军骑兵也早已经整装待发,牛继宗、冯唐、韩武、周应元四人看到山腰上的火光和源源不断溃逃下来的北元兵,顿时知道自己出击的时机已到。 牛继宗仔细的观察着狼山上的情况,见山脚防线的北元兵也开始乱了。 立刻一跃而起,手中长枪举起,大喝道: “将士们!北元兵已经溃败,我们杀敌立功的机会到了!” “覆灭北元在此一举,所有人随我冲!” 在场的汉军将士早已经等候多时,随着牛继宗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起身,刀枪出鞘,热血沸腾。 他们大多作为西北边镇的士兵,谁和北元没有着仇怨。 眼看着今日能攻破北元王庭,建立无上功勋,心中都是激动无比。 “杀北元鞑子!” “灭了他狗日的!” “杀!” 一时喊杀声震天,五千多汉军将士从藏身之处涌出,如潮水般扑向狼山。 马蹄声如雷鸣,震的地面微微颤抖,五千把长枪在夜色下闪着寒光,五千张面孔满是杀意凛然。 “呜……” “呜~~~~~” 低沉的汉军号角在时隔无数年再次在这狼山脚下响起,在这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是如此的震撼。 轰鸣的声音惊住了山脚下的北元军。 山脚防线的守军,此时已经被山上溃军冲的阵脚大乱。 很多人都听说大汗已死或是金帐已失,看着山腰上的火光和喊杀声,都已经满心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 然后,就发现山下又突然冲出成千上万的汉军铁骑,顿时无心抵抗,乱成一片。 “敌袭!敌袭!” “汉军还有大军!” “他们冲过来了!” 无数的北元军惊慌的大吼着,他们面上都是恐惧和迷茫之色。 山腰上有汉军,山脚下又冲来如此多的汉军,难道整个王庭已经被汉军包围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14章 让巴图蒙克给景盛帝献舞、上尊号 狼山脚下, 面对牛继宗等人率汉军将士的突然杀出,所有北元兵都表现的慌乱不安。 他们内心惊恐中带着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此时是该抵抗还是该逃跑! 但汉军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 “杀……” 牛继宗、周应元、冯唐等人一马当先,勒紧缰绳,冲在最前面。 身下的骏马如同一道闪电,很快便到了北元军山脚防线的拒马之前。 周应元一枪劈出,只见身前的拒马等障碍物便被挑开。 随后长枪横扫,三名想要上前抵御的北元兵顿时被击飞数米。 汉军将士紧跟着蜂拥而上,一个个刀枪齐出。 此地的北元兵本就没有多少抵抗之心,被汉军这样一冲,直接就崩溃了。 有人试图抵抗,刚举起刀,就被马蹄踩成肉泥。 有人想跑,被追上来的汉骑一刀砍倒。 有人跪地求饶,被后队收作俘虏。 不到半盏茶功夫,山脚的防线告破。 牛继宗等人继续快马加鞭向着半山腰冲去,到了山腰营地前一看,此时营门大开,火光冲天。 到处都是燃烧的帐篷,到处都是互相践踏拥挤的北元兵马,还有金帐前那飘扬的汉军红旗更是醒目无比。 牛继宗等汉军将士纷纷神情大振,心中满是豪情,迅速投入战斗。 大营里少数还在抵抗的北元军被冲上山的汉军将士分割包围,逐个定点清除。 牛继宗杀得浑身是血,他带人直接冲进怯薛军的几个华贵大帐,专门找一些北元军将领砍杀。 这些北元将领是必须清除的,也是更大的军功。 冯唐则是带着一队弓箭手,占据高处,射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将领。 一箭一个,例无虚发。 周应元则带着三百先锋,堵住山腰通往山顶的所有路口,把溃逃的怯薛军堵在火海之中。 他们组织有序,分工明确,将狼山上的北元兵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就在牛继宗、马国成等人率军突袭北元军大营之时,贾璟这边也没有闲着。 他和朱雀二人已经挟持着北元大汗巴图蒙克和一干重臣来到了金帐外的汉军旗帜之下。 这样做主要是为了保证汉军大旗不被人换下,以此来持续瓦解北元军心。 此时旗杆顶端,那面红色汉旗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火光映照之下,斗大的“汉”字时明时暗,像是跳动的火焰。 旗杆脚下,贾璟手持亮银枪,稳稳的站在那里,朱雀站在他的身边,盯着一干俘虏。 巴图蒙克等人跪在他们的身前三尺之内,被绑缚着双手。 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抖如筛糠,丝毫不敢乱动一下。 而随着时间推移,在贾璟和朱雀的周围,聚集而来的北元兵也是越来越多。 从一千人到两千多人,黑压压的一片。 这些都是大汗金帐附近的亲卫兵,他们虽然看到了金帐外大纛被换。 但还是有不少人第一时间直奔而来,查看情况。 随着北元兵人数越来越多,人多胆壮,很多人也是有些按耐不住,想要从贾璟手中救回他们的大汗! “快放了大汗!” “放了大汗,饶你不死!” 不时有北元千户长、百户长装扮的人嘶声高喊,想要借着人多势众吓住贾璟和朱雀二人。 贾璟对于这些呼喝声一概不理,只是神情镇定的聆听着大营中的厮杀声和山腰下传来的汉军马蹄声。 他知道牛继宗等人已经按计划行动,北元兵大部已经溃败。 他和朱雀如今要做的就是守好汉军旗帜和巴图蒙克这些重要俘虏就行。 巴图蒙克作为北元大汗,他的政治意义是十分重大的! 能活着逮回神京比将其首级匣送京师要更有价值的多。 想想若是能将巴图蒙克和这些北元重臣押送神京,太庙献俘,告慰太祖、成祖和大汉历年来阵亡西北的将士英魂。 那将对大汉的军心、民心造成多大的鼓舞和激励。 北元可是大汉立国之初就存在的边患,是太祖、成祖都未能彻底平定的异族。 若此战能将北元大汗擒拿到神京,那毫无疑问,这场西北之战的捷报将会轰动整个大汉天下! 因为这种程度的战绩是大汉开国以来都屈指可数的,更是景盛帝登基以来绝无仅有。 可以试想, 到时候天下震动、海内沸腾的场面,而景盛帝又该高兴成什么样子! 还有什么比北元大汗跪在太和殿让景盛帝喝问一句:嗟尔小国,狼子野心,屡次犯边,不知死活…… 更能满足景盛帝的帝王虚荣心的? 甚至还可以让巴图蒙克给景盛帝跳上一支草原乞降舞!尊一声天可汗! 然后史书当场记上:景盛十年,巴图蒙克为大汉陛下献舞、上尊号。 那等场面,景盛帝就算不给他封王,一个国公怕也是跑不了的! 升官加爵不说,以后他在朝堂上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也会重上无数倍。 所以,这巴图蒙克还是活的比死的更有政治价值。 就在贾璟心中沉吟之际,北元兵那边却有些等不及了。 第一个动手的,是一个北元千户长。 此人名叫哈丹,是怯薛军中有名的勇士,身形魁梧如牛,擅使一柄六十斤的铁骨朵。 他从人群中悄悄绕到贾璟身后,借着北元兵和夜色的掩护,一点一点向着贾璟接近。 十步,七步,五步。 眼看着越来越接近,贾璟毫无察觉,哈丹心中狂喜,猛地举起铁骨朵,对准贾璟的后脑勺。 然后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手中铁骨朵猛力砸下。 哈丹的嘴角裂开,他相信这一下绝不可能失手。 场上僵持的局面一下子打破,凝固的空气氛围瞬间燃起,无数北元兵面露惊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贾璟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右手长枪向后一送,枪尾后发先至,点在哈丹的胸口上。 “咔嚓”一声,那是胸骨碎裂的声音。 哈丹整个人仿佛被重锤击中,身体比冲来速度更快数倍的倒飞出去,整个人腾飞三丈远之后,在空中轰的爆开了。 第215章 犹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他手中的铁骨朵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夺”的一声插在几丈之外的土地上。 在场北元兵欣喜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敛,哈丹已经成了一堆碎肉和血雾。 这一幕让没见过贾璟出手的所有北元兵一片哗然,惊的目瞪口呆。 站在前面的北元兵更是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齐齐后退一步。 而此时的贾璟还是一步未动的站在那里,手中的长枪已经回到原位,面上的表情更是从头到尾没变过。 场面寂静了十几息,一时间只有那面汉军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回荡。 贾璟的勇武让在场的大多数北元兵望而却步,但也还有忠心之辈想要继续营救他们的大汗。 第二个动手的,是一个百户长。 此人叫乌兰,擅射,能在百步之外射中奔跑的黄羊,是北元军中有名的神射手。 他悄悄的退到人群后方,快速爬上五十步以外的一座半塌的帐篷顶。 伏在毡布上,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弓弦上,缓缓拉开。 七斗弓弯如满月,箭尖对准贾璟的后颈,确保一击毙命。 乌兰屏住呼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然后将手指缓缓松开。 “嗖……” 箭矢破空,快如流星,直奔贾璟而来。 贾璟神色一凛,依旧没动,只是伸出左手迅如闪电的向后一抓,狼牙箭的箭杆就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以他如今全神戒备的状态,想要偷袭暗算到他,无疑是痴人说梦。 区区七斗弓的射力,对他来说已经毫无威胁。 这一幕,看的在场北元兵瞳孔紧缩,冷汗直流。 怯薛军兵士开始有些骚动,有人不自觉的握紧了刀,有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这汉将究竟是不是人?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同时愤怒不甘也在滋长。 而此时的乌兰更是头皮发麻,他的第二支箭还没来得及搭上,就看见一道寒光已到眼前。 只见他射出去的那支狼牙箭竟然被那汉将徒手掷了回来。 狼牙箭带着大几千斤的巨力,呼啸着闪过五十步的距离,直直扎入乌兰的胸口。 “噗!” 箭尖从前胸透入,后背穿出,直接将乌兰穿胸而过。 乌兰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向后倒去,又从帐篷顶上滑落下来,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而就在贾璟转身掷箭的瞬间,周围几十个早有准备的北元兵从不同方向直直向他扑过来。 “一起上!” “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用套马索!套住他!” “救大汗!” …… 四五十个北元兵纷纷大喝着向贾璟冲杀过来。 他们有的持刀,有的拿斧,有的甩着套马索,从四面八方攻向贾璟。 刀光斧影,绳索飞舞,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角度。 四五十条套马索同时飞出,从头顶、侧面、背后,铺天盖地而来,像一张巨大的网。 贾璟眼神一冷。 他先用左手把巴图蒙克往地上一掼,一脚踩住。 然后右手握紧亮银龙胆枪,腰马合一,猛然横扫出去…… “轰……!” 一声炸雷凭空响起。 一百余斤的重枪带着大几千斤之力扫出,枪身过处,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向外狂涌。 那些飞来的套马索被枪风卷起,绞在一起,瞬间崩断,碎片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北元士兵,被枪身扫中,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像被巨锤击中的稻草人,当场炸开。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残肢断臂带着血雾向四面八方飞溅,砸进身后的人群。 那些稍远一点的人,被飞溅的血肉击中,如遭重击,当即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方圆五丈之内,被这一击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地上满是碎肉、断骨、破碎的兵器和还在抽搐的残肢。 刚刚还嗷嗷叫着往前冲的北元兵,眨眼间消失不见,很多甚至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整个山腰金帐附近,瞬间死寂。 连远处的喊杀声都像被这一枪震停了。 怯薛军的人群像被定住了一样,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那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有人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有人腿一软直接跪下,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这……他们真的是在和人厮杀吗? 而此时贾璟脚下的巴图蒙克也完全的呆住了,他瘫在地上,汗毛倒竖,面色煞白,手脚都战栗起来。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巴雅尔说这个汉将是魔神了! 看着贾璟这副杀神般的模样,巴图蒙克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心脏剧烈的怦怦直跳。 此刻,他看着贾璟挺拔的身姿,脑海中不由的冒出一句话: 犹如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这样的武勇,岂是人间之力! 贾璟冷冷的看了一眼脚下的巴图蒙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原以为是个汉子,没想到和巴雅尔是一脉相承的样子货。 这些塞外蛮夷之辈,不给点厉害瞧瞧不行。 贾璟眼神狠厉的看了一眼身前不断后退的两千多怯薛军,这一波又一波的袭击让他心中也有点厌烦了。 贾璟一脚将巴图蒙克踢向朱雀,随即手持龙胆亮银枪直冲怯薛军人群而去。 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走,既然如此就都……留下吧! 贾璟没再给北元兵反应的时间,脸色冷漠的迅速杀进人群。 亮银龙胆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每一枪扫出,必有数十人飞起; 每一枪砸下,必有数人化为血雾。 他像一台绞肉机,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一路向前,一路屠杀。 银枪如龙,翻江倒海。 鲜血飞溅,残肢乱舞,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十息的时间,地上尸体一层叠一层,血流成河,汇成大大小小的血泊。 怯薛军被这一番杀伐彻底吓破了胆,一个个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再没人想着去解救他们的大汗。 活着的人踩着死人跑,跑不了几步就被追上,然后变成新的死人。 盏茶功夫,地上又多了三百具尸体。 贾璟浑身浴血,西川红锦百花袍被鲜血浸透,兽面吞头连环铠上更是红的亮眼。 他站在尸堆中间,像一尊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平静,依然冷得像冬天的冰。 而还活着的怯薛军,已经彻底崩溃了。 能跑的都跑了,腿软没跑掉的则是扔下手中的兵器,跪伏在地上,不敢表现出一丝反抗的迹象。 甚至有人被惊吓的嚎啕大哭,浑身抽搐,只敢把脸埋在泥土里,根本不敢抬头面对惨淡血腥的现场景象。 贾璟没有追杀,小小的活动了一番,就提着枪,一步一步走回大纛下。 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从尸堆一直延伸到旗杆处。 贾璟重新站定,把亮银龙胆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枪杆入地半尺,稳稳立在那里。 大纛之下,红旗猎猎。 而旗杆之下站着的只有贾璟和朱雀二人。 两人身前则是密密麻麻跪伏一地的北元兵和满地的鲜血以及北元兵残破的尸体…… 第216章 战后 北元王庭。 山腰处汉军与北元军的战斗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直到后半夜临近黎明时分,山腰上的喊杀声才渐渐平息。 黑夜漫漫,大火燃烧了一夜。 本来就比较贫瘠的北元王庭大营驻地在寒风中被烈火无情的摧残。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从东方一点点的漫过来,照亮了狼山。 燃烧了一夜的火焰终于慢慢熄灭,空气中飘荡着残存未熄的烟雾。 烧焦的气息、血腥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半山腰。 北元大营此时已是一片惨烈的景象,到处都是燃烧后残破的帐篷。 鲜血洒满了大地,遍地都是尸骸,无数北元鞑子的残肢断臂散落在地上。 尸体面容上还残留着惊恐茫然的神情,被烧死杀死的尸骸更是无数。 狼山这座北元人心中的圣山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折断的刀枪、散落的箭矢,汇成细流的鲜血,无不显示着这一战的血腥。 活着的北元军俘虏和北元群臣等各种身份的人跪了一地,还有无数的北元贵族及家眷,被汉军从各个营帐搜寻出来。 一个个被汉军勒令蹲在一旁,瑟瑟发抖。 几千汉军将士正在打扫战场,清点俘虏,收拢战马,查抄缴获。 有些汉军从帐篷里抬出一箱箱的金银珠宝,都是北元贵族无数年攒下的积累。 有些汉军驱赶着一群群牛羊,还有些汉军则在将俘虏用绳子栓成长长一串。 贾璟此时正坐在金帐之内,听着牛继宗等人的战果汇报。 “侯爷!此战我军大获全胜,自身只伤亡千余人,歼灭北元王庭一万五千多人,俘虏八千多人。” “另擒获北元部众、工匠、商贾、奴仆等三万多人,除了侯爷擒获的北元大汗的一干重臣。” “另外我军还抓到了大汗哈屯、侧妃、太妃、公主、台吉、大喇嘛、大祭司等。” “因为是突袭战,北元王庭根本没料到我军的到来,加上末将等提前派人守住了各个营门关口。” “所以北元王庭在营地的重要人物基本一个没漏,全部被擒拿俘获。” “另外经粗略计算,此战缴获黄金三十多万两,白银近一千二百万两,珠宝玉器数百箱。” “琥珀蜜蜡、绿松石、珊瑚等物无数,战马七八万匹,驮马三万多头,骆驼一万峰,牛羊四十多万只。” “还有铠甲、弓矢、刀枪等物资无数。” 牛继宗满脸的欣喜之色,以六千汉军完成如此壮举,缴获如此之多,这次作战他能吹一辈子。 一旁的朱雀、冯唐、周应元、马国成等人也都是神色振奋,满是血污的脸上齐齐露出笑意。 虽然他们来之前就预料到,此战有贾璟出手,加之趁其不备,出其不意,胜算极大。 但是想到和真正做到是两回事。 北元王庭存在数百年之久,是大汉立国一百多年都未能彻底消灭的敌国。 此次却被他们一战而灭,这是何等荣耀之事! 而跟着贾璟完成两场罕见的大胜之后,此时他们看向贾璟的目光中也满是狂热的尊崇和敬意。 他们心中都很清楚,此战能如此轻易取胜的关键原因在于贾璟。 正是因为有贾璟这位主将的非人武勇和料敌于先的筹谋, 他们才能没付出太大伤亡,就获得了覆灭北元王庭的伟大战绩和无上军功! 这样的胜仗,别说是他们人生当中从没有经历过。 就是整个大汉立国以来,也少有这样的大捷和辉煌战果! 在贾璟的率领下,他们才知道,什么叫杀敌如割草,什么叫白捡军功! 贾璟坐在巴图蒙克的虎皮大椅之上,此时手中正把玩着北元的大汗金印。 听到牛继宗汇报的战果,他面色沉静,目光幽深,缓缓开口道: “此战大家都辛苦了!能有如此战果是所有汉军将士的功劳。” “牛继宗,你先安排将我军伤员进行救治,轻伤者就地包扎,发给伤药和烈酒。” “重伤者集中到金帐附近的几座大帐之内,让人全力抢救,本侯稍后要亲自去探视。” “阵亡者集中收敛,登记造册,后续加倍抚恤,不可漏过一人。” 贾璟作战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第一时间关注的总是麾下将士的伤亡情况,并做出妥善安排。 因为他知道,战后的十二个时辰之内,是军心最微妙的时候。 将士们刚从生死搏杀中回过神来,兴奋、疲惫、伤痛、贪婪等多种情绪交织。 此时主将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大百倍。 所以此时主将的关心爱护伤亡者的行为十分重要且必要。 此举一方面出自对于将士的关切,作为一个将领不爱护自己的士兵肯定是不称职的。 另一方面则是收拢军心。 他作为主将,战后能亲自巡视伤员营地,哪怕只是走一圈、看一眼,说一句“好好养伤”,效果都是胜过千言万语的。 因为汉军将士会知道,他贾璟没有忘记任何英勇作战的弟兄。 果然, 贾璟此话一出,金帐内的周应元、尤世勇等将领和护卫的亲兵纷纷面露动容之色。 靖武侯不仅能带着他们打胜仗,还能如此关爱麾下将士,跟在这样的主将麾下,怎能不誓死以报! 牛继宗等人脸色一肃,纷纷拱手道: “属下遵命!” 贾璟点了点头,继续沉声道: “所有缴获的金银,登记造册,银子拿两成出来。” “稍后本侯要亲自发给有功将士!再把牛羊牲畜杀一部分犒劳将士们。” 这是贾璟作战之后的第二个习惯及时分赏,犒劳全军。 此举一来是为了稳定军心,战场打仗本就是提着脑袋卖命。 图的就是立功受赏,打赢了不能及时拿到钱是会影响士气的。 二来是为了防止私匿,如果不能及时分配,将士们是会自己藏私的。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去藏,不如及时光明正大的分。 三来则是激励士气,虽然说狼山已破,但相比于贾璟要扫平草原的战略目标,此战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有无数硬仗要打,让将士们尝到甜头,下一仗才会奋勇争先。 第217章 九战九捷,由此威震天下! 要知道贾璟所说的两成可不少,虽说其中将领军官会占一部分。 但分到六千将士的手中,每人少则几十两,多则几百两。 这对于普通将士来说已经是一笔难得的财富,相当于不吃不喝几十年的军饷。 这也是将士渴望打胜仗的原因,不仅能立功保命,更能获得一大笔缴获赏赐。 相信这笔钱发下去,西北三边四镇将士的作战意愿会空前高涨。 牛继宗等人再次拱手领命,面上满是喜色。 这战攻破北元王庭,缴获如此多的财货,他们作为将领更能分得不小的好处。 这也是大汉打仗的惯例,缴获除了一部分上交朝廷,大多数是按功劳大小分给立功将士,无可指摘。 贾璟沉吟片刻,接着道: “俘虏的这些人都好生看押起来,尤其是巴图蒙克和大汗哈屯满都海以及大喇嘛、大祭司等人。” “此次虽然一举攻破狼山,但想要让北元残余势力臣服,还用得上他们。” 大汗哈屯就是巴图蒙克的正妻,而这位满都海在北元乃至大汉都有着很高的声名。 她手下掌控着王庭内务和数个草原打部落的效忠,是北元十分有名望的人物。 而大喇嘛则是北元国师,是藏传佛教在漠北草原的最高代表,宗教的影响力不用多说,看看后世伊朗就知道。 大祭司则是草原原始信仰的精神领袖,在草原上也是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 牛继宗等人面色一肃,纷纷拱手道: “是!侯爷!” “嗯,你们下去安排吧!牛继宗立刻派人去榆林报捷。” “如今霸上大营的两万骑兵应该也已经到了,让他们来押运俘虏和缴获。” “朱雀将功劳簿拿来,本侯要写奏疏向朝廷报捷,为尔等请功!” 一番战后安排之后,众人纷纷神色振奋,大步而去。 而贾璟则是起身仔细看了看舆图,心中思索了一番后续作战计划之后,开始给景盛帝写奏疏。 …… 两个多月后。 神京城。 这一年的春天,神京城过的格外热闹和喜庆。 自二月西北传来伪清、浑邪、北元三国几十万联军进犯,局势危急。 整个神京城的老百姓原本有些惊慌,以为这一仗不好打,大汉可能局势不妙。 甚至有士绅觉得大汉大厦将倾,作为国都的神京城也不是那么安全了,不少人陆续计划着要往江南那边搬家。 神京城各种消极和避战的声音不断,有些人心惶惶。 然而, 还没等士绅百姓有所行动,西北战局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人们所料。 自朝廷坚决主战,并派出靖武侯贾璟节制边军负责作战以来,大汉连战连胜,仿佛开了挂一般。 六百里加急捷报更是一封接一封的由西北往神京而来,斩获、俘虏和战利品也一车又一车的往神京城里送。 刚开始,全城上下还有不少人将信将疑,这捷报是真的吗? 我大汉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能打? 即使靖武侯是少有的大将,即使他曾经面对伪清大胜过一次。 但毕竟他从军时间还不长,且这次面对的是三国几十万联军,能如此轻易的接二连三的取胜?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也是大汉这些年在边关的捷报确实不多,才导致大汉的百姓和官员一时脑筋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们很不习惯这种每隔十几天或二十几天就来一封捷报的情况,甚至怀疑其中有假! 直到后来西北斩获的北元军数万首级和俘虏的北元大汗巴图蒙克等人被押解进京,直到朝廷邸报上陆续公开刊登了西北大捷的消息。 所有人才如梦初醒,整个神京城几十万百姓一时欢呼雀跃,为之沸腾! 而也就在第一封捷报和脱脱不花的首级匣送进京之后,朝廷就正式下旨晋靖武侯贾璟为一等冠军侯,升为正三品征西将军。 随后,三月、四月里西北那边的捷报就没停过。 大汉边军在冠军侯贾璟的率领下,不仅灭了存在几百年之久的北元,更是横扫草原一切部落小国。 连战连捷,持续引发整个神京城的震动和热议。 神京城内所有的茶馆和酒楼这两个多月的话题基本都围绕在西北前线的战事。 无数人都在讨论冠军侯贾璟接下来的行军方略,无数人讨论大汉军威是否恢复到太祖成祖之时。 无数人讨论冠军侯现在已经打到了哪里以及他何时封公和何时重现昔日霍骠骑封狼居胥的壮举。 整个神京城乃至周边三辅之地这两个月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西北,放在冠军侯贾璟身上。 甚至连昔日霍骠骑也因此再次名声大振,被大汉老百姓拿出来和贾璟反复讨论对比。 看他两谁的功绩更高、谁的斩获更多、谁的年纪更轻、谁更武勇、谁长的更英俊等等。 这几个月神京城里的说书先生被点最多的故事也是《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以及关于昔日冠军侯的各种野史杂闻。 只要讲与冠军侯相关的话题和故事,必然是满堂喝彩,赏钱无数。 就连朝廷也破例不再宵禁。 自太上皇北狩之后,神京城便有入夜宵禁的惯例,家家都需要关门闭户,街巷只闻更鼓声。 但从西北大捷、北元被灭以来, 景盛帝亲自下旨,解除宵禁三月。 朝廷允许百姓以鼓乐迎捷,自发庆祝,如放炮、挂灯、唱戏等,以贺大汉国势昌荣,军威鼎盛。 于是每到入夜,街市上便热闹起来。 灯炷将神京城的几条主街照的亮如白昼,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字画的,沿街摆开。 无数人放鞭炮、敲锣打鼓、唱戏,巡城的五城兵马司也不管,偶尔还被人拉去一起喝一杯。 有人说这是“盛世气象”,大汉重回鼎盛时期,再次中兴。 也有人说是太祖显灵,降景盛帝这等有为之君和贾璟这等能臣干将,匡扶汉室。 这一日,是景盛十年,五月十五。 午时刚过,神京正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 第218章 封狼居胥 饮马瀚海 正阳门外。 马蹄声又快又密,从远处滚滚而来。 像是夏日的闷雷贴着地面碾过来,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一个卖炊饼的矮大汉手忙脚乱的把摊子往路边拽,嘴里惊声高呼着: “这个声音……必是西北的六百里加急捷报,它来了,它又来了……” 只见在路人惊疑和期盼的目光中,一匹枣红色马从街角转出来。 马身上汗如雨下,鬓毛湿透了贴在脖子上。 马背上是一个面如重枣的长髯大汉模样的,盔歪甲斜。 脸上全是灰土,只露出一双长着卧蚕眉的丹凤眼。 他左手紧攥着缰绳,右手高高举起一封黄绫封面插着三根鸡毛的急报。 此驿卒策马狂奔,一路高喊: “让开!让开!快让开!西北六百里加急捷报!” 街上的大汉百姓熟练的让出一条道来,脸上都露出果然如此的欣喜表情。 一个尖嘴猴腮的秀才模样的路人手拿一把折扇,边摇边高声惊叹道: “这是今年西北的第九封捷报了吧?这冠军侯未免也太能打!简直是常胜战神,无人能敌呀!” 另一个肥头大耳的员外模样的人道: “九战九捷!所向披靡!冠军侯之神勇,千古无二!” 其他路人纷纷道: “也不知这次冠军侯又是打赢了哪个草原部落?” “也不知冠军侯嘛时候扫平草原,班师回朝!” “大汉不生冠军侯,边疆百年如坠长夜!” …… 所有的路人都紧紧地盯着驿卒手中的急报。 而那驿卒却是丝毫不敢耽搁,从街上策马直奔朝廷通政司官衙所在。 不一会儿通政司内知情人士传出重磅消息: “西北报捷!冠军侯大破青海左翼部,斩首万级,俘虏麦力干黄台吉!” “于狼居胥山筑坛祭天,于姑衍山设坛祭地!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兵锋直抵瀚海之滨!” “大汉草原百年边患彻底荡平,从此鞑虏远遁,漠南漠北无王庭!” 一时间,随着消息的传开,神京城再次沸腾起来。 那卖炊饼的汉子把手中的炊饼拍在摊案上,惊声道: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了?” 哪怕他不识字,最近也没少在说书先生和其他有学问的人那里听到这两个词。 昔日霍骠骑就曾经做到过此等壮举,他知道这两个词象征的是武将最高荣耀。 在一个叫狼居胥的山上筑坛祭天,以及大汉军队一路打到瀚海,让战马在瀚海水中饮水。 表明冠军侯的军队已深入草原极北之地,彻底瓦解了一百多年来草原对大汉的威胁,是定边安疆的不世之功! 那个尖嘴猴腮的秀才此时站在一个茶棚底下,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他忽然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道: “漠南漠北无王庭,我大汉百年边患一战而平!太祖成祖未竟之功今日被冠军侯达成了!” “我大汉再次威加四海、德披八方,没想到我孙某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我大汉中兴,真是苍天有眼呐!!” 那个肥头大耳的员外模样的则是高声吟诵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待冠军侯凯旋回京之时,我朱某一定第一个去城外迎他!” 而一个瘸着脚头发花白的老军伍,则是手握拳头放在胸口,目光炯炯,嘴里喃喃道: “老国公后继有人,我大汉后继有人……” 更有一个穿着草原服侍的蒙古人站在大汉鸿胪寺门前,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失我狼山!使我大汗不归毡!失我居胥山,使我族众尽离散!” 不知是谁先放的爆竹,一串长长的红炮仗挂在街边的树枝上,“噼里啪啦”的响彻了整条街。 紧接着无数的炮仗声紧跟着响了起来,烟雾弥漫中,有人打起了鼓。 还有人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唢呐,吹的震天响。 巡城的五城兵马司兵丁站在街角,看着这热闹嘈杂的场面,却丝毫没有去管的意思。 反而去了一旁的酒肆,高声道: “来一碗酒,为冠军侯庆贺庆贺!” 而此时神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二层,临街的雅间里。 有三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城内欢腾的这一幕。 主位上坐着的是当今太上皇长子,年仅十七岁的沂王朱柛,其身着石青色四爪蟒袍。 原本他是太子,只是太上皇北狩时,他年纪太小,不足以托付社稷之重。 后来景盛帝继位将其改封为沂王。 朱柛虽然年仅十七,但已经开府封王,且在朝野中素有礼贤下士、儒雅贤明之称,是朝野公认的贤王。 沂王左右坐着的则是曹国公李隆和赵国公徐定。 此时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倒是沂王朱柛面色平静,不见波澜。 曹国公李隆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沸腾的长街之上。 他神情中带着几分震惊之色道: “荡平草原,覆灭北元,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下贾璟小儿真的是威震天下,名扬四海了!” “前些时日连我家在江南那边的故旧都曾来信和我打听他的事迹,赞叹他的军功!” 曹国公这段时间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先是在去年白莲教的袭击中身负重伤,阖府遭劫。 不过他比贾赦要好,在病榻上养了几个月就慢慢恢复过来了。 后来霸上大营一事,成国公、临川侯等人通敌卖国又将他卷入进去。 景盛帝和当朝几位大臣都认为他必然也暗中和伪清有所勾结,才会败的那么离谱。 结果三司几番审问之后,才发现曹国公并没有参与倒卖情报,故意输给伪清。 而是真的就是志大才疏,单纯的没脑子没能力,其中或许有其他蹊跷之事,但都与曹国公李隆无关。 因此最后收了他家的丹书铁券后将他给放了。 曹国公经历这几次三番的打击,整个人面色看上去明显老了不少。 此时看着满城百姓为贾璟的功绩而欢呼雀跃,神色震惊中带着一丝阴郁。 第219章 武不过贾 听了曹国公的话,赵国公徐定面色颇为不愉,神情中带着几分阴沉,冷哼一声,愤然道: “开国一脉愈发的势大!而我靖难一脉愈发势微,呵呵!好一个冠军侯!” “夺了我霸上兵权,害死成国公、临川侯、忠勤侯等人不说,在西北又害了吉安侯。” “我靖难武勋竟然在一小儿手里折损近半,简直可恶之极!” “哼……哪怕他威势再高,我也必不与其善罢甘休!” 赵国公面色阴沉中带着一丝难堪,靖难武勋里可不仅只有成国公等人栽在贾璟手里。 他自己也是被贾璟在乾清宫当众骂的吐血,乃至之后丢官罢职。 如今眼看着贾璟威势日隆,声名愈盛,他心中是震怒中带着些许惶恐不安的。 他担心贾璟当初骂他的那些“好话”也会随着贾璟的声名传遍大汉天下。 甚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那他可真就真的遗臭万年了! 一旁的沂王朱柛听了两人的话,没做评判,只是轻抚了抚手上的折扇。 他神色中带着几分感叹,沉声道: “贾子玠确实是个良将!打仗的本事天下少有,此次西北一战打出我大汉边疆百年和平。” “从功绩上来说,哪怕是昔日的霍骠骑都是有所不如的!” 霍去病当年军功虽盛,但比起如今的贾璟确实是差了几分。 霍去病封冠军侯时,率万骑出陇西,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余里。 杀折兰王,斩卢侯王,俘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获首级八千九百余。 同年夏,出北地,深入两千余里,过居延,至祁连山,杀敌三万,俘小王七十余人。 后与卫青分道出定襄,率五万骑深入大漠两千余里,封狼居胥,禅于姑衍,登临瀚海。 歼敌七万余,俘匈奴屯头王、韩王以下八十余人。 从功绩上说,霍去病当年毕竟没能俘获匈奴单于。 而贾璟一战覆灭北元王庭,俘虏北元大汗巴图蒙克,就这一点上的功绩就远超霍去病。 一旁的曹国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头道: “是啊!九战九捷,战功何等显赫!” “记得当初第一次报捷是二月中旬榆林城外大破北元五万多兵马,斩将搴旗,灭敌两万多人。” “斩北元主帅脱脱不花,擒获北元世子巴雅尔,因功封冠军侯。” “第二次是二月下旬,带六千精骑,夜袭狼山,一战覆灭北元王庭,灭敌一万多人。” “擒获北元大汗巴图蒙克和北元贵族大臣数十人,缴获无数。” “然后集合西北和霸上骑兵五万多人,先后剿灭贺兰部、额济纳部、大草滩部、祁连部、捏工川部、科尔沁部、赤金部。” “再加上如今的青海左翼部,三个月的时间,九战九捷,先后灭草原一国八部落。” “歼敌十数万,俘虏数十万,荡平草原,威震天下!” “别说是霍去病,哪怕是卫青和武庙十哲,他也未尝不能比一比!” “更可怕的是,此人不仅战功赫赫,武勇同样惊人。” “现在别人都说,王不过霸、将不过李,武不过贾,称其武勇为古往今来第一人……” “此等勇将名将良将,当初……真是可惜了……” 曹国公言语中带着一丝遗憾。 这些天贾璟那边每来一份捷报,他心中的悔恨就多上一分。 想当初若不是那该死的白莲教,他已经拉拢住贾赦了。 届时只要贾赦站队太上皇,贾璟迟早也将是他们的自己人! 而有了贾璟这等人物支持,太上皇想要重登大宝就容易多了。 而他自己也已经恢复曹国公的爵位,身居要职,何至于落得现在这般惨淡的境地! 也不知贾赦还能不能醒的过来,若是能醒过来就好了。 按贾府传来的消息,贾璟是个孝子。 若是有其父贾赦的干预,想来贾璟多少会亲近太上皇几分,将来也未尝不能再拉拢一二。 一旁的赵国公徐定此时两只手搁在桌案上,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他此时的神情阴鸷,嘴角向下撇着,看着窗外热闹的场景,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听着曹国公口中报出来的贾璟战绩,他神色愈发难看,不忿道: “他的战绩,你记得倒清楚!” “不过,过勇者天收,不管是霍去病还是项羽、李存孝,可都活的不长。” “尤其是霍去病,二十四岁就病死了!就不知这贾璟小儿还能活几年!” 说完,赵国公给自己倒了一杯玉液酒,大口灌下,继续道: “我听说这几日已经有都察院的御史在弹劾贾璟小儿拥兵过重,虞有不测之险!” 听到赵国公此话,沂王朱柛轻笑着回道: “这是那些文臣的手笔,贾子玠起势太猛,连战连捷,掌着西北二十多万大军不说。” “更是深得圣眷,听说宫里已经有意加其为一等公、正二品骠骑大将军。” “那些文臣岂能放心贾子玠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就连内阁里的几位大学士怕也不愿意朝中多了这样一位简在帝心的武勋。” “自古文武之争就从没停过,所以,这些日子阁老们才会默许一些御史弹劾其人。” “为的不仅是阻碍贾子玠的一等公和骠骑大将军的封赏,更是给当今心里埋根刺。” 沂王朱柛对这里面的门道洞若观火,显然对朝政局势也很了解。 且从他神情中也能看出,对于文臣弹劾贾璟一事,他还是颇为高兴和赞许的。 闻言,曹国公眼前一亮,瓮声瓮气的道: “这倒是好事!若是能让贾璟和乾清宫那位起间隙,到时候其未必不能为太上皇所用,这是离间计啊!” “殿下,你看我等要不要暗中也让人跟着弹劾,和那帮文臣联手压一压贾璟。” 沂王朱柛皱了皱眉,瞥了一眼曹国公,暗道果然不是个能谋事之人。 他随即断然开口道: “绝对不可!此时贾子玠正是军功显赫、简在帝心之时。” “若是弹劾的人多了,反而让当今起疑,且若是被其察觉我等在背后使力。那更只会适得其反,让其愈发信重贾子玠。” “不过……” 沂王说到这顿了顿,正了正神色,神情中带着几分高深。 第220章 沂王暗谋 酒楼内, 沂王摇着手中的折扇,面上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缓缓道: “不过,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虽说眼下我们处在劣势,一动不如一静。” “但是国朝出了贾子玠这样的良将,有大功于社稷,岂容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御史言官肆意诋毁国之贤臣。” “本王看赵国公可以联系一下永嘉侯、南雄侯等人,上个折子给贾子玠说说话、助助威。” “支持下当今对他的一等公封赏,朝廷怎能薄待有功之臣!” “这样反其道而行之!以当今的多疑性情,反而可能会对贾子玠多几分警觉甚至不满。” “到时候若是君臣相疑,或许我们拉拢贾子玠的机会就来了!” 朱柛从小学习帝王之术,很清楚没有一个皇帝会完全的信任某一个臣子! 即使他功绩再高、能力再强、忠心再可靠,只要臣子的存在威胁到了皇权,最后都很难逃过被清算的下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皇帝孤家寡人的立场所决定的。 而只有景盛帝和贾子玠君臣互相不信任,他们作为太上皇的拥护者才有机会拉拢到贾璟这员绝世猛将,才有机会谋求太上皇复辟掌权。 这也算是一招阳谋! 你厉害是吧? 那我就捧你,给你捧上天,再等着你重重的摔下来! 朱柛说完默然的叹了口气。 若不是立场不同,他其实是不愿意这样算计贾璟的。 因为他心里对于贾璟这样为大汉立有大功的人杰是存着几分欣赏的,这样的能臣或许不该死于阴暗的政治斗争! 他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以后能拉贾璟一把就拉一把吧! 毕竟靠着曹国公、赵国公这些人,想要应对伪清、浑邪这样的强敌也不现实! 一旁的曹国公闻言面色一变,知道自己出了个蠢主意,赶紧笑着补救道: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殿下聪慧绝顶、手腕高明,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是妙啊!” 倒是一旁赵国公,面色依旧难看。 哪怕他知道这只是沂王的离间之计,但他依旧不太愿意联系靖难武勋上折子给贾璟说话助威。 一来他听出了沂王语气中有对贾璟小儿的看重拉拢之意,他担心太上皇乃至沂王上位,还是会重用贾璟。 赵国公自从被贾璟骂的吐血、丢官以来,赋闲在家多日。 不仅原本门庭若市的国公府早已不见昔日盛况,更是名声一落千丈。 没少被人背后取笑为“奴颜婢膝之徒,狼心狗行之辈”,而这一切都是拜贾璟所赐! 所以赵国公早已经对贾璟恨入骨髓,一心只想着等以后太上皇上位狠狠的报复贾璟,甚至让贾家满门死绝。 根本没想到沂王殿下竟对贾璟表现的武勇能为颇有几分青睐之意。 二来他认为沂王此等离间计太过粗浅,自己等靖难武勋和贾璟小儿之间本就分属两脉,还有仇怨。 此时突然上折子维护支持他,谁会不知道其中有诈? 赵国公思忖片刻,目光复杂的缓缓说道: “殿下之意虽然不错,但是南雄侯等人因成国公、临川侯之事对贾璟小儿恨之入骨,怕是不会答应此事。” 赵国公并没有说出自己的不情愿,而是以南雄侯等人的名义委婉拒绝。 听话听音,沂王朱柛自然听出了赵国公语言中对贾璟的敌视之意。 他笑了笑,宽慰道: “贾璟如今毕竟势大,父皇想要重登大宝,就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就算会拉拢他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赵国公、曹国公你们才是父皇从始至终最信重的心腹之臣!” “再说,贾璟的武勇实在有些骇人,我听西北那边的消息说,他能万军之中取敌首。” “对于这样的人物,要么拉拢分化,要么就要一击毙命。” “否则最好不要轻易表现敌意,招来他的报复就不好办了!” 说完,沂王没再多说此话题,而是思量片刻,话音一转,道: “贾璟之事暂时还不急,今日请两位国公前来,主要还是为了南安郡王和江南那边的事。” 曹国公一愣,目光闪了闪道: “南安郡王?他不是前些日子被调回神京,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加太子少保吗?他怎么了?” 前些日子景盛帝将南安郡王调回神京,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以北静王水溶任五军都督府同知。 同时又将方从喆、熊赐履加大学士衔入阁辅政。 这一番大的人事调整,引起了朝堂上很大的震动和波澜。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景盛帝这一番动作是为了平衡朝政和后续推行新政、整军经武在做人事上的准备。 南安郡王这些年在东南和西南等地多番巡视、征讨,屡立战功,是朝廷武将里唯一的从二品建威大将军。 他被调回五军都督府,就是为了主持朝廷南方整军的大局。 而方从喆和熊赐履则是浙党和楚党的领袖人物。 景盛帝让两人入阁,显然是为了安抚人心,减少朝廷在江南和湖广等地推行新政的阻力。 沂王朱柛凝了凝眉,如冠玉般俊朗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深沉道: “父皇那边得到消息,京营整军之后,当今极有可能以南安郡王提调京营兵马。” “如今霸上大营已经落入贾子玠的手中,父皇让我等想办法看能否将京营掌控到手中。” “如今神京的兵权我们这边只掌握部分宫内羽林军和五城兵马司,实在让人心里有些不踏实。” “至于江南那边,主要是龚鼎孳作为南直隶总督、钦差大臣,这几个月在江南推行新政,手腕强硬。” “江南那边的官员士绅给父皇来信,说龚鼎孳搞的江南民怨很大,看我们能不能给地方卫所通个气,有所作为……” 第221章 一等公?正二品骠骑大将军? 听了沂王的一番话,赵国公顿时明白了为何此次他会找自己和曹国公。 自己和六安侯王志相交莫逆,王志如今管着江南的地方卫所兵,想要在江南有所动作离不开他的支持。 而曹国公则和南安郡王有着姻亲关系,交情不浅。 别看曹国公如今和靖难一脉站在一起,其实真的算起来,李家应该是属于开国一脉的武勋。 只是靖难一役中,曹国公祖辈立过大功,后来他家和靖难武勋越走越近,才会被算作靖难一脉。 这也是曹国公当初为什么能轻易地和贾赦拉上交情,一起喝酒取乐,因为两家的祖上曾经是分属一脉的。 同样,这也是曹家为何会和南安郡王府有姻亲关系的原因所在。 赵国公端起酒盅浅浅的啜了一口,沉吟片刻才道: “南安郡王那边要靠曹国公去使力!至于江南那边……” “如今乾清宫因为西北连战连捷威望日隆,新政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推行成功!” “六安侯王志管着江南卫所,只要让其暗中做些手脚……“ “到时江南乱子一起,不仅能让新政推行受阻,乾清宫声望受损。” “还能使江南那群豪绅士族和当今对上,以后只能绑在太上皇的船上,一举两得……” 赵国公眼神中带着一丝狠厉,明显是想要下狠手的意思。 沂王朱柛明白了赵国公的意图,无非就是将朝廷新政和士绅之间的矛盾转移到普通百姓及军户身上。 驱使无知的民众站出来闹事叛乱,让朝廷投鼠忌器,大失民心和地方军心。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 “阳奉阴违即可!最好不要波及到无辜的百姓。若是闹出大的乱子,到时候也不好收场。” “如今那边势大,我们主要还是以静观其变为主。” “新政损害的是天下官员士绅的利益,更别说当今还有意要清查历年来的亏空,都是些得罪人的政令!” “人心和时间都站在我们这边,不妨先等等看,不必急于一时……” ………… 不提沂王和赵国公等人的筹谋,却说如今的神京城宫苑之内。 乾清宫正殿。 景盛帝在夏守忠的服侍下,刚刚用过午膳,正在一边品茗一边批阅奏折。 经过这一段时日西北捷报的滋养,景盛帝脸上的气色明显好看了很多。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景盛帝,冷硬的面容之上也时常会多出几分笑意。 这让皇宫上上下下的内监、宫女这阵子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甚至乾清宫一名出身西北的洒扫小太监,在乾清宫擦地之时唱西北的民间小曲被景盛帝听到,他也没有责怪。 反而特许小太监无人的时候可以唱一唱,景盛帝表示他喜欢听来自西北的声音,不管是欢乐的还是悲壮的。 而一旁侍候的夏守忠这段时日脸上的忧色也是全无,白净的面皮上总是挂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仿佛景盛帝高兴他就高兴。 此时, 金色的阳光披落在乾清宫正殿的屋脊之上,琉璃瓦反射出金色的光辉。 景盛帝看了一会来自新任东阁大学士方从喆的奏疏,面色冷淡了几分,不悦道: “子玠在西北连战连捷,军功卓著,不仅生擒北元大汗巴图蒙克,更一举平定我大汉百年边患。” “如此大功,朕只是想晋其爵为一等公、升正二品骠骑大将军、加上柱国,怎么就有这么多文臣上疏反对?” “如今更是连这内阁大学士方从喆也上疏说什么子玠年纪太轻不可重封的狗屁话!” “什么时候朝廷封赏不是以功勋判定而是以年纪为凭据了?朕看他就是嫉贤妒能,毫无度量!” 夏守忠站在梁柱旁垂手而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贾璟捷报一封接一封的传回神京,朝廷上下就因为他的封赏问题吵翻了天,快两个月了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文臣们好像团结到了一起,都不愿景盛帝给贾璟封赏太重。 以往文臣群体还分什么浙党、齐党、楚党、昆党、东林党之类的,但在给贾璟加封的问题上却没了党派之分。 仿佛私下里达成了共识一般,众口一词的上疏谏言说不可封赏太厚。 甚至有些御史言官还上疏弹劾贾璟在西北拥兵太重、收买军心,望之不似人臣之相,颇有不虞之险等等。 此事惹得景盛帝大为不喜。 自从贾璟覆灭北元王庭的第二封捷报传回,景盛帝就曾向内阁提出要给贾璟进爵一等公、升正二品骠骑大将军、加上柱国勋位,但迟迟得不到积极的回应。 内阁几位大学士虽然没有明言反对,但也没人表示支持。 如今想不到新推举不久的东阁大学士方从喆更是率先上疏表示不赞同重封。 夏守忠白净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按说景盛帝的心意就是他的心意。 且贾璟出征之前还给过他孝敬,此时他应该站出来为贾璟说几句好话。 但是景盛帝提出的三项封赏实在太高了,让他心里一时也有些惊疑不定。 这一等公爵位已经几乎是人臣的极致,再往上就只能封王了! 正二品骠骑大将军更不用说,它就是切切实实的大汉武将职事官的顶点。 从一品的大将军和正一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自成祖以来就是默认不封给臣子的! 而上柱国的勋官更不必说,这已经是大汉朝勋官的最高级别,位同正一品,其上就没有其他的勋职了! 贾子玠的功勋确实很大,但若是封赏了这三个爵、职、勋,那陛下就不怕以后封无可封吗? 夏守忠考虑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如果贾璟以后再立功怎么办? 总不能一点小功就直接封王吧? 大汉朝除了开国时期册封的四个异姓王,这么多年还没有封过一个王爵,王爵是绝对不能轻封的! 或者说的更直接一点,除非如成祖遗训一般平定辽东伪清。 否则想要以任何其他方式、功勋封王,都会被满朝上下所攻讦和反对。 所以,文臣们不同意封的太高,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哪怕按军功来论,贾子玠的功劳确实够的上这些封赏,但很多事也不能只唯功劳来考虑。 夏守忠甚至觉得,或许此时封赏上缓一缓,更是保全贾璟的方式。 第222章 景盛帝:朕对子玠想的有点狠了! 乾清殿内,夏守忠想着关于贾璟的封赏问题,他认为留有余地或许更好。 按说这么简单的道理,景盛帝御极多年,不该不懂。 但是,让夏守忠不明白的是。 景盛帝自从两个多月前加封贾璟为冠军侯、正三品征西将军以来,对于贾璟的态度好像完全就变了! 变得更加信任,变得更加看重,变得再无疑虑。 甚至怎么说呢? 夏守忠感觉到景盛帝把贾贾璟已经不是当做普通臣子来看待,而是真正的君臣一体。 不夸张的说,比他这个从潜邸就跟着的贴身内监还要更信重几分。 夏守忠服侍景盛帝多年,很了解景盛帝的性子,他知道自己的感觉绝对没错。 以前景盛帝虽说对于贾璟也十分看重,但那更多是对其能力和忠心的信重。 是因为贾璟在辽东一战歼灭伪清十多万大军让景盛帝惊喜交加,将其当成了挽救大汉颓势的救命稻草。 尽管托付以大军,但景盛帝心中却未必没有制衡、防备之意。 毕竟自古越是雄才大略的帝王,越是雄猜之主。 他们哪怕面上表现的再是信重,内心里也难免会有几分其他想法,这就是孤家寡人的帝王心性。 但自从封了贾璟冠军侯和正三品征西将军之后,景盛帝对贾璟就不再单单是对其能为和忠心的信重。 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将其当做了自己人,就好像是……是对当朝皇子一样的感觉。 甚至景盛帝连在贾家的皇城司暗使都给撤了! 夏守忠实在不明白景盛帝为什么会有这样惊人的变化!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连他这个贴身内相都不知道的事,令他实在费解。 而就在夏守忠凝着眉、心中思绪纷飞之时, 景盛帝已经将手中的奏疏扔到一旁,拿起桌案上的茶盅啜饮了一口。 他面上浮现一丝沉吟之色,继续沉声开口道: “自十多日之前,子玠送来一战灭赤金部五千骑兵的捷报,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西北的奏疏送过来了!” “上次子玠在军报中说要代朕于狼居胥山祭天,算算日子,也该有奏疏来了才是。” “几月不见子玠,朕心里倒是颇有几分惦念,也不知他在西北那边怎么样了!” 说起贾璟之事,景盛帝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语言中也带着些许愉悦之意。 夏守忠闻言脸色凝了凝。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景盛帝这几天第几次说想念贾璟了,这般牵肠挂肚离不得的情形是他以前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的。 要知道景盛帝平时是情绪极为内敛之人,哪怕心中想念,也很少会从嘴中直接说出来。 但对于贾璟,他不仅每天问其音讯,更是多次直白表达有些惦念! 夏守忠稳了稳心神,上前给景盛帝添了添茶水,轻声笑道: “估摸着冠军侯那边的奏疏也应该快到了,奴婢已经让人去通政司等着,只要有冠军侯的奏疏,马上就会送来!” 景盛帝一边喝着茶一边道: “这几天,朝堂上有不少人都上疏说着要让子玠班师回朝。” “他们说西北已定、伪清和浑邪也都已经遣使前来议和,西北之战已经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且朝廷如今内忧不断,也没钱再继续支持西北打仗和整军!朕看内阁那边也有这个意思!” “大伴,你说该不该让子玠班师回京?” 夏守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 “奴婢哪里懂这些军国大事!不过,奴婢看陛下既然惦念着冠军侯,那召回来也未尝不可!” 夏守忠对于朝廷之事没有轻率的表达态度,只是从景盛帝的关切出发考虑问题。 景盛帝闻言笑了笑,随后摇了摇头道: “国家大事哪能以朕的个人情感而做决定,尤其是军务更是直接关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西北那边草原边患虽已经平定,但是西北三边四镇二十万大军还需要子玠整顿一番。” “还有伪清和浑邪两国,岂能容他们想打就打,想议和就议和。” “此次若是不能给出让朕满意的条件,朕是不准备轻易放过他们的。” “尤其是浑邪国,无故犯边,不给点教训,怕他们不长记性。” 景盛帝语气中满是底气,丝毫没了当初面对三国联军时的担忧。 对于浑邪、伪清两国,也是有点老子打儿子的态度,似乎教训一番只是轻而易举。 “不过,朕对子玠也确实想的有些狠了。” “另外,草原诸部陆续来朝觐见,太庙献俘仪式朕也想等子玠凯旋之后举行。” “所以,等他在西北再待上一段时日,一切进入正轨,就让牛继宗、冯唐等人主持西北的整军事宜也未尝不可。” 景盛帝声音温和,显然心中还是希望贾璟回朝的。 夏守忠想了想,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内监快步进入殿中,跪下行礼道: “陛下!刚刚冠军侯以六百里加急,送来了奏疏。” 此言一出,景盛帝神色一喜,放下手中的茶盅,急声道: “奏疏呢?快拿来朕看!” 一旁的夏守忠见到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吃味,这圣眷真的是让他都眼红了! 片刻功夫,奏疏就到了景盛帝手中,除了插着鸡毛的捷报还有一封以密匣盛放的密奏。 景盛帝先看了看第一封捷报,凝神阅览之后,长长舒了口气,笑了笑道: “子玠大破青海左翼部,斩首万级,俘虏麦力干黄台吉!于狼居胥山筑坛祭天,于姑衍山设坛祭地!”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兵锋直抵瀚海之滨!草原百年边患彻底荡平,从此鞑虏远遁,漠南漠北无王庭!” “至此,西北一战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了!” 景盛帝语气中虽然欣喜,但却没有太多的激动之色。 该释放的情绪在接到西北第二封捷报,得知北元王庭覆灭、巴图蒙克被俘时景盛帝已经释放过了! 第223章 应梦贤臣 犹记得当初西北第二封捷报到来之时,景盛帝只是看了一眼报捷文书,竟然激动的当场痛哭起来。 那场面把身边服侍的夏守忠等内监都吓坏了,还以为西北出了什么惊天的大事! 当时景盛帝拿着报捷文书的手都是颤抖的,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让夏守忠将那封报捷文书给他反复念了十遍,他才稍稍平静下来。 然后当天景盛帝就去了太庙告祭太祖、成祖,在太祖灵位前跪着,自言自语一整天,什么都没理。 那一日的疯狂举动,景盛帝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老脸微红。 直到后面第三封捷报、第四封捷报…… 一直到如今第九封捷报,景盛帝的心情也从狂喜到失态一步步的转变为震惊、麻木、乃至平静。 曾经难得一见的边关捷报,此时对景盛帝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哪怕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这样能记入史册大书特书的军功盛事,对景盛帝来说也没了之前那样的震撼效果。 毕竟贾璟如今在他心中已经是战神一般的人物,是不同于一般臣子的“应梦贤臣”。 是的!应梦贤臣! 这就是夏守忠为何会感觉到景盛帝对贾璟的态度不同以往的原因。 自从景盛帝给贾璟加封冠军侯、正三品征西将军以来,连续近两个月,他每天都做着同一个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大汉的另一番景象。 那是没有贾璟的世界,大汉会在去年的辽东一战中面对伪清一败涂地。 随后内忧外患之下,烽烟四起,神州陆沉,伪清入主中原,剃发易服,遍地腥膻。 大汉亿万臣民惨不忍睹,而他自己会和夏守忠吊死在煤山那颗歪脖子树下! 在梦里,他还见到了大汉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亲手将一个大圭递给他,并留下一句直白的谶言: 天赐子玠,以定四方,疑之则亡,信之则昌! 景盛帝本来只是以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加之梦境光怪陆离颠三倒四,并不以为意。 毕竟他曾经还梦到过自己召唤天外陨石,灭了伪清的荒谬之事呢! 梦境只是梦境,并没有什么现实参考意义。 直到他一连两个月每天都做同一个梦,并且梦里太祖的告诫越来越严厉。 直到后来他去了煤山,发现那里真的有一颗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弯脖子树。 直到贾璟在西北连发捷报,覆灭北元,荡平西北百年边患。 他终于不得不信,此梦或许就是太祖在天有灵,给他送来大汉的中兴之臣。 这就像当年周文王飞熊入梦而得姜子牙,文帝梦得邓通,商王梦得贤相傅说,唐太宗梦得薛仁贵。 这是古已有之的帝王梦得贤臣的意象! 这也是大汉天命所归的征兆。 而自从景盛帝发自内心相信此事之后,梦境就很神奇的消失了! 由此,景盛帝对贾璟是太祖赐予他的应梦贤臣一事深信不疑。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想要加封贾璟为一等公、正二品骠骑大将军、上柱国。 若不是考虑到朝臣的阻力,他甚至想直接给贾璟封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多次说想见贾璟。 毕竟这可是太祖赐予他的应梦贤臣,是辅佐他中兴大汉、关乎社稷存亡的关键人物,是绝不能出丝毫差错的。 疑之则亡,信之则昌。 能不能兴汉就在于此,太祖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景盛帝心中已经将贾璟当做了和大汉国运一样重要的存在。 而就在景盛帝沉思之际,一旁的夏守忠则是在用熟练的话术向景盛帝笑着道: “奴婢为陛下贺!陛下任贤用能,励精图治,一举荡平草原边患,完成太祖成祖未竟之伟业,真是可喜可贺!” 景盛帝笑了笑,他对夏守忠的信重程度其实也有增加。 能力不说,忠心是值得保证的! 这是在梦中陪他一起挂过歪脖子树的忠婢! 景盛帝想了想,将手中的奏疏递给夏守忠,沉声道: “大伴!你把这封奏疏送到内阁,通传上下。” “并让几位大学士、南安郡王和北静王都过来乾清宫议事,如今草原已经彻底平定,封赏之事必须要定下了!” “让王子腾也过来,朕要问问京营整军的具体情况!” 景盛帝神色一正,语气中带着几分果决。 他这些日子对于封赏一事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对贾璟和西北相关将校的功勋也心中有数,该做出决断了! 夏守忠躬身领命,拿过奏疏便走了出去。 而景盛帝此时也打开了第二封密奏,聚精会神的阅览起来。 这封密奏里讲了四件事。 首先就是开头照例问候了景盛帝的身体情况,关切之意跃然纸上。 并以较为感性的文字讲述了贾璟这些日子所见所闻,打仗和西北民情。 第二就是西北整军一事。 西北三边四镇二十万边军和霸上调过去的几万兵马,在草原以打代练。 加上施行裁汰老弱、补齐军饷、严明军纪等举措,此时已经初步整军有成。 尤其是在获得草原战马之后,边军骑兵有了大大增强,后续只需要继续加强训练即可。 景盛帝看完此事,忍不住自顾自感叹道: “整军带兵还是得靠子玠啊!” “西北三边四镇二十万边军,军门山头林立,吃空饷、喝兵血等各种陋习成风,朝廷几番派人整顿都不见成效。” “子玠只去了三个月,没像朝廷多要一分饷银,就初步整军有成,何其难得!” “不像王子腾,整顿京营这段时间惹了不少乱子,虽然态度上值得肯定,但能力上到底欠缺了点!” 景盛帝想起这些日子京营里的情况,忍不住叹了口气。 经过贾璟整顿霸上大营和西北边军的快速有成,京营的整顿与之对比,就显得有些拖泥带水,前景堪忧。 当然,景盛帝心里也明白,西北整军的顺利,在于贾璟在西北打的一个又一个胜仗。 能带着边军打胜仗自然威望加身,说一不二,自然也能缓和整顿带来的和旧有利益集团的矛盾。 毕竟胜仗不仅代表着军功,还代表着无数的缴获和新的利益。 但是,话又说回来,能打胜仗同样也是贾璟的本事。这不是你王子腾无能的理由! 第224章 由西北出兵歼灭浑邪、伪清几万兵马,十分必要 乾清殿内,看完关于西北整军一事后。 景盛帝接着看起奏疏上所提的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讲的是大汉对于伪清、浑邪两国议和条件的建议条陈。 浑邪在北元王庭覆灭之后,就已经快速撤兵并派人前来大汉议和。 其所派使者表示浑邪出兵是受了北元王庭的蛊惑,并不是真的有意要进犯大汉。 随后伪清独木难支,紧跟着撤兵回了辽东。 康熙也派人前来大汉神京,表明此次之所以出兵都怪北元王庭挑拨,愿意与大汉修好,互不侵犯。 这段时间两国使臣在神京城与大汉阁臣李光地进行了几轮磋商,但都没有达成统一意见。 浑邪和伪清两国并没有多少议和诚意,并不愿意为此次出兵进犯大汉付出什么实际赔偿。 而大汉朝堂上也为此事吵翻了天。 大多数人主张见好就收,说连年征战,民力已疲,国库空虚,不宜再战。 也有少数主战派,谏言让冠军侯节制九边,发兵一举灭掉浑邪、伪清两个边关大患。 景盛帝前段时间就此事去信询问过贾璟意见。 而此时贾璟的奏疏中就写了对此事的看法。 他认为伪清和浑邪无故犯边,在西北甘州、肃州杀我百姓军民,罪不容赦。 想要求和可以,但需要答应大汉四个条件: 第一割地,伪清需割让辽河以西全部土地,退至辽河以东。 而浑邪需割让哈密、吐鲁番和整个天山南麓,这些地方是丝绸之路的咽喉。 第二遣子为质,伪清需送此次领兵皇子胤祥来汉朝学习礼仪,浑邪国也需送嫡子一人入京为质。 第三开通边境几座城镇互市,拿住两国经济命脉。 第四赔款,一次性五百万两,或按年分期。 当然,贾璟也知道伪清和浑邪可能并不会轻易答应这些议和条件。 毕竟两国此次没有战败,只是被北元覆灭的下场吓到了,所以主动退兵求和。 想要他们付出代价并不容易。 因为国与国之间,向来只认得刀枪,不认得道义。 所以, 贾璟给了更进一步的建议,很简单的一句话: 建议朝廷上暂停和议,由西北先主动出兵歼灭伪清、浑邪几万兵马,此举极为必要! 景盛帝看完这件事,心中顿时底气大增,对于与两国和议一事想法也明朗了几分。 他提起御案上的朱笔,在奏疏上写了一个准字。 随后景盛帝看起了贾璟奏疏上说起的第四件事。 这一次看的时间就格外的长,原本微微靠坐在垫子铺就的靠背椅子上的身子,慢慢正襟危坐。 面色上显出几分凝重,目光中也带着几分凌厉。 这件事主要是讲了西北边镇官员豪绅的不法情况。 包括侵占军田、监察失效、操控盐铁、垄断商路、文武勾结盘剥军民、兼并土地等等。 尤其是边将与豪绅晋商联姻结盟,不仅贪污腐败,还将边镇变为个人谋利的自家领地。 尤其提到甘肃总兵、固原巡抚、巡按御史和地方按察使司的腐败情况。 还指出西北边镇的腐败已非个别现象,而是?制度性溃烂?。 并在后面提出重典治吏肃贪惩腐、平抑豪强遏制兼并、察决冤狱安抚民心、通商惠民稳定边疆、整顿边军提升战力的五条具体措施。 并说一家哭,好过一路哭、一国哭! 对官员士绅武勋的狠心整治,就是对家国百姓的仁善爱护。 最后更是写了自己对于整顿边军的三条制度上的建议: 第一“将不专兵、兵不私将”制度: 边军将领实行三年一轮换制度,不得在原籍任职,也不得在同一镇连续任职超过三年。 同时,将军队的指挥权与管理权分离,总兵负责军事指挥,巡抚负责行政管理和监察,相互制衡。 第二军田收归国有,由户部统一管理: 将边镇的军田收归国有,由户部统一招募无地农民屯田,收获的粮食直接充作军饷。 军户制度改为“募兵制”,招募流民入伍,给予土地安家,士兵退役后可将土地传给子孙,实现“兵农合一”。 第三严禁将领役使军户为私役: 由朝廷明确规定将领不得私自役使士兵为自己耕种私田、修建宅邸等,违者以“贪污军饷”论处。 同时,设立“士兵申诉制度”,士兵若被将领私役,可直接向巡按御史举报,查实后将领严惩,士兵给予奖励。 景盛帝将这些条陈仔细阅览,沉吟片刻,目光复杂,忍不住感叹道: “子玠一片公心,想的做的都是为朝廷大计考虑。” “他这些举措提出来,只会损害自己的权益,只会招来无数官员士绅的弹劾和骂声。” “哪有一点功高自傲的样子,哪有一点拥兵自重的私计!这才是国之良臣,这才是太祖赐朕的中兴辅弼!” “可笑那些御史言官还弹劾他居心莫测,有不虞之险!” “朕要是信了这些谗言,怕不是以后真要自挂煤山之上。” “不过,此事也急不得!贪官污吏、豪强劣绅,又岂止一个西北?” “大汉积弊已深,贪腐成风,想要根治还是要从朝廷制度上入手。” “如今边关战事顺利,也该将主要精力放在国内肃清吏治,推行新政上了!” “而要革除弊政,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些新思想的人才!恩科或许可以开了……就以张廷璐、李绂作为主副考官……” 景盛帝的思绪不由得转到了新政和肃清吏治、发展国力上。 ………… 乾清宫,正殿。 正是午后时分。 天已经热了。 五月的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道白亮的光栅。 没有风,檐角的铜铃纹丝不动,殿脚的铜鼎里燃着冰片,袅袅青烟直直的升上去,到半空化作烟云消散。 此时, 内阁五位大学士和右都督南安郡王、都督同知北静王、王子腾八人朝服整齐的等候在殿中,不发一言。 第225章 冠军侯实在太能打了! 除了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武英殿大学士李光地以外, 另两位新任大学士是方从喆和熊赐履,都是五十多岁的模样。 方从喆站在张廷玉的身后,他是浙党领袖人物。 面白长须,看外在是个风度翩翩的文士模样,只是此时脸色显得有几分凝重之意。 熊赐履站在方从喆身后,他是楚党的领袖人物。 看模样比方从喆还要年轻几分,面方,一双眼睛显得颇为威严。 而南安郡王和北静王则是站在另一边武臣列,一身的郡王蟒袍,玉带。 北静王水溶面容俊秀,身形修长,眉目间有一种世家子弟的从容贵气。 南安郡王则是四十多岁,脸色黢黑,眼角布满细纹,看着有些老相,面上却带着肃穆。 此时,众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都有些晦暗不定。 景盛帝突然叫他们过来议事,结合刚到的西北冠军侯贾子玠的捷报。 他们不用想也知道此次议的必是关于西北的封赏之事。 此事悬而未决日久,看来今日将要有个结果了! 按说西北前线打胜仗是好事,封赏也是应有之义,他们作为朝廷重臣不应该如临大敌才是! 可问题就在于,冠军侯贾璟实在太能打了! 九战九捷,如今更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荡平草原,威震天下,海内沸腾。 武功之盛实在令他们中大多数人到了不得不忧心的地步。 过了一会儿。 随着殿外内监尖细悠长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在场的张廷玉、陈廷敬、南安郡王等人面色一肃,整了整衣冠,向着被夏守忠扶着坐在龙椅之上的景盛帝行礼。 “臣等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盛帝今日穿着一身常服,石青色的袍子,没有带冠,只用一根白色玉簪绾着头发。 他的脸上比几个月之前气色好了很多,颧骨处饱满了些,尤其是眼神极其明亮,带着更深的威严。 “诸卿免礼!” 景盛帝面色沉静,目光从在场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语气中不含一丝喜怒。 八人被叫起之后,分两列站定。 景盛帝率先开门见山的对着王子腾问道: “王卿,你京营整军如今情况如何了?朕最近可是收到不少弹劾你的奏疏。” 王子腾对京营的整军措施几乎是完全照着贾璟整顿霸上大营的思路来的。 第一步就是裁汰老弱,去粗取精,对着兵册查吃空额和贪墨诸事。 然后就是选取精锐,加强训练,严明军纪等举措。 但凡整军基本都是这么几步,难的不是知道这些方法,而是如何将这些方法落到实处。 因为不管是整顿还是改革,往往就意味着要损害既得权贵群体的利益,是在重新分配权力和好处。 如何保证能安抚好既得利益群体,又能妥善推进革新和整顿,这才是其中的难点。 大多时候的最优选其实是做大蛋糕,以新的利益点吸引住旧的既得利益群体。 贾璟在西北三边四镇整军用的就是此法,用不断的打胜仗来压住整顿边军带来的些许杂音。 不过,此法很难,不是有长远眼光和超强手段的人是做不到的。 而按贾璟当初在霸上大营的整军方法,则是以强力手段快速铲除霸上大营临川侯、忠勤侯等既得利益群体, 直接打破旧有势力格局,重新分配霸上大营的权益。 这一做法是最彻底最有效的整顿之法,但同时也是最难的。 因为没有碾压的实力,是很容易受到反噬的。 而王子腾在贾璟西北捷报频传和急于立功的心理压力下,也不切实际的选择了大刀阔斧的整顿之法。 虽然两个月时间清查了三四万的京营空额,查处了五六个京营中层武将的贪墨案件。 并严明军纪,将京营旧有的风气扭转了不少,但也彻底的得罪了京营任职的开国武勋群体。 这些日子开国武勋没少罗织罪名,上折子参他“扰乱军心”、“苛待士卒”、“动摇士气”等罪过。 更严重的是, 很多开国武勋暗地里制造舆论,煽动京营普通士卒不满,制造了好几起神京城乱兵闹事案件。 加上王子腾威望不足,在军中没什么自己人,导致被欺上瞒下、阳奉阴违。 甚至在有心人的策划下,办了不少冤假错事。 所以,这阵子京营整军之事搞的神京城上下都不安宁。 虽说其整顿京营的心是好的,但是搞出的乱子也着实不少。 景盛帝对他做事的态度表示肯定,并没有撤他的职、定他的罪,对他的军饷等支持也丝毫未少。 但是景盛帝同时对他的能力也表示了疑虑,担心他急功近利搞出更大的乱子。 面对景盛帝的问话,王子腾并不慌张,躬身出列,沉声道: “回陛下!臣整军京营两个多月时间,颇见成效。” “臣在京营实行四项举措:第一清点军伍,实名在册?。” “彻查‘空名支饷’现象,按名索人,杜绝冒领军饷,共查出三万四千七百多空额。” “第二?裁汰冗员,精练士卒?。淘汰市井游手、权贵家奴等混入军中者。” “只留堪战之兵,严训步伐、阵法与火器操演,如今京营十万之兵每日两操,已颇具战力。” “第三?禁止占役,归还战马?。” “严禁士兵被调去修房建屋、充当劳力,收回被出租或私占的战马,确保朝廷军事物资不外流。” “第四?整顿军纪,严惩克扣?。重罚克扣贪墨军饷的军官,斩杀典型以立威,恢复军队基本秩序与士气。” “另外,臣还以冠军侯所做军歌《赤胆忠魂》作为京营出操、领饷的齐唱曲,培养将士们忠君爱国之心。” “臣以为,京营整军一事如今已经进入正轨,再有两三个月,十万大军就可以面貌一新。” 王子腾这一段回奏说的很顺畅,显然已经私底下想过多遍。 他并没有去解释被人弹劾之事,而是具体的阐述了自己这段时间做了哪些实事。 他心里明白有些事不用多解释。 在场都是明白人,知道整顿京营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不招人弹劾才奇怪呢! 这些弹劾不仅不是他的罪过,反而是他用心处事、不徇私情的光荣体现! 想当初贾璟整顿霸上大营的时候,靖难武勋甚至觐见逼宫过呢! 自己这点弹劾,比之他来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没闹出大的乱子,这些弹劾最终都是他上位兵部尚书的垫脚石! 第226章 兵部大司马不和任何人谈交易! 乾清殿内。 王子腾详述了自己在京营的所为,心中没有对于景盛帝所提弹劾的担忧。 或许唯二让他有些忧虑的: 一是贾璟起势太快太强,以至于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与之争锋的想法。 就不知贾璟小儿得势后,会不会对自己打击报复。 二是为了能借用贾家在京营的人脉关系,他拉拢了宁国府一脉进入军营协助整军。 本来说好的是给贾蓉谋一个五品校尉,谁知那贾珍自从死了爹以后,不知发什么疯。 狮子大开口,自己也要进入京营谋个差事,还要求事后最少要一个子爵的军爵。 为了京营整军的顺利,他不得不先虚与委蛇,将贾珍举荐进入京营作为他的副手。 但其人贪得无厌,不知收敛,暗地里胡乱收钱许诺,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不过好在如今京营整军进入正轨,王子腾已经打算找个机会就将其父子二人踢出京营。 至于许诺,不好意思,兵部大司马不和任何人谈交易! 殿内, 随着王子腾的一番话说出,尤其是《赤胆忠魂》的提及,让景盛帝绷着的脸色和缓了些。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一旁的陈廷敬说道: “首辅,京营整军重在钱粮,只要饷银能按时发放,应当能缓解大部分士兵心中的怨气和不安。” “卿管户部,在粮饷方面要多支持王卿,助其尽快将京营形成战力。” “等京营整军完毕,就可以推而广之,以五军都督府整顿地方都司、卫所。“ “再将九边军将轮番调入神京整训,一扫旧日积弊,彻底让我大汉军兵恢复昔日鼎盛时的面貌。” 说到这,景盛帝神情中也不禁有几分振奋。 只要等京营整军完毕,二十万新军在手,神京城就固若金汤。 届时,在将整军经武和推行新政同步施行,大汉就真的离再次中兴不远了! 一旁的张廷玉看着面上带着欣喜之色的景盛帝,眸光闪了闪,暗中不禁摇了摇头。 西北和贾璟的事他可能有些摸不透,但是神京城的事他还是很清楚的。 王子腾一届文官,威望平平,却在京营里大刀阔斧的整顿。 作风激进,行事操切,不得人心,后面发生士兵哗变的风险并不小。 开国一脉武勋树大根深,在京营里早已经经营多年,岂是这样好被人拿捏的? 就他所知,这几日京营里就闹出过几起乱子。 甚至昨日还有被裁撤的京营士兵堵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门口闹事! 只不过,都被王子腾让人压下来了而已。 还有那个宁国公府的三等威烈将军贾珍被王子腾请进京营帮忙整军,其人酒色之徒,根本不懂军务。 在京营里收银子办事,搞得将校怨气极大,军心躁动。 如今的京营就像是一堆干柴,只缺一个火星就会燃起大火,只怕出事近在眼前。 张廷玉看了看景盛帝振奋的神色,并没有选择将心中的担忧说出来。 一来不想无故树敌,得罪王子腾。 二来景盛帝此时明显心气被西北一战所激发,他也不想给其泼冷水。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霸上大营在,京营就算生乱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到时候即使真的出现变故,霸上大营也可以从容弹压。 说不定还能借此彻底将京营上下清洗一番,这未尝不是有失有得。 不过,或许王子腾会受此事牵连被问责,但这又与他何干! 一旁的陈廷敬听了景盛帝分拨京营钱粮的嘱咐,苍老的面容上顿时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苍声道: “陛下!户部因为今年西北的战事,是真的没银子了!” 景盛帝闻言眉头皱了皱,面色微沉,道: “西北那边连战连捷,缴获了那么多的钱粮。” “自从第一批粮饷送过去之后,子玠就再也没向朝廷要过一分银子。” “还给朝廷解送回来五百万两,户部怎么会没银子?” 景盛帝敏锐的察觉到这恐怕是阁臣想要干涉西北战事的借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阁臣以粮饷匮乏作为要结束西北战事的由头。 陈廷敬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西北虽然解送回京五百万两银子,但是其中两百万两还进了陛下的内库。” “还有二百万两押送辽东和西南作为军饷。” “另外,去冬以来,山东、河南等地,入冬无雪,开春三月之后,也只是断断续续的下了几场小雨。” “到如今入夏,旱情愈演愈烈,各省报灾的奏疏,这几天来了七八封!” 说到这,陈廷敬顿了顿,随后继续苍声道: “就在刚才,内阁又接到了河南巡抚田文镜的第二封报灾奏疏。” “他说河南六十州县,入夏以来就未将过雨。麦苗枯死过半,秋粮无法下种。” “他请求朝廷减免河南今年的赋税以及请求朝廷调拨钱粮救灾。” “朝廷收入寥寥,却支出不断,户部入不敷出,实在难以为继。” 陈廷敬说完,从袖中掏出田文镜的奏疏,递给夏守忠,转递给景盛帝。 景盛帝打开奏折翻了翻,确实如陈廷敬所言,田文镜在奏疏中说了河南旱灾之事。 “怎会如此?”景盛帝脸色阴沉,目光中带着一丝狐疑之色,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 “开年时,朕还问过钦天监,今年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且朕记得,两个月前河南还来了奏疏说开春下了好几场雨。” 一旁的方从喆闻言踱步走出班,他的步子很重,走在殿内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拱手道: “陛下!河南开春虽然下了雨,但都是小雨,不过是湿了湿地皮。” “古谚说,春雨贵如油,但那几场小雨连油星子都算不上。” “眼下可以预见的是,今年的夏粮和赋税歉收已成定局。” “内阁这些日子算了算,比去年最低要少三成以上,各地要兴修水利,要赈灾,这些都要花银子。” “朝廷如今内忧不断,国弱民疲,实在折腾不起了。” “最少要花三到五年时间休养生息,轻徭薄赋,推行新政,积蓄国力。” “只有如此,才能使百姓安其居,乐其业,而国家富强,四夷自服。” 第227章 陛下就不怕激起江南民变吗? 方从喆说完,殿中静了一会。 他虽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确,对外征战之事可以歇一歇了。 景盛帝当了十年的皇帝,他的政治敏感度早已经很高。 从刚才陈廷敬的谏言和如今方从喆的谏言,他清楚的感知到朝廷文官群体对于停战的默契和对于贾璟的压制之意。 或许是贾璟在前线的连战连捷,或许是贾璟的军功太盛,又或者是自己想要重封贾璟的意愿太强。 导致了文官群体感受到了压力,乃至形成了一种对于武强文弱的担忧。 景盛帝暗叹了一口气,文官群体集体形成的共识哪怕是他也不能完全无视。 他虽然可以强压各种声音和意见,但这不是为政之道,也只会得不偿失。 或许因为应梦贤臣之事,自己对于子玠的信重表现的太过明显,以致引来这次的集体反扑。 景盛帝没有立刻说话,他将目光逡巡过殿内的众臣,又落在窗外的阳光里。 那阳光白晃晃的,照在窗纸上,刺的他微微眯了眯眼。 殿角的冰片还在烧,青烟袅袅地升上去,闻着清凉,却解不了这殿中的闷。 景盛帝目光深深,沉了沉心绪,面色默然,神情平静无波,肃声说道: “先从朕的内库拨银三十万两给京营,京营整军之事关乎新政推行和社稷安危,不可懈怠。” “然后催一催江南那边今年的粮税,让龚卿查一查江南历年的亏空,该补足的都要给补足,一两银子都不能少。” 大汉每年从江南征收的赋税以田赋为主,夏秋两季征收米麦实物与折银,辅以盐税、商税等。 江南作为大汉财赋重地,承担大汉近半赋税,景盛初年仅苏州一府年征银就超过30万两?。 其中田赋分为夏税、秋粮,以米麦为主,可折银。? 夏税?是每年六月起征,以麦、钱钞为主,近些年多折银,如苏州府年征夏税麦约10万石。 秋粮?是每年十月起征,以米为主。 按景盛《大汉会典》载,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年征秋粮米超300万石,占朝廷总额近20% 。 盐税则是两淮盐场为重,课银入国库。? 江南毗邻两淮盐场,盐税由两淮盐运司征收。 景盛初年,两淮年课银约五十万两,其中部分经江南转运,也是朝廷重要财源 。 商税与杂税则是关津抽分,市镇课税。? 江南市镇密集,设钞关、税局征收商税。 如苏州浒墅关,年税银一度达8万两以上,为大汉八大钞关之一 ,此外还有契税、牙税等杂色收入。 另外前些年还有“三饷”加派?,从太上皇登基起,为应对辽东战事,加征“辽饷”。 每亩加银九厘,不过去年景盛帝已经下旨废除。 所以,朝廷没钱,第一时间想到的总是江南,因为江南就是大汉朝廷的财税核心。 这也是景盛帝推行新政为何最先考虑的是要在江南地区施行,为何会派朝廷阁臣龚鼎孳任钦差大臣亲赴江南坐镇。 实在是因为江南对于大汉的财税太过重要! 景盛帝此话一出,王子腾赶忙躬身谢恩! 而方从喆则是神情一凛,他是浙江省苏州府人士,浙党领袖,代表的就是江南那边士绅的利益。 景盛帝对江南的催收和清查亏空无疑是表达对他刚才谏言的不满。 不过,天子对江南如此严厉,就不怕引起士绅不满,激起民变吗? 还有这贾璟小儿和西北战事就如此提不得? 自己不过是旁敲侧击了几句,就被天子如此敲打? 不等殿上众人多想,景盛帝继续面色冷硬的沉声道: “河南等地可能发生的灾情,内阁这几日拟个折子上来,朝廷要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应对的举措。” “至于西北那边的战事……” 景盛帝停顿了片刻,轻轻用手指敲了敲御案,思忖片刻,说道: “西北连战数月,将士劳苦,为国建功。” “冠军侯九战九捷,荡平草原,使我大汉军威远扬,鞑虏远遁,更是功莫大焉!” “今日子玠给朕上折子,已有班师之意,不过,朕的意思是最好还让他在西北待上一段时日。” “一来子玠整顿西北军务还需要时间,不能半途而废。” “二来伪清和浑邪无故动兵,进犯我大汉疆土,杀我大汉军民,如今虽然遣使议和,但却毫无诚意,不知悔改。” “此次若是不能给他们一个教训,怕是其等蛮夷之辈,畏威而不知怀德,以后还会来捋我大汉虎须!” “为了给我大汉惨死的军民一个交代,为了以后朝廷能安心的推行新政,发展国力。” “朕决心由子玠主导九边战事,再给予伪清和浑邪迎头痛击,以迫使他们答应我们的议和条件。” 景盛帝说到这里声音大了一点,用手敲击了一下身前的御案,朗声道: “朕要让所有九边敌虏知道,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景盛帝此话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他的话表达了两层意思。 第一就是贾璟本已经有班师之意,绝不是朝中官员所说的拥兵自重、居心叵测之辈。 这是在保全贾璟的名声,缓和文臣对贾璟的敌意。 第二就是他决心在西北再打一仗,以战促和。 以景盛帝如今的威望,他既然下了这个决定,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的余地。 不过,从景盛帝的话中也能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战了,主要是为了和议顺利进行的军事胁迫。 文臣听明白这一点,神情上也多了几分欣喜之意。 景盛帝端起一旁夏守忠递过来的茶盏,饮了一口,看了眼群臣的脸色,接着说道: “如今草原已经平定,西北百年边患被子玠一战而灭!此一战功在千秋!大涨我朝军心士气!” “今日诸卿都在,就将对子玠和西北诸将的封赏议一议,当封何爵?今日要有个决断!” 景盛帝此话一出,群臣精神一震,知道重头戏来了! 第228章 议爵议功,文武之争 乾清宫内, 随着景盛帝话音一落, 群臣面面相觑,各自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进言。 他们很多人私下里对于如何封赏贾璟一事,已经暗中筹谋多日。 其中文官自然是不想让景盛帝重封贾璟,以免武勋做大,危及他们阁臣的权柄。 只是如何进言也很关键,总不能提议有功不赏,那不说景盛帝不会同意,对他们自身的名声也不利。 他们是阁臣,议事也要讲究个师出有名,最少表面上要站住道理,不能让人说闲话。 就在文臣思索之际, 一直站在殿中没有说话的北静王水溶率先手持玉笏,出班奏道: “回陛下!臣以为,冠军侯贾璟九战九捷,荡平草原,擒北元大汗巴图蒙克。”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功勋卓著,此成祖之后我朝再未有之无上军功!” “冠军侯本为一等侯爵,按功劳晋爵,应当晋为一等公,升正二品骠骑大将军。” “方才显朝廷赏罚分明,也能激励我汉军将士效死之心,奋发之念!” 北静王是开国一脉四位异性王中和贾府关系最亲近者,他的正妃甄氏也和贾家是老亲。 两家关系紧密,荣辱与共。 所以此时水溶率先站出来历数贾璟的军功,表示对重封贾璟的支持。 另外,景盛帝刚才已经将贾璟的军功定性为“功在千秋”,话中之意明显是要重重封赏。 加上这些日子北静王也听说了景盛帝有心封贾璟一等公、正二品的传言。 他支持此封赏也不怕有僭越之嫌,反倒是在贯彻景盛帝的心意。 北静王话音一落,新任大学士熊赐履就面色一变,紧接着出班,开口道: “陛下!冠军侯此战确实战功卓著,荡平草原边患,大涨我朝军威士气!” “西北危局之时,其挺身而出,连战连捷,有功于社稷!” 熊赐履先肯定了贾璟的功劳,此战之捷报已经由朝廷邸报明发天下。 引发海内沸腾,贾璟的功劳是无论如何也抹杀不掉的! 他们内阁大学士也是讲究体面的,不可能胡乱颠倒黑白,那只会惹人耻笑,有损自己的声望。 不过,对于冠军侯的封赏该压还是要压一压的,其人权柄实在太重,于朝廷安定不利。 只是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出来! 随即,熊赐履话音一转,继续道: “但是……冠军侯自蒙陛下简拔以来,以正八品武官入仕。” “不到三年的时间,一路升为正二品一等冠军侯,征西将军、三边总督,爵位一进再进,官职一升再升。” “如今以二十一岁的年纪已经位极人臣,掌西北几十万大军,可谓君恩浩荡,恩德如海。” “臣以为陛下若有保全之心,当留有余地。” “故臣谏言可晋冠军侯为三等公,从二品征西大将军,以酬其功!” 熊赐履的意思很明显,不否认贾璟的功劳,但是朝廷也没有薄待过他,此时压一压晋升速度也是为他好。 他知道此次贾璟加官进爵已经难以避免,只是建议封三等公、升从二品。 熊赐履说完,方从喆随声附和道: “陛下!臣赞同熊阁老所言!” “贾璟虽然立有军功,但是其年纪太轻,资历尚浅,少年得志,易生骄横之心,封三等公也是存褔之道!” “另外,贾家本就一门两国公,富贵已极,如今贾璟再封国公,那就是一门三国公,未免太过了!” “即使是君恩似海,也该留一点余地才是!” 方从喆此话的大概意思和熊赐履相同,建议压一压贾璟的封赏,也是为他存褔! 还点出贾家一门三国公,富贵已极,要压着点。 两人这番谏言之后,在场众人面色各异,一时没人说话。 坐在御案之后的景盛帝眉头微微一皱。 他虽然料到文臣不会轻易答应对贾璟的重封,但没想到会压的这么狠,给出的理由还这么站不住脚。 什么存褔之道、保全之心、留有余地,都不过是嘴上功夫! 而贾家虽然一门三国公,但宁荣二公的爵位传到这一代已经都只是贵爵。 不掌实权,只是个花架子,根本谈不上什么富贵已极! 景盛帝面色微沉,想了想,沉声道: “朝廷制度在于赏罚分明!若是有功不赏,何以服天下人心军心!” “子玠加官进爵,皆是因其有功于朝廷。” “去岁一战灭伪清十多万大军,今年又灭北元、平草原,皆是挽救社稷危亡的大功!” “他升官晋爵虽快,但不是朕对其有多么大的恩德,而是他对朕对朝廷有恩。” “他不是幸进之臣,而是汉家社稷的柱国重臣,至于什么年纪轻、资历浅就更不必说了!” “昔日甘罗十二岁因智谋出众,为秦国不费一兵一卒夺得十六座城池,被秦王嬴政封为上卿,位极人臣。” “冠军侯霍去病更是十七岁封侯,二十岁任大司马骠骑将军。” “可见哪怕秦皇武帝封赏臣子也是以功劳而论,而非在乎年纪资历。” “昔日我朝太祖在时,也不乏二十多岁封公侯者,怎么到子玠这就不行了!” “朕不妨直言,虽国家名器不可滥赏,但更不可有功不赏。否则国家体统法度不存,只会寒了前线为国浴血的将士之心!” “先议一议爵位吧,升何职等会再说。” 景盛帝此话就是明白告诉殿中诸臣,论功而赏,这是此次议事的基本前提。 殿中几个文臣听到景盛帝此话,面上都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心头微微一沉,知道此次想要阻止景盛帝重封贾璟是比较难了。 一旁的张廷玉眉头微微一皱,他快速瞥了一眼景盛帝的神色。 见其一脸严肃,不像是在说场面话,心中不禁有些惊疑。 他怎么感觉到天子对于贾璟的信重又加深了呢! 按说,方从喆和熊赐履的谏言不是没有道理。 且自古文臣、武将互相攻讦、制衡才是所有帝王都愿意看到的场面。 没有一个帝王愿意看到文臣和武将真的没有矛盾,甚至联合到了一起,那就该皇帝睡不着觉了! 第229章 父子同封三等公? 所以, 即使方从喆和熊赐履谏言不可重封贾璟有违朝廷赏罚制度,但从文臣立场和表态上来看是没有问题的。 景盛帝就算不采纳两人的谏言,也不该面色阴沉,表现的如此不高兴才是。 就像前次西北第一封捷报传到京师之时,景盛帝不也是说要封贾璟为冠军侯,从二品吗? 但最终在陈阁老等人的谏言下还是只封了正三品征西将军,并没有封从二品大将军。 这就是帝王权术。 很多话天子不好直接说出来,否则有薄待功臣之嫌,这时就要借助臣子的嘴来互相制衡。 方从喆和熊赐履之所以反对重封,其中未尝没有这一层考量!文臣和武勋不能搅合到一起! 只是,这次景盛帝怎么会表现的如此反常? 甚至还说出了冠军侯对天子有恩这样明显有些超出君臣纲常的话? 陛下这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呀! 张廷玉灰白的眉毛微微一颤,心感不妙,不自觉的将身子往李光地身后藏了藏。 而方从喆明显没有张廷玉这般敏感的心性,其刚坐上内阁大学士之位,一心想要表现自己的能为。 他踱着步子出列,手持玉笏,再次奏道: “陛下赏罚分明,英明睿断,臣不甚钦服!” “不知可否这样,冠军侯之功,朝廷按制封赏,绝不薄待!” “只是冠军侯毕竟年级还轻,自古年幼登高位者多褔薄!先封其为三等公,也是陛下爱护之意,一片苦心。” “至于冠军侯多出来的军功可以加恩于其父贾赦,将其父一等将军晋为一等侯,转贵爵为军爵。” “臣闻冠军侯是个孝子,若是能加封其父,想来他心里也会更感君恩浩荡!” “且这样也能酬冠军侯的军功,使朝廷没有薄待功臣的嫌疑。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这是方从喆多日苦思冥想私下里琢磨出来的一套法子,就是为了应对景盛帝要坚持重封贾璟的场景。 有功不赏确实说不过去,但是却可以将功劳分摊到其父贾赦的头上。 这个提议是有据可依的,核心逻辑就是大汉制度里的“推恩”原则。 “推恩”是指皇帝将官员本人的官阶、荣耀和部分待遇,推及或者说是移授其父母、祖父母甚至曾祖父母。 这种封赏通常会因“子孙推恩所得封”而在其封号前加一个“太”字以示区别,意在“劝忠劝孝”。 不过,这里面也不是没有问题,那就是一般皇帝赐予功臣父母的,并非实际的、掌握权力的官职。 而是一种带有品级的荣誉头衔,如散阶光禄大夫、三孤之类的。 若是赐予这些虚职就不能算作移授军功。 所以方从喆提议的是将贾赦的一等将军贵爵改授为非军功不封的一等侯军爵。 这就表明了是将贾璟的军功推恩到了其父贾赦头上,属于特事特办的特殊“推恩”! 这在汉朝是有先例的。 比如年羹尧去年因功封一等侯,其父年遐龄也被授封为一等侯,父子同爵,就是以父代子领受了部分军功。 否则以年羹尧辽东主将的身份,去年对伪清一战最少应该封为三等公! 汉太祖时期,也曾多次追封开国功臣的父祖三代为军爵,即“合封三代”的制度。 所以,方从喆这个提议在汉朝制度上是合理且极为高明的。 不仅用“孝道”换“公道”,将贾璟的军功转给其父,能在舆论上堵住朝野上下有功不赏的非议,还算是帮贾璟彰显了忠孝两全。 当然, 其中最关键的是,贾赦如今躺在病床上就快死了,别说给他封一等侯,就是封一等公又能如何? 到时候也只是死后哀荣更盛几分。 待其死后,嫡子没有军功在身,继袭的爵位还是贵爵将军。 等于是用一个虚名就将贾璟的军功给抵消了一大部分! 而且,你还不能说朝廷薄待功臣,毕竟在以孝道治国的大汉朝,给功臣之父封侯绝对是看重之意。 方从喆话音一落,殿中文臣都是眼前一亮! 对呀! 这一下子不仅解决了赏罚不分明的问题,还不用给贾璟重封。 谁说有军功就一定要升本人? 授封其父一样也能酬功! 甚至就算贾璟以后再立功也不怕封无可封了,以后还可以加封其母、其妻、其子。 有些心思快的阁臣已经想到了贾璟还没成家,是不是此次回京要给他“逼逼婚”。 好方便朝廷以后移授军功给其妻和子女。 熊赐履面色一喜,赶忙出班道: “方阁老此法甚妙!臣亦赞同。” “臣看不如给贾璟、贾赦两人同授三等公,父子一同封公,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熊赐履同样知道贾赦已经时日无多,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给父子一同封公。 既显得朝廷对功臣的大气,又丝毫没有后患。 就连他们这些阁臣也不用犯颜直谏,担一个薄待功臣的骂名。 殿中的众位大臣一时脸上都有欣然之色,陈廷敬也出班表示赞同。 就在群臣神情欢愉之时,景盛帝目光平静如水,逡巡了一眼在场众臣,观察着彼等的神色变化。 他何尝不明白这是文臣对于贾璟的制衡之策。 贾赦如今一直躺在病床之上,能不能活过今年都是个未知之数,给他封侯、封公毫无实际意义。 若是不知道贾璟是应梦贤臣身份之前,他可能会同意此议,防微杜渐,有所保留。 可是如今有太祖的“信之则昌,疑之则亡”的谶言在,他又岂会冒着让大汉国运不稳的风险再去猜忌。 不过景盛帝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群臣安静下来,方才对着一直没说话的南安郡王问道: “霍卿,你的意见呢?你也是武勋,你觉得以贾卿之功如何封赏为好?” 南安郡王霍昭明如一颗老松一般站在那里,眼睛半眯着,本没有打算开口。 他初回朝堂,很多人事都比较生疏,想着先观望一段时日再说。 谋而后定,才是大将之风不是! 第230章 景盛帝:衡臣你怎么看? 乾清宫内, 南安郡王本不欲开口,但听到景盛帝相询,他也只能站出班。 南安郡王想了想,面色一整,斟酌着拱手开口道: “臣一直巡边在外,对朝野之事尚不太了解,不敢胡乱发表意见。” “不过依臣看,北静王和诸位阁臣说的都有道理。” “封一等公能酬冠军侯西北之功,父子同封三等公也不失为陛下爱护臣子的佳话。” “具体如何封赏,但请陛下乾纲独断,臣都没有意见。” 南安郡王话说的滴水不漏,表明的观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完全支持景盛帝的意见。 按理说他和贾璟同为武勋,且南安郡王府和贾府同属开国一脉,一向相交甚密。 他应该和北静王一样支持重封贾璟的。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要避嫌。 他和北静王水溶不同,水溶只是闲散郡王,手中没多少实权,想说什么可以不用顾忌太多。 而他除了是郡王,还是朝廷唯一的从二品建威大将军。 不仅手握东南部分兵权,还在军中也有着不小的势力,他是不太适合和贾璟走得太近的。 且对于要给贾璟封正二品骠骑大将军,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 本来朝廷上下只有他一个二品大将军,现在又要封一个,还后来者居上,这让他心里如何能是滋味。 不过,不管这各种理由,反正他打定主意这场议事不发表任何主观意见。 景盛帝闻言皱了皱眉,又将目光转向身子藏在李光地之后的张廷玉,问道: “衡臣,你站那么里面干嘛!且出列!” “朕记得上次封赏子玠时,你曾经说过治强生于法,弱乱生于阿,君明于此,则正赏罚,而非仁下也。” “这次对于子玠的封赏,你又是什么意见?” 张廷玉闻言心神一凛,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没跑掉! 景盛帝特意说出他上次的话,显然不是无缘无故,而是对诸位阁臣关于父子同封的谏言不太满意。 张廷玉缓缓站出班,想了想,沉声开口道: “有功则赏,有罪则罚,赏罚分明,天下可治也。” “臣的意见还是赏必行,罚必信。冠军侯作为朝廷武勋中的佼佼者,国家之柱石栋梁,因功封爵,无可非议!” 张廷玉同样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没说该如何封赏,只说应该按军功封赏。 之所以张廷玉没给出明确意见,主要还是他有些摸不准景盛帝的心意。 按说方从喆关于父子同封的谏言是很不错的意见。 既能赏罚分明,又能给贾璟留有余地,是最有利于帝王制衡之道的。 这里面虽有文臣对武勋暗中压制的因素在,但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景盛帝没有直接同意,反而连问南安郡王和他的意见。 此举明显是对方从喆的提议不太满意,想要另找人说出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可是封一等公、正二品骠骑大将军,这是何等的重权! 这于朝局于陛下于群臣,都不是明智之举,这让张廷玉怎么开得了口? 他虽然经常迎合景盛帝的心意,但有些话是真的不能乱说! 陛下如今被西北连发的捷报喜的有些上头了,但他张廷玉可没有上头! 他担心今天若是赞同重封,万一哪天景盛帝清醒过来,想要反悔,他岂不是要当替罪羊! 就在张廷玉思索之际,景盛帝却没有如放过南安郡王一样放过张廷玉,而是继续追问道: “衡臣说得对!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那依你看该如何封赏呢?” 张廷玉脸色微变,灰白的眉毛颤了颤。 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这句话也是他上次谏言时说过的,没想到此时同样被景盛帝拿出来点拨他。 张廷玉忍不住暗自腹诽: 臣不是不知道你想听什么,但臣不能说呀! 还有,臣说过那么多句话,陛下你怎么就偏记这两句! 尽管张廷玉心中腹诽,但对于景盛帝的问话,他也不能不答,更不能再含糊其辞。 张廷玉神色一正,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北静王和方阁老说的都有道理!不如将两者折中!” “给贾子玠封二等公,再加恩于其父。或许……还可以给贾子玠取一个特殊一点的封号。” 张廷玉无奈之下,提出了折中之法! 众所周知,国人在难以决断之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折中! 既然一等公和三等公都不合适,那不如封二等公! 担心景盛帝还不满意,他还提出了可以给贾璟取一个特殊点的国公封号。 大汉国公的封号自然和侯爷的不同。 一般侯爷都是二字封号,比如靖武侯、临川侯、忠勤侯等等。 而国公都是一字封号,比如曹国公、成国公、宁国公、荣国公等。 这就和郡王和亲王的封号差别一样,一般郡王为二字,亲王为一字。 当然,这是惯例,也不一定就全部是这样。 景盛帝想了想张廷玉的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是说道: “那就先议一议封号,冠军侯是在西北立的军功,此功重在社稷,利于千秋。” “当有一个妥当的封号,以传扬天下,威震四夷。诸卿都是饱学之士,且参详一二。” 一般国公的封号选择考虑的核心要素就是征服的地域和功业的性质。 征服的地域不用说就是西北草原。 而功业的性质景盛帝也明确指出来是重在社稷、利于千秋。 这是一次平定草原的拓边之功,不是拥立之功,也不是靖难之功,要考虑到这一点。 随着景盛帝此话一出,殿中再次陷入寂静。 片刻后,方从喆想了想,手持玉笏,出班奏道: “陛下!微臣觉得不若封为朔国公。” “《尚书·尧典》有言:‘宅朔方,曰幽都’,唐朝时也有朔方节度使,是抵御西北突厥、回纥的核心军镇。” “冠军侯此功立于西北,狼居胥山正在大汉极北之地。封朔国公,正好道尽功业所在。” “朔国公虽简洁有力,但感觉略显平淡。”北静王水溶也是博学之人,当即指出其中不足。 第231章 朕不为中兴之君,子玠实为中兴之臣 熊赐履沉吟片刻,拱手说道: “定国公如何?定者平定也。” “冠军侯平定北方草原,使漠南漠北无王庭,且唐有定北军使,夏有四定将军,也算实至名归。” “定国公虽通俗易懂,但略有些不够文雅!”北静王水溶思索片刻,反驳道。 陈廷敬思索片刻,出班奏道: “陛下所言,威震四夷,不如就封为威国公,冠军侯九战九捷,彰显我大汉军威。” “且其一路行军,经过我大汉武威郡,既有地名,又有寓意。” “威字不如卫字,昔日唐朝军神李靖,灭突厥,俘虏吉利可汗,功盖一世。” “和冠军侯之功业倒是颇为相似,若封卫国公,既有历史厚度,又有传承意味。” 北静王水溶面色一动,再次缓缓开口道。 卫国公李靖作为历代武将的最高典范,北静王将贾璟的功业和李靖类比,可见心中对于贾璟平定草原之功的认同。 不过,北静王此话一出,文臣有些站不住了。 卫国公?这怎么行! 贾璟功虽高,但还配不上这个封号。 这时, 李光地神色一动,想到了昔日给贾璟议侯爵封号时的场景,站出班道: “不若封号为辽国公,辽地是我大汉心腹之患,以后我朝与伪清必有一战。” “以辽国公为封号,也是激励贾子玠以后在辽地建功。” 景盛帝面无表情的听着几人给出的封号选择,感觉都不是十分满意。 这可是自己的应梦贤臣,哪怕是卫国公这样的军神人物的封号他都觉得差了几分意思。 更不必说威国公、辽国公之类的有着明显缺陷的封号。 景盛帝思索片刻,再次对着南安郡王和张廷玉两人道: “霍卿,衡臣,你二人可有何好的封号提议?” 南安郡王目光一闪,想了想道: “臣没有阁臣那样博闻多识,只是想着若是要特殊一点的封号以彰显其功。” “不如从古之大国里面选,像秦国公、魏国公、燕国公等,不知是否妥当?” 南安郡王此言一出,令在场的文臣都忍不住面色一变。 好家伙! 秦国公、魏国公、燕国公? 这比北静王水溶的卫国公还要离谱! 若是以后封王,岂不就是秦王、魏王、燕王? 是要玄武门兵变还是要奉天靖难? 这究竟是要干嘛? 秦、魏、燕都是古之大国,这些封号背后都有着特殊的用意。 一般人臣不是功高绝顶,是绝对不可轻封此类封号的。 也不知这南安郡王是真的为贾璟说话,还是故意捧杀! 张廷玉面色古井无波的站出班,开口道: “陛下!臣的意见是不若封为靖国公。” “贾子玠本就封过靖武侯,也算是一脉相承。且靖有安定、平定之意,正合贾子玠西北靖边荡寇之功!” 景盛帝听到两人所言,默然片刻,没有立刻表态,张廷玉的靖之一字给了他一点联想。 殿中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以为张廷玉再次给出了合景盛帝心意的封号。 毕竟“衡臣知朕!”这句话都快成为景盛帝的口头禅了!谁不知道张廷玉最得景盛帝的圣心! 就在众臣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景盛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的扣了两下,突然开口道: “朕的年号是景盛。” 这句话让在场众臣一愣,不是在议贾璟的国公封号吗? 怎么陛下突然说起了自己的年号。 景盛帝也没管群臣怎么想,继续说道: “景者,日光也。盛者,兴旺也。” “朕当初选中这个年号,是希望大汉能够如日中天,兴旺发达,再次中兴。” 诸臣面面相觑,心里隐约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景盛帝看了一眼在场诸人,一字一句道: “以往九年,朕战战兢兢,励精图治,但国势倾颓,顽疾难医,朕熬尽心力,也看不到中兴大汉的光亮。” “朕本以为朕这个景盛的年号会成为一个笑话,只会被后来人所嘲讽。可是……天无绝人之路!” 景盛帝说到这声音不自觉的大了些许: “自朕有了子玠,其先在辽东战败伪清十五万大军,力挽危局。” “又在西北九战九捷,打的北元覆灭,打的伪清、浑邪仓惶来京求和,打的天下震动,海内沸腾。” “以至于有臣民私下言,大汉再次中兴,有臣民言朕会成为大汉中兴之君。” 景盛帝说到这神情振奋了些许,脸上泛起红晕,顿了顿,继续朗声道: “但……朕知道,朕不为大汉中兴之君,子玠实为大汉中兴之臣。朕是沾了他的光!” 景盛帝此话一出,群臣一片哗然,脸色皆是大变。 天子不为中兴之君,而贾璟却是中兴之臣? 这是何等的震撼发言? 这……简直不该出自天子之口! 群臣面面相觑,甚至有人暗自腹诽: 陛下如此胡言乱语……该不是被人魇镇了吧? 但景盛帝的震撼发言还未结束,他带着这些时日因西北捷报和应梦贤臣之事引发的内心激荡,断然道: “朕意,以朕年号中景之一字为子玠国公之封号,就封其为一等景国公。” 殿中一时寂静,只听得铜漏之中水滴的滴答声。 诸臣一脸茫然无措,不知所言。 一等公? 还是以当今年号作为国公封号?? 这简直比南安郡王所言的以大国国号做封号还要特殊几分! 天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合着前面让我们议半天,结果到头来一句都没有采纳? 就连一向面色沉静的张廷玉此时也是眉头紧皱,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色! 天子对贾璟的宠幸未免太过了! 其实,他方才就隐隐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天子一反常态的要求论功而赏,对于方从喆父子同封三等公的很好制衡提议没有采纳,对于自己的二等公谏言也是不置可否,没有以前那般衡臣知朕的态度。 他就知道这里面或许有什么变故! 甚至,贾璟去西北之前,他就担忧其再立大功,导致圣眷加身,权倾朝野,乃至威胁到他们阁臣。 果然不出其所料, 天子不仅要封贾璟一等公,还要以年号作为贾璟的封号! 俨然一副君臣一体的模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想不明白! 第232章 诸臣:我们都是阴影? 乾清宫,群臣都被景盛帝对贾璟的一等景国公的封爵所惊住。 不止张廷玉不明白,其他诸臣心里也感到奇怪。 以天子往常的作风性格,虽然是性情中人,但绝不是短智任性之人。 如今就这般毫不制衡的表示信重贾璟,封赏如此之重,难道就不怕其以后危害到大汉江山社稷吗? 但景盛帝的情绪却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他默然片刻,颇为动容的继续说道: “或许也是天意,朕年号为景盛,子玠名为贾璟。” “朕为日之光,子玠为玉之光,此光正大温润,却又光耀千古。” “朕封他景国公,也是希望他以后能真正成为兴盛我大汉之美玉,他日与朕一同照亮大汉的前路!” 此言一出,群臣彻底绷不住了,殿中一片哗然。 这评价未免太过了吧?? 贾子玠确实是少有的良将,确实功勋卓著! 但陛下你也不必如此善于联想,这般高抬他呀! 什么时候臣子能和君王相提并论了?还讲不讲君臣大义? 再说,你们一君一臣都是光? 那我们这些朝廷重臣是什么? 难不成是笼罩大汉的阴影? 若不是此话是景盛帝亲口说的,群臣都要啐他一口唾沫! 还什么大汉美玉?简直胡言乱语,莫名其妙! 方从喆、熊赐履等人,眼看着天子如此信重一名武勋,而置他们文臣的意见于不顾,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方从喆率先按捺不住,站出班朗声陈奏道: “请陛下三思!年号是皇权的象征,以年号作为武勋的封号,有僭越之嫌,且触犯君臣大义。” “这绝非人臣所该有,也非人臣之褔,即使在历史上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不合礼法之事!”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脸色各异,有些想要随声附和。 但看着御座之上景盛帝瞬间冷下去的面色,又有些踌躇。 而一旁的北静王水溶则是缓了缓神,立刻站出来反驳道; “历史上从未有过吗?我看未见得吧!” “唐德宗朝,就有‘贞元奉天靖难功臣’尊号。南宋也有‘建炎翊运功臣’的称号,都是以年号加之功绩的封赏。” “意在以爵位定其功,以年号定其忠,有何不妥之处?” 北静王所言的“贞元奉天定难功臣”是指唐朝德宗时期的“年号+功臣”复合尊号。 唐德宗在“奉天之难”后,为表彰平叛功臣,特赐功臣号 ?“奉天定难功臣”?。 后又加“贞元”年号,形成 ?“贞元奉天定难功臣”? 的完整称号。 其中?李晟?因收复长安,再造唐室,受封“?西平郡王?”,并赐“贞元奉天定难功臣”号。 实为“以功定爵,以年号彰其忠”。 这一封号虽非正式爵位,但刻于铁券、载入诏书,?是“年号+功绩”式荣誉的巅峰体现?。 相当于将个人命运与“贞元中兴”这一时代符号永久绑定。 而北静王所言的“建炎翊运功臣”则是南宋初年的“年号化功臣”体系。 宋高宗在“建炎”年间为凝聚抗金力量,设立“?翊运功臣?”称号。 并冠以“建炎”年号,形成“?建炎翊运功臣?”的专属头衔。 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岳飞?等“中兴四将”均获此号。 此号可世袭,且享有特殊礼遇,?虽非“国公”“郡侯”之爵,实为武将更独特的荣誉?。 “建炎”二字,象征“再造宋室”的艰难开局,?将年号嵌入功臣号,意在强化“与国同难、共启中兴”的政治认同?。 所以,景盛帝面临的情况其实和这两者类似,都是为了再次中兴国朝。 他能想出将自己的年号和贾璟的国公封号绑定,未尝没有将贾璟的命运和景盛一朝绑定的意思。 毕竟,贾璟是天定的中兴大汉之臣,本就和国运息息相关。 但是方从喆岂能接受北静王所言,他冷冷的看了水溶一眼,一句“朝中有奸臣”差点脱口而出。 但他到底没说出口,因为奸臣二字已经成了大汉朝廷的笑柄。 他担心水溶回他一句“你知道奸字怎么写吗?”,那就真的和徐乾学一同被满朝耻笑了! 但他也没有轻易的认可北静王所言,而是再次顿首拜倒,苍声道: “陛下!贾璟若封一等景国公,则以后将封无可封,对他对朝廷都不是好事!” “如今女真、浑邪未灭,国内也是多事之秋,朝廷上下多有其用武之地,请陛下为将来计,留三分余地!” 方从喆此番说法就和夏守忠所想相同了,他也不说贾璟之功配不上一等景国公的封赏。 而是让景盛帝考虑到将来,现在封到顶了,以后怎么办? 景盛帝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北静王水溶。 他今日才发现这小子虽然不太会娶妻,但是口才还是十分不错的。 水溶会意,心中一定,当即出列道: “何为封无可封?阁老们刚才不都出过主意了吗?” “以后立功朝廷可以加封冠军侯之父,甚至等冠军侯成家了,还可以封妻荫子。” “再退一步,冠军侯祖母荣国太夫人都还健在,这么多亲眷还怕什么封无可封?这不刚才都是你们自己说的吗?” 方从喆被水溶诘问的面皮涨红,心中恼怒之极,支支吾吾: “我……” 他们刚才之所以说封贾赦,是因为一来想分薄此次贾璟的军功,二来是因为贾赦将死,封了也是白封。 说到底,是文臣在打压贾璟的崛起,不欲其这次封赏太厚。 但若是此次封了一等景国公,权势已极!以后再去封妻荫子还有什么意义? 不说其根基已成,羽翼已丰,就是将来再封,贾赦也活不到那时候。 那时再封赏可就是真的封出去可以富贵几代的公侯之爵,他们也不愿意呀! 但是这都是他们暗地里不能见光的筹谋,当然不能当众说出来。 见群臣都愣在原地,没人再站出来有什么不同意见。 第233章 晋爵一等景国公,升从二品冠军大将军 景盛帝面色淡漠,不欲再继续纠缠下去,当机立断道; “既然方卿没什么其他话说,那此事就议定了!” “冠军侯贾璟晋爵一等景国公,升从二品冠军大将军,上柱国,赐蟒袍玉带,以酬其西北之功。” 诸臣:“……” 从二品冠军大将军?不是正二品骠骑大将军? 职事官只升了一级,这倒是个好消息! 所以,陛下心中虽然信重贾璟,但到底还是留着几分余地,我等所言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听进去。 至于蟒袍玉带,说到底只是荣誉。 虽然也有些过了,但相比于一等景国公的爵位封赏,让群臣心中已经泛不起涟漪。 殿中诸臣心下微喜,面上缓和了些,首辅陈廷敬率先出班拱手道; “陛下圣明烛照,我等不胜钦服!” 其余诸臣也是纷纷躬身道: “陛下圣明!” 景盛帝坐在御座之上,看着下方的群臣,脸上沉静无比。 他之所以没有再加封贾璟正二品骠骑大将军,倒不是想着留有余地。 毕竟贾璟在他心中,是可以封从一品大将军的人。 只是考虑到贾璟回京之后的朝廷格局,不能因为封赏问题让他得罪了满朝文武重臣。 就他看来,今日站在这里议事的诸臣,除了一个北静王水溶,恐怕没人心里支持他对贾璟的重封。 而且群臣包括张廷玉等人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他们不知道应梦贤臣的事,自然想要制衡一二。 既然人心不齐,时机未到,强行封赏只会导致朝廷内斗严重,不利于接下来朝廷推行新政等各项工作。 倒不如等一等,事缓则圆,等到一切水到渠成。 他不急…… 等群臣起身,景盛帝继续道: “关于牛继宗、冯唐、张毅、周应元等人的封赏也议一议。” “其等此次跟随子玠在西北作战也是劳苦功高,多有功勋。” “按子玠送来的军功簿,爵位也该往上升一升,诸卿可畅所欲言……” 牛继宗等人都是伯爵升侯爵,也是武勋的一次重要爵位晋升,需要朝廷重臣群议。 ………… 荣国府,后花园。 五月的天,是那种透亮的蓝。 神京的春走得晚,夏来得急。 一进五月,园子里的花便像是赶集似的,一茬接一茬的开。 园子里,荣国府女眷围在一个亭子里,莺莺燕燕,赏花逗趣,欢声一片。 自从贾璟的第一封捷报回京,被封一等冠军侯之后,荣国府就变得门庭若市起来。 从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到开国一脉北静王、南安郡王、镇国公牛家、神武将军冯家、理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等。 再到年家、岳家等辽东、西北或霸上大营的武将,乃至一些文官,也借着贾政的关系,纷纷到荣国府祝贺。 送帖子、送礼、攀交情的,从早到晚不断人。 那些诰命夫人更是快要将贾府的门槛踏破,就为了能和冠军侯结个好姻缘。 后来,随着西北连战连捷,覆灭北元,神京震动,贾璟封公成了必然。 贾府更是车水马龙,整日里来访的各类人等络绎不绝。 那半个多月里,可以说是荣国府近几十年来最热闹的时期,真就是声望达到了先荣国公在世时都比不上的程度。 甚至连贾府的奴才管事出门买东西,有些商家一听是冠军侯府的,竟然都不愿意收钱。 直到后来探春等人觉得太过张扬,颇为不妥,在和贾母、贾政商量之后。 以家主出征在外为由,拿铁戟封了荣国府正门,不在接待来客,这种情况才稍微好点。 当然也只是稍微好点。 虽不再接待陌生来访者,但那些亲朋故旧、世交老亲上门,还是不能将其拒之门外。 今天,由于是薛姨妈的生日,所以阖府一起用过午饭之后。 在贾母的提议下,来了一次游园赏花的惬意活动。 自从前一阵子宁国府贾敬过世后,荣国府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集体高乐过了。 不过,贾母到底年纪大了,在园中游赏了一会风景就走不动了。 在鸳鸯等丫鬟的簇拥下,坐在亭中特意搬来的高榻之上歇息。 此时坐在贾母左边的是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秦可卿、凤姐等人。 而坐在贾母右边的是三春、黛玉、宝钗、湘云等年轻姑娘家。 此外,挨着贾母左右而坐的则是从宫里回来不久的贾元春和年世兰,年世兰身旁还有一个笑意盈盈的贵妇人。 贾元春是三月初就被贾母和王夫人从宫里接出来的。 当时正逢西北第二封捷报回京,周皇后听到贾母和王夫人想要接元春回家团圆的请求,当即答应下来。 并以元春在宫中服侍多年,劳苦功高为由奏请景盛帝封元春为四品乡君。 获得景盛帝同意后,又赐给不少金银绸缎,赏穿丹矾红大衫、金绣练鹊文霞披,使其荣归贾府。 按大汉制, 亲王之女封郡主,位同超品。 郡王之女封县主,位同一品。 郡王孙女为郡君,位同二品。 郡王曾孙女为县君,位同三品。 郡王玄孙女为乡君,位同四品。 贾元春所获乡君封号,一部分来自她多年服侍皇后的恩赏。 更多的则是因为恰逢贾璟立下巨大军功被恩泽到,算是因弟而贵。 元春此时略显沉静的坐在贾母左边,而贾母右边则是年世兰。 年世兰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褙子,衣料是暗纹的杭绸,上面绣着几枝低调的折枝梅,针脚细密却不显眼。 她的长相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模样,脸型饱满圆润,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柔和。 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下垂,哪怕是安静垂立着,也带着几分惹人怜怯的柔弱。 鼻子小巧挺直,衬得整张脸愈发秀气,嘴唇是淡淡的粉。 她的皮肤不是那种常年养在深宅里的白皙,而是透着光泽的明艳。 第234章 王夫人:若是能配给自家宝玉…… 这两个多月里,年世兰带着几个丫鬟、嬷嬷经常来贾家串门,和贾府的众人也算是比较熟识了。 不过,今天她不仅自己过来,还带来了其兄工部侍郎年希尧的妻子李氏前来拜访贾府的女眷。 说起来,年家也算是大汉顶级的官宦世家。 年羹尧就不用说,在辽东掌着十万边军,爵至一等侯,官至三品平辽将军,绝对是位高权重的大汉顶级武勋。 年羹尧之父年遐龄以笔帖式入仕,一路升迁至湖广巡抚。 景盛五年致仕后,仍凭借家族声望与能力备受尊重。 去年还因年羹尧辽东之功被朝廷加封为一等侯、太傅之职,算是大汉顶级的文臣。 年羹尧还有一位兄长年希尧,在仕途上同样颇有建树。 如今已经官至正三品工部侍郎,是贾府二老爷贾政的顶头上司。 有此三人,可见年家在大汉朝的根基之深。 如今,年希尧正在贾政书房和他谈话,而其妻李氏则是带着年世兰来和贾母这位荣国太夫人叙谈。 李氏此次前来贾府,一是为了结识一下如今朝中如日中天的冠军侯家眷,二来则是为了年世兰的亲事。 随着贾璟在大汉朝廷的强势崛起,大汉朝上至皇子郡王,下至文武百官,不想和他结亲者寥寥。 二十一岁未成家的冠军侯,这对于家中有未婚姑娘的官员是何等的诱惑。 年羹尧作为年家如今的掌舵者,更是多次来信嘱咐在京的兄长一定要尽力促成其妹年世兰和贾璟的亲事。 贾璟的崛起之路始于辽东,是年羹尧看着他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从小小的七品官一步步升为正二品冠军侯。 年羹尧很清楚贾璟的品性、才能,以前在辽东之时他也没少关照过贾璟。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看着自己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才俊被别家截胡。 正好他家就有一个待字闺中的亲妹妹,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不得不说,也正是年羹尧多次在年家给贾璟说好话,年世兰才会几次三番的主动来贾家走动。 这次,年羹尧在了解到贾璟在西北连战连捷,甚至马上要封公爵之后。 更是多次写信给年希尧,叮嘱他常来贾家多走动,拉拉两家的关系,为小妹创造条件。 于是,就有了今日李氏和年希尧一起陪年世兰来贾府的这一幕。 贾府众人对于年家几人也是不敢怠慢,不说年羹尧当初在辽东对贾璟多有照顾,算是贾璟的恩主。 就说年希尧这位工部侍郎也是贾政的顶头上司。 “府上这花园还真是漂亮,神京城有这样规模花园的可不多见!” “瞧这蔷薇和海棠长的花帘子,看着都是不多见的品种。” 李氏环视着荣国府花园种植的五颜六色的花卉,对着贾母笑意盈盈的赞叹道。 她这倒不仅是客气话。 而是荣国府作为开国时朝廷敕造的国公府,规模之大在神京城确实是罕见的,而这花园更是以后大观园的一部分。 “当初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些花儿草儿的,老国公爷当时在外办差,遇到一些稀有的种子也会给我捎一些回来。” “久而久之的,就有了这一花园的花,不过珍稀品种的也不多。” “我年纪大了,平日里也不太愿意动弹,很少来这边花园里赏花了。” “今日也是他姨妈生辰,才想着和几个孙女、外孙女她们一起来园子里走走。” 贾母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些回忆之色,显然是想起了先荣国公贾代善。 “原来今日竟是薛家太太的生辰,我倒是不知,失礼了!” 李氏对着薛姨妈歉意笑了笑,并没有其他举动。 以她三品诰命夫人的身份还用不着和薛姨妈太客套。 她刚来不久,和薛姨妈等人已经互相见过礼,但还不知今日游园其中的内情。 薛姨妈面对李氏的客气却不敢怠慢,赶忙起身福了一福还礼,心中不胜欢喜。 这李氏可是工部侍郎的夫人,朝廷正经的诰命夫人,竟对她态度如此和善,这可真是沾到贾府的光了! 还有这年家姑娘,看样子是奔着璟哥儿来的。 若是两家成了,说不定还会和她家姑娘成为妯娌,可不能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薛姨妈自贾璟封冠军侯之后,又起了撮合自家乖囡宝钗和贾璟的心思。 当然,她也知道做正妻很难。 不过可以先培养培养感情,预定一个侧妃的位置。 而薛姨妈身边的王夫人此时则是手捏佛珠,目光紧盯着年世兰,越看越喜欢。 这年家的兰丫头看着温婉贤淑,这几次见面性子也很好,通情达理的。 其父位极人臣,两位兄长也都是朝廷重臣,家世高贵,倒是一个良配,若是能配给自己的宝玉…… 更何况其大兄还是自家老爷的顶头上司,若是两家结了亲,老爷的仕途说不得还能往上走一走。 王夫人虽然知道年世兰是奔着贾璟来的,但是两人不是还没成吗? 这些天那么多上门要结亲的,正妻之位却只有一个,谁知道大房那个牛心孤拐的喜欢什么样的? 若是两人成不了,自家宝玉也不差…… 而就在王夫人遐想之际,那边贾母和李氏已经再次闲聊起来。 贾母面上挂着笑容,对李氏问道: “不知年太夫人近日可好,我还是年初宫内大宴时见的她!” 年太夫人就是年羹尧和年世兰之母,年遐龄的发妻,她和贾母一样也是一品诰命。 不过,以往两家并不太熟,所以贾母和她交往不多。 但是自从贾璟发迹以来,加之贾政和年希尧同在工部。 这两年逢年过节的宫内典礼上,两人见面也会打个招呼,笑着聊上两句。 听贾母提及婆婆,李氏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一些,叹了口气道: “开春以来,生了一场病。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这些日子都在家修养着呢!” “可曾请过太医?我年初也有些头疼,后来太医院判吴谦来给我看了看,针灸了几日,就好了不少。” “他的医术很高明!我这个外孙女以前有着娘胎里带来的先天之疾,经过他的诊治,这几个月来都已经大好了!” 贾母神情颇为关切,给李氏推荐了太医院判吴谦,并拿自己和林黛玉现身说法。 第235章 黛玉:这个年世兰难道不知羞吗? 荣国府花园内, 贾母一边给李氏推荐名医吴谦,一边将身边的黛玉拉到自己的怀里,颇为欣慰的看了看她日益红润的气色。 黛玉的先天之疾被彻底治好,算是让贾母去了一大心病。 也因此她对吴谦的医术推崇备至,逢人就夸。 而黛玉猝不及防的被贾母拉到怀里,正对着李氏审视的目光,面上顿时泛起几分红晕。 她点漆般的明眸闪了闪,站起身给李氏福了一福,轻声道: “见过夫人!” 声音宛转悠扬,又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柔顺。 李氏细细瞧了瞧黛玉的面色和样貌,也不由的愣了一下! 毫无疑问,即使在贾府这么多姑娘和女眷中,林黛玉和薛宝钗,不管是品貌还是气质,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李氏再次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林黛玉,眼眸中略带几分深意,然后笑道: “这就是江南巡盐御史林家的千金吧?我听兰丫头回去说起过你,果然是个样貌不俗、蕙质兰心的!” 李氏嘴上虽客套着,但心里对于林黛玉这番罥烟眉、含情目的风姿,是有几分防备的。 这番脱俗的气质,难怪兰丫头回去说起此女和另一位叫薛宝钗的姑娘时神情郑重,如临大敌。 有这样一位表妹在,冠军侯朝夕相处的,怕是很难不动心吧! 林黛玉闻言,抬眼看了看李氏身旁的年世兰。 只见其面不改色,还是那番秀气怯弱、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模样。 黛玉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哼!见天的往三哥哥家里跑,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看着也不是个好的! 这些天她眼看着不断有王公贵族家的夫人太太们来府上想要和贾璟结亲,心中早已经警铃大作。 尤其是这个年世兰,一个姑娘家的多次上门拜访,难道不知羞吗? 李氏和黛玉简单叙了一句之后,又转过头对着贾母回道: “太夫人放心,我家婆婆并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体虚气弱。” “吴院判我家也请过,说她是上了岁数,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贾母闻言脸色稍缓,顿了顿感叹道: “人生七十古来稀!人到了年纪就是这样,不是这里病就是那里痛。” “她也是年过七旬的人,比我还大着几岁,神京这边的天气不像南方那样暖和,要注意保养身子骨。” “人老了就吹不得风受不得寒,更要少操些心。” 李氏一身石青色料子的织金妆花缎衣裙,衣摆和衣襟处绣有浅浅的云纹,姿容秀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道: “多谢太夫人关心,我家婆婆如今在家含饴弄孙,操心的事倒不多。” “唯一还有些放不下的就是我家这个小姑子的婚事!她二子二女,如今就剩下兰丫头还没有定亲。” “兰丫头年纪最小,公公婆婆在家里一直把她当做掌上明珠,舍不得让她出阁。” “再加上她的眼光也高,一直很崇拜她二哥,想要找一个像他二哥一样顶天立地的大将军,看不上一般的公子哥。” “那李阁老和靳尚书家公子、甚至沂王殿下,都曾上过我家门,但是兰丫头不愿意……” 李氏一番意有所指的话,说的在场人神色各异。 王夫人、宝钗、黛玉等人都是暗暗皱眉,脸色微沉。 此一番话不仅暗暗将有意和贾璟结亲的事挑明,毕竟和年羹尧一样顶天立地的大将军,还要适龄,除了贾璟还有谁。 更是指出年世兰的抢手程度,免得贾家人因为她几次主动上门而轻看她。 她所说的李阁老就是内阁大学士李光地,靳尚书则是工部尚书靳辅,都是朝廷重臣。 沂王更不用说,太上皇长子,曾经的太子。 贾母笑了笑,没接李氏的话茬。 虽然她也觉得年世兰不错,知书达理,品貌不俗,但是这事她也做不了主。 且这阵子想来和她家那个孽孙结亲的太多,其中品貌不俗的郡主都有,更何论一个年世兰! 贾母脸上笑意不改,苍声道: “兰丫头确实不错,以后必然能觅得良缘。” “你婆婆也是个有福气的,现在三世同堂,儿孙出息,还有你们这几个孝顺的儿媳妇。” 李氏对于贾母没有回应年世兰一事也不在意,她这边第一次上门,更多的是来探探路,拉拉关系。 年世兰的婚事能不能成,关键还要看二弟年羹尧那边和冠军侯谈的怎么样。 李氏笑道: “我婆婆有福气不假!太夫人更是有福气的!” “出身侯府不说,先荣国公也是一代人杰,更难得的是如今孙儿中又出了冠军侯那样的国之干城、世之英雄。” “我刚才来府上的路上还听到他从西北又传来了捷报!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九战九捷、威震天下,何等的功勋和荣耀!” “我家老爷说,此次西北一战关乎江山社稷,冠军侯功莫大焉,不出十日,朝廷必有封赏圣旨下达!” 李氏轻柔的话语中满是赞叹,也不知是真的为贾璟的功绩所钦服,还是恭维之语。 贾母等人此时也已经知道了第九封捷报的消息。 虽然心中很高兴,但是她们和景盛帝一样,这阵子报捷和恭维消息听的太多,已经有几分免疫了! 贾母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他年纪还小,不过是仗着天子的信重,才有些功劳,以后需要学的还多着呢!” “辽东年侯爷那才是久经战阵的国家重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年侯爷在九边重镇守边护国这么多年,才是真的劳苦功高!就是璟哥儿当初也是从他的麾下一步步走出来的!” 贾母这些日子面对数不清的祝贺,已经总结出了一套面对恭维的话术。 就是先着重点出天子的信重,然后自谦几句,顺便夸一下对方出众的家里人,有来有往,十分丝滑。 李氏见贾母夸赞年羹尧,心中也有几分慰帖,笑道: “太夫人,不是听兰丫头说府上还有一位宝玉吗?听说也是灵秀天成,怎么没看见?” 第236章 贾母:宝玉一向喜欢读书上进 李氏倒不是真的想见宝玉。 只是她们内宅女人扎堆的地方,能聊的话题不多。 不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说闲话和牵红线当红娘以外,最多的就是聊一聊有出息的儿孙。 另外,李氏也曾听年世兰说过,想要和贾府老太太搞好关系。 最好的方法就是夸贾府二老爷的公子贾宝玉,这是贾府老太太的心头肉,夸他的效果比夸冠军侯还有用。 李氏心中有些不太相信如此离谱之事。 冠军侯啊!知不知道这个封号的分量? 这可是祖坟冒青烟才能出的一代人杰,怎么可能会有哪位祖母更喜欢什么宝玉胜过冠军侯? 又不是老糊涂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贾母一闻宝玉和灵秀天成几个字,脸上顿时笑出了褶子,神情愉悦的快速接过话头道: “宝玉啊!他去族学上学去了!他一向喜欢读书!有上进心,孝顺,字也写的好……” 贾母毫无异样的夸赞着贾宝玉,一番溢美之词不带重样,简直将贾宝玉夸到天上去了! 不过,有一点她并没有胡说,那就是贾宝玉真的去族里上学去了。 自贾元春回府以后,贾宝玉往日里无拘无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贾元春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小弟,她回家没多久,就从探春等人口中打听着贾宝玉这些年在府上有没有长进。 结果可想而知,长进没听到,却听到无数贾宝玉的“斑斑劣迹”: 混迹后宅,爱吃丫鬟嘴上胭脂,阖府子弟就他一人不去族学读书,不喜仕途经济,爱砸玉…… 贾元春当时眼前一黑,差点没被气死。 没想到自己在宫中苦熬这些年,贾宝玉竟然被王夫人和贾母溺爱成这个样子。 哪里还有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这不养成了纨绔子弟吗? 贾元春恨铁不成钢,当即强力干预,没过几天,贾宝玉就被她勒令去族学读书,谁劝都不好使! 贾元春本就是贾宝玉的亲姐姐,贾宝玉小时候就是她带大的。 更何况这些年她在宫中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为贾府牺牲良多。 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都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以至于贾府的凤凰蛋贾宝玉被她管教,竟没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于是,结果就是,哪怕贾宝玉哭天喊地,誓死不从,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去族学的命运。 算算日子,去了一个多月了! 等贾母说完,一旁王夫人也笑容满面的接口道: “宝玉他确实用功着呢!明年就准备试一试顺天府的县试!” 嗯,试归试,过不过得了另说。 一旁的贾府众姐妹见贾母和王夫人这一番一唱一和的“抬举”贾宝玉,面色古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把笑忍住。 李氏也是一怔,又用功又爱读书,竟然还没考过县试? 要知道县试只是科举考试里最低的一级,其后还有府试、院试,三试全过,才有秀才功名。 然后考过乡试,才是举人。 考过会试、殿试才是进士。 听说那贾宝玉好像十五六岁了吧? 自家儿子九岁已经考过县试了,自家夫君还经常骂他没读书天赋! 那这贾宝玉?? 本来李氏还有着打算,冠军侯不好结亲,和他堂弟结亲也不错,自己娘家也有几个待字闺中的妹妹。 只是现在…… 李氏嘴角抽了抽,笑道: “县试,那可真是了不得,有前途,再过上几年也能顶门立户了,呵呵……” 贾母一听李氏夸她的宝玉,神情愉悦之极,嘴巴咧到了耳朵根,但同时她又忍不住感叹道: “读书上进是好事,就是我们家的族学如今被璟哥儿改了规矩,管理很严格,实行寄宿制,封闭式学习。” “宝玉他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让我在家想得慌!” “另外,每天他在族学里习文练武的太辛苦,上次回来身上因为练武都磕碰的青了好几块,看着我真心疼……” 李氏闻言,顿时知道贾家这个太夫人是个溺爱娇惯孙子的。 爷们家的,磕磕碰碰的都心疼坏了,以后怎么入仕为官?怎么顶门立户? 一旁坐在贾母身边的贾元春听着贾母意有所指的抱怨,丰润雍容、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质,不是宫里的脂粉气,而是在规矩里浸透了的端庄大气,一举一动有板有眼。 哪怕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有一股威仪气度,和亭子里欢笑的其他贾家姐妹截然不同。 此时听贾母心疼宝玉,她轻启朱唇,轻笑着凝声道; “族学的规矩改的好,三弟为家族计,聘请名师,严格制度,狠抓家中子弟的教育,是为我贾家打下百年兴旺的根基。” “老太太再心疼宝玉,也该明白计之深远的道理。” “再说,环哥儿、琮哥儿甚至兰哥儿都能在族学待下去,宝玉身为兄长,又岂能懈怠学业!” 元春回家以后除了宝玉之事,也和探春等人详细的了解过家中这些年的变化。 尤其是贾璟这个闻名天下的堂弟事迹。 知道其封侯之后,回家族的第一件事就是矜老恤幼、扶危济困、关注教育、仁善宗族,行的都是大义之事。 心中也难免为这个堂弟的远见和格局所钦服。 其不仅有血战沙场、为国建功的勇武胆略,有能诗善词的文采,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就有齐家治国的见识和志气。 也难怪家中姐妹提起他都是一脸的信服崇敬,也难怪能年纪轻轻位极人臣,被世人所赞颂。 就连自己这次之所以能被接出宫,也是三弟不忍自己在宫中苦熬而做出的决断。 元春虽已经不怎么记得起贾璟的样貌,但心中却已经对这位多年不见的堂弟充满好奇和好感。 而贾母听到元春这一番话,也没有任何的不悦。 她对元春同样是非常喜爱,对于她的宽容度也是极高。 贾母指了指元春,苍声笑道: “你们瞧瞧!如今有她姐姐管着宝玉,我这老太太也不好多插手咯!” 一旁的李氏看了一眼正值双十年华的元春,雍容大气、明丽动人、知书明理。 一举一动都带着万千风姿,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家,可惜就是年纪大了点。 一旁的王夫人看着元春,则是心思复杂,既有女儿回到身边的喜意,又难免对贾璟的怨怼。 自己这么优秀的大女儿,若不是大房那庶子非要接出宫,以后必然能封妃的…… 第237章 黛玉:三哥哥未免太过“招蜂引蝶” 荣国府,花园中亭子内。 贾府众女眷正在和李氏说笑着,年世兰也不时插上两句得体的话,显出她大家闺秀的涵养。 就在这一片闲适惬意的氛围中,忽然,一个贾府的嬷嬷快步走进来。 其对着贾母和探春、王熙凤说道; “老太太,三姑娘,二奶奶,北静王妃来了!” 贾母和探春等人闻言都是一愣,北静王妃登门? 若说贾府和北静王府确实关系匪浅,或者说荣国府和开国一脉四位异性王里的北静王水溶关系是最亲近的。 两家府中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都会派人相互见礼。 比如前阵子贾敬过世,北静王就曾亲临路祭。 当时,北静王还主动召见贾宝玉,亲手赠予他御赐鹡鸰香念珠,并邀其常去王府谈会名士 。 而之所以北静王和贾府关系如此紧密,北静王妃甄氏在里面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甄氏是江南豪族甄家的二女儿,而江南甄家和贾家是老亲,世代相交! 贾甄两家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 原著中有记载,甄家每次上京都会先来贾府拜见贾母,言语间充满敬重。 而贾家甚至将?五万两银子?寄存于甄家,足见信任之深。 原著中贾母还对来京的甄家人说过: ‘你们大姑娘和二姑娘这两家,都和我们家甚好。 你们二姑娘更好,更不自尊自大,所以我们才走得亲密。’ 这二姑娘指的就是北静王妃甄怡。 不过,甄怡作为北静王正妃,身份贵重,多在宫中行走。 虽然经常派人来贾府见礼,但是亲自登门拜访还是少之又少。 她本也不是很喜欢交际之人,上一次来贾府还是几年前贾母过寿之时。 今日突然到来,倒令贾母等人有些惊疑不定,不知何故! 一旁的黛玉和宝钗则是眸子一凝,心中暗道,不会又是来说亲的吧? 这些日子来府上说亲的诰命夫人、王妃、太妃络绎不绝,她们都有些应激反应了! 这李氏和年世兰还没走,又来个北静王妃,三哥哥未免太……“招蜂引蝶”? 元春丰润的脸庞上也露出一抹思索之意。 北静王妃甄怡她认识,是个十分明艳、言辞不多之人,不像是能为别家说亲的性子。 李氏和年世兰则是微微皱眉,丰润的玉容微沉。 一时间,亭中竟安静下来,只有几声池子里荷钱下的蛙鸣回荡。 贾母到底经历的多,率先回过神来,笑道: “难得王妃头一次上门,大丫头和凤丫头你们去迎一迎,别怠慢了!” 贾母虽然心中有着疑问,但对于甄怡的到来还是表现的十分欣喜。 毕竟这是老亲家的女儿,在她心中属于自家后辈。 凤姐和元春当即起身,一同走出了亭子。 不多一会儿, 在凤姐和元春的簇拥下,北静王妃甄氏,领着一众嬷嬷丫鬟,走进了贾府后花园。 而此时的贾母已经在贴身大丫鬟鸳鸯的搀扶下站在亭外相迎,王夫人、李氏等人紧随其后。 虽说北静王和贾府是世交,关系亲近,不是外人。甄氏也是老亲之女,贾母的晚辈。 但北静王妃毕竟是超品诰命,该有的礼节尊重还是要有的。 随着一阵脚步声,贾母等人寻声望去,只见元春虚扶着北静王妃出现了在众人眼前。 北静王妃甄氏穿着石青色织金缎褙子,配月白色暗花马面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缠枝莲纹样。 金线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既符合王妃身份,又不张扬。 头上戴着点翠衔珠凤钗,两侧垂着珍珠流苏,走路时轻轻晃动,衬得她愈发端庄。 甄氏的脸型是鹅蛋脸,天鹅颈修长纤细,唇红齿白,眉眼间自带一股温婉气质,整个人给人感觉清新秀丽。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北静王妃这一副天姿国色的姿容,华贵中带着女性的柔弱。 难怪听说当初名满江南,求娶她之人络绎不绝。 湘云苹果脸上带着几分亮色,低头在黛玉耳边轻轻道: “林姐姐,这位王妃倒是体态娴淑,端庄温婉!” 这些日子她们见了太多的诰命夫人,但像北静王妃这样的还是极少数。 黛玉星眸一闪,横了史湘云一眼,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莫非是说我不够贤淑温婉? 不过云丫头向来心直口快,倒也不用疑她。 黛玉微微歪着头,仔细的打量了一眼北静王妃,弯弯的罥烟眉下点漆明眸带着些许好奇和凝重。 一旁的宝钗水润杏眸闪了闪,如梨蕊般洁白无瑕的俏脸上同样带着一丝讶异。 这北静王妃确实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像是沾了朝露的白牡丹。 一旁的薛姨妈目光中则是带着一丝艳羡,这就是王妃的体面和尊荣。 她曾经在江南也见过甄怡,那时虽然出众,但绝没有如今这般当上王妃之后养尊处优的这份风姿气度。 若是自家乖囡以后也能如此,自己就算没有遗憾了! “甄怡见过荣国太夫人!” 北静王妃来到贾母近前,福了一福,姿态放的很低。 “王妃快快请起,该是老身给你见礼才是!” 贾母笑着虚扶了一把甄怡。 随后,一干贾府女眷和李氏、年世兰等人给甄怡福了一福。 而元春则是站在甄怡身边给她低声介绍着在场的众人。 简单的认识过,又略微的寒暄了几句之后。 众人重新坐回亭内,分宾主落座后,贾母笑着问道: “王妃是稀客,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边?”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将目光看向北静王妃甄怡。 甄怡面上带着一丝笑意,轻声道: “今儿个是来给太夫人道喜来了!刚才王爷下朝回府,说是朝廷关于令孙冠军侯的封赏已经定下来了!” “天子和阁臣、南安郡王、王爷等人共议,最终决定加封冠军侯国公爵位。” “升从二品冠军大将军,上柱国,赐穿蟒袍玉带,圣旨已经拟好,应该马上就会下达到府上。” 第238章 凤姐:我一句话能夸五个人 北静王妃甄怡之所以此时来贾家,就是受了北静王水溶的嘱咐,让她过来拉拉关系,提前卖个好。 眼看着贾璟深得圣眷,甚至被陛下称为中兴之臣,生发之势如日中天。 哪怕是作为北静王的水溶也不得不慎重对待,搞起了夫人外交。 北静王妃甄怡此言一出,园子里寂静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短到蔷薇架子上的一片花瓣还没落到地上。 可这一瞬又很长,长到每个人心里都翻了个个儿。 随即,园中又生动起来,在场人面上无不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 前两个月才封的一等冠军侯,这就又……封了国公? 虽然说这阵子外面一直传着贾璟要被封赏的消息,但是毕竟朝廷没有最终定下来。 甚至贾府的人还听贾政说朝堂上不少御史、言官在参贾璟拥兵太多、权位太重! 没想到今日竟……封国公爵位了! 这对于贾府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喜讯! 毕竟冠军侯再怎么特殊,它也只是个二品侯爷。 而国公爷是真正的一品爵位,就是荣国府的先祖荣国公,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公爵而已。 坐在薛姨妈身边,穿着一件蜜合色衫子、头上簪着两支小小珠花的宝钗。 本来正在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团扇,扇面上画的是和那件护膝上一样的蘅芜。 但听到甄氏嘴中的消息后,她猛然抬起头,那张雪白的俏脸上喜意一点一点的浮起来。 莹润如水的杏眸慢慢多了一抹亮色,攥着团扇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国公……三哥哥又晋爵了! 三哥哥不过二十一岁,就位列一品国公,真正的成为了大汉最顶级的武勋! 还赐穿蟒袍玉带,蟒袍是王爷才可以穿的,这莫非是暗示三哥哥离封王不远了? 薛姨妈坐在宝钗身侧,原本还在一边品茶一边不住看着甄氏。 脑海中臆想着若是自家女儿穿上这身王妃霞帔该是何等的雍容华贵。 此时听到甄氏嘴中的话,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惊的掉落,那张保养得意的白净脸庞上浮起一层又惊又喜的红晕。 这就封国公了?还是上柱国,从二品大将军? 她如今可不是完全不懂朝廷官职勋爵里面的门道,这些天一直听来贾府的人说这些事。 她回去仔细的找人问了问,知道上柱国是大汉最顶级的勋爵。 大将军更是能掌几十万兵马的武职,是真正的位高权重的官职。 至于国公爵位更不用说,那是可以传给子孙数代的富贵,看贾府就知道。 这等权势,这等尊贵,自家乖囡这次可一定要抓住了这难得的机遇才行。 黛玉此时坐在贾母身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衫,领口绣着几竿细竹。 她的那双似蹙非蹙的罥烟眉微微扬起来,像是被风吹起的一道帘子,目光中有几分恍惚之色。 这就封国公了? 她是亲眼见证着贾璟一步步崛起之人。 从当日荣庆堂上那无官无职的冷峻青年,从那句“今日立志于此,不能有所作为绝不回府”。 到如今封爵国公,比老太太还要尊贵几分,这其中的艰辛恐怕没人比她清楚。 近三年时间,辽东大战伪清,西北大战北元、草原诸部。 哪怕是回到神京,也没有一日懈怠公务,连在家的时间也极其有限。 心里想的也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做大事的人,不紊于……儿女情长。 黛玉看了一眼薛宝钗和年世兰,如朦胧烟雨般的明眸闪过一丝愁丝,心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三哥哥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又将“花落谁家”! 而在黛玉对面坐着的王夫人则是面色有些阴沉,捏着佛珠的手都有些颤抖,这就封国公了? 听自己哥哥不是说朝廷上不少御史言官都在参那小儿吗? 不是说就连阁老也有意要压一压那小儿吗? 不是说皇帝心中未必没有忌惮制衡之意吗? 结果……就这? 要知道他王家祖上也就只有一个统制县伯的爵位,可如今那小儿都已经一品国公了! 这以后荣国府还有她和宝玉娘俩的位置吗? 若是等那小儿风光回府,他又要欺负自己的宝玉怎么办?他又要干预自己二房的家务事怎么办? 这苍天无眼呐,难道自己这吃斋念佛的好人就活该受欺压吗? 这国公爵位就应该封给自己的宝玉才对! 王夫人的眼神落在了贾母身边丰润、柔美、脸上带着欣喜的元春身上,想着能不能有什么法子挽回自己二房的颓势。 邢夫人在王夫人身侧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几分得意。 自从“自家儿子”得势以来,她最高兴的莫过于一次次看自己这个妯娌失落的神态。 要知道以前王夫人都是一副端着的当家太太姿态,不将她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大嫂看在眼里。 还时不时看她的笑话,没事还总是讥讽几句。 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她来看王夫人的“丑态”了。 念及此处,邢夫人又想起自家侄女邢岫烟已经来到了府上,只是今日去见家庵中的妙玉师傅,不在此处。 自家侄女这些年确实出落的亭亭玉立,等璟哥儿回来,还要给两人创造点亲近的机会才是。 璟哥儿年纪大了,加上大老爷时日无多,估摸着结亲之期就在这两年。 若是等大老爷亡故,那三年守孝期是绝不能成婚的,三年之后璟哥儿年纪就太大了。 听说老太太那边也是这个意思。老太太不管璟哥儿娶谁,但成婚之事必须要尽快。 想到这,邢夫人心头微动。 场中贾母的笑声最先响起来,爽朗的、敞亮的笑声回荡。 她确实心中高兴,贾璟得封国公,贾家重新迎来了自家的国公爷。 而不是以往那般空有国公府邸的门第,实际承爵人却只是个一等将军的虚爵。 以后贾家就是一府两国公,一门三国公,这是何等的显赫! 哪怕就是立时让她去见先国公和贾家列祖列宗,她也能无愧面见先人了! 随即是李氏的恭贺声; “恭喜老太太,孙儿得封国公,这可真是光宗耀祖,兴盛门楣的大喜事!” 贾母拿出自己这些天总结的话术,笑道: “都是天恩浩荡!同喜同喜!” 李氏面色一滞,同喜啥?又不是我家的喜事? 老太太毕竟年岁大了,高兴的都有些糊涂了! 李氏对于贾璟封公的消息是虽喜不惊。 一来她从自家丈夫那,已经知道此次贾璟晋爵是必然的。 二来像他们这种大家族其实更看重的是圣眷,是手中掌握的实际权力。 国公爵位虽然能有几辈子的富贵,是武勋传家的底蕴。 但是冠军侯这种特殊封号的“侯中王者”和国公其实差不了多少! 而且听说此次文官阁臣有集体压一压贾璟爵位的意思,估摸着也就是个三等公,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一旁的凤姐笑着接过话头道: “今儿个是个好日子!不仅是姨妈的生辰,还有王妃和年夫人、年姑娘来府上。” “如今又听到三弟加官进爵的消息,难怪我今儿个一起床就听到檐下喜鹊喳喳,原来是来报喜呢!” 凤姐照常发挥,一句话夸了五个人! 第239章 邢夫人:没白嫁呀! 花园亭内, 凤姐高情商发言,一句话夸了五个人。 将贾璟加官进爵的喜事和薛姨妈生辰以及王妃甄氏、李氏和年世兰三人来府联系到一起。 仿佛是几人来府的福气和薛姨妈生辰的喜气才让贾璟加官进爵一样。 一旁的薛姨妈闻听此言,白净的面皮上不由得浮现笑意,道: “是我沾沾国公爷的喜气,这个生辰算是过得此生难忘了!” 她本来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不好自己张口说出来! 自己过生日这天,贾璟封国公,这未尝没点“旺姑爷”的意思! 自家女儿生的珠圆玉润,以前也找人算过,说是“宜儿、旺夫”的命! 她心中盘算着,这一点要找机会在贾府里透透风,也算是自家乖囡的重大优势! 李氏和年世兰也因凤姐的一句话神情愉悦几分。 而贾母此时想到了什么,对着甄氏苍声问道: “王妃,不知璟哥儿这次封的是几等公?” 虽然几等公都是国公,但显然一等公比三等公要更好的多! 贾母此话一出,贾府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看向北静王妃甄氏,目光中带着迫不及待。 就连李氏和年世兰也暗中支棱起耳朵,偷偷听着。 甄氏微微一笑,心中暗道:你们可算想起来问这事了! 她刚才之所以没直接说几等公、什么封号,就是为了此时给北静王表表功劳。 毕竟按王爷所说,此次他可是在乾清宫议事之时,大力支持贾璟的封赏,建言献策,出了不少力呢! 既然出了力,自然要让当事人知道,这都是日后的人情! 北静王妃甄氏笑道: “原本按冠军侯所立的军功,按理是应该封一等公的。” “但是当朝阁臣都不太同意重封,方阁老和熊阁老等人都说冠军侯年纪太轻。” “说贾府一门三国公,富贵已极,说怕以后封无可封,以各种理由阻碍。” “说是留有余地,才是存褔之道!谏言封三等公……” 甄氏不急不缓,先点出方从喆等人的阻碍,这才能显出北静王之后挺身而出、“不畏强权”的难得! 果然,贾母等人闻言神情中都透出一股失落。 她们本来还期待着不是个一等国公,也能是个二等国公,没想到是个三等。 最重要的是甄氏还说了以贾璟的军功是应该封赏一等公的,却因为别人的阻碍而落空。 这就让人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一旁的史湘云忍不住凑到林黛玉的耳朵边小声道: “这个方阁老和熊阁老太可恶了!一定是个白脸的奸臣!” 林黛玉横了她一眼,示意有话回房再说,别在这胡咧咧。 而贾母此时缓了缓脸色,笑着对众人道: “璟哥儿年纪还小,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这次能封国公就很不错了,都是天恩浩荡!” 甄氏笑道: “老太太果然明理,难怪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只是当时陛下对方阁老和熊阁老等人的谏言不满。说有功必赏,没有因为年纪而薄待功臣的道理。” “陛下要求群臣再议,不能寒了西北将士报国杀敌之心……” 甄氏再次点出景盛帝的功劳,谁的功劳都可以抢,陛下的功劳可不敢占。 贾母闻言,赶忙道: “真是君恩似海!这事等璟哥儿回来我要说给他听。” 其他人脸上也是露出笑意,没想到还有转机,这下子一个二等公是少不了了! 甄氏笑道: “在陛下的要求下,于是方阁老和熊阁老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那就是加恩冠军侯之父赦公,父子同封三等公,以酬冠军侯西北之功……” “什么??”贾母等人都是一脸的喜色,两个三等公? 凤姐站在一旁,更是面色一惊,心头一跳,抿了抿莹润如桃花般的唇瓣,手中的帕子已攥紧了几许! 大老爷封三等国公? 这不就是说琏二将来承袭的爵位将是国公? 自己难道也有机会当一当一品的国公夫人? 虽说无军功只能继承贵爵,但是有三弟在,暗箱操作一点军功根本不是大问题! 实在不行,她也不是不能狠狠心,把琏二送到西北去戍几年边! 这个国公夫人她当定了,谁也拦不住! 凤姐手中的帕子越攥越紧,芳心已经被一团巨大的惊喜笼罩! 一旁的王夫人则是脸色唰的阴沉下来,手中的佛珠快被她攥成齑粉。 什么?大房出一个国公不够,还要出两个国公? 这以后荣国府还能有她们二房的容身之处? 那个庶子当国公也就算了,毕竟他确实能打,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她虽然愤恨但却没什么指摘的! 但那个琏二和你个凤丫头凭什么跟着后面捡好处? 凤丫头一个破落户,也想当国公夫人? 我呸! 这个三等公,应该给我二房,给宝玉才是! 王夫人嫉妒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恨不得让凤姐、贾琏原地去世,由他们二房来承爵! 邢夫人此时也顾不得继续观察王夫人的脸色,她此时也被从天而降的巨大幸福所笼罩! 没白嫁啊! 大老爷可算是支棱一回,让她跟着沾到光了! 国公夫人,这是什么地位? 以后她贾邢氏也是和贾史氏平起平坐的身份了! 甚至等老太太走了,自己就是这荣国府新的老祖宗。 想想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场面,她身子都战栗了! 邢夫人心底暗自下定决心,今日回去之后,就要好好的伺候着大老爷贾赦,让他多撑段时日! 大老爷现在可死不得啊! 无论如何,要等朝廷封赏圣旨下来,等自己的诰命身份落实!大老爷才能光荣离世! 邢夫人现在的心情,就像后世那些有一位退休金极高父母的子女一样,就盼着贾赦多活些日子! 而此时的贾母则是定了定心神,对着甄氏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 “父子同封国公,这合乎朝廷制度吗?” 贾母虽然明白一些朝廷上的常识,但是对具体的一些制度法令就不是很懂了! 一门两国公她知道,但是父子同封公她确实没见过,更别说是父以子贵而同得国公之位。 第240章 贾母:可别在闹出什么转折了…… 甄氏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探春就向贾母出言解释道: “老太太,朝廷是有这个制度的,也就是‘推恩’。” “是指天子将官员本人的官阶、荣耀和部分待遇,推及或者说是移授其父母、祖父母甚至曾祖父母。” “不过一般是虚爵,不足以抵消军功,若是大老爷和三哥哥同封三等公,那就属于特事特办的推恩,是有这个先例的。” “去年年家侯爷在辽东立有大功,就被朝廷同封了年侯爷和年老太公一等侯。” 探春说完,一旁的李氏若有所思的瞧了她一眼,轻笑着道: “你这府上的三姑娘还真是见识不浅,对这些朝堂上的事摸得这么清楚。” “确实如此,去年公公就因为二弟被封为一等侯!这就是所谓的‘合封三代’,也是孝道所在。不过……” 李氏接下来的话没说出口,不过这只是名义上说起来好听。 其实是文臣用以压制武勋军功的法子,这对于年羹尧和贾璟都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贾璟去年大破伪清来犯之兵,年羹尧作为辽东主将,是能封公的,结果只封了一等侯。 贾璟更不必说,一等公变为三等公。 看着只差了两级,但无论官职还是爵位,越往上是越难晋升的。 不过,此时的贾母等人显然是无法去考量这番封赏里面的朝堂权谋机心。 听到探春和李氏都说可以,还有年侯爷的先例在,都以为此事必然是成了。 只有林黛玉和薛宝钗、探春、元春几人暗暗蹙了蹙眉。 她们都是了解时政的,想到文臣如此谏言,其中必是存了不利于贾璟的谋算。 贾母忍不住开怀大笑,苍声道: “这倒是好事!不仅璟哥儿封了国公,荣国府国公之位也回来了!” “他日九泉之下,我见到先荣国也算能有个交代!” 待贾母此言一出,凤姐再也按捺不住,雪白的俏脸浮起一抹红晕,脱口而出道: “老太太,你看是不是让琏二也去西北三弟麾下历练历练,攒些军功,这军爵可是要有军功才能承袭!” 不趁着这会贾母高兴提出来什么时候提出来? 老太太,你也不希望荣国府的国公爵位得而复失吧? 王夫人脸拉的老长,紧紧攥着手中的佛珠,反驳道: “琏二是能去战场吃苦的人吗?再说,如今大老爷时日无多,他不在身边伺候着,这像话吗?” 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承袭个一等将军夫人的三品诰命吧! 想当国公夫人做你的春秋大梦! 凤姐:“……” 凤姐的吊梢眉竖起,好悬就要和王夫人撕破脸皮。 这可是关乎到她的国公夫人诰命,是比她凤辣子命还重要的事! 不过王妃和李氏当面,凤姐到底忍了这口气,脸色微沉道: “琏二怎么就不行?他在府上打理外务,迎来送往,从未出过差错!” “他早就和我说过要跟着三弟后面也……为国建功,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有三弟照应着,说不得他也能……斩将擎旗、封狼居胥呢!” 王熙凤会的成语不多,这些日子听多了封狼居胥、斩将擎旗之类的词汇,下意识的就给用上了! 她也不去考虑贾琏到底愿不愿意上战场,反正她自己觉得可以就行。 这等泼天的富贵,简直天上掉馅饼。 “至于大老爷!自然有我等儿媳妇照料着,琏二去保住祖上的军爵,这才是真正的孝道!” 凤姐学着贾璟当初在荣庆堂的说辞,拿出祖宗牌位来压制王夫人不孝的说法。 不得不说,凤姐跟着学的聪明劲还是有的! 王夫人:“……” 王夫人还准备说什么,却被元春悄悄拉了一下。 看在甄氏和李氏这些外人在场的面子上,她没和凤姐多做口舌之争。 不过她心里却是想着,琏二真去西北前线也好,到时候刀枪无眼的。 若是不幸……那这个国公爵位说不定还有机会落到自家宝玉头上! 如果按之前大房只承袭个一等将军的贵爵,她还能不怎么在意!毕竟有名无实,只是个花架子! 但若是国公这等顶级军爵,那她说不得也要上点手段争一争了…… 一旁的北静王妃甄氏坐在上首看着两人的神情和争论,目光中闪过一丝好笑! 争什么呢? 争来争去一场空! 自己话还没说完,倒是先见了一场好戏! 这高门大户里,总是少不了这些勾心斗角! 贾府如此,北静王府同样如此…… 贾母也是脸色微沉,瞥了一眼北静王妃和李氏等外人。 暗道这姑侄女两个真是不识大体,也不看看场合,哪有一点高门贵妇的气度,这是你们争论的时候吗? 贾母此时也不好出言教训两人,而是对着北静王妃甄氏问道: “如此说来,璟哥儿和他老子都被封了三等公?” 甄氏面上带着一丝歉意,缓缓道: “却是我的不是了,没来得及说全此事。” “虽然方阁老他们提出加封冠军侯父子二人三等公的提议,但是最终陛下并没有同意。” “而是在王爷和张阁老的力谏之下乾纲独断,还是封了冠军侯一等公的爵位,并没有加封贵府大老爷的意思。” 甄氏在王爷和力谏两个词上加了重音,表示北静王在其中出了不小的力。 甄氏此话一出,凤姐、邢夫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而王夫人嘴角微微扬起,虽然也有些尴尬,但还是喜悦大于羞恼。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目光都渐渐古怪起来! 贾母目光也恍惚了一瞬,这次没急着臆想,而是向甄氏确认道: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璟哥儿封了一等公?” 可别在闹出什么转折了,她年纪大了,受不得这等刺激。 甄氏点了点头道: “没错!圣上金口玉言,封一等公!” 甄氏此言一出,亭中众人面色各异。 凤姐彻底的呆住了,宛若碗中煮熟的鸭子飞了……飞了…… 若是没有先前同封三等公之语,她现在也是会为贾璟封一等公而欢喜。 但是如今为何是悲意袭来,怅然若失呢…… 第241章 晋国公? 随着北静王妃宣告贾璟被封一等公之后,凤姐怅然若失! 而贾府众姐妹则是喜不自禁,一等侯竟然升为了一等公,爵位直接到了武勋的顶点,这是何等惊人的晋升! 二十一岁的一等公,怕是大汉开国以来,也从没有人能做到吧! 探春和湘云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雀跃之色。 薛姨妈则是暗自思索,一等公貌似离封王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真就是放在她眼前的富贵! 元春丰润的脸上,同样涌起一抹亮色,心神摇曳,眼角微微上扬,璟弟已经走到这般地步了吗? 黛玉轻轻抚了抚心口,明眸粲然闪烁,目光有些失神,仿佛藏着魂牵梦绕的神思。 宝钗紧紧攥住手中的团扇,眼中蒙上一层烟雨。 年世兰美眸闪了闪,脸上泛起一抹晕红。 就连一旁的李氏也不得不感慨,爵封一等公,这是真的位列大汉最顶级的武勋了! 更难得的是其中透出的圣眷之深。 在文臣阁老的不赞同之下,天子还能乾坤独断,坚持册封,可见贾璟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要知道自己家二弟的三等公当时可都被文臣给拦住了! 这其中的差别,真是让人细思极恐…… 就在众人感叹之际,北静王妃甄氏清咳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艳羡道: “要说冠军侯的一等公确实实至名归,虽说有我家王爷的强力支持,但也是因军功而封,无可争议。” “真正难得的却是冠军侯的国公封号,那真是大汉独一份的殊荣……” 甄氏再次强调了下北静王的强力支持。 同时,对于贾璟的国公封号心中也不由的羡慕几分。 哪怕自家老太太是宫中太妃,哪怕自家夫君是王爷,可是这个封号也是自家永远得不到的殊誉。 天子何其信重贾璟! 众人闻听此言都愣了愣,国公封号很特殊? 探春眉眼英丽,顾盼神飞,率先笑道: “国公封号,一般都是一字美称。或以立功之地为依据,或以功业性质为考量。” “三哥哥是在西北草原立的功,功劳是拓土定边的军功。按朝廷惯例,应当是凉国公、英国公、朔国公之类的。” “不过,既然王妃说是独一份的殊荣,那应当是超出这些普通封号的。” “我猜要么是以魏、秦、晋等大国为封号,要么是卫国公、鄂国公、梁国公等古已有之的名将、名臣封号。” 这些日子,她们几个姑娘家私底下也没少议论此事,想着三哥哥若是封国公,会是什么封号! 她们的猜测各异,有说凉国公的、有说朔国公的、有说魏国公的,还有说卫国公的…… 在场众人都将目光放在北静王妃甄氏身上,心头各有思索,等着她揭晓答案。 甄氏笑了笑,没急着说出答案,而是先夸赞了一句探春道: “贵府的三姑娘真是才思敏捷,见识不凡,难怪听说冠军侯会让她来管家。” “看着她,我就想起了江南的小妹甄春,她也行三,也是这般知书达理,英丽脱俗。” “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正帮她物色着呢!” 甄氏点了一句甄家三妹如今待字闺中的情况,显然是意有所指。 黛玉、宝钗、年世兰等人神色一凛,暗道:果然也是来说亲的,图穷匕首见了! 不过,甄氏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她也知道如今盯着贾璟的高门大户太多了。 哪怕她甄家隐隐有江南第一豪族的称号,但和神京城里这些顶级豪门比起来也有些差距。 更何况,自家老太太虽是宫内太妃,抚养过太上皇。 但已经年过八旬,时日无多,甄家以后的前景还是未知数。 听说当今已经下旨要清查江南的亏空…… 甄氏眼中闪过一丝忧思,也没心思再打哑谜,直接说道道: “三姑娘所言,虽不中亦不远矣!朝中阁臣是有提议朔国公、威国公、定国公、靖国公等封号的。” “南安郡王也提议以大国秦、魏等作为封号,我家王爷也说了个卫国公的建议,但圣上都没有采纳。” “最终圣上亲自拟定了冠军侯……一等景国公的封号。” “晋国公?” 甄氏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思忖着晋国公的深意。 元春丰美、白皙的脸上露出笑意,率先笑着对贾母道: “老太太,晋国公这可真是极具分量的国公封号,比咱们家的荣国公还要尊贵几分呢!” “‘晋’字取自春秋五霸之一的晋国,国号本身即带有?正统性与霸业象征?。” “非寻常功臣可得的,可见陛下对三弟是真的信重之极呢!” 元春根本没往“景”字上想,以为王妃甄氏口音没读准,理解为晋国公。 其他众人听元春这么一解释,也都以为自己听岔了! 原来是春秋五霸的“晋”字,听着倒有些像什么景字,这王妃说话还有南方软侬的口音呢! 一旁的探春顾盼神飞,笑道: “晋之一字的尊贵可不仅是五霸之一的晋国国号!历史上受封晋国公的也大多是名臣宰相呢!” 一旁的史湘云圆圆的苹果脸上也满是笑意,闻言积极捧哏道: “这我也知道!唐代名相裴度平定淮西之乱被封为晋国公,被誉为‘裴晋公’,是大唐中兴的象征。” “还有唐代名臣韩滉清廉能干,被封晋国公,世称‘韩晋公’。” “他们都是一代名臣,这晋国公封号里或许也暗含大汉中兴之意呢!” 史湘云很识趣的没提同样获封晋国公的奸相李林甫和权臣司马昭,获得了林黛玉一个赞许的眼神。 一旁的薛姨妈笑道: “这一个封号里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呢!要不是你们说,我还真不知道!” 这插科打诨的话本应该是凤姐这个“暖场”小能手来说,只是现在她还沉浸在失去“国公夫人”诰命的哀痛之中,难以自拔! 薛姨妈只好勉为其难,帮帮场子! 一时场面上热络起来,欢声笑语不断。 只有甄氏怔怔出神:“???” 她白净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两下,一脸的欲言又止。 贾母有些奇怪她的反应,问道: “王妃,这是还有别的事没说?” 第242章 黛玉:什么宝姑娘、贝姑娘,我这外几路表妹怕是被他忘了 甄氏看了眼欢声笑语的众人,面无表情的道: “不是晋国公,是景国公!当今年号景盛里面的‘景’字。” “圣上说要以年号作为冠军侯的国公封号!以示君臣一体。” “还说冠军侯是大汉中兴之臣,是大汉之美玉!要以年号以示其地位尊崇!” 甄氏说完叹了口气,什么晋国公?能有景国公尊贵? 能以年号作为臣子封号是何等的信重? 这是将大汉国运和臣子联系起来了! 就是一般的皇子,能有这个待遇吗? 元春、探春、湘云、黛玉:??? 景国公? 以年号做封号? 一等景国公? 这真不怪他们理解错了,这从未有过的封号,谁能想得到? 亭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 ………… 夜色如墨,月光似水。 五月的风软的像绸子,从神京城的东北角吹过来,拂过荣国府层层叠叠的碧瓦青檐,把檐角悬挂的铜铃吹的轻轻响。 月光洒在屋脊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府里府外,灯火通明。 荣国府正门大开,没再用戟封门,门楣上两盏朱红色的大灯笼高高挂起,其上“荣国府”三个字被烛火映的发亮。 门前拴马桩上系着十几匹马,轿子从门口一直排到街拐角。 轿夫们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说闲话,等着各自的主子。 门房里堆满了名帖和礼物,林之孝带着几个小厮进进出出,脚不沾地,额头上都是汗,可脸上的笑却没断过。 这一切只因为下午甄氏来后不久,朝廷封赏贾璟的圣旨就已经到了荣国府。 贾璟被景盛帝正式册封为一等景国公、从二品冠军大将军、上柱国,赐穿蟒袍玉带。 伴随着圣旨而来的还有无数的宫内金银器物的赏赐。 而贾府也因此陷入了一片欢腾之中! 探春让凤姐从府内银库之中拨付了银两,赏给府内的小厮、丫鬟、婆子等奴仆。 又吩咐府上厨房摆宴招待前来庆贺的一众老亲世交和宾朋。 自圣旨下达以后,史王薛三大家族不用说,史鼎、史鼐等人都是带着妻儿亲自上门祝贺。 王家王子腾之妻朱氏也带着儿子王义、王礼前来。 然后是开国一脉武勋中的大多数人纷纷前来,尤其是镇国公府牛继宗的夫人和神武将军府、锦乡侯府的内眷纷纷送来厚礼。 另外还有年家、岳家、霸上大营武勋和工部贾政的同僚,都找着由头上门道贺。 一众男客自是由贾政接待,而内眷则是由贾母和邢夫人等人接待。 北静王妃和李氏等人待到傍晚时分才离开,贾母和北静王妃甄氏好好的拉了拉金陵的家常。 并感谢北静王水溶在朝议中对贾璟的支持。 月色西沉。 荣禧堂和荣庆堂的灯还亮着,戏还唱着,客人们也还有一些在推杯换盏。 黛玉小院。 院里的几竿湘竹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廊下的灯还亮着,可烛火已经燃了大半。 光线昏昏的,暖暖的,把整个院子拢在一层琥珀色的光里。 屋子里,黛玉歪在书案前的小榻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着。 她手里捧着一本书,是那本贾璟送她的《陆宣公奏议》,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有几页还沾着茶渍,是前几天湘云不小心洒上去,让她心疼了好几天。 书里的内容她已经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但晚上睡觉前她还是喜欢捧着看一看。 紫鹃坐在塌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不急不慢的给她扇着。 “姑娘看着不太高兴?今日是侯爷封公的大喜日子,你怎么没在老太太那边多待一会?” 紫鹃若有所思的对着黛玉轻声问道。 黛玉没有应声,还只是怔怔的看着手上的书,仿佛入神了一般。 紫鹃等了一会,黛玉心中想着什么她怎会不知道,当即柔声说道: “姑娘这病刚好,可不能胡思乱想了!” 经过近半年的行针用药,黛玉的病已然痊愈。 太医院判吴谦亲自来贾府给她号过脉,说脉相正常,以后注意保养即可。 黛玉淡淡的“嗯”了一声,翻书的手顿了顿,依旧没有应声。 紫鹃看了一眼黛玉,声音放低些道: “姑娘是因为今日这些不断上门说亲的人心烦吧!” 听到这句话,黛玉的脸上罥烟眉蹙了蹙,玉容幽幽,怅然道: “我又有什么资格为她们心烦!今日年姑娘,明日甄姑娘,后日假姑娘,还有什么宝姑娘,贝姑娘的。” “这么多的姑娘惦记着他,我一个外几路的表妹,怕是早被他给忘了!” 紫鹃闻言笑了笑,站起身给黛玉的杯中添了点热水,打趣道: “常听人家说什么闺怨,以往我还不太明白,今儿个我算是懂了!” 黛玉撅着嘴,轻轻哼了一声。 紫鹃正了正脸色,劝慰道: “姑娘又何必想太多,国公爷如今身份一天高过一天,地位一天重过一天。” “又没有娶亲,有这么多人来说亲是正常的,但是国公爷在西北忙于军务,又没有理会过她们。” “姑娘因为根本没有的事而忧心,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而且国公爷在外征战也不容易,姑娘若是不体谅,那就是姑娘的不是了!” 黛玉闻言面色一顿,愣了一会才道: “你就会向着三哥哥说话,也不知道你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 紫鹃笑道: “我自然是姑娘的丫鬟,我只是劝姑娘不要急,更不要自乱阵脚。” “年家小姐到现在连国公爷的面都没见过,甄姑娘更是没影的事!” “至于宝姑娘那边,我看她才应该急呢。” “如今国公爷身份越来越高,双方家世差距越来越大,她想要和姑娘争,才是难如登天!” “而姑娘不同,姑娘家世代列侯,老爷也是清贵文官,且姑娘和国公爷相识于微末……” 黛玉闻言,容色恍惚了一下。 把书合上,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张本就白皙的脸照的几乎透明。 她轻声道: “说什么相识于微末!当初三哥哥在东跨院住着,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 “大舅舅对他很……严厉,舅母对他也不甚关心,他就和……琮哥儿、环哥儿一样,是个不起眼的。” “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我们相见的也很少。” “那时的三哥哥外表低调平庸、深藏不露,想来还在默默地习文练武,积蓄力量。” “第一次见他展露锋芒还是在两年多前的荣庆堂上,不知不觉间,他就一步一步的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古人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黛玉神色中带着一丝复杂之色,若是当初自己能早点发现三哥哥的“韬光养晦”。 或许……或许如今也就没有什么宝姑娘、年姑娘她们的事了! 第243章 黛玉:三哥哥身边好像都是我的人! 黛玉小院, 紫鹃听到黛玉提及贾赦和邢夫人,想到白日花园里发生的事,不由掩嘴轻笑道: “今日链二奶奶回屋怕是睡不着觉了!这大起大落的,转眼间一个‘国公夫人’的一品诰命就没了。” “我看她当时神色都变了,整个人恍恍惚惚,跟丢了魂似的。” 黛玉拿起桌案上的茶盅,微微抿了一小口水,点漆明眸闪了闪。 她知道这是紫鹃和她私下里的闲谈,并不是在嘲笑凤姐。 黛玉轻声解释了一句: “这或许对凤嫂子是个坏消息,但对三哥哥却是好事。” “那些文臣阁老想要给大舅舅推恩封公,可不是存了什么好心。” “自古文武不两立,他们此举是为了分薄三哥哥的功劳,是在打压三哥哥。” “不过,圣上还能乾纲独断的封大哥哥为一等景国公,可见圣上心中对三哥哥还是极为信重的!” 黛玉本就蕙质兰心,聪慧通透,加上这阵子又看了《陆宣公奏议》和很多的时政类书籍、朝廷邸报,对于朝政上的事心中也有了些许自己的见解。 北静王妃刚说此事时,她还一时没想明白,后来回小院仔细想想,就琢磨出了里面的门道。 紫鹃对于这些政事却不怎么懂,闻言笑道: “姑娘对于朝堂时政愈发的精通了,等侯爷回来再谈及这些,姑娘必能让他刮目相看。” “我看这些,可不是为了……为了让谁刮目相看的!” 黛玉言不由衷的辩驳了一句,脸色泛起红晕,星眸中却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 等三哥哥回来,我会让他看到一个全新的“林妹妹”。 不再是身体羸弱,只会吟诗作对、伤春悲秋的爱……哭之人,而是能帮他、懂他的……“贤内助”。 他在外面不断地进步,自己在家里也没有闲着。 紫鹃见黛玉这般羞涩的神情,也没有多聊这个话题,而是转过头又说起邢夫人。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 “随着国公爷如今身份越来越高,府上的几个主子对他的态度全变了!” “听说现在大太太就经常把‘璟哥儿是个孝子’挂在嘴边,还说等大老爷去了,她以后不想让琏二爷和二奶奶孝敬,要跟着国公爷享福呢!” “不过,她那个侄女岫烟姑娘倒是个很不错的人。” “虽然家世败落,但看其举止言谈,彬彬有礼,不是个贪慕富贵的,反倒有些大家闺秀的风韵。” “听说薛家姨妈很喜欢岫烟姑娘的性子,想要将其讲给薛家大爷,但怕糟践了她。” “后来又有意将其讲给薛家蝌二爷。不过,大太太并没有同意,说是岫烟姑娘的亲事已经另有安排。” 黛玉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的性格是有些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不太愿意关注其他人,尤其是她不在意的人。 紫鹃见状想了想,目光一闪,问道: “姑娘,你说姨妈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跟着黛玉日久,紫鹃嘴中偶尔也能蹦出一两个文雅的成语! “嗯?” 林黛玉有些不明其意,点漆明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紫鹃压低着声音说道: “姨妈莫不是为了和国公爷亲上加亲?” “若是姨妈侄子娶了大太太侄女,那她家不就和大太太关系更进一步?和国公爷关系不也更亲近几分吗?” “这就像姨妈送香菱给国公爷当贴身丫鬟一样,她惯会在国公爷身边人身上‘下手’。” 自从黛玉和宝钗成了竞争对手,紫鹃就对薛家人多了几分防备,看薛家一举一动都要暗中揣测其用意。 尤其是紫鹃曾经亲眼见到莺儿给贾璟送去护膝,她就觉得这个丫鬟看着不像是好人。 所以说, 贾璟虽已经整顿过荣国府,但也只是减少了明面上违法违纪的刁奴恶奴,私底下该有的勾心斗角一样没少。 或者说,大宅门里永远不可能完全没有心计上的交锋。 毕竟谁也不能控制每个人的思想。 只是明白的家主能把勾心斗角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引导它良性的发展。 斗争有时候也能激发内部活力,促进共同进步,发挥积极作用不是! 黛玉星眸微微一凝,她不太喜欢背后说人,告诫道: “或许只是姨妈真的喜欢岫烟姑娘的性子,咱们不能总是把人往坏处想,姨妈平日里对我们也不错。” “不是我把人往坏处想,而是姨妈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去精武院找香菱叙旧聊天。” “话中有意无意的总是问及国公爷的喜好等情况。”紫鹃悄声道。 黛玉蹙了蹙罥烟眉,心中微微一紧,随即又有些疑惑,问道: “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黛玉认为这些事应该不是香菱告诉紫鹃的。 香菱是个憨丫头,做不出来这些事,且香菱就算要说,也会和自己这个师父说才对呀! 紫鹃面色微顿,低声道: “是晴雯告诉我的!她说……她更尊重姑娘你的率真不世故……” “晴雯……” 黛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脑中不由想起那个风流灵巧、口齿伶俐、直性子的丫鬟。 她是三哥哥身边的大丫鬟,更是老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 经紫鹃这么一说,她也想起来晴雯对自己确实要比旁人亲近几分。 今年自己过生日时,她还给自己送来三哥哥提前备好的礼物。 如此想来……这或许……确实是个好丫头! 通过晴雯,黛玉不由得又想到精武院其他两个丫头:香菱和小角儿! 她们两人似乎也都和自己关系很不错! 小角儿对自己比旁人亲近,香菱更是自己唯一的徒弟! 黛玉忽然猛地一惊! 刚才紫鹃还说姨妈惯会在三哥哥身边人身上下功夫! 但如今看来,三哥哥身边几个大丫鬟好像都是更亲近她的人呀! 这算什么? 是自己无心插柳柳成荫还是三哥哥早有安排? 黛玉怔怔有些出神! 第244章 薛姨妈:乖囡,抓点紧,侧妃都快不够分了! 紫鹃此时仿佛和黛玉心意相通,带着几分笃定的说道: “姑娘现在知道国公爷的心意了吧!小角儿是国公爷两年多前离府时就嘱咐姑娘和三姑娘多照顾的。” “她一向喜欢来我们院中玩,就像姑娘的亲妹妹一样。” “香菱也是国公爷亲自让她拜师姑娘学习诗词的。” “晴雯被国公爷选中未必不是因为她身上带了几分姑娘的影子。” “国公爷房里的几个大丫鬟都是亲近姑娘你的。” “就这一点,哪怕那年姑娘来府上一百次、一千次,也比不过姑娘你往精武院去一次。” “国公爷这番用意虽然藏的深,但还是没逃过我的眼睛……” 紫鹃俨然一副神探上身,眼神透亮,说起来头头是道。 黛玉被紫鹃这番话说的心中安定了不少,一时没有说话。 但嘴角却微微划出一个弧度,从嘴角漫到眼底,又从眼底漫到眉梢。 她偏过头,怔怔看向窗外。 月光下,那几竿湘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像一幅水墨画,疏疏朗朗的,几笔就勾勒出全部的意趣。 ………… 梨香院。 夜色渐浓。 风从梨香院的墙头吹过来,带着院子里蔷薇花的残香,还有远处宴席上残酒的余味。 廊下的灯光将院中的梨花树影拉的老长,投在青砖地上,枝影横斜。 薛姨妈刚从贾母那边的宴席上回来,她换下白天出门的衣裳,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 歪在榻上,手里捧着薛宝钗亲手做的一碗长寿面,但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那目光是散的,像是在想着什么心思。 宝钗坐在薛姨妈身边的绣墩上,手里在织着一个荷包。 她没有换衣服,还是白日里的那件蜜合色衫子。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外间传来莺儿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偶尔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呵欠。 半晌,薛姨妈长长的叹了口气,唏嘘道: “璟哥儿……一等公了!今日他府上这场面,我一辈子都没见过。” 薛姨妈边说边用手揉了揉眉心,言语中带着羡慕,继续道: “北静王府上的王妃、南安郡王府上的太妃,还有那么多的国公、侯爷、大臣都来送礼祝贺。” “甚至还有这个王爷,那个皇子的也派了人来,整个神京城的权贵估摸着来了一多半。” “璟哥儿才二十一岁,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我是看着他从一等子到一等伯,然后三等候、一等冠军侯,到如今的一等公。” “这升官的速度,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 “乖囡,你说他怎么就厉害成这样?” “要是你哥哥能有他一半……有他十分之一的能为,我就是睡觉都能笑醒。” 晚上在贾府宴会上见到那些身份贵重的诰命夫人,让薛姨妈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要知道她家虽富,但她身上却没有诰命,以至于刚才在宴会上都感觉自己低人一等。 薛宝钗手中的针线停了一瞬,她莹润如水的杏眸一凝,缓缓道: “妈,人各有命,这不好强求的!” “三哥哥虽然爵位升的快,但这也是他从战场上以命相搏得来的!” 十分之一的能为?这全天下都没多少,未免太过奢望! 薛姨妈再次叹了口气,道; “妈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呢!不过你哥哥年纪还小,又心性未定,他的前途暂时还不急。” “有你舅舅在,日后提携提携他,也就够他一辈子受用不尽了!” “倒是你,乖囡……眼看着又大了一岁,这终身大事迫在眉睫,妈有些拿不定主意啊!” 薛姨妈话中有话,说完看了薛宝钗一眼。 随后微微正了正身子,显然是想和自家乖囡谈一谈心里话。 薛宝钗身子一颤,没有接话。 她把手中正在绣的荷包搁在膝上,低下头,看着荷包上的那株蘅芜,枝叶纤秀,素雅清淡。 良久,薛宝钗低声道: “妈,上次不是说先顾着哥哥的亲事吗?怎么又说起我来,女儿不急!” 薛姨妈闻言面色顿了一下,忽而幽幽的道: “你不急妈急!你是没看到璟哥儿现在有多少人惦记着!” “不说年家那姑娘还有北静王妃家的那个妹妹,就说今日来贾府庆贺那些诰命夫人们。” “她们个个都在打听璟哥儿的婚事啊!有的明着问,有的暗地里试探。” “只妈听见的,就有南安太妃家的孙女,镇国公夫人家的侄女,治国公夫人家的闺女。” “都想托人保媒,和璟哥儿结亲。你说,她们不是最讲体面的吗?怎么这次就跟要抢人似的!” 薛姨妈神色焦虑!她是真的有点急了! 本来还想着贾璟以后若是封王,能有四个侧妃的位置。 自家乖囡当不了正妃,侧妃还不是十拿九稳! 谁知,今日看见这么多大户人家都在惦记着贾璟,这侧妃的位置好像也有点不够分的势头了! 这还不赶紧先定个位置,若是到时候连一个侧妃都当不上,那真就是欲哭无泪! 宝钗洁白如梨蕊的俏脸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 “妈!女儿的亲事和三哥哥有何关系?” “你上次不还和女儿说咱家身份上不合适,高攀不起,硬往上凑只会自寻烦恼?” “还说怕他吞了咱们家的产业,冒不起这个险吗?” 薛姨妈闻言,脸上泛起一丝尴尬之色,转瞬即逝。 她看向薛宝钗,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推心置腹的意味,低声道: “乖囡!妈也不瞒你!妈上次那么说是没想到璟哥儿爵位升的这么快!” “若是他是个侯爷,咱家自然高攀不起,也不可能让你给他做小。” “但现在他已经是一等国公,瞧他这个势头,封王是有很大可能的!” “若是璟哥儿成了王爷,那他就不仅可以有一位正妃,还可以有四名侧妃。” “正妃咱家指望不上,但是侧妃,凭咱们四大家族世代联姻的关系和乖囡你的品貌才情,妈看还是很有希望的!” “另外,王爷的侧妃就不再是妾了,而是受朝廷礼部册封、宗人府备案有正式名分的。” “不仅有俸禄、冠服,更是连子嗣都能受封爵的。这不比一般人家的正妻要尊贵多了!” “正好,乖囡你也对璟哥儿有意!妈想着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薛宝钗被薛姨妈的一番话说的愣了愣。 她这才知道她妈为何会改变主意,原来已经考虑的这么“长远”了! 不过听起来似乎也很有道理,以三哥哥如今一等公的爵位,离封王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若是封了王,那确实可以有四位侧妃,自己…… 嗯?不对!她都差点被带跑偏了! 凭什么自己当侧妃?那谁当正妃? 难道要让林丫头当正妻,高自己一头? 第245章 薛宝钗: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梨香院内, 灯火葳蕤。 薛姨妈见自家女儿没有回应,还以为她不太情愿,带着几分感慨,劝慰道: “乖囡,这可不是妈出尔反尔,妈都是为你考虑!” “有人说,女人家的亲事就是第二次投胎,这话一点不假。” “生的好不如嫁得好!后半辈子过的如不如意全看能不能嫁对人!” “妈主要也是不想看你以后和妈今天一样,见到这些诰命夫人还得行礼赔笑脸!” 薛姨妈语气中带着几分对于自身婚姻嫁娶的抱怨和遗憾! 想她和王夫人本来是亲姐妹,家世身份都相同,她自诩相貌、品性各方面也不差于王夫人。 但只因为王夫人是姐姐且平日对外表现的柔弱善良,而她是妹妹且当姑娘时性子跳脱了些。 结果当初一个嫁到国公府,一个嫁给皇商家族,两人后半生的差距就因为婚事显现出来了! 她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寡妇,无依无靠,如今还要上门来投奔王夫人。 而王夫人不仅是国公府的太太,自身有着五品的诰命,女儿还成了四品乡君,来往的都是高门大户。 这其中的辛酸与悔恨,深夜梦回,泪湿双襟,又与谁人说! 再加上这几月在贾府见多了诰命夫人的体面和尊荣,她更是打定主意要让自家乖囡嫁对人,不能走自己的老路。 薛宝钗听着自家娘亲的一番话,拿着荷包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心中有喜有忧。 喜的是她妈改变了态度,又支持起她和贾璟的来往。 忧的是也不知三哥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的心意他到底知道几分? 良久,薛宝钗叹了口气,迎着薛姨妈探寻的目光缓缓道: “妈!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有些事不能强求的!若是有缘,女儿自然也……甘愿!” “但此事究竟结果如何,还要看三哥哥的心意!” 薛宝钗神情中带着一丝羞意,但和自家母亲,她也没有再遮掩自身的想法。 薛姨妈听她如此说,白净的脸上露出一抹慰藉之色,往前探了探身子,轻笑道: “妈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念着璟哥儿的,上回你让莺儿给他送去护膝。” “这阵子不是在做女红,就是拿着他给的那本书翻看,这些妈都看在眼里。” “你放心!妈一定支持你,就算拉下老脸也帮你促成这一桩好亲事!” “他家老太太、大太太那边妈会帮你多说说话,她两虽然决定不了璟哥儿的亲事,但多少也能影响点。” “还有香菱那边妈让她探听探听璟哥儿的心意。” “她受我家恩惠,才有了这么好的归宿,想来也要念我家的几分情。” 说到香菱,薛姨妈神情中带着几分慨然,她觉得人有时候真就是活一个运道! 像香菱命运不济之时,和父母离散,被拐子拐走,颠沛流离,活的艰难! 但一朝时来运转,马上就成了璟哥儿的大丫鬟、房里人。 以后不出意外,就会是璟哥儿的侍妾。 甚至璟哥儿封王,她未尝不能当个庶妃。 虽说庶妃只是说起来好听,并不受朝廷册封,也没有名分俸禄。 但到底是王爷的妾室,普通人家谁敢小瞧? 这运道一变,境遇马上就天差地别! 难怪总听人说什么‘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薛宝钗听着薛姨妈当面谈及自己的亲事安排,默默低下头,白嫩的脸蛋上泛起一丝红晕。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并没有同意薛姨妈的安排,反而低声劝道: “妈,以我对三哥哥的了解,咱们还是一动不如一静。” “三哥哥是个性格强势、果断的人,不是靠旁人几句话就能轻易影响的。” “尤其是他家老太太和大太太那边,不说她们本身就各有算计,怕是也有让自家娘家人亲上加亲的想法。” “就是她们能为我在三哥哥面前说好话,恐怕也只会让三哥哥觉得我家暗地里心思太多,惹得他不喜。” “还有香菱那边,更不要让她难做,三哥哥对她们有嘱咐,不让她们向外泄露院中机密事。” “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番际遇,若是因为咱家,惹恼了三哥哥,就不妥了……” 薛宝钗神情沉静的给薛姨妈分析着其中的利弊。 她本身就是“?安分随时,自云守拙?”的性格。 这一性格体现在她的言行举止之中就是不争不抢,顺应环境,待人接物周全得体。 即便身处贾府寄居,也始终保持低调克制 。 她虽有“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人生志向,但这番上进之心的达成不是如男人一般去对抗、去争斗。 而是顺势而为,隐忍调和,不逆大势,不露锋芒,以柔顺圆润之道处世向上。 更何况,她最近深读贾璟所给的《颜氏家训》,颇得几分里面的持家管家之理,性格上更多几分端庄和稳重。 她认为贾璟赠她此书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自己或许更应该做的是学着去做好一个贤内助,而不是去谋算什么名位。 她相信贾璟心里有杆秤,能清楚看到谁才是最能为他管好后宅、圆融内外的良人…… 但薛宝钗的这番心思,薛姨妈显然不太能理解。 她闻言有些着急上火,急忙追问道: “乖囡,如今这么多人盯着璟哥儿呢!” “难道咱们什么也不做?这可是关乎你的终身大事……” “妈!”宝钗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宝钗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园子里泥土的清香。 宝钗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侧脸照的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妈若是真的想帮我,那就别管这事了,我心里有数!” 薛宝钗声音平静且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薛姨妈看着自家女儿,忽然觉得她似乎比以前更加成熟了几分。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还准备说什么,就被院中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所打断。 第246章 贾珍点了八个清倌人! 接着就是门帘被粗鲁掀开的声音,一股浓烈的酒气随风飘进来,熏得薛姨妈和薛宝钗都皱了皱眉。 “妈,妹妹,你们还没睡呢?” 薛蟠脚步有些虚浮的走进来,醉眼蒙眬的看了看屋内的薛姨妈和薛宝钗,瓮声瓮气的问道。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袍子,领口敞着,圆圆的脸庞通红,眼睛迷迷瞪瞪的。 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进门就往桌边的椅子上一歪,有些坐立不稳。 薛姨妈见到宝贝儿子回来,赶忙从榻上下来,给他倒茶醒醒酒。 口中带着怜爱的埋怨道: “你这个孽障!整日里就像脱了笼头的野马,也不归家。” “这又是从哪回来?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薛蟠接过薛姨妈递来的茶水狠狠地灌了一口,笑着大声道: “东府的珍大哥和蓉哥儿他们请我去樊楼喝酒,珍大哥最近可发了大财。” “他被舅舅安排在京营里协助整军,手中掌着不小的权力。” “威风八面不说,还捞的盆满钵满,那些京营里的兵将不想被裁汰、整治,都得奉承巴结着他。” “那樊楼是何等的销金窟,平日里去一回我都得心疼的不行。” “他这一个月却几乎住在里面,今天更是一口气点了八个清倌人……” “啪!” 薛蟠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姨妈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打断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喝了几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满嘴胡咧咧什么呢!” “你在外面消遣胡来也就算了,这些污言秽语也好意思拿回家当着你妹妹面来说?” 宝钗脸色羞红,更是直接转身欲要回自己房间。 薛蟠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对着宝钗告罪道: “妹妹,你别生气!瞧我这张破嘴!” 说完,眼睛眯成一条缝,含糊的解释道: “也是珍大哥今天给我灌多了,他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本来听着小曲还乐呵呵的。” “结果听到了冠军侯封一等公的消息,反倒脸色阴沉不开心了,玩命的找我拼酒!” “嘴里还骂什么冠军侯不是东西、抢他的可儿什么的……” 薛蟠此话一出,薛宝钗眉头微皱,本欲离去的脚步顿住了! 薛姨妈想了想,叹了口气道: “看来东府的珍哥儿是把璟哥儿给恨住了!” “上次他诅咒璟哥儿出事,被璟哥儿命人收拾了一顿,在祠堂跪了好几天。” “他怎么说也是东府之主、朝廷武勋,怎么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难怪这些天很少看到他来西府给老太太问安,这是心中还对璟哥儿有着怨气呢!” 上次贾珍被收拾,尤氏大晚上的来西府向贾母求情,薛姨妈也在当场,知道这事。 只是, 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贾珍还对贾璟心怀怨恨,这未免有些太记仇了吧! 兄弟两个,一点小间隙,何至如此! 至于,薛蟠嘴中的“可儿”,这是秦可卿的闺名,薛姨妈也不知道,所以并没有在意。 只以为薛蟠喝多了,胡言乱语。 薛宝钗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清冷,缓缓道: “东府老太爷才过世不久,贾珍就如此放荡形骸,不知收敛。” “更是守孝期间出入青楼,不仅道德失范,更是有违朝廷礼法制度。” “若是被御史言官参上一本,下场恐怕难逃丢官罢职,甚至连东府的爵位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哥,这样不知忠孝节义之人,你以后还是少和他来往才是!” 宝钗言语中难得带了几分恼怒之意,对贾珍的称呼也是没了敬意,而是直呼其名。 她也没有乱说贾珍有罪,这些日子她除了深读《颜氏家训》,也没少看朝廷邸报和时政书籍。 她清楚《大汉律》明确记载: 官员守孝期间,?禁止娱乐?。不得饮酒、作乐、婚嫁、听戏,更遑论出入青楼妓馆等“风月场所”。 若被御史言官弹劾“丁忧违制”,一经查实,立即削职。 即便未被举报,若行迹败露,吏部和宗人府考核时也会记入“不孝”劣迹,终身不得复职。 这不仅是道德失范,更可直接转化为刑事处罚。 虽说贾珍不是士子文官,而是武勋将军,在这些礼法制度上有着更大的宽容度。 比如其能照常在京营任职,而不用像文官一样丁忧守孝。 但是,去青楼这类行为过于敏感。 即便其是武勋,一旦曝光,极易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引发“道德、朝堂”双重危机。 薛蟠晃着大脑袋,听到自家妹妹的劝诫之语,嘿嘿一笑。 他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贾珍敌视贾璟,惹得自家妹妹不喜。 薛蟠双手撑着膝盖,努力睁大眼睛,粗豪笑道: “知道知道!我本也没打算再和他一起喝酒,既然敢对我……妹夫不怀好意。” “我也就是当时没想明白,否则非得大耳刮子抽他狗娘养的……” 薛蟠何尝不明白自家妹妹对贾璟的心意。 要知道薛宝钗这些日子看的各类书和朝廷邸报,都是他千方百计从各处搜寻回家的。 对于妹妹和贾璟之事,他的态度就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璟哥儿已经封一等公了! 这是何等的显赫权势,他今天听到这个消息都惊呆了! 若是自己有个一等公的妹夫,以后在神京城还不横着走? 那些往日里看不起自己的王公贵族家子弟谁还不得擦亮眼睛,高看自己三分! 薛蟠臆想着自己成为贾璟大舅子之后的威风场面,嘴角根本压不住。 “啪!” 薛姨妈再次“重重”的在薛蟠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故作恼怒的骂道: “你个孽障!说不了两句就开始胡言乱语!” “什么妹夫不妹夫的?这事关乎你妹妹的名节,岂容得你胡说八道!” 薛蟠对于薛姨妈的责骂已经免疫,笑道: “这不是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嘛!在外面我可是从没有胡说过!” “我就是再不是个东西,也知道妈和妹妹才是我最亲近的人,在外面我一向都是维护着你们的!” 说到这,薛蟠颇有几分自责的感叹道: “也怪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好,没能为撑起家里的生意,又在金陵打死了人。” “害得妈和妹妹只能跟着我来神京奔波受罪,寄人篱下!” 薛蟠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顿时让薛姨妈心疼的不行! 第247章 薛蟠:宝玉啥也不是! 梨香院内, 薛姨妈对着薛蟠连声宽慰道: “不怪你不怪你,你年纪还小,做事上难免出些差错。” “等以后成家就好了,妈已经再给你相看人家了,那桂花夏家有个闺女,娘瞧着就不错!” 一旁的薛宝钗看着薛姨妈和薛蟠这一副母子情深的场面,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中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无奈。 都说贾家老太太溺爱宝玉,但自家妈妈对哥哥的溺爱又何曾少半分。 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自家这一房如今就哥哥一个男丁。 她妈也就这一个亲生的儿子,不溺爱他才奇怪呢! “我成家的事不急!现在咱们家最重要的事,是把妹妹的亲事敲定了!” 薛蟠听着薛姨妈口中的桂花夏家,眼中闪过一丝心动。 但犹豫片刻,还是果断地斩断情丝,挥了挥手说道。 “妈,我和你说,妹夫……现在可是抢手货!” “神京城上上下下的豪门贵族就没有不想和他结亲的!咱们家可得抓紧了!” “难得妹妹自己也喜欢,这事妈你可得上点心。” 薛蟠难得脸色正经了几分,对着薛姨妈郑重的叮嘱道。 薛姨妈闻言面色复杂,有喜有忧。 喜的是薛蟠也会为他妹妹考虑了,忧的是贾璟太抢手,这亲事可不好办! 薛姨妈想了想,还是也没打算和薛蟠讲出自己和乖囡暗地里的一番谋划。 她虽然溺爱薛蟠,但也知道自家儿子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有些事还是不宜让他知道太多为好。 面对着薛蟠的殷切眼神,薛姨妈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道: “好好好!妈知道了!” 薛蟠见薛姨妈这番搪塞的态度,以为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皱了皱眉道: “妈,你不会是还想着把妹妹嫁给宝玉吧?” “我跟你说,别看宝玉在他们府上受宠,但在外面人家压根不认他这个荣国府二房公子的身份。” “也就他家老太太把他当个宝,其实啥也不是,根本靠不住。” “就是舅舅家的义哥儿和礼哥儿在外面都比他尊贵有牌面的多。” “妹妹长得好看,性子又好,又有才华,把她嫁给宝玉,那就是糟践她这个人了!” “妈,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犯糊涂!误了妹妹的终身大事!” 薛蟠前阵子听说过他妈似乎有意将妹妹许配给贾宝玉,还传出什么“金玉良缘”。 此时见她敷衍自己,就以为他妈是认定了贾府这个凤凰蛋贾宝玉。 薛姨妈无奈苦笑,也不知该怎么跟自家的儿子解释。 贾宝玉目前是她心中的备选项,王夫人这阵子找她闲聊,她也没有把话说死。 在她看来,贾宝玉虽然比不上贾璟,但也还不错。 尤其是有王夫人这层关系在,自家闺女嫁过去最少不会受委屈。 贾璟这边虽好,但到底没个准数,若是最终没能成,到时也不至于没了其他的选择! 多个选择多条路,这样才能有备无患,毕竟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妈,……” 薛蟠还待在说些什么,薛姨妈却已经不耐烦再和他啰嗦,打断道: “行了行了!你说的妈都知道。如今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说完,就连推带拉的将薛蟠送回了自己的房中。 屋中一时又安静下来。 只留下薛宝钗一人站在窗边,望着院中那几株被月光照的发白的梨树,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 夜色更深了! 荣国府东跨院深处的凤姐小院却还亮着光。 院内廊下挂着两盏羊角灯,光线昏昏的,暖暖的。 把台阶边的那几颗石榴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影影绰绰。 平儿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上拿着一个绣绷,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 偶尔停下来听一听屋内传来的低声谈笑,面上带着几分忧思。 夜风将她的鬓发吹得微微飘起来,她伸手拢了拢,又低下头去绣那朵还没成形的牡丹。 抱厦里,凤姐歪在榻上。 她此时只穿了一件玫红色的寝衣,外头罩着石青色的比甲。 头发散着,只用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绾着。 她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白腻,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凌厉和风情。 经历了白天一遭心情的跌宕起伏,加之晚上又帮着贾母招呼着宾朋,此时的她脸色上带着一丝倦色。 除了凤姐之外,屋内还有一人。 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衫子,外头罩着同色的素净到没有一朵绣花纱衣的秦可卿此时正一脸哀愁,躺在屋内纱帐之后的床榻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艳丽的脸庞在烛光里白的像瓷器,带着一种透明的、脆弱的美。 凤姐摇着手中的团扇,长长的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半天没动静的秦可卿。 气笑道: “你如今倒是把我这当家了!我这个主人家还没睡,你反倒早早的歇息了!” 凤姐说着放下手中的团扇,慢悠悠的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卸脸上的妆容和胭脂。 秦可卿本在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等听到凤姐说话,才回过神来,恍然道: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太太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秦可卿晚上没在荣庆堂那边多待,回来的很早。 即使今日是贾璟封公的喜庆日子,她也并没有什么心情去和那些各家体面的夫人、太太逢迎寒暄。 王熙凤笑道: “回来有一会了,是你在那想着自己的心事,眼里根本没旁人。” “荣庆堂那边各家的诰命夫人们也都送走了!”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看了一出戏就有些熬不住,先回房歇着去了!” “后面都是我和大太太、大嫂子她们招待的宾朋,招待完我又去看了看大老爷。” “琏二不在家,我每天早晚都得去看看。” 说到大老爷贾赦和贾琏,王熙凤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神色里难免又有几分唏嘘和不甘。 今天这一品诰命的国公夫人和泼天的富贵从她眼前飞走了,这是何等的憾事! 想想就让她抓心挠肝一般的难受! 床榻上的秦可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关注凤姐的情绪。 她的眼睛里还是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和凤姐叙话的兴致也并不高。 第248章 凤姐:咱们好姐妹,就该互相帮衬着! 而凤姐一边在梳妆镜前鼓捣着什么,一边絮絮叨叨: “要说三弟这次可是真的发达了!才二十一岁就封了一等公,比先荣国两位国公封公的年纪还要小。” “听今日来的那些诰命们说,三弟这样的势头,以后封王都未必不可能。” 说到这,凤姐忍不住感慨道: “你说都是一个爹生的,琏二和三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老娘也不求着他像三弟一样有能为,只想让他少出去沾花惹草的都难以如愿。” “这次他也不知去平安州干什么,一去二十天多天都没个消息,神神秘秘的,说不定又是在那边鬼混了!” 凤姐神情怔怔,埋怨中带着一丝担忧。 秦可卿再次点了点头,只在凤姐提起贾璟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一圈涟漪过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凤姐察觉到了她低沉的情绪,丹凤眼微微挑起,面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丹唇轻启,开口问道: “怎么了?又在为东府那些腌臜事烦心?” 王熙凤已经从秦可卿的口中得知了贾珍欲要扒灰之事。 自贾敬过世以后,贾珍没了其父的约束,故态复萌,又几次三番的对秦可卿动手动脚,欲行不轨。 秦可卿本来是打算躲回娘家,等贾璟回来再向其求助。 谁知贾珍紧追不舍,多次让贾蓉上门去接她回来,闹的秦家家宅不宁。 秦家本就是小门小户,秦可卿之父秦业又身体不好,无法给秦可卿撑腰。 秦可卿无奈之下,不愿累及家人。 思来想去,无处可躲,只能逃到她在荣国府的“好闺蜜”凤姐家来避难。 凤姐原本是不愿管这腌臜龌龊之事。 即使她和秦可卿平日里关系不错,但让她为了秦可卿去得罪宁国府承爵人贾珍,那也是不可能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算计更多的都是自身的利益,而不是做什么舍己为人的青天大老爷。 再说,这本就是宁国府家事,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她就是想管也有心无力,师出无名。 不过,就在凤姐想要委婉的劝退秦可卿之时,却听秦可卿不经意间说出想等贾璟回府求助。 还说此事贾璟也已经知道,并曾经插手过。 凤姐详细了解其中内情之后,当即态度转变。 不仅严厉斥责贾珍是个罔顾人伦的畜生,日后必遭报应。 还展现出一副“闺蜜情深”的模样,说让秦可卿就放心的住在她的小院内。 东府之人若敢来此放肆,就让彼等见识见识自己凤辣子的厉害。 于是,就有了这些天秦可卿住进凤姐小院,两人同吃同睡,关系更进一步的情景。 此时秦可卿听到凤姐的询问,面上带着一丝愁容,声音低沉道: “你说……三叔回来之后,会为我做主吗?” 凤姐此时已经就着铜盆里的热水擦了把脸,又取了盆水进入里间的小屋梳洗。 隔着帷帘,她的声音传进秦可卿的耳中: “放心吧!三弟既然上回帮过你,这次就不会不管。” “不说三弟本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就说你这事关乎贾家在外的名声。” “若是传出去贾家爷们扒灰,以后谁还敢将女儿嫁进贾家。” “就是探春、惜春她们几个姑娘家的名声都会受损,以后不好找婆家,三弟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这些日子,凤姐已经反复多次的仔细考虑过此事,揣测过贾璟干涉秦可卿之事的意图。 她之所以如此积极的帮助秦可卿为的就是讨好贾璟,自然要想清楚里面的门道,才好“对症下药”。 以她看来,贾璟能管这种腌臜事,原因无非有二: 第一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贾府这一个个爷们祖传的好女色。 从贾赦、贾敬到贾珍、贾琏、贾蓉、贾宝玉,乃至贾政,就没一个真那么干净的。 办正经事的时候不顶用,可遇到这些歪门邪道,一个赛一个人精。 而秦可卿的颜色不得不说确实出众,或许是贾璟看上了这个侄媳妇也未可知。 不过,从贾璟平日的作风和她对秦可卿的旁敲侧击,感觉两人不像有猫腻的样子。 所以这个可能性不高。 第二无非就是怕东府珍哥儿胡来败坏了贾府的名声。 毕竟荣宁二府亲如一家,若是东府名声大坏,西府也难免受到影响。 尤其是两府这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更是会被影响到以后的婚嫁。 加之贾珍还是贾家的族长,他的名声关乎到整个贾家对外的形象。 以贾璟对几个姐妹和族内事务的重视程度,他会插手此事也就不难理解了。 以凤姐想来,后一种原因的可能性无疑更高。 当然,不管是何种缘由,贾璟已然干涉过一次,就代表他不愿意看到东府扒灰之事发生。 既然如此,等他回府,再次帮助秦可卿的可能性就极大。 而她只要能在这件事中发挥积极作用,就必然能收获贾璟的好感,到时候未必不能借此获得一些好处。 秦可卿听了王熙凤的话,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心中安定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就算三叔愿意帮我,但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三叔毕竟是外人,这事他怕是也不好管的太多。” “上次他就是自己没插手,而是让敬太爷出面的。这次又该如何呢……” “再说,他本就是个大忙人,我怎么好意思总是麻烦他……” 秦可卿双手交叠在锦被之上,手指不自觉的绞着被子。 这是关乎到她生死名节的大事,她难免想得更多,患得患失,没有凤姐这般风轻云淡的从容。 凤姐此时已经洗漱好,从里间的帷帐之后出来,径直脱了外衣,直接上了床榻。 她脸上挂着笑意,一边爬进秦可卿的被窝,一边宽慰道: “你不用想这么多!三弟当初是侯爷时,都能打东府那位的板子,让他跪祠堂,把他整治的服服帖帖。” “更别说他现在都是一等公了,想要拿捏东府那位,那是轻而易举的!” “只要他真的有心去管,外面爷们的手段多着呢!” “我看,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你,而是东府那位。等三弟回来,他的好多着呢!” 秦可卿被窝里已经是一片温热,凤姐一进来就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今日这么多事,她也确实有些累了,此时一进入被窝,就眼皮子开始打架。 秦可卿扭过头看了看凤姐,为她拢了拢被角,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强笑着轻声道: “这次多亏婶娘疼我,肯收留我,否则我真不知该往哪里去了!” 凤姐将她搂进怀里,语气又恢复那种轻快的、带着几分算计的调子,极大气的说道: “说这客气话干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好姐妹,不分彼此,就该互相帮衬着。” 第249章 大汉英烈冢 凤姐小院内,凤姐正和秦可卿姐妹情深。 说到互相帮衬之后,凤姐丹凤眼扫了一眼秦可卿,白皙的脸庞顿了下,略带深意的继续道: “再说,我以后说不得也有求到你头上的时候呢,到时候你别烦我就成。” 看着秦可卿这不施粉黛的美艳模样,这我见犹怜的风姿,性格又是这样温柔似水,也难怪东府那位想要扒灰。 凤姐心里突然觉得,或许三弟的意图也没那么单纯。 这男人家就跟馋嘴的猫似的,哪有不爱美色的! 就像自家的链二,什么脏的臭的,都想往自家碗里划拉! 若是……若是以后三弟真的和可卿好上了,哪怕只是个外室,那自己这次的人情就真的赚大发了! 凤姐想到这,不禁将秦可卿搂的紧一点,态度上更显亲昵几分! 而秦可卿听了凤姐的一番话,并没有想太多,只以为这是凤姐安慰自己的客套话。 她摊上这样的夫君和公公,以后的日子简直看不到一点光亮,又何谈帮助他人。 秦可卿翠玉细眉下的杏眸暗淡,幽幽道: “我是个没福的人……这辈子怕也就是这样苦熬着了!” “婶娘这般帮我,我就是有回报的心,怕也是不能够了!” 凤姐柳眉微微蹙起,柔声道: “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人有旦夕祸福,我看你不是个没褔的……面相!” 可卿没有再接话。 窗外,月亮悄悄的又移了一点。 万籁俱寂,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偶尔的虫叫鸟鸣。 ……………… 十几日后。 西北榆林城外十里处。 有一片开阔的坡地,北望毛乌素沙漠,南依无定河。 坡地上新立了一座陵园,围墙是夯土的,还没来得及修饰,露出黄褐色的本色。 大门是松木的,新砍的木头还散发着树脂的清香。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白底黑字,写着五个大字:“大汉忠烈冢”。 匾是贾璟亲笔所提,笔锋刚硬,撇捺如刀。 陵园里头,是一座一座的新坟,两万四千余座。 从坡顶一直排到坡下,密密麻麻的,像一座沉默的军营。 每一座坟前都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死者的姓名、籍贯、所属大汉军队。 坟地之前,是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万多个姓名,都是蝇头细字,从碑顶一直排到碑脚。 这两万多个汉军名字,主要包括两方面: 一是此次西北之战刚开始守卫榆林和肃州而死的汉军将士,近两万人。 二是征伐草原阵亡的汉军将士,几千人。 而石碑之前,则是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祭台。 祭台有一米多高,台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摆着三牲。 还有几十坛子酒,几十盘果子、无数干粮等物。 祭台两侧则是插着两排白幡,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只只招魂的手。 辰时刚过,太阳东升。 英烈冢之内便号角声喧天,十余万西北的大汉将士从各处聚集而来。 他们齐聚在祭台之前的一大片空地上,站的整整齐齐,人无声,马不嘶,具皆屏气静声。 十余万将士穿着各色的甲胄,有甘肃镇的、宁夏镇的、延绥镇的、固原镇的,还有霸上大营的玄甲精骑。 他们的甲胄虽然颜色不同,旗号也不一样。 可他们的站姿是一样的,腰杆挺直,目不斜视,神色肃穆。 将士后面还有无数闻声而来的西北百姓,黑压压的成千上万。 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也有抱着婴儿的妇人,有带着孩子、拄着拐杖的老人,只有成年青壮最少。 他们远远的围在陵园周围,其中很多都是此次西北之战阵亡将士的亲眷、遗孀和子女。 这座陵园里埋着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和兄弟。 他们神情悲痛,手里或是拿着纸钱或是抹着眼泪。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场由朝廷新任一等景国公、冠军大将军、西北军神发起并主持的祭祀仪式开始。 祭台周围有行军鼓,十余名赤膊壮汉手持双锤,擂鼓而响。 随着鼓声,便自人群中走出十余位顶盔掼甲的大汉武勋众将和西北文官群体。 他们拾级而上,站到祭台两边以及台阶上,面视大军和百姓。 武将站在前面,左首第一位是新任大汉威宁侯朱雀,右首第一位是新任大汉镇北侯牛继宗。 两人一身玄甲,腰悬宝剑,面容冷肃。 只是不同以往的是,两人在原有腰带外,?加系了一条被称为“素绦”或“哀带”的宽幅白布带,象征去武从哀。 两人身后则是韩武、冯唐、周应元、马国成、尤世勇等武勋。 以及西北四镇的十几位总兵官、副将、参将,按品级依次排开。 在武将之后则是文官,有陕西巡抚、延绥巡抚、宁夏巡抚,还有各镇的兵备道、粮储道、御史等。 文官群体穿着青色官袍的居多,他们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的站着。 偶尔满眼忌惮和惊疑的看一眼那座巨大的石碑,又迅速的低下头去。 这是贾璟在向景盛帝请旨之后,下令在西北为此次阵亡疆场的汉军将士建立的英烈冢。 景盛帝明旨以贾璟主持首次祭典,并发朝廷邸报,言“一卒之微,皆系国运”。 同时,令西北地方主官,每年春秋两季致祭,以“崇德报功、风厉忠节”。 随着时间的推移,鼓声愈发的急促起来,号角声齐鸣。 厚重的鼓乐声,宛若拨弄浩瀚岁月,让这片天地都为之戚然。 “踏!” “踏!” “踏!” …… 一道人影排众而出,迎着东移的朝阳,慢慢的出现在无数人的眼帘之中。 贾璟今日没有穿甲胄,而是一身着?青罗衣、白纱中单、素裳?,配?黑履、素带?,头戴?梁冠?,整体为素雅色调。 他神色肃穆,目光沉凝,一步步走上祭台。 其身后,面白长须的礼部官员汤斌穿着青色的朝服,补子上绣着锦鸡,亦步亦趋,神色庄重,手捧黄绫和祭品。 汤斌是从神京城日夜兼程赶来的西北,前两天刚到。 他此来一方面是为了宣读对贾璟等人的封赏。 一方面则是辅助贾璟完成此次对于西北阵亡将士的祭祀,表明朝廷的重视。 第250章 大汉江山永在!汉军将士永在! 风从毛乌素沙漠那边吹过来,吹动贾璟的衣角,吹动他额前的冠冕,也吹动无数汉军将士、百姓的心。 随着贾璟站上祭台,鼓声和号角声慢慢沉寂。 然后,是满山坡的山呼海啸之声: “拜见大将军!” 自朱雀和牛继宗往下,无数汉军将士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低首垂目,单膝点地,齐声高喊。 声音如雷鸣一般炸响,震耳欲聋。 这是一次发自内心的高呼,哪怕是围在四周的百姓见到贾璟出现也是神情激动,有些甚至热泪盈眶! 这是带着他们西北边军九战九捷,平定草原的无上英雄! 这是为他们无数和草原鞑虏有着世代血仇的西北军民报仇雪恨的大恩人! 这是不忘他们牺牲将士,第一次给他们修坟、刻碑,并亲自主祭的国公爷、大将军! 这是带领他们西北三边四镇军将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的大汉军神! 这样的主帅,怎能不让他们心折和崇敬! 贾璟站在祭台之上,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石碑上的两万多个汉军英烈的名字。 随后转过身沉声大喝道: “大汉将士、百姓们!今天大家一同来此是为了祭祀此次西北大战中我汉军牺牲弟兄们的英灵!” “西北之战虽是大捷,但是战争还是不可避免的带走了我们一部分弟兄的生命!” “他们无法和我们在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和团聚的欢乐。” “此时此刻,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怀念他们,想念他们。” “在这里,让我们战旗为引,以北风做船,召唤他们的英灵归乡!都起身吧!” 在场人数虽多,距离虽远,但贾璟的大喝声还是清楚的传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纷纷起身。 而此时汤斌看了一眼天色,整了整朝服,走到贾璟身侧站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肃穆洪亮: “吉时已到!祭祀开始!迎……灵……” 贾璟闻声抬起了手,一挥。 朱雀看见后,立即转身,对着身后的旗阵挥了挥令旗。 只见一面巨大的汉军军旗从祭台左侧缓缓升起。 旗是赤红色的,上头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汉”字,在初升的骄阳下闪闪发光。 军旗升到杆顶,一阵北风正好吹过来,把它展开,哗啦一声,像一声叹息。 紧接着,祭台右侧,四面战鼓同时擂响。 “咚……” “咚……” “咚……” 一声又一声,像是心跳。 从坡顶滚下去,滚过十余万将士和百姓的头顶,滚过无定河和毛乌素沙漠。 然后号角声响起。 “呜……” “呜……” “呜……” 低沉、悠长,长鸣天地之间。 牛继宗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剑尖直指向天空。 十余万将士同时拔刀,刀出鞘的声音像一阵风掠过麦田。 刷刷刷,整齐划一,立起一片刀林。 汤斌咽了口唾沫,随后声音又响起: “上……香……” 朱雀端上来一个铜盆,盆里有三炷长香,每一炷都有拇指粗。 贾璟拿起香,凑到祀鼎之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风吹不散,仿佛英灵环绕其上。 贾璟面色肃穆,双手捧着香,举过头顶,对着那块石碑,躬身拜了三拜。 到如今,世上能让贾璟躬身折腰的已经极少。 但是面对汉军将士的英烈碑,他却拜的甘愿! “奠酒……” 现场一片寂静,汤斌的声音回荡在风里。 朱雀捧上酒水。 贾璟探手接过酒樽,举过头顶,转过身看向祭台之下的众多人影。 在众人凝望的哀伤目光里,缓缓将酒水洒在英烈碑前的土地上。 “奉祭品……”汤斌的声音在风里响起来。 四个士兵抬着一头烤全羊走上祭台,恭恭敬敬地放在祭台上。 接着是烤全猪、烤全牛,一样一样地摆好。 果子、干粮、酒坛等物,摆了满满一祭台。 “读祝……” 贾璟从身旁汤斌手中接过黄绫,展开,高声诵读道: “维大汉景盛十年夏,岁次丙申,五月庚寅朔。” “景国公、冠军大将军、总督三边四镇、霸上节度使、领尚方剑、节制九边军务贾璟,谨陈祭仪,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西北阵亡将士之灵曰: 我大汉景盛天子,承运临极,抚有四海。自登大宝以来,文德武功,光披八表。 惟西北边陲,密迩胡虏,累世为患。昨自远方侵境,异俗起兵;纵虿尾以兴妖,盗狼心而逞乱。 天子嗣守鸿业,不敢康宁,爰命六师,扫清草原。 尔等将士,奋不顾身,冲锋陷阵,折旗斩将,追奔逐北,直捣王庭。 狼居胥山,封石为铭;瀚海之滨,饮马而还。此皆尔等之力也。 呜呼!人谁无死!贵其死得其所耳! 但士卒儿郎,尽是九州豪杰;官僚将校,皆为四海英雄:习武从戎,投明事主,莫不同申三令,共展九捷; 齐坚奉国之诚,并效忠君之志。何期汝等偶失兵机,缘落奸计:或为流矢所中,魂掩泉台;或为刀剑所伤,魄归长夜:生则有勇,死则成名。 今凯歌欲还,献俘将及。汝等英灵尚在,祈祷必闻: 随我旌旗,逐我部曲,同回上国,各认本乡,受骨肉之蒸尝,领家人之祭祀;莫作他乡之鬼,徒为异域之魂。 吾当奏之天子,使汝等各家尽霑恩露,年给衣粮,月赐廪禄。用兹酬答,以慰汝心。 生者既凛天威,死者亦归王化。聊表丹诚,敬陈祭祀。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贾璟的诵读声一停,在场文武官员、将士、百姓再次齐齐拜服于地,甲叶碰撞的声音如滚雷般响彻大地。 然后朱雀、牛继宗等人率先大喝道: “大汉江山永在!我汉军将士永在!” 所有将领站起身,举戈长啸之声震荡天地,连半空的云彩似乎都要搅碎! 十余万汉军兵士面色涨红,紧跟着齐声大吼。 那声音层层叠叠,像漠北的风,从祭台下向着陵园之外、向着榆林城滚滚而去。 “大汉江山永在!我汉军将士永在!” “大汉江山永在,我汉军将士永在!” …… 百姓们也站了起来,一个老太太带着几个孙子孙女颤颤巍巍的走到陵园门前。 开始烧起纸钱,嘴里念叨着: “儿啊!娘来看你了!万岁爷和大将军都夸你了,你就安心去吧!” “大将军给我们家发了抚恤银和粮,不用担心我和花花、蛋蛋他们。” 说着还指着英烈碑的方向对着几个孩子说道: “你们爹就在那呢!以后每年咱们都来看他!” 第251章 回京前的安排 忠烈冢内,祭祀仪式慢慢进入了尾声。 贾璟站在祭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十余万将士和无数百姓,面如玄水,心中也不禁有几分动容。 他把那卷黄绫递给汤斌,汤斌双手恭敬接过,转过身走到祭台的铜鼎之前。 将其凑近熊熊的火焰,烧成了一袅青烟。 汤斌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庄严肃穆: “送灵……” 战鼓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快更有力,像是无数马蹄奔腾在草原上。 号角声同时奏响,呜咽声低沉悠长,不绝于耳。 贾璟从朱雀手中接过一面汉军旗帜,执旗挥舞在祭台之上,眼中满是肃穆。 他大喝道: “以战旗为引,请英灵归乡!魂归来兮!” 十余万将士无不凝视战旗,齐声高喝,道: “魂归来兮!” 轰隆! 祭台之上铜鼎内的香火猛然高涨,火苗摇曳,笼罩在铜鼎之上,似乎真的有万千英灵乘风而归。 “愿将士们永安!” 贾璟面对英烈碑,又弯腰鞠了一躬,这一次他对着那块刻满名字的石碑躬身很久。 所有的将士都默默看着他,眼神中满是狂热和感动。 大将军为他们做的太多了,跟着这样的主帅打仗,就是丢了命也是值得的! 而无数西北的文武官员则是把脑袋深深低下! 心中不禁暗暗感叹:今日景国公这一场祭礼,已经收尽西北军心! 这哪里是在祭祀死者,分明是在笼络生者,以后他的军令在西北还有谁能阻挡! ………… 榆林城外。 西北大军军营。 中军大帐之内。 帐中两侧各摆着几排胡凳,中间是一张巨大的舆图桌。 桌上铺着牛皮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兵力部署。 贾璟在主持完祭祀之后,又分别见了见烈士家属和伤兵,直到午后时分才回军营。 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戎装,坐于帐内的紫檀镶青座椅之上。 他的目光放在舆图上浑邪国内哈密以西的地域,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身前的帅案,不急不缓。 贾璟在思索接下来对浑邪的一战该如何去打,才能最有效的达到以战促和的目的。 如今北元王庭已灭,草原诸部已平,西北边军的整顿也已经进入正轨。 只要再打好这对浑邪的最后一战,迫使浑邪答应大汉提出的几条议和条件。 他此次来西北的预期目标就基本全部达成,到时候也就该班师回朝了。 至于伪清那边,他已经下令以辽东秦琼为主将,领辽东数万骑兵。 相机对伪清驻扎在辽东边境的传尔丹几万大军发起攻击,彻底歼灭此伪清一路兵马,以作威慑。 以秦琼的武勇和将略,辽东那边用不着他多操心,相信秦琼不会让他失望。 而浑邪这一路则需要他亲自领兵出嘉峪关,给于迎头痛击。 不过,浑邪如今被汉军横扫草原的兵锋所震慑,已经在边境布下重兵防御,严阵以待。 从肃州到哈密,一路烽火台林立,斥候遍地,再想奇袭几乎是不可能了! “浑邪在边境上的主力,驻扎在星星峡以东,哈密以西的天山平原地带。” “那里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决战,他们防着我还会像奇袭狼山一样去奇袭他们的王城。” “但这一次,我却要在野战中歼灭他们边境的主力,彻底打消他们的幻想和侥幸心理。” 贾璟拿出朱笔在舆图之上的天山所在画了一个圈。 天山山脉横亘西域,将准噶尔盆地与塔里木盆地分隔开来。 浑邪汗国的核心区域在伊犁河谷,天山不仅是其东部的天然屏障,还是其最重要的粮仓和命脉。 拿下了天山隘口,不仅能有效打残浑邪汗国,对西域诸国也是很好的一次威慑! 贾璟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之色,心中对于接下来的一战已经有了全盘谋划。 此战打败浑邪不难,但他要做的是尽量减少己方的伤亡。 还要最大程度给予浑邪国压力,以军事行动来达成更深层次的政治目的。 到了他这个身份地位,很多时候考虑的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败。 “公爷,西北三边四镇二十万大军中已经全部安插了我们自己人。” “都是我亲自从锦衣卫、霸上大营和您的亲兵中挑选的绝对忠心的将士。” “他们大多如今都在西北军中任中下层武官,以您如今在西北边军中的威望,加上我们安插的这些人手。” “可以确定的说,这二十万大军的兵权已经被我们完全掌控在了手中。” 朱雀走进帐内,向着贾璟轻声禀报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对于贾璟的敬畏和佩服之色。 贾璟今日主持的这一场祭祀阵亡将士的活动让他大开眼界、深为震撼。 就这一场祭祀足以让西北边军彻底归心。 也让贾璟爱惜麾下将士的形象深入西北的军心民心,将他善战和爱兵的风采种在了西北军民的心中。 他相信, 有了贾璟横扫草原的无上军功和种种关爱麾下将士的举动,西北军民对他的认可和敬服程度绝对超过其他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朝廷的律令,怕是也抵不上贾璟的一道军令。 不夸张的说,如今的贾璟在西北军民心中已经点燃神火,化为神灵。 朱雀甚至认为,哪怕不在西北边军中安插他们的人手,也不会影响到贾璟对这二十万边军的掌控。 贾璟听着朱雀的话沉默了片刻,端起帅案上的茶盅抿了一口后。 而后淡淡的道: “嗯!我已经奏请陛下,以周应元为延绥镇主将,以冯唐为甘肃镇主将,以韩武为宁夏镇主将,以牛继宗为固原镇主将。” “固原镇地处陕、甘、宁交界,是三边总制府所在地,负责协调延绥、宁夏、甘肃三镇军务,为西北军事指挥中枢。” “待本将回京,西北三边四镇会由牛继宗继续主持整顿和驻防事宜。” 贾璟回京之日不远,走之前当然要先安排好西北各项军务,尤其是这二十万边军的兵权更是要牢牢掌控在手里。 他没有忙前忙后,却给别人做嫁衣的习惯。 所以,贾璟不仅让朱雀在军中大量安插自己人,就连这四镇主将选的也都是他的心腹可信之人。 第252章 年羹尧催婚 “四位侯爷确是合适的人选,据锦衣卫调查的情报,四位侯爷私下里对您都是推崇备至、极为敬服。” “他们亲眼见识过您的武勇,此次西北之战又因为公爷您而封侯,他们对您是打心底里的服气。” “牛侯爷甚至私下里经常说,公爷您的令旗所指,就是他的剑锋所向。” “周侯爷在榆林城下被您救过,冯侯爷在攻打贺兰部时差点战死,也是公爷您施以援手,他才能捡回一条命。” “他们都受过您的大恩,对您是绝对无二心的。” “另外,属下也已经在他们身边安插了锦衣卫暗子,以防万一。” “只是,属下担心的是,陛下能按照您的意思让他们出任边镇主将吗?” “据神京城传来的消息,如今朝堂上可有不少御史言官在弹劾公爷你拥兵过重,颇有不测之险!” “尤其是陛下封您为一等景国公之后,朝廷上文官旧党更是一片哗然,对此次封赏很有意见。” “那致仕的阁臣徐乾学更是多次在私下宴饮里将您比作霍光、司马懿,说武夫祸国,必将给大汉带来深重的灾难!” “还说如今大汉多省旱灾,都是因为朝堂上出现了您这样的奸臣,所以,才会有老天预警。” 朱雀神色中带着一丝忧虑和愤懑,他掌着锦衣卫,很清楚如今神京城的暗流涌动。 国公爷虽然权势更重、爵位更高,但是私底下的敌人和危机也更多更广。 等回到神京城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明刀暗箭! 就连陛下,恐怕心里对于大将军未必没有提防、忌惮之意! 贾璟闻言,面色沉静,神情丝毫没有半点改变,轻笑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咱们做下这一番事业,有些风言风语再正常不过!” “这些人暂不必去管他!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积蓄力量,多做利国利民的实事,稳扎稳打即可。” “朝廷上已经在实行新政,肃清吏治,这些文官旧党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至于陛下那边,我已经有所安排,他只会更信重我们,你不必担心!” 贾璟的话语中带着对文官旧党群体攻讦的从容和对景盛帝的绝对信心。 至于为何会对景盛帝如此有信心,自然是来自系统的奖励。 自从他升官正三品,系统没在继续奖励他提升个人实力的武力传承或心腹军队。 反而是出乎意料的奖励了一个类似光环效果的“应梦贤臣”称号。 至于具体的作用,则是利用太祖谶言和入梦的方式,将其塑造成大汉的中兴之臣,使景盛帝对他的信任程度大大提升。 对于系统的这次奖励,贾璟是十分意外的! 主要是他不知道系统给他安排一个应梦贤臣的身份,到底是何用意? 是为了方便他继续升官?还是让他不要造反?亦或只是随机的选择?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奖励也确实是他当前所需要的。 他本就没有一定要起兵叛乱的打算。 他的各项布局和谋划,更多的也是在兼济天下的同时,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如今系统给他打造了一个中兴之臣的身份,无疑让他能够更放心的去大刀阔斧的干一番事业,减少了他的后顾之忧! 这也是他之所以敢于提出建立忠烈冢、祭祀阵亡将士以及上疏推举牛继宗等人任边镇主将的原因。 若是没有这个应梦贤臣的奖励,他只会更加的谨慎小心,韬光养晦。 而不会轻易做出这些容易引起景盛帝忌惮的举动。 当然,他也知道应梦贤臣这个光环效果虽然能提升景盛帝的信任程度。 但也不是说他就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别的不说,若是他起兵造反,怕就是有应梦贤臣的身份,景盛帝也不会再信任他。 所以,该低调谨慎时他也会收敛锋芒。只是在做事上可以放开点手脚,不必再顾忌太多。 一旁的朱雀听到贾璟如此说,心中也安定几分,笑道: “原来公爷早有安排,我就说,这次陛下怎么会一反常态,封了您一等景国公的爵位。” “还一下子给西北封了四位侯爷,丝毫没有制衡、防备之意。就像去年年羹尧本该封公……” 说到这,朱雀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说道: “公爷!年羹尧今日又来信了!” 朱雀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贾璟,神色有些奇怪。 要说本来贾璟出自辽东年羹尧麾下,双方偶有通信并没什么奇特之处! 但朱雀知道,这已经是辽东年羹尧这段时间第九次给自家公爷写信了! 每次西北这边打一场胜仗,年羹尧那边必有一封信寄来。 而且信中内容无一例外,除了祝捷和回忆当年辽东的往事。 总会提及的就是自家有个待字闺中的亲妹子,想要和公爷亲上加亲。 虽然朱雀这阵子见过不少明里暗里想要和自家公爷结亲的西北官员,但像年羹尧这般急切的还是唯一一个。 这已经不是想要和公爷结亲,而是变成了急迫的“催亲”! 贾璟接过朱雀递来的信封,上面是年羹尧亲笔的“景国公亲启”五个字。 笔力雄健,颇为不俗。 年羹尧是进士出身,家学渊源,有此笔墨也很正常。 贾璟皱了皱眉,并没有拆信。 他捏着信封,只看了一眼,就放到桌子上,压在舆图一角。 “如今关心本公亲事之人还真不少!朱雀,你说说看,本公该不该和年家联姻?” 贾璟神色淡然,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这些时日,年羹尧不是唯一一个给他来信谈及婚事的人。 包括岳钟琪、牛继宗、北静王,乃至一些文臣都有意无意的说到家中有适龄人选。 对于这些人的结亲试探,贾璟都没有给准确的答复。 如今他身为大汉最顶级的武勋,手握几十万兵权。 他的婚事早已经不是普通的儿女私情,而是关乎朝局的政治信号,是绝对马虎不得的! 第253章 亲事考虑 中军大帐内,贾璟因年羹尧来信想到了自身的婚事。 其实他的选择也并不多,无非是顶级的文臣、武勋和近支宗室之女。 不管选择哪一方,都是有利有弊。 若娶文官家族之女,好处就是有利于缓解文臣对他的敌视和戒备,争取到一部分文臣党派的支持。 坏处则是文武联姻,很容易做实权臣的形象,从而引发朝野上下更广泛的猜忌。 若娶武勋家族之女,好处是政治风险小,一般武将之间互相联姻也是常例。 坏处则是不利于仕途的长远发展,限制了自身格局。 他本就是朝廷最顶级的武勋,甚至可以说武勋之首。 再和其他武将联姻,等于把自己锁死在武将圈子里,不利于对文官集团和宗室施加影响力。 若娶近支宗室之女,好处则是化解功高震主的猜忌,成为皇家真正的自己人。 但是坏处则是汉朝的驸马是不能掌实权的,即使景盛帝能为他破例,但这也无疑给了朝臣用“祖宗之法”攻击他的口实。 所以,不管如何选择都是利弊各半,就要看他想要什么,如何取舍了! 贾璟目前的想法,是先回京摸一摸景盛帝的心意,再做打算。 最好是由景盛帝赐婚,这样能最大程度上减轻负面影响,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帐内的朱雀听了贾璟的问话,神色微微一怔,然后试探着回道: “要说年家的门第倒是勉强和公爷您比较相配。” “另外,属下打听过,年家小姐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品性、才情各方面也不失为当家正妻之选。” “只是……年家也有不妥之处,且这不妥之处就出在年羹尧身上。” “据辽东锦衣卫奏报,年羹尧在辽东生活奢靡、人事专断、对抗新政,多有跋扈无礼之举。” “其在辽东每日宴饮时动辄百人陪侍,珍馐美酒日日不断,府邸奢华胜过一般王府,每日只行辕花费就超过两万两银子。” “其所辖两镇内文武官员的任免,皆由其一人决断,被人称之为‘年选’,朝廷派去的官员若不合心意,便百般刁难甚至逼走。” “这些事,公爷之前在辽东待过,应当也清楚年羹尧的秉性!” “属下认为他之所以急着要和公爷联姻,未尝没有想借助公爷的力量,对抗朝廷的意思。” “据报,自去年没能封公,他就一直心怀怨望,多有僭越之言。” “所以,属下认为年家有年羹尧在,早晚会惹出祸事来,并不是一个联姻的好选择。” 朱雀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他对于贾璟忠心耿耿,也就没有藏着掖着。 贾璟闻言神色微凝,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身前的帅案,没有说话。 朱雀所说的几点都是从客观情况出发,切中要害,并非妄言。 以年家的门第来说,和他算是勉强相配的。 另外,年世兰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他却了解历史上的年妃是何等人物! 历史上的年世兰作为雍正的白月光,绝不是甄嬛传里那样飞扬跋扈、心高气傲,说出“贱人就是矫情”的品性。 也不是雍正王朝里那个奴婢出身、被雍正要求“卸甲”的出气筒。 恰恰相反,真实历史上的年世兰品性端庄、才情过人,不仅姿容不凡,还精通琴棋书画,待人接物谨慎有礼。 她是满清自顺治以来近百年间,唯一一位皇后还在世时,被封为皇贵妃的存在。 甚至后来年羹尧获罪,年家本应该被株连,但雍正看在年世兰的面子上,并没有迁怒年家,可见其得宠程度。 所以,从身份和品性各方面看来,年世兰其实是一个较为合适的正妻选择。 但是,她偏偏摊上年羹尧这样一个嚣张跋扈、不知收敛的亲哥哥。 此世的年羹尧虽然没有历史上那般权重,但他作为辽东主将,手握十万大军的兵权,其居功自傲、行为不检的本性丝毫未变。 或许因为有贾璟在,年羹尧没有平定青海之功,也没有一等公的爵位,他的表现比历史上收敛了几分。 最少没有在奏折中将“朝乾夕惕”误写为“夕惕朝乾”,也没有犯下包括大逆、专擅在内的“九十二款大罪”。 但在结党营私和骄奢淫逸等方面却是一如既往,其政治眼光和政治智慧实在堪忧! 以贾璟对景盛帝的了解,年羹尧的最终结局恐怕不会比历史上好到哪里去。 他若是选择了和年家结亲,那到时候就不得不给年羹尧收拾烂摊子,这是他所不愿意的! 想到这,贾璟敲了敲帅案,对着朱雀吩咐道: “辽东那边你暂时不要去管他,等本公回京之后再做安排!让锦衣卫保持监察就行。” 贾璟的打算是等回京了,再找机会把年羹尧调离辽东。 一来年羹尧到底对他有几分关照之情,将其调离辽东,也是拉他一把,省得他仗着手中的兵权,行差踏错,重蹈覆辙。 二来秦琼此次战败伪清传尔丹之后,必然也能封侯,到时候调走年羹尧,安排秦琼上位辽东主将,有利于他掌控和整顿辽东兵马。 “是!公爷!”朱雀拱手应道。 安排完此事,见朱雀欲言又止,贾璟皱了皱眉,问道: “还有什么事儿,吞吞吐吐的?” 朱雀压低了声音,道: “公爷,神京城玄武那边今日也有情报送到!” “有何重要的事吗?”贾璟问道。 神京城那边有玄武执掌锦衣卫,基本三五日就会有消息传来。 贾璟虽然身在西北,但对神京的各方动向都十分清楚。尤其是朝堂上和贾家,他几乎了如指掌。 “主要说了两件事。一是京营的整军情况,王子腾急功近利,自从公爷你进爵一等公之后,他整顿京营愈发的操切。” “加之贾珍等人在其中大肆捞银子,胡作非为,惹的京营很多将校怨气极大。” “如今已经有不少京营将校在暗地里串联,准备鼓动京营士兵哗变闹事。” “玄武说,时机已至,是否发动暗子,给京营添一把火。” 第254章 建文帝和成祖隐秘 贾璟闻言皱了皱眉,京营整军一事他一直在关注。 自从王子腾谋算荣国府的人情关系时,他就已经让朱雀提前做了准备,埋下暗子,静待时机。 对于京营整军不会顺利,他是早有预料的。 王子腾一介文官,在既没有军功威望,又没有自己的心腹兵马的情况下,想要成功整军京营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使他有景盛帝的支持和贾家的情面,但是整军京营涉及太多将校的切身利益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改革整顿这种事,从来不是口头上说几句或者请客吃饭就能解决的,其中必然要伴随流血冲突才能打破旧有既得利益群体的阻挠! 所以,贾璟提前埋下暗子,就是为了在此时发挥作用。 一方面是为了给王子腾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贾家的人情不好拿。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京营闹出乱子时,能提前得知,稍微控制局面,不至于波及太广,殃及太多无辜百姓将士。 当然,若是可能,最好能引导京营士兵将一腔怨气发泄到合适的地方去。 贾璟想了想,没有急着下决定,问道: “第二件事呢?” 朱雀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轻声道: “另一件事是宁国府那边,贾珍色胆包天,前些日子利用其子贾蓉,想要将秦氏骗出荣国府,强行女干污。” “据报,贾蓉前几日去到王熙凤小院,声泪俱下言说自己已经幡然悔悟,并说他已在府外另置小院。” “以后就和秦氏夫妻两人在府外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再理会贾珍,言辞恳切,引得秦氏差点信以为真。” “好在王熙凤机灵,知道他根本没有违逆贾珍的胆子,一眼看出他在扯谎,厉声喝骂之下,贾蓉才道出实情。” “原来这都是贾珍暗地里的算计,想要将秦氏骗出荣国府,生米煮成熟饭,彻底逼其就范。” 朱雀说到这,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这个贾珍真是色利智昏,明明猜出了秦氏躲在荣国府,可能是想向公爷求助。 却还是不知死活,多番算计,冒着风险也非要扒这个灰不可。 那个秦氏究竟哪里好?让他这般不顾身份的迷恋不已? 贾璟听完,目光幽沉,徐徐道: “荒淫无度,毫无底线!贾珍为了得到秦氏也算是费尽心机!上次让你调查秦氏的身世,可有线索?” 贾璟当初之所以愿意暗中帮秦可卿一把,一来是为了贾家的名声着想。 更重要的是他从原著考虑到秦可卿的身世可能不是那么简单,不想让宁国府的腌臜事波及到荣国府的安定! 朱雀闻言,神色一正,沉声道: “此事属下已经让人多番查访,秦氏身世确实有很多可疑之处,甚至其中似乎涉及到了皇室宫闱隐秘。” “但很多事因为时间太久,且被人有意掐断了线索,所以目前还没有搜集到太多的有用消息。”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贾家先荣国公贾代善和贾敬并不简单,贾府上一代家主似乎搅合进太祖之孙建文帝和成祖之间的某些纠葛。” “如今先荣国公和贾敬都已经逝去,此事想要查清,怕是非短时间能够办到。” 贾璟闻言神色一凛,眉头微皱。 没想到秦可卿一事牵扯如此之深,竟然关乎到建文帝和成祖那一代的隐秘。 看来她的那句判词“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幸亏自己上次对于此事没有掉以轻心,否则若是让秦可卿再次死在了宁国府,恐怕真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贾璟思忖了片刻,肃声吩咐道: “秦可卿一事还要继续深入调查,加大人手,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禀报。” “至于贾珍,本打算回京再处置他,但既然他上赶着找不自在,我也不能阻拦。” 说到这,贾璟顿了顿,声音冰冷了几分,道: “贾府一门三国公确实多了点,宁国府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既然在京营捞银子捞的痛快,那就借着此次京营之事,将他和王子腾一起处理了!” “那属下就给玄武下达行动的命令了……”朱雀明白了贾璟话中的意思,神色凝重回道。 “不!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太广!你亲自回去处理!” “到时候若是京营哗变,你要及时调动霸上大营镇压,不要让局势糜烂,不可收拾!” 贾璟想了想,说道。 军队哗变从来都不是小事,他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 “我会给陛下上疏,调你先行回京把霸上大营管起来。” “正好,上次不是在青海左翼部抓到了吉安侯吗?你顺便将其押解回京,明正典刑,以为后来者戒!”贾璟道。 朱雀抱拳道: “公爷放心!属下一定把事办好!” “嗯!下去准备吧!” ………… 多日后。 时维六月,天山脚下,草长莺飞。 风从西面吹来,裹着戈壁的沙砾,打得人脸生疼。 而此时,在天山脚下,两支大军静默而立,战马咆哮,金戈嘶鸣,都用极其凝重的目光看着对方。 汉军两万骑兵在山前列阵。 黑甲玄旗,沉默如山。 贾璟领五千骑立马阵前,西川红锦百花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马国成和尤世勇各率五千骑分列左右,周应元领五千骑为后阵。 战马喷着白气,汉军将士们挺直脊背,目光如炬。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压抑已久的亢奋……因为他们跟着贾璟,还没败过。 而在汉军对面,六万浑邪大军依山布阵。 他们占据了天山南麓所有有利地形。 骑兵和步兵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旌旗密如树林,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但浑邪军阵之中此时却静谧一片,出奇的安静。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阵前骂战。 六万人站在那里,像一片沉默的铁幕。 贾璟眯起眼,望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阵势。 第255章 小儿啼哭,其父母以璟恐之,即止? 天山南麓,贾璟骑在赤兔之上,观察着对面浑邪军的阵型。 浑邪汗国主要盘踞在西域地区,大汉和浑邪的势力交界在河西走廊至阿尔泰山一线。 而天山位于浑邪东进大汉的必经之路上,是大汉西北疆域的天然屏障,其在军事上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浑邪要东进威胁大汉,必须占据天山山口。 而贾璟要以战促和,震慑浑邪,拿下天山同样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自贾璟领两万精锐汉军骑兵直奔天山而来时,时刻紧盯大汉西北边军动向的浑邪国也迅速做出反应。 其浑邪大汗派出帐下第一猛将噶勒达玛统领浑邪军主力六万,提前来到天山布阵迎敌。 两军于今日清晨时分,在天山南麓摆开阵势,战争一触即发。 随着时间流逝,朝阳缓缓升起,温暖的阳光洒满大地。 但是此时六万浑邪军的内心却是无比恐惧和寒冷的。 他们望着对面的两万汉军骑兵,脸色凝重,目光的深处更是流露出不可察觉的忌惮、惊惧之意。 尤其是在汉军阵前,骑着赤红色战马,手拿亮银长枪的那名汉将,更是让他们心中生出无限的恐慌。 即使敌寡我众,即使己方占据有利地形,但是他们依然为之胆寒。 因为他们知道对面那名汉军主将就是在草原上九战九捷、覆灭大元王庭、横扫一切敌的大汉新一代军神贾璟。 关于他的神勇和传奇事迹,在草原、在西北、在浑邪已经流传了几个月。 辽东三战灭满清十五万大军,筑京观,斩满清大皇子,杀满清巴图鲁如屠狗,枪下无一合之敌! 榆林城下,单骑破大元五万大军,枪出如龙,箭出如电,斩将搴旗,不留俘虏。 狼山金帐,黑夜奔袭,六千破三万,擒大元大汗巴图蒙克,覆灭存在数百年的大元王庭。 之后,更是连灭草原七部落,杀敌十数万,俘虏数十万,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在他率领的汉军铁骑面前,一切敌人除了失败还是失败! 自他踏入疆场以来,大小历经数十战,无一败绩!手下敌军亡魂近五十万人。 什么叫做百战百胜?什么叫做所向披靡? 面前的汉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以至于无数逃亡浑邪国的草原人将其形容为魔鬼、魔神、无可匹敌的存在、不似凡间人物。 甚至在如今的浑邪,贾璟之名已经成为了浑邪人吓自家孩子的利器。 浑邪民间已经开始流传“?小儿啼哭,其父母以璟恐之,即止?”。 即用“贾璟来了”吓唬自家哭闹的孩子,孩子立刻停止哭泣。 可见,如今的贾璟在浑邪的威名已经到了何等程度。 所以,浑邪军士兵怎么能不慌?怎么能不惧? 贾璟的名字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刀,是能让每一个浑邪人夜里睡不安稳的梦魇。 而此刻,那把刀就悬在他们对面,冰冷的刀刃正对着他们,即将收割他们的性命。 这种即将失去生命的恐惧萦绕着他们全身,让他们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窟。 他们真的怕了! 浑邪军中军狼头大纛下。 浑邪主将噶勒达玛面色铁青,他是浑邪帐下第一猛将,征战半生少有败绩。 可此刻,他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在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副将赛音伯克和巴图尔策。 两人同样面色凝重,看着对面飘扬的汉军大纛上鲜艳的“贾”字,仿佛看到了阎王帖。 “他娘的!这怎么打?麾下儿郎们兵器都快拿不稳了,根本没有丝毫与汉军对阵的士气!” 赛音伯克声音沙哑发飘,毫无底气。 岂止是浑邪士兵的兵器拿不稳,将领们心中不惧的也是极少数。 贾璟的名声这阵子在浑邪实在是太响亮了! 无数逃亡的草原各部落人众口一词的都在鼓吹他的勇猛无敌! 相比于士兵们的消息闭塞,道听途说,他们更清楚的明白面前汉将的可怕。 武不过贾! 单骑破北元五万大军! 单场对战斩敌过千! 枪挑千斤辎重车! 这可都是多番打听之后了解到的真实不虚的战绩,没有半点水分! 这怎么打? “都怪满清这个狗娘养的挑拨!害我国惹上如此大敌!” “他娘的,此战本将若是能生还,必然要给满清一个厉害瞧瞧!” 巴图尔策厉声厉色道,显然是将一腔的恐惧化作怒气发泄到了满清的身上。 若不是满清挑拨,说什么大汉国势倾颓,是个软柿子,一起来占便宜! 他们浑邪怎么会发兵进犯大汉边境,惹来大汉的报复! 结果,软柿子没捏到,反倒是捏到了一个硬铁板! “行了!都别说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们已经没了退路!” 噶勒达玛阴沉着脸低声喝道。 他面色铁青,心中愤懑。 两位副将一个兵器拿不稳,一个已经在考虑身后事,这简直闻所未闻! 必须要想办法鼓舞士气,否则这仗根本不用打了! “难道就不能答应大汉的议和条件吗?只要我们能同意议和,汉军就会退兵的。” “汉人有句话不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巴图尔策眼神一闪,低声嘟囔道。 “放肆!你想让大汗放弃尊严吗?” “一旦答应大汉的割地条件,失去天山南麓、哈密和吐鲁番,等于是将汗国的东大门彻底打开。” “阿尔泰山一直到汗国核心伊犁河谷都都将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更别说叶尔羌、噶什喀尔都是汗国最重要的财源之地,是汗国的经济命脉。” “一旦割让,汗国将失去无数的白银、布匹、粮食,财税锐减。这将是汗国不可损失之痛!” 噶勒达玛神色一凛,厉声作色道。 他虽然是猛将,但他能作为此次出征的浑邪军主将,显然也是有一定的政治素养! 他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大汗是不可能答应大汉如此苛刻的四项议和条件的。 如果不战而降,不仅要面临割地、赔款、质子和互市。 更是会使国内民心大失,权贵大臣离心离德,甚至会让大汗彻底丧失尊严、威望,致使浑邪国内分裂。 所以,哪怕胜算不高,这一仗,浑邪也不得不打! 第256章 噶勒达玛:此战并非没有胜算 “是啊!如今形势已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已经没有选择!” “天山就在我们身后,这是我汗国的边境屏障,后方就是我们族人的家园!” “我们只能应战,此战关乎我汗国的兴衰存亡,诸位,全力以赴吧!” 赛音伯克阴沉着脸附和了一句,决死的战意在他身上爆发! 巴图尔策闭上了嘴,只是神情中明显还是不满之色。 大汗的尊严重要还是他们六万大军的性命重要? 明明没有胜算,这不是拿他们的命当做儿戏吗? 他不明白! 噶勒达玛深吸一口气,缓缓策马上前,对着左右将领鼓舞士气道: “六万对两万,我们还占据地利之险,此战并非没有胜算!” “只要我们能稳住阵脚,不与他单打独斗,就是耗也能耗死他!” “不要相信草原上的那些败军对汉军的吹捧之言,我就不相信他能一人打穿我六万大军!” “只要我们守住此地两天,后方的援军就会陆续到来,我们并不是孤军作战。” “反而是汉骑孤军深入,他们只有这两万人,只要我们固守住,到时候胜利就是属于我们的!” 噶勒达玛这一番话总算是稍稍激励起周围浑邪将领的些许斗志,让他们紧张的面色舒缓了几分! 只要守住两天,那倒是问题不大! 一旁的副将赛音伯克此时却突然神色一变,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仔细估算了下双方大纛相隔的距离,忍不住对噶勒达玛说道: “汉将贾璟几次作战都是先斩敌方主将,射敌方大纛,斩将搴旗。” “听说他手中有一强弓,射程极远,我们要不要把大纛往后移一移,藏到大军后方,以防不测。” 噶勒达玛听到赛音伯克口中的“藏”字,眼皮一跳,面无表情道: “放心吧!我已经打听过了!汉将贾璟的那杆强弓最远射程也就五百步。” “当初在榆林城下,他就是先冲阵到离脱脱不花五百步的距离才敢出箭的。” “如今他离我大纛足足八百步,根本就不可能射这么远!” “只要我们一直保持这个安全距离就行,何须躲躲藏藏!” “两军交战,最重士气!如今兵无斗志,将无胆略!” “我们若是深藏军中,只会让麾下儿郎们更加惧敌,军心不稳,到时候甚至会一触即溃。” 赛音伯克听噶勒达玛如此解释,心中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只知道汉将贾璟的箭能射的极远,还没有了解过具体的射程,没想到他竟然能一箭射五百步,果然非比寻常。 要知道一般的普通士兵只能开七斗至一石弓,而一石弓的射程也就在一百步左右。 而天生神力的猛将极限基本在三石弓,这已经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汉将贾璟能一箭射五百步距离,怕是弓力达到了八石以上,其武勇不愧为冠绝古今。 不过,如今双方大纛相距足有八百步,这个距离倒是十分安全。 暂时确实不必过分忧虑,否则多少有点失了大将风度! 当然,他也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待会只要贾璟一靠近大纛六百步,他就第一时间躲进军中,无论怎么说,命还是第一位的。 噶勒达玛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传令,全军固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他打他的,我们守我们的,就和他打消耗战。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击败我六万大军。” 命令传下,浑邪军阵稍稍稳定。 盾牌手上前,弓手列阵,长枪兵蹲伏。 六万人像一只缩起刺的刺猬,蹲在天山脚下,一动不动。 而此时在浑邪军的对面,则是面色冷厉的凝望着他们的汉军骑兵精锐。 此次跟随贾璟而来的两万汉军都是经过战场洗礼的老兵,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不止一场战争,他们身上纵横的伤疤和冲天的战意说明了他们的强悍。 整个汉军军团如大地上的黑云一般,绵延数里地,杀气滔天,仿佛蕴含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汉军全军寂静,没有人说话,他们只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对面的浑邪军。 战马在不安的咆哮,锋利的刀枪再次发出了轻吟。 整个汉军军阵死寂一般的平静,这平静之中却仿佛蕴含着能摧毁一切的强横力量。 “浑邪人怕了。” 马国成看着浑邪变幻的阵势,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贾璟神色平静,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阵势。 他看得出来浑邪人不安的表现,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了…… 浑邪人的阵型太过紧凑,那是缺乏信心的表现; 他们的旗帜虽然多,但旗手站得太靠后,随时准备撤退; 最前方那排骑兵,马头微微偏向外侧,那是逃跑的本能。 还有他们的大纛离自己足足八百步,他们应该是听说了自己曾经最远只射过五百步外的目标。 但……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霸王弓的最大射程其实是八百步,极限射程更是高达一千步。 只是以往自己求稳,以及爱惜宝弓,留了一手,所以才会多数选择在五百步内出箭而已。 而这一次,自己并不打算和浑邪鏖战太久。 所以,他选择用全新的射程来刷新所有人的认知。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只要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彼等的命就已经不再掌控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所谓安全距离,更是一个笑话! 只要做了他的敌人,那就已经和安全二字彻底绝缘! 贾璟骑在赤兔马上,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手拿一杆亮银枪,身后披风被北风吹得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他冷寂的目光直望着对面的浑邪军,沉声冷喝道: “霸王弓!” 一个身后的亲兵当即上前将霸王弓和一壶箭放在贾璟的手中。 为了减轻赤兔马的负担,贾璟此次是让一个亲兵专门给他背负霸王弓。 巨大的霸王弓通体通体乌黑泛金纹,形如弯月,弓臂粗壮如臂,握持处刻有蛟龙鳞纹,气势磅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暗红色的煞气。 当霸王弓握在手中,贾璟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厉无比。 整个人的气势瞬间飙升无数倍,无形的杀气如狂风一般,席卷周身。 黝黑的霸王弓上被其搭上了一支特制的铁簇破甲箭,就如同瞬间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带着一股慑人的气息。 十石强弓在他手中瞬间被拉成了满月,弓身嘎吱作响,而对准的正是浑邪大纛之下的噶勒达玛。 第257章 噶勒达玛死! 而此时在天山脚下,汉军对面的浑邪军将领也在关注着贾璟的动作。 浑邪主将噶勒达玛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贾璟的一举一动,见其拿出一张巨大的铁弓之时。 噶勒达玛神色一凛,脸色微变。 他先是看了看左右惊惧的将士,随后压了压心中的不安,强行镇定下来,朗声说道: “汉将贾璟必是在恐吓我等,这隔着八百步呢,他总不会想要离着这么远的距离一箭射杀本将吧?”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本将猜测他是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弓箭的射程,想要以此举动来吓唬我等。” “好让我们将大纛后移,摧毁我军的士气!我们绝不能被他骗了!” “此时我们一定要镇定,麾下将士们都看着我们呢……” 然而,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神色便猛然一僵。 因为他看见贾璟将一支粗大的铁箭搭在了弓弦之上,而就在弓箭上弦的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危机感从内心深处涌出。 就好像是有一个世间最恐怖的巨兽,死死的盯住了他一般! 噶勒达玛霎时间冷汗直流,心中的警示疯狂响起。 他此刻毫不怀疑那支铁箭能隔着八百步距离夺走他的生命。 急切间, 他想要开口让身边亲卫拿盾牌上前防卫,但此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嗡!” 一声尖锐至极的嗡鸣声响彻天地,黑色的箭矢瞬间从贾璟的弓弦上消失。 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横空而过。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箭矢就划过两军阵前的空地。 在汉军和浑邪军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铁箭笔直而迅速的射入了噶勒达玛的心口。 溅起一片鲜艳的血花,将其从马上射落,身子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这一刻, 寒风吹拂而过,噶勒达玛身边所有的浑邪士兵都跟见了鬼一样,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 “噗!” 躺在地上的噶勒达玛猛地吐出一口心头血。 他的神情中还带着一丝惶恐、惊惧和愤懑、可惜! 惶恐和惊惧的自然是生命的快速流逝! 而愤懑的则是,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谣言,说汉将贾璟最远只能射到五百步距离的。 现在他噶勒达玛用生命向天下所有人证明了,汉将贾璟明明能射八百步。 甚至他明显感觉到箭上还有动能未完全释放出来,这是何其恐怖的神箭! 璟之神勇,果然千古无二! 伪清、大元,你们都败得不冤!汉将贾璟对付你们都没有用全力! 只有我噶勒达玛才是天下间唯一一个让他全力以赴的敌人! 可惜的是……这一战浑邪终究还是败了! 而就在浑邪军因噶勒达玛中箭后一片混乱之际,汉军无数人同样目睹这一箭的风采。 他们神情大振,口中爆发出了一片惊天的吼声,轰然的声音响彻大地! “大将军神威!” “大将军无敌!” “吼吼!” 汉军阵中传出震天的欢呼,无数汉军在怒吼,他们用兵器敲击着自己的甲胄,为贾璟的神射喝彩! 汉军的声威震天,无尽粗豪的吼声飘荡在大地,天山脚下仿佛响起了来自远古的风暴。 两万人的呐喊逐渐汇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天山的山谷仿佛都在震动。 浑邪军阵面对汉军的无边气势开始慢慢骚动起来。 他们前排的骑兵不由自主地开始往后退,后面的弓手则是手指发抖,拉不开弦。 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噶勒达玛,像一把刀子,剜掉了他们最后一点勇气。 “稳住!”浑邪副将赛音伯克见状,顾不得内心的惊惧,连连嘶声大吼,“不许退!谁也不许退!” 他快速策马上前几步,试图稳住阵脚。狼牙棒高举,声嘶力竭:“别乱,千万别乱……” 但只他一人的怒吼显然是微不足道的,并没有起到什么稳定军心的积极效果。 而贾璟此时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这一次,他的目光望向了浑邪军的大纛! 再次弓开如满月。 箭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像死神的眼睛。 “嗡……” 第二箭离弦。 这一箭比第一箭更快,更狠,更准。 箭矢破空的声音不像啸叫,更像哭嚎……那是撕裂空气、撕裂人心、撕裂一切阻挡的声音。 在无数人惊恐的目光中,浑邪军的狼头大纛的旗杆应声而断。 那面巨大的狼头旗从半空中坠落,砸在赛音伯克马前,溅起一片尘土。 旗上的狼头图案被泥土糊住,狰狞的面目变得滑稽而可悲。 浑邪六万大军,一片死寂,军阵之中一时仿佛失声。 赛音伯克等浑邪将领低头看着脚边的狼头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 八百步外,一箭射死主将,一箭断大纛。 这他娘的还打什么? 还守两天?两个时辰、两炷香的时间都守不住! 这个汉将贾璟果然不是人! 他是魔神!他有鬼神之力! “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能射的这么远?这还是人吗?” 一个浑邪军将领惊骇的喃喃道。 “还不快跑,待这等死呢?” 副将巴图尔策面色恐惧的第一个躲到了身后的亲兵之中,将自己的身形遮掩住,唯恐成为贾璟的下一个箭下亡魂。 其他浑邪将领见此一幕,纷纷惊醒,也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着后方躲去。 他们完全丧失了和汉军继续厮杀的气势,更没有直面贾璟箭锋的勇气。 此时的他们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得越远越好! 而他们对面的贾璟见浑邪军一片大乱,已经没有了再出箭的想法,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出手的! 如今浑邪军已经在他的两箭之下彻底丧失斗志,士气崩散。 而汉军怒吼冲天,士气如虹,这一战已经没有了悬念。 贾璟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一个无敌统帅所带来的巨大效应。 很多时候,个人勇武是能在战场上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的! 而贾璟,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统帅! 有他在的汉军军队,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在贾璟的率领下,他们将横扫身前一切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第258章 两箭定天山 贾璟放下了手中的霸王弓,他将冷厉的目光重新看向了前方的浑邪军。 手中拿起了自己的亮银龙胆枪,身下是高大的赤兔马迎风咆哮,身后猩红的披风荡起! 贾璟一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猛然间站立起来。 贾璟的身影屹立天地,目视着前方正在溃散的浑邪军阵,手中的亮银龙胆枪直指向前。 阳光照耀之下,他简直就像是身披金甲的无敌天神。贾璟怒声嘶吼道: “敌胆已丧,战机已至,诸将听令,随我冲锋!” 冷厉的声音响彻天地间,汉军将士士气高涨,战马嘶鸣,刀枪澎湃,践踏着无尽的黄土冲向了浑邪军阵! 贾璟一马当先,手握亮银龙胆枪,如同一道红色闪电,带着无尽凌冽的气势冲向敌阵! 他的身后,马国成等人率两万铁骑齐声呐喊,排山倒海。 “杀!杀!杀!” 喊声震天,马蹄如雷。 浑邪军见汉军冲来,更是彻底阵型大乱。 浑邪士兵本就畏惧贾璟的威名,没有多少战意。 再加上此刻主将噶勒达玛身死,大纛被射落,士气更是一下子跌倒谷底。 此时面对两万汉骑冲锋的狂暴气势,众多还在惊惧之中的浑邪士兵脸庞上纷纷流露出极度恐慌的神色。 他们根本没有思考,大多数人直接扔掉手中的兵器,疯狂催动身下的战马调转马头,试图逃跑。 六万人的意志在贾璟那神乎其神的两箭之下土崩瓦解。 前排的浑邪骑兵精锐根本不管赛音伯克的防御命令,直接丢盔弃甲,掉头就跑。 中军的弓手连箭都来不及放就被溃兵冲散,后阵的预备队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裹挟着往后跑。 两军相距不过几百步,很快就短兵相接。 马国成带兵从浑邪军左翼杀出,长刀过处,人头落地。 尤世勇则从右翼狂飙,一杆铁枪连挑七名浑邪百户长。 周应元率后阵压上,截住了溃逃的浑邪中军。 贾璟冲在最前面。亮银龙胆枪左边横扫,数十人飞起; 耍个花枪,右边再扫,又是十余人毙命。 他的马不停,枪不停,一路向前,一路屠杀,如遇无人之境。 浑邪溃兵根本没有敢于反击者,一个个只是拼命催动战马奔逃,乃至互相践踏,尸横遍野。 此时,天山脚下没有慷慨悲歌,没有草原豪情,只有赤裸裸的碰撞,血淋淋的厮杀。 这是最残酷的战争,是这个世界最真实最血腥的一面。 为了利益,为了生存,为了家园,两国将士将鲜血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无数浑邪士兵的血流淌进了黄土之中,尸骨铺成了一片,而汉军仍在狂暴的杀伐! 此时的浑邪副将赛音伯克被几名亲兵架着往后跑的飞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红色的身影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哀嚎声、痛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天山脚下成了一片凄凉的地狱景象! 六万大军,像被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的黄油,向两边迅速溃散。 “魔鬼……他是魔鬼……”赛音伯克喃喃自语,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从贾璟第一箭离弦,到他最后一枪收势,不到半个时辰。 天山脚下,残尸遍野。 此时骄阳已经升起,照耀着无尽的大地。 但在这天山南麓,这一片战场之上到处充满着鲜血和尸骸,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战斗结束,汉军伤亡不过两百,而六万浑邪大军,死伤过半,俘虏无数。 浑邪副将巴图尔策被亲兵拼死救走,但其被马国成一箭废了他一条胳膊,也废了他所有的血勇。 赛音伯克战死,噶勒达玛战死,还有浑邪数十名千户长、百户长毙命。 剩下的浑邪残兵败将,丢盔弃甲,逃入天山深处,再也不敢回头。 战场所在, 汉军士兵正在血腥土地上搜寻,发现有还没断气的浑邪士兵就会补上一枪,这也算是对他们的解救。 还有士兵则是开始扎营休整,恢复着消耗的体力! 贾璟勒住马,站在天山脚下的一片荒野之间,望着那没有边际的尸体,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红色。 黄土变赤,绿草染血,天地间甚至连风声都带上了悲鸣! 他把霸王弓挂在马鞍旁,亮银龙胆枪插在地上。 血从枪尖滴落,一滴,一滴,渗进天山的泥土里。 马国成策马过来,浑身是血,却满脸喜色,他大声道: “大将军!此战斩首两万余,俘虏一万余!缴获马匹军械无数!” “浑邪将校中只有副将巴图尔策和几名百户长重伤逃遁,浑邪六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马国成身上的甲胄满是血污,目光中却闪烁着精光! 他看着眼前贾璟的侧影,心中升腾起无尽的信服之色! 有这样的主帅在,没有什么是他们不可战胜的! 这仗打的痛快,军功就跟白捡的一样! 战场上残酷的厮杀更是没有让马国成心生一丝不适,他神情显得酣畅淋漓,仿佛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将才! 贾璟看着马国成这一幅激动的神情,淡淡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这一战打完,边关能平静不少日子了!” 马国成被贾璟拍了拍肩,整个人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神情愉悦的奉承道: “昔日有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但我感觉他比不上大将军你!大将军你只射了两箭,天山就被平定了!” 贾璟闻言愣了愣,他倒是没想着去和谁比! 不过,薛仁贵是应梦贤臣,自己也是应梦贤臣! 如今自己和他皆是箭定天山,这其中似乎有一些可以操作的政治作秀空间! 想来若是日后景盛帝知道此事,也会对自己应梦贤臣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吧! 贾璟抬头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天山峰顶,心中忽然升起无限的豪情,忽然说: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拿箭来。” 马国成一愣,从一旁箭壶里抽出一支特制的铁簇破甲箭递过去。 贾璟接过箭,面如玄水,转身吩咐道: “派人将这支箭系上黄绫送去浑邪王庭。告诉他们……天山脚下,我射了两箭。” “第一箭斩将,第二箭夺旗,这第三支箭……” 贾璟顿了顿。 “这第三支箭送给他们大汗!以示我大汉天威!若是其等还敢不知好歹,这支箭我会亲自去他们王庭取!” ………… 几日后, 神京城太和殿右顺门便殿,殿外广场上。 六月的天气已经炎热起来,蝉鸣声声入耳,阳光直直的照在殿外阶壁之上,洒下一片金黄。 大汉朝的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列队按品级列队等候着,黑压压一片,站满了小半个广场。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朱红色的宫墙之上,像一排排沉默的剪影。 第259章 常朝议事 太和殿右顺门便殿, 此次朝会既不是以往的内阁、五军都督府在乾清宫被景盛帝召集议事理政的内朝。 也不是在京文武百官全部要出席的大朝和朔望朝,而是一次大汉中高级官员参与的例行常朝。 按大汉制度,朝会主要分为大朝、朔望朝和常朝。 其中大朝是最高规格的礼仪性朝会,?不处理具体政务?,主要用于展示国威、强化皇权。 主要内容为文武百官、藩属国使节上表祝贺,举行“三跪九叩”等庄严仪式。 大朝每年仅举行三次,时间分别为?正旦、冬至、万寿圣节?,其中万寿圣节也就是皇帝生日那一天。 大朝时,所有在京官员必须参加,场面宏大,可达数千人。 而朔望朝则是每月初一和十五举行,属?礼节性朝会?,形式较简。 但仍需公服行礼,不议政事。 朔望朝?每月举行两次?,固定于朔、望之日。 在京官员普遍参加,但重要性要低于大朝。 常朝则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核心形式?,具有决策功能,用于奏事、讨论军国大事、官员考核等。 主要参与人员为六部、都察院等五品以上核心官员。 全程站立奏对,过程繁琐且纪律严苛,迟到或失仪可能遭廷杖。 常朝的举行时间原则上是每日一次。 汉初更是有“日视三朝”的规矩,即每日开早、中、晚三次常朝。 但汉太祖之后晚朝被废,汉成祖之后午朝也逐渐简化,?后来实际被长期执行的是“早朝”?。 但太上皇当政时期,因为其曾长期罢朝,早朝也基本名存实亡。 后来景盛帝上位,其虽勤勉当政,但是由于感觉到早朝礼仪繁复,形式主义严重,耗时长却效率低。 所以景盛帝也不是每日会举行常朝。 而是转向和内阁、五军都督府等重要亲信官员进行的内廷理政,也就是通过内阁票拟的乾清宫议事。 至于常朝则是五日左右举行一次,且景盛帝规定每次奏事不超过八件,尽量简化朝议程序,聚焦朝廷实务。 今日所举行的就是五日一次的例行常朝。 群臣等候在右顺门便殿之外,等候着景盛帝的到来。 朱雀也在其中,正和北静王水溶及一众武勋寒暄着,他已经回京数日。 伴随着三声净鞭响起,内监尖细悠长的声音传来: “陛下驾临!着文武百官进殿觐见!” 殿外的群臣当即整了整朝服,手拿笏板,亦步亦趋的进入了右顺门便殿中。 此时的景盛帝已经坐在了殿内的御案之后,他今日穿的是衮服。 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十二旒的冕冠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目光扫过进殿的群臣。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恭敬朝拜,山呼之声响彻大殿,朝服触地的声音像一阵风掠过麦田。 “诸卿平身!” 景盛帝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叫起。 这位中年帝王脸上的气色比前些日子消沉了几分,显然是这阵子烦心事不少。 “谢陛下!” 百官缓缓起身。 殿内安静了片刻,日光透过红色的轩窗落在地板上,一时只听见冕旒的玉珠轻轻碰撞的声音。 景盛帝面色沉凝,目光逡巡过殿内的众臣,开门见山道: “诸卿,有事早奏!” 话音刚落,内阁首辅陈廷敬率先手持玉笏出班,道: “陛下!山东、河南等地旱情不减。入夏以来,滴雨未降。庄稼枯死,百姓流离。” “臣请陛下……减免遭灾省份赋税,调拨钱粮赈灾。” 景盛帝闻言面色微微一沉,没有急着答应,而是思索了片刻,肃声问道: “首辅,江南那边粮税收上来多少了?亏空清缴了多少?” 陈廷敬低下头,脸上带着一丝愁容,回道: “陛下!江南那边今年的粮税已经收上来半数,折银约三百万两!” “至于亏空……经过龚阁老在江南的数月追缴,收上来约一百万两。” “不过……江南的官员、士绅对催缴亏空抱怨声很高。” “不少人上疏弹劾龚阁老在江南暴征横敛,擅作威福,不顾百姓死活,民间怨气很大,若长久下去,极容易引发动荡……” 不等陈廷敬说完,景盛帝就冷哼一声,手指在御案上重重的敲了一下,打断道: “行了!江南的事龚卿已经给朕上过密折,这里面的内情朕一清二楚!” “敢于为朝廷做事的人总少不了被弹劾!江南那些士绅大户一个个富可敌国,生活奢靡享受。” “却积欠朝廷千万亏空,如今朕派钦差去清查了,彼等还敢妄言龚卿为祸?简直岂有此理!” “拟一道旨,加龚卿一品光禄大夫衔,让其放手去做,加大追缴力度和对新政的推行,肃清江南吏治!” “有朕和朝廷为其撑腰,无须顾虑他人的非议!他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 “至于山东、河南等地酌情减免今年大半赋税,另从户部拨银一百万两赈灾!” 听着景盛帝对江南决然的旨意,陈廷敬欲言又止,他有些担心江南地区生乱,想要劝谏景盛帝缓缓图之。 但考虑到景盛帝如今越发日隆的威望和对新政的重视,最终还是低声应了一声: “臣遵旨!” 待陈廷敬回班,阁臣李光地紧随其后手持玉笏站了出来。 这里不得不说, 大汉常朝的议事有个潜规则,那就是按官员品级从高到低依次陈奏,很少有低品级官员抢在高品级官员前面奏事。 李光地向着高台上的景盛帝躬身道: “陛下,吉安侯陆恒一案,三司会审核查属实。” “陆恒身为朝廷武侯,深受国恩,负守土之责,却弃城而逃,致使榆林城无数将士枉死,边关重镇差点失守。” “臣等以为按律当斩,请陛下御批。” 李光地是武英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一般朝廷重案都由他主持三司会审。 这就是为何这次朱雀将吉安侯带回神京之后,会由他主审定罪,走个程序。 包括之前的成国公之子的案子,之所以由李光地来主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第260章 孙嘉诚弹劾年羹尧 听到李光地的奏报,景盛帝同样没急着下决断。 而是将目光扫过殿中的靖难武勋永嘉侯朱祖、南雄侯赵永等人,只见几人低着头,面色阴沉,却没有站出来为吉安侯求情的意思。 景盛帝心中冷笑一声,他可是知道靖难武勋这几日没少为吉安侯奔走求情。 龙首宫那边也传出风声:对朝廷高级武勋应当宽容优待,非谋判等十恶大罪,应准其等以丹书铁券抵罪,网开一面。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景盛帝兵权在握,帝位稳固,怎容龙首宫那边干涉到他的决断。 看着殿下的李光地,景盛帝面色幽沉,问道: “陆恒可有话说?” 李光地道: “回陛下!陆恒认罪!但是其恳求朝廷念其祖上功勋,能准其用家中丹书铁券抵罪,留他一条性命!” 景盛帝沉默了片刻,殿中一片安静。 “陆恒的祖上先吉安侯,跟着成祖靖难,确实有功。” “可他的罪,太大了。若只是守不住败退,能力不够,朕还能饶他一命。” “但是他不仅倒卖前线军粮,还在关键时刻弃城而逃当逃兵,致麾下数万将士与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若不是子玠洞察危机,及时率兵赶到,榆林城此时怕是已经成了一片鬼蜮,甚至西北战事的结局都会受到影响。” “此等大罪,朕若是都能饶了他,以后还怎么严明军令,还怎么约束诸臣?” “若是人人都学他临阵脱逃,那边关可以不用守了!” 景盛帝说到这,语气愈发严厉,眼中更是寒光一闪,厉声道: “将其押赴菜市口,择日问斩,以儆效尤!” 景盛帝此话一出,朝中文武官员面色纷纷一变。 很多人不仅感叹景盛帝性子愈发冷酷,刻薄寡恩!这景盛朝的官怕是不好当了! 李光地却是面色如常,他早已料到吉安侯的结局,当即躬身道:“臣领旨!” 之后工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人纷纷出班奏事,景盛帝连续决断七件朝中重要政务,此次常朝也临近尾声。 因为按景盛帝制定的规矩,每次朝会只议八事! 景盛帝拿起御案上的茶盅微微抿了一小口,看了一眼群臣,缓缓道: “今日再议一事,可还有本奏?” 话音一落,殿中数名品级较低的御史言官蠢蠢欲动。 他们平日里想要当面和景盛帝奏事可不容易,唯一的机会就只有这五日一次的常朝,所以都不想错失表现的机会! 最终还是御史孙嘉诚抢先一步,他手持玉笏,快速移动脚步,从文臣列中走了出来。 孙嘉诚年约四十出头,面黑,瘦削,一双眼睛像钉子,看谁谁都心里发毛。 他是太仆寺卿、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以敢言著称,每次常朝都少不了他弹劾朝臣的身影。 孙嘉诚站到殿中,躬身行礼后,声音又硬又直,大声道: “臣,孙嘉诚,有本弹劾。” 他的声音很有特色,音色粗粝且略带沙哑,但又语调铿锵极具穿透力。 景盛帝都不用抬眼看,只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就眉头一皱,有些头疼。 每次常朝都少不了孙嘉诚的大嗓门,不是要弹劾这个就是要弹劾那个。 景盛帝既赞许其耿直的品性,又有些无奈于他的不知变通、多次犯颜直谏。 目光微微一凝,景盛帝沉声问道: “孙卿,这次又是要弹劾谁?” “回陛下!臣弹劾平辽将军年羹尧。” 孙嘉诚此言一出,殿中嗡嗡声顿起。 平辽将军年羹尧可不是一般人,其不仅家世背景深厚,本人更是正二品一等侯。 这些年镇守边关,功勋卓著,手握辽东十万大军,是真正的朝廷重臣。 最关键的是,他还是景盛帝一手提拔的心腹武勋。 甚至可以这样说,在贾璟崛起之前,年羹尧就是景盛帝最信任和倚重的武将。 弹劾他,可不是小事。 年羹尧的哥哥工部侍郎年希尧此时也在殿中,听到孙嘉诚弹劾自家弟弟,脸色微沉。 景盛帝更是脸色瞬间一黑,他冷冷的看了孙嘉诚一眼,不禁有些怀疑他的用心。 这阵子朝堂文官群体对边关武将的弹劾奏疏就没断过。 尤其是他力排众议册封贾璟为一等景国公之后,更是引得朝野上下文臣沸反盈天,物议纷纷。 景盛帝知道这是文武之争,本想着将弹劾的奏疏压一压,等过了这个敏感的时间段也就消停了! 没想到今日常朝议政,当着这么多朝廷官员的面,孙嘉诚又跳出来弹劾年羹尧。 这未免有些不识大体,或者居心叵测了! 自己上位以来就这么几个倚重的心腹武臣,如今却反倒都成了文臣群体的眼中钉,肉中刺。 景盛帝强忍着心中不悦,嘴里硬邦邦的吐出一个字: “说。” 孙嘉诚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念了起来。 他的声音像刀劈竹子,噼里啪啦的,一句接一句,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 “年羹尧在辽东,骄奢淫逸,靡费国帑。仅其中军行辕,每日耗费银子逾两万。” “光是伺候他饮食的厨子、杂役、采买,就有一千余人。这些人不干别的,专为他的行辕运送新鲜菜蔬。”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在御座上。 “陛下知道那些菜蔬是从哪儿运来的吗?从山东登州。” “登州靠海,有新鲜鱼虾、时令菜蔬。年羹尧让人在登州设了专门的采买点,雇了几百人的船队。” “每日将登州的新鲜菜蔬、海鲜、水果,走海路运到辽东。” “船队途中若遇风浪,菜蔬不新鲜了,就全部扔掉,下一船再运。” “光这一项,每月耗费银两不下十万。” 孙嘉诚把折子放下,声音忽然高了半度: “陛下!辽东边军,将士们每日吃的都是粗粮咸菜。年羹尧一个人,每日耗费的银子,够养三千士兵!” “朝廷如今财用匮乏,连陛下都节衣缩食,他却这样大逞奢靡之风,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治军?” 孙嘉诚话音一落,殿中一片哗然。 第261章 景盛帝:其心可诛! 右顺门便殿中, 孙嘉诚对年羹尧的弹劾让殿中众臣听完后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尤其是一些第一次听说这等情况的官员,更为年羹尧的奢靡无度感到震惊。 竟然一天就要耗费两万两银子?那一个月岂不是就是六十万两?一年岂不是要几百万两? 这还了得? 要知道他们很多官员一年俸禄和所收的孝敬加起来还没年羹尧一天的花费多呢! 景盛帝闻言也是心中一惊。 他虽然也听说过年羹尧平日里生活有些奢靡,但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等程度。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其中或许有猫腻不实之处。 比如这菜蔬不新鲜就全部扔掉,这明显不太可能。 自己不吃,底下那么多将士难道不能吃吗? 另外朝廷一年也就给辽东调拨几百万两银子的军饷,岂会全被年羹尧一人给花费了? 年羹尧或许是靡费了点,贪图享受,但是也绝没有文臣口中的那么夸张! 不过, 年羹尧这个性子确实比子玠差远了,还是要敲打敲打。 让其戒骄戒躁,多点沉静之心,踏实为朝廷办事分忧! 想到这,景盛帝故作皱了皱眉,看向殿中的阁臣问道: “真有孙卿所说的这等事?” 内阁阁臣方从喆本来此次常朝一直沉默,此时见景盛帝似乎对年羹尧所为有了不满之意。 他心头一喜,恍若嗅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没等陈廷敬回奏,抢先一步站出班道: “回陛下!据内阁核算年羹尧行辕的账册抄本,确有其事!” “辽东大军的每一笔支出,清清楚楚。采买登州菜蔬的记录,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五月,每月都有。” “臣还听说,年羹尧在辽东每日宴饮时动辄百人陪侍,珍馐美酒日日不断,府邸奢华胜过一般王府,逾礼之处颇多。” “另外,西北贾子玠虽然不像年羹尧一般生活奢靡,但其在西北缴获无数,却只将少部分上交朝廷。” “大多数都分给了麾下将士,对于那些伤亡兵卒的抚恤银两更是超过了朝廷平常抚恤规格的三倍以上。” “颇有收买军心之嫌!臣请详查此二人之过!” 方从喆的弹劾,不仅涉及年羹尧,更是借年羹尧之事将火烧到了贾璟的身上。 自从贾璟被封为一等景国公以来,文臣对于武将的忌惮之心空前高涨。 这些日子他们在私下里没少找贾璟等武勋的过错之处。 但贾璟一向持身守正,除了对麾下将士“过分”爱护了一些,还真找不到什么把柄! 反倒是年羹尧不知收敛,浑身都是破绽,尤其是奢靡无度的行径更是极易被察觉! 所以,才有了今日孙嘉诚弹劾年羹尧的一幕发生! 如此说来,年羹尧倒是被贾璟给殃及池鱼了。 否则,他可能不至于这么快“爆雷”! 就在方从喆话音刚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徐倬紧跟着出班陈奏道: “陛下!孙大人弹劾年羹尧,言之有据。臣以为,当派员核实。” “至于贾子玠身兼霸上大营节度使、三边总督、冠军大将军等职,兵权太重。” “社稷安危系于一人之身,臣以为当以制衡,应当速调其回京,另寻能臣去西北领兵应对伪清、浑邪……” 徐倬是徐乾学族弟,又是文臣旧党。 这些日子私下里没少和徐乾学一起痛批贾璟为权臣,对贾璟十分敌视。 这次见阁臣方从喆带头弹劾,赶忙紧随其后谏言! 兵部郎中孔颖目光一闪,出列朗声道: “臣附议!兵部侍郎王子腾整军京营颇见成效,其才干不俗,颇为知兵。” “自兵部大司马乔公旧疾复发,不能视事以来,兵部尚书一职空悬已久。” “臣以为可以让王侍郎主政兵部,前往西北巡边,应对边关战事,必能克敌制胜,早日奏捷……” 这就是为王子腾表功,想让王子腾上位兵部尚书,然后作为文臣里的知兵表率去制衡贾璟等武勋。 兵部官员算是朝廷六部之中最想要打压贾璟等武勋崛起势头的。 因为自贾璟等武勋崛起,对兵部官员手中权柄造成的负面影响是最大的。 自太上皇兵败辽东之后,大汉武勋死伤惨重,势力大减。 本来兵部已经在借着这个机会逐渐架空五军都督府,形成“兵部主政、都督府虚衔”的格局?。 五军都督府从最初的统兵实权机构开始逐渐演变为仅负责卫所日常管理的虚职。 而兵部却慢慢开始掌握军官任免、军令调遣与战略决策的核心权力。 但还没等兵部官员尝个甜头,年羹尧、岳钟琪、贾璟等武勋又开始崛起,且一个比一个势头猛。 兵部刚拿到手还没有捂热的权力很快就又被五军都督府抢夺回去。 甚至现在贾璟兼任兵部侍郎,节制九边军务,很多事务上兵部反倒要听从贾璟的安排、调遣。 本来以文制武的格局变成了以武制文,这让兵部的文官如何甘心! 可还没等他话说完,就被景盛帝一声冷喝打断: “行了!” 若只是孙嘉诚弹劾年羹尧,言之有据的情况下,景盛帝还准备派人查一查,敲打一番! 毕竟他虽然信重年羹尧,但一年几十上百万银子的靡费也确实有点过了! 他可以对一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要有个限度。 可是,方从喆偏偏把贾璟牵扯进来,还用什么抚恤过度的可笑理由。 然后徐倬、孔颖又快速跟进,说什么兵权过重,调回神京,文官巡边! 这不还是老一套的文臣对于武将的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吗? 这些文臣旧党阻碍新政,整日里不为朝廷干一些实务也就算了,还总是盯着自己的应梦贤臣! 简直其心可诛! 景盛帝凝起瘦硬的眉头,脸色阴沉,只觉得原本还有些平静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坏殆尽。 第262章 贾璟:每于帐中北望,不胜恋阙之至 怎么说呢? 原本景盛帝因为考虑到文臣的感受,已经将贾璟的正二品骠骑大将军的职事官压了压。 就是为了使朝臣不陷入文武党争,专心为朝廷新政等当前要务实心办事。 结果呢? 文臣私下里多有物议,诋毁朝中重臣也就算了。 现在竟然堂而皇之的在百官面前公然质疑在前线浴血杀敌的边关重将,且对于贾璟所立功勋丝毫不提,张口闭口就是怀疑用心,限制权柄! 他明明已经说过,等打完这一仗,就调贾璟回京。 但这些人还是如此迫不及待,甚至要派出文臣去西北巡边。 这不就是寸功未立,过去摘桃子吗? 景盛帝一时间脸色晦暗不定,心头甚至生出一股烦躁。 贾璟未出现之前,满朝文臣面对伪清,面对北元,毫无建树。 朝廷国势倾颓之际,彼等整日里只知道谏言投降议和,说什么伪清满万不可敌!说什么忍一时之气! 满嘴大道理,赞同主战者寥寥! 甚至不少文臣首尾两端,一边和龙首宫那边藕断丝连,一边对于自己所施行的新政明里暗里阳奉阴违。 导致新政推行数年,却成效堪忧,国库空虚到连他这个皇帝都要节衣缩食! 国家纲纪不振,民生凋敝,大汉内忧外患,危若累卵之时,满朝文武大多视若无睹,贪赃枉法,只考虑自身的利益。 现在倒好,国事刚刚有些起色,外敌刚刚被打败。 他们竟然就敢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开始攻讦挽社稷于危亡的功臣了! 说什么制衡之策,说什么为国家社稷着想,其实背后的用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景盛帝甚至可以肯定的说一句,若真是像他梦中所发生的那样,大汉妄于伪清之手。 这满堂文武,能为汉家天下守节效死者屈指可数! 如果不是太祖降下应梦贤臣,如果不是他一手将贾子玠简拔于微末。 恐怕在去年伪清入侵之时,大汉就已经丧师失土,恐怕今年三国联兵进犯之时,大汉就已经社稷将倾。 而他这个皇帝此时可能也已经忍受屈辱去议和请降,或是已经离去煤山吊死不远了! 哪里还会有这些人在此大言不惭、空谈国事的机会! 一时之间,万千念头,诸般想法,让景盛帝心中生出一股寒意,而后便是戾气横生。 最后他心中只剩下一句话:党争祸国!文臣皆可杀,子玠不可辱! 就在景盛帝内心电转,脸上寒霜骤起,目光狠厉,朝堂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之时。 殿内左侧珠帘之后,一个内监急速而来,探出一个头,对着景盛帝身旁的夏守忠悄悄比了个手势。 夏守忠见状,先是皱了皱眉。 随后眼前一亮,这是他给手下人定下的汇报消息时的暗语。 他们内监办差有时候也要审时度势,看景盛帝心情好坏来有选择性的禀报! 可不能在景盛帝心情差时再递上一个坏消息,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而此时内监比的手势意思就是有好消息。 夏守忠悄声走到珠帘旁,接过内监手中飞鸽传书的纸笺扫了一眼,心中大定! 原来正是西北送来的捷报! 景国公一战灭浑邪国六万大军,攻占天山。 浑邪大汗已经答应朝廷的议和条件,景国公不日将班师回朝。 夏守忠的动作当然瞒不过景盛帝和殿内众臣,见其一脸喜色的回返。 殿内因景盛帝阴云密布脸色而心中不安的众臣悄悄松了口气! 毫不夸张的说,刚才景盛帝那般冷厉的神情吓到了不少朝臣。 他们很多人甚至第一次从景盛帝脸上看到如此阴沉的面色,不是暴怒的那种沉。 而是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那种沉,简直就像是要择人而噬的老虎。 前线连捷,圣上兵权在手,君威越发深重了! 不少文臣暗地里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怀深意。 “大伴,何处急报!” 景盛帝压抑心中的怒火,面无表情的问道。 尽管心中有情绪,但景盛帝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以国事为重。 他知道能这个时候被内监送到殿内的,必是六百里加急奏报! 夏守忠听到景盛帝的问询,深吸一口气,捏着纸笺,走回御座旁边,弯下腰,在景盛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殿中所有人都悄悄瞅着这一幕,等待着谜底揭晓。 有人在心里猜是西北来的捷报,有人猜是江南的消息,有人猜是河南下雨了,有人猜是辽东,思绪各异。 景盛帝听夏守忠说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却亮了,不是那种温和的亮,是那种……刀锋出鞘时、被烛火映出的冷光。 “念给诸位高坐庙堂的大人们听听!” 景盛帝眉头舒展开,声音平静的不见波澜。 夏守忠当即神色一整,展开手中的纸笺,声音尖细且洪亮: “冠军大将军、景国公贾璟奏:六月初,臣率两万骑兵,与浑邪六万大军会战于天山南麓。” “浑邪主将噶勒达玛恃勇出阵,竖大纛于阵前,臣一箭射之,穿胸而过,落马毙命。” “浑邪军大骇,阵脚遂乱。臣复一箭,射其大纛,旗杆中箭而断,大纛坠地。” “浑邪军望见主帅已死、大纛倾倒,遂崩溃四散。” “臣率军趁势掩杀,追亡逐北,斩首两万余级,俘获无算。” “战后,臣以所射之箭,裹以黄绫,送浑邪可汗,以示天威。” “翌日,浑邪大汗遣使请降,已全盘接受我朝议和条件……割天山以南及哈密、吐鲁番之地,赔款白银五百万两,开边境城镇互市,遣王子额林沁为质。” “西北事毕,臣已安排善后,不日班师回朝。” “臣离京数月,归心似箭。每于帐中北望,不胜恋阙之至。” “惟愿早奉圣颜,亲呈捷报。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夏守忠前面念的抑扬顿挫,铿锵有力,有种身临其境之感。 最后几句则是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亲切和真诚。 念完之后,夏守忠不禁暗自感慨,这个贾子玠每次来信总是少不得问候、煽情几句。 寥寥数语既不违礼数,又显得亲近和坦诚,让他这个天子的贴身内侍都感觉心里多了几分慰帖和踏实,更别说景盛帝本人。 夏守忠知道景盛帝特别吃这一套,每次听到或看到这里时,脸上都会多几分欣然。 能在外数月,还圣眷不衰,甚至与日俱增,满朝上下,唯此一人! 不得不说,这贾子玠除了能打胜仗,这一份对天子的忠心和恭敬也是极为珍贵而罕见的! 也难怪天子对其另眼相待,视为社稷中兴之臣! 而随着夏守忠念完,满殿上到内阁阁臣,下到五品御史言官,一片哗然。 第263章 人怎么能厉害成这样? 殿中, 随着贾璟的报捷奏疏被夏守忠高声诵读出来,文武百官皆是面露惊色。 然后,像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声、惊叹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西北这么快就又打胜仗了? 真就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一点都不用停歇的? 打起仗来就这样百战百胜?无人能挡? “这……这两……两箭定天山??比史书上还少一箭?” 孙嘉诚面色骤变,结结巴巴的喃喃自语道,语气中满是惊疑! 他显然是想到了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旧事。 “也算是三箭吧!不是说还送了浑邪大汗一支箭吗?” 孙嘉诚身边一名监察御史下意识的回道。 孙嘉诚闻言不禁横了他一眼,这是两箭还是三箭的事吗? 我是在说,人怎么能厉害成这样! 殿中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南安郡王此时也忍不住神色一变,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曾经和浑邪国对战过,当时浑邪国的主将就是噶勒达玛。 他以五万西北边军对阵噶勒达玛三万精锐骑兵,结果却是小败一场。 那时的噶勒达玛神勇无比,将略不俗,在草原和大汉西北边镇有着很大的威名。 南安郡王战败之后,更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将噶勒达玛引为平生罕见的大敌! 他原以为噶勒达玛已经算是当代少有的名将之姿,没想到如今却这样简简单单的被贾璟一箭给射死了?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这贾子玠真的是贾赦那个战场逃兵的亲儿子?怎么就如此能打? 打伪清、打北元、打浑邪,一仗比一仗惊人,一仗比一仗迅速,就跟闹着玩似的! 随后,他又不禁想起前几日亲家曹国公和他所说的京营兵权一事,以贾璟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和功绩,这事看来还得三思而后行! 而南安郡王身后的北静王水溶,则是面色潮红,目瞪口呆,俊俏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震惊和兴奋。 这贾子玠真是人中龙凤,短短时日,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经过这西北的数场大捷,贾子玠算是彻底的问鼎大汉武勋之首了! 以天子表现的信重和贾子玠的功勋,等他回京,朝堂上还有谁能与其争锋? 这般权势熏天的人物,自己还得多拉拉关系才是! 也不知贾府这段时日有没有去信西北和贾子玠表一表自己的功劳和人情! 上次乾清宫议封赏,自己是给他说过话的,大家同属开国一脉,可不能疏远了! 北静王心里暗自思索着,不仅要和贾璟加深彼此之间的情谊,而且还要和荣国府那边多多亲近几分! 嗯!等下了朝,就让自家王妃再去和贾家老太太联络联络感情。 而北静王身后的靖难武勋则是如遭雷击,面色难看。 贾璟小儿再立新功且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威望,以后这朝堂上怕是彻底没他们靖难武勋的位置了! 武勋对面的文臣同样是面带惊色。 首辅陈廷敬首先想到的是,这次不知缴获多少?又能给户部上交多少? 其实若不是文武立场不同,他巴不得贾璟在西北边镇多待一段时日。 毕竟贾璟打仗不仅不要户部出粮饷,还能每打一场胜仗都给户部送回不少的缴获。 这根本不是穷兵黩武,而是生财有道啊! 至于陈廷敬身后的张廷玉则是殿内少有的几个面色不变之人。 说实话,他对于贾璟所打的胜仗已经有些麻木了! 胜一次胜两次,他还会震惊一下。 但这已经是西北第十封捷报了,他多少有些适应了! 他承认论能打,满朝武勋加起来恐怕都抵不上贾璟一人!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几分暗藏的忧虑, 大汉出现此等妖孽人物,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而刚刚还在弹劾贾璟的阁臣方从喆此刻却已经默默的站回班列! 他明白,面对贾璟这又一场大胜,自己等人再怎么弹劾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能说,胜利者不需要指责! 他这时候再去打压与国有功的武将,那就是将自己置于秦侩那样奸臣的位置。 御座上的景盛帝此时已经从夏守忠手中接过纸笺详细的看了一遍。 尤其是将目光在最后几句上停留良久,脸上多了一抹惦念之情。 子玠离京数月,终于要回来了! 景盛帝看完之后将纸笺放在御案之上,听着殿中群臣窃窃私语的嗡嗡声,面无表情的用手敲了敲龙椅扶手,沉声说道: “据子玠飞鸽传书所言,浑邪国已经答应了我国的议和条件,另遣使带着浑邪大汗亲子来往神京请降。” “西北一战历时四月有余,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朕犹记得当日出征之前,子玠语朕曰,此行必拼死为朝廷扫平边关祸患,给大汉开百年西北之和平!” “朕不讳言,当时其实朕心里对此话是存疑的!”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西北一战的结果告诉朕,也告诉天下所有人,子玠没有半句虚言!” “此战之功,利在社稷,功在千秋!天下但凡有识之士,都该为我大汉出此柱国栋梁而欣悦!” “朕得子玠,如周文王得姜尚,如桓公得管仲,如夏高祖得萧韩,不甚欣喜之至!” 景盛帝说到这里,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激荡和动情。 以景盛帝平日里的威严肃重,还从没有在朝堂上有这般近乎“失态”的表现。 殿内文武百官,除了一些早就见识过天子对贾璟信重之深的阁臣。 其他六部九卿、御史言官,第一次见到景盛帝这般动容的神情,一时都有些愣住了! 尤其是听到景盛帝将贾璟比作姜尚、管仲和萧何韩信,在场的文武百官更是眼皮子直跳。 要知道姜尚、韩信还好,虽然能打,是武庙十哲,但说到底都还算是武将出身。 但管仲和萧何,那可都是文臣楷模。 管仲被齐桓公尊为“?上卿?”,称“?仲父?”,总揽齐国军政大权,是名副其实的丞相权柄。 而萧何也是一代名相,夏立国之后被定评为功臣第一,位列开过功勋之首。 用这两人来对比贾璟,是不是有些过了? 或者说这句话是不是代表景盛帝释放的某种政治信号? 第264章 雷霆君威 就在群臣各有所思之际,北静王水溶面色振奋,率先出班奏道: “臣恭贺陛下!西北再奏捷报,我大汉军将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此中固然有景国公勇武用命之故,但陛下英明神武,鼎力支持,信重有加。” “何尝不是此次西北一战能如此顺利取胜的关键原因。” “此战之后,我大汉扬军威于天下,敌虏丧胆,边关至此数年乃至十数年内再无兵祸之忧!” “此皆陛下与景国公君明臣贤、同心同德之力!臣为陛下贺!为我大汉贺!” 殿中站着的徐倬和孔颖两人闻言身子一颤。 这北静王一番恭贺之语,简直是将他们两放在火上烤! 说景盛帝信重贾璟、两人君明臣贤、同心同德才能有此胜。 这不就是在说自己两人之前谏言制衡、调回贾璟、用文臣巡边的意见,是离间忠臣的奸言吗? 这一句话简直将他们打成了秦侩那样存心不轨的奸佞! 这…… 而随着北静王水溶的率先开口恭贺,殿中其他群臣也是反应过来,锦上添花的事永远不缺人做。 忠靖侯史鼎出班拱手道: “陛下励精图治、整军经武,对外从不妥协,才有我等武臣用武之地!” “景国公是国之良将,陛下更是国之明君!” “此战力挽危局,我大汉从此时起,兵强马壮,再无有敢犯者,中兴之势已然不可阻挡!” “臣为我大汉贺!为陛下贺!” 史鼎是贾母的亲侄儿,和贾家是姻亲关系,和北静王也关系匪浅,此时自然要站出来帮帮场子。 北静王和忠靖侯两人的恭贺之言一出,其他人也迅速跟进。 一时之间,殿中充满了对景盛帝和贾璟的赞颂之声。 景盛帝看着这一幕,心中有几分慰藉,但是脸色却表现的很平静。 他将冷冽的目光投向徐倬、孔颖二人,肃声道: “徐御史、孔郎中,你二人方才说要朕制衡贾子玠、要调他回京,要另派文臣去西北督军!” “现在子玠已经取胜,且不日就将班师回朝,丝毫没有贪恋西北兵权之意,你们又怎么说?” 景盛帝的声音不大,但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 敲打在徐倬和孔颖二人的胸口上,令两人面色惨白,两股战战。 还说啥? 除了里外不是人,还能说啥? 如今朝中文武百官都在赞颂天子和贾子玠,都在为朝廷打了胜仗而庆贺,他两还敢说啥? 说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这一场胜仗的面前都显得那么空洞无力。 再纠缠下去,那和跳梁小丑有何区别? 成王败寇,结果定义正确,就这么简单! 徐倬、孔颖两人站在殿中,面对着文武百官略带戏谑的眼神,只感觉无地自容。 最后只能红着脸以袖遮面,低头不语。 但景盛帝却没有轻易放过两人,他对于文臣攻讦贾璟之事已经厌烦了。 正好趁此机会好好地给文武百官上一课。 景盛帝面色肃然,帝王气势甚至带着一点压迫感。 声音也比刚才高了半度,像是冷厉的刀锋划过瓷器: “自朕封子玠为一等景国公以来,朝野上下物议纷纷,捕风捉影,非议不断。” “朕知道,不止徐倬、孔颖二人,在场的还有无数文官朋党心里也担心着武将做大。” “未免没有想要打压贾子玠的想法。” “但朕要告诉你们,朕不是猜忌功臣的宋高宗。” “朕之所以信重贾子玠,也不是朕的个人喜好或者私心。” “而是他切切实实在社稷危亡时刻,挺身而出,扶社稷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为朝廷为百姓立下不世之功!” “他为大汉流血拼命,朕为天子,就要赏罚分明,给他应有的地位和荣誉!” “这是天理,也是朝廷的规矩!” “朕在此最后再说一次,以后朝堂上再有以莫须有之罪攻讦贾子玠者。” “说什么权臣制衡、不测之险之类的话,朕即视其为离间君臣、心怀叵测的奸佞。” “不论何人、不论何职,立即罢官夺爵,下狱论罪!” “朕奉劝你们,多为朝廷、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好事,多把心思花在新政正途上。” “不要每日只想着党同伐异!做那只会说空话说假话、不干正事、不顾全大局,只会妄言乱政、结党营私的无能之辈、奸邪之徒!” 景盛帝这番话掷地有声,可谓说的极重! 不仅点出了文官朋党打压异己的私心, 更是直接放出了再有攻讦贾璟者,不论何人直接下狱论罪的狠话! 这在讲究体面、讲究斗而不破的朝堂论调中是极少见的, 也让文武百官看出了其对贾璟的重视和信重程度之高! 而正心神不宁的徐倬、孔颖两人更是被景盛帝话中的“宋高宗”、“莫须有”、“结党营私”、“妄言乱政”等词给惊吓到了! 这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也是要记入史书中的皇帝亲口定论。 毫不夸张的说, 景盛帝这几句话不仅对他们未来的仕途极为不利,更是会对他们一生的声名都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 这样严厉且直接的批评实在是他们没有想到且不能理解的! 不就是几句普通平常的谏言吗? 说到底也是为了朝廷大局着想,怎么就引来皇帝如此猛烈且不留情面的反击和批判? 徐倬面色惨白,他的腿有些软了。 朝服下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又弯了一下。 折子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哗啦一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然后他整个人眼前一黑,像被抽走了骨头,瘫了下去。 不是跪,是瘫。 屁股着地,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朝服散了一地,帽子歪在一边,露出花白的头发。 殿前失仪,这是大罪。 可没有人笑他,没有人敢笑。 殿中鸦雀无声,无数人都被景盛帝突然爆发的帝王气势给惊住了! 随着贾璟在边关连战连胜,景盛帝的皇位也是越坐越稳, 威望更是与日俱增,民间已经有人将其称为中兴之君! 此时,面对景盛帝的这一番发作,殿中文武百官无不心中惴惴,不敢直面雷霆君威! 第265章 大将军、大司马贾璟 殿中,随着景盛帝的一番作声作色的训诫。 不仅徐倬瘫在了地上,孔颖的脸色也白了。 他是衍圣公的后裔,在清流士林中很有声望,祖上给了他面对任何人不惧怕的底气。 可此刻那底气像被人从脚底下抽走了大半,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摇摇欲坠。 就连内阁阁臣方从喆虽然没有被景盛帝点名,但此时脸上也是又红又白。 他低着头,不敢看御座的景盛帝,更不敢看同僚百官,神情中满是无地自容。 景盛帝却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任凭内监将瘫倒在地上的徐倬扶回班列。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思索了片刻,声音恢复到之前那种不高不低、让人心里发毛的调子。 “再有十几天,景国公就要班师回京,京中要准备好迎接事宜。” “这次子玠会带霸上大营两万轻骑和西北那边部分功勋将校一同回来。” “其等大战数月,为国建功,内阁和礼部商议好,要提高此次的迎接规格!” “朕到时也会亲率羽林军出永定门至卢沟桥相迎大军凯旋!” “神京城自王公至百官,凡在京者,皆不得缺席!百姓可沿途设彩棚,为凯旋将士祝捷!” 景盛帝此话一出,殿中群臣皆是脸色讶异! 要说以景盛帝对贾子玠的信重程度和此战之功勋,提高此次迎接规格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们并不为此感到惊讶 只是让群臣没想到的是,景盛帝竟然会去卢沟桥相迎! 要知道功勋再高的功臣回京,皇帝一般也就在午门或是正阳门、永定门相迎,表示信重和礼遇! 但卢沟桥在哪? 以永定门作为神京城中轴线的南端,出此门意味着“皇帝离宫,亲赴郊外”,而卢沟桥在永定门之外数十里处。 也就是说这次景盛帝要出城几十里相迎贾璟,这般礼遇臣子的做法即使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当然,罕见也并不是没有。 甚至曾经还有天子至良乡相迎凯旋军士,并让百官跪迎,礼遇到近乎谄媚的事发生过。 所以,群臣虽然惊讶,但殿中并没有人出言阻止! 说到底,还是贾璟此战之功确实耀眼,一战灭草原,败三国,比之开国武勋都丝毫不差! 内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熊赐履面色幽沉,出班躬身道: “臣遵旨!” 景盛帝说完迎接事宜,想了想接着道: “此次景国公在天山大败浑邪,也不可无赏,内阁再拟一旨!” 内阁诸臣愣了愣,想着景盛帝不会又要给贾璟升正二品骠骑大将军吧? 但面对景盛帝锐利的目光,陈廷敬不得不从班列中站出来,拱手道: “臣在!” “拟旨!着冠军大将军、景国公贾璟,加兵部尚书衔,参赞军国重事!” “另为其在神京城宁荣街附近赐建‘景国公府’,规制比亲王府略减。” “但可设三门、立戟、建旗杆,用绿琉璃瓦,铜质鎏金门钉。” 贾璟的景国公府自他封国公以后,朝廷工部就已经筹备在建。 景盛帝此次下旨,主要是为了提高了他的国公府规制。 按大汉朝制度,公侯之爵和王爵的府邸规制是完全不同的。 比如绿琉璃瓦和铜制鎏金门钉就只有郡王府和亲王府才可以用,公爵府只能用灰色的筒瓦和金漆兽面锡环。 但此时景国公府明显打破了这个惯例,很多方面已经是在按郡王府的规制在建。 甚至严格按制来说,公爵居所只能称之为“宅”或者“第”,而不能称之为“府”。 不过,相比于府邸的规制提高,其实殿中的文臣对于景盛帝给贾璟加衔兵部尚书这一封赏更为在意和敏感! 以贾璟如今身上的官爵,在加上兵部尚书衔, 以后朝堂上呼名就得是:大将军、大司马、景国公贾璟到!这是何等的威势! 虽说加衔兵部尚书,更多的是荣誉性的待遇,而非实授。 但是兵部尚书到底是文官的职衔,贾璟被加衔此职,意味着他以后就能参与兵部事务的讨论。 甚至在兵部尚书空缺的情况下,能合情合理的干涉兵部各项权柄。 兵部是朝廷六部之一,掌管武职选授、军籍、军令、军械、驿传等事, 是文官集团控制军务、制衡五军都督府武将的核心机构。 兵部尚书是文官中的“武臣”,通常由知兵的文臣担任,是文臣群体中极为特殊的存在! 但此时兵部尚书却成为贾璟这一武将的加衔,这不得不让文臣多想和忌惮! 再加上之前景盛帝将贾璟比作管仲、萧何,这一举动所代表的政治信号实在太浓厚。 文官们甚至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天子有意让贾璟介入文官的事务,甚至是以武制文? 就在百官心思各异之时,李光地、陈廷敬等阁臣更是心中凛然,面色微变。 贾璟的崛起其实损害最大的是他们这些阁臣的职权,现如今天子甚至有让其插手政务的想法,这就更让他们如芒在背了! 内阁诸臣有心想要阻止此项封赏,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谏。 贾璟本就有兵部侍郎的加衔,此时因军功加兵部尚书衔,可谓合情合理。 甚至有封赏略低之嫌,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张廷玉灰白的眉毛颤了颤,目光一闪,果断摒弃了心中想要劝谏的杂念,选择了避其锋芒! 对于贾璟此人,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懂! 不管是他的文韬武略还是天子对他的超乎寻常的信任,他都不能理解! 而对于不能理解的人与事,张廷玉的选择就是少管、少掺、少冲突。 阁臣熊赐履眉头紧皱,他暗暗感叹景盛帝如今对朝政的处理手段越发高明了! 在贾璟传来捷报加之朝堂上下刚被警告过的关口上,此时给贾璟加衔兵部尚书,谁敢站出来提不同意见? 此时站出来,不仅要面对景盛帝的雷霆之威,更是将自己摆在了攻讦功臣的奸佞之辈的位置上。 不过,此事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既然不能阻止天子对贾璟的封赏,那就只能推一个知兵的文臣上位兵部尚书,去和贾璟打擂台! 王子腾功勋足够,又和贾璟素来不和,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第266章 清君侧,诛奸臣! 而陈廷敬面色变幻一阵,见几位阁臣都没有出班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 “臣接旨!” 陈廷敬本就是一个中庸的性子,从来不会带头和景盛帝唱反调,这也是这么多年他能稳坐首辅之位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就在陈廷敬领旨退回班列之后,熊赐履在心中快速地整理了一番言辞。 赶忙手持玉笏,站出班陈奏道: “陛下!如今兵部尚书乔公久不能视事,兵部主官一职空缺多时,实不利于朝廷整军经武之大计!” “兵部侍郎王子腾德才兼备,敢于担当,素怀韬略,熟谙边情。” “往岁处理边务,皆能持重应变,不是庸碌之辈!” “其在侍郎任上,协理兵部诸多事务,整顿京营,皆能处置有方,应对无误。” “虽无披坚执锐之功,却有定国安邦之才!臣举荐王侍郎任兵部大司马,请陛下鉴纳!” 熊赐履这番话一出,在场的殿中文武百官面色一变,马上明白了他的用意。 景盛帝刚给贾璟加衔兵部尚书,他马上紧跟着举荐王子腾出任兵部大司马, 这不是明摆着想要抢占兵部职权吗? 当然,他这番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兵部尚书一职关系重大,不能空悬太久。 王子腾整顿京营有功,按朝廷制度,由他升任是合乎情理的。 且这阵子朝廷上本来就有相关风声传出,这也是刚才兵部郎中孔颖为何举荐王子腾的原因。 景盛帝闻言一时默然,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见景盛帝似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方从喆神色一振,紧跟着出班奏道: “陛下!王侍郎才具出众,一心为国,行事沉稳。” “兵部尚书一职,掌天下武卫官军选授、简练之政令,为国家军事之枢纽。” “必得其人,而后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臣以为,王侍郎之才,足以当兵部尚书之任;王侍郎之德,足以服天下之士。” “若陛下能擢用其为兵部尚书,必能整饬军纪,训练士卒,加强边防,使社稷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 “臣与王侍郎,非亲非故,非党非友,只是慕其才德,为国荐贤。” “臣不敢有私,不敢有欺,惟陛下察之。” 方从喆为了将王子腾举荐上位,搜肠刮肚出无数赞誉之词,将其一顿狠夸! 甚至为表自己不是私心,更是直接说出自己与王子腾非亲非故、非党非友,而是慕其才德! 当然,这也是对于之前景盛帝关于“结党营私”的默默回应。 见两位内阁大学士都举荐王子腾为兵部尚书,殿中群臣一时皆小声议论起来! 兵部郎中孔颖此时也回过神来,他是刚才第一个举荐王子腾之人。 之所以会举荐,一方面是为了制衡贾璟,另一方面则是他和王子腾私交甚好,有意卖个人情。 他相信等王子腾主政兵部之后,也不会薄待他这个举荐之人! 此刻,孔颖整理了一番朝服,收拾好心情,再次出班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两位阁老所言在理,王侍郎才德兼具,且是文臣,掌兵部,合乎祖制,名正言顺。” 这就是暗戳戳的在说贾璟一介武夫,加衔兵部尚书不那么名正言顺了! 相比于徐倬被景盛帝一顿训斥吓得当场失态,清名丧尽。 孔颖无疑显得更从容几分,虽然刚才感觉丧失了不少底气,但作为衍圣公后人,他的底气是无穷无尽的! 景盛帝皱了皱眉,他有些不太想今日马上就决定兵部尚书的人选。 王子腾虽然整顿京营有功,但也不是全无差错。 据皇城司密报,这些天京营将校怨气很大,营中频频有争闹发生。 以至于王子腾今日都没来上朝,而是在京营坐镇。 景盛帝总感觉王子腾这个整顿京营的差事办的让他心里不太踏实,论能为,王子腾也欠缺了几分。 景盛帝还想再看看,最少要等京营真正整军成功,再去酬王子腾之功,比较妥当! 就在景盛帝心中思索着,正准备要以今日八件事议毕为由先结束这场朝会之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皇城司使快速跑进殿中。 皇城司使盔歪甲斜,脸上全是汗,径直跪到地上,用颤抖的双手举着一份急报,高声道: “陛下!京营……京营哗变了!” 殿中一时寂静,群臣脸色都是一变! 京营哗变?? 方从喆、熊赐履和孔颖更是瞬间联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神情中透着几分惊疑不定。 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景盛帝面上瞬间凝重起来,双手在龙椅扶手上重重一拍,站起身来,向着皇城司使喝问道: “怎么回事?快说!” 皇城司使神色慌张,声音虽有些发颤,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今晨卯时,京营左哨营主将周继威,因不满威烈将军贾珍收受贿赂不办事。” “聚拢被裁汰的京营士兵万余人,杀了京营中负责整军的右副都御史宋振、司礼内监李兴昌和兵部郎中兴安等十数人。” “打出‘清君侧,诛奸臣王子腾、贾珍’的旗号,如今正集众往神京城方向而来!” 皇城司使说出的消息令在场的文武百官心神巨震! 清君侧? 还杀了右副都御史、司礼内监、兵部郎中等十数名朝廷命官? 这已经不是哗变,而是反了! 殿中刹那间死一般地静。 然后,无数人将目光都落在殿中的熊赐履、方从喆和孔颖身上。 这就是你们刚才正在举荐所谓整顿京营有功的王子腾? 整军整出这么大的乱子,就这还能说是德才兼备?行事沉稳?为国举贤? 这怕不是在说笑话吧? 若是让王子腾上位兵部尚书,负责朝廷整军经武的大计,那大汉江山岂不是要处处烽火! 而被众人注视的方从喆和熊赐履则是心中一沉,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像一块被人反复揉搓的布。 他们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若只是小范围哗变,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那王子腾只要能快速稳住局势,也能将功折罪,问题不是太大! 结果,京营竟然在这时候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朝廷命官都死了十数人,这已经不是小范围哗变,而是一场性质严重的叛乱! 毫无疑问,王子腾这个负责整军京营的主官是要被严厉问责的! 该死,实在该死! 第267章 孔颖:我的命运怎么如此不济! 殿中, 内阁阁臣方从喆和熊赐履心中大骂不已。 他们两人刚刚举荐王子腾上位兵部尚书,结果马上就出现了京营哗变的情况。 这往小了说是识人不明,荐举非人的罪过。 往大了说,那就是祸国殃民,心怀奸佞! 不过,让他们有些许庆幸的是,还好京营哗变的早。 若是等他们将王子腾推上兵部尚书位置之后,京营紧跟着出事, 那他们就真要被牵连其中,甚至要被朝廷问责,付连带责任了! 按大汉保举制度,是有所举非人,举主同坐这项规定的! 而相比于熊赐履和方从喆,兵部郎中孔颖更是脸色惨白,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昏倒在殿中! 他今日两次举荐王子腾。 第一次举荐其巡边替代贾璟,第二次表态其德才兼备,上位兵部尚书名正言顺。 结果却是这般不堪…… 在文武百官面前连续上演了两出闹剧,简直是丢尽脸面,丧尽名声。 他已经可以想象等散朝之后,他的笑话要传遍神京城。 说一句斯文扫地、丢人现眼绝不为过! 甚至现在他就已经听到殿中群臣对他的指指点点,轻笑出声。 这些嘲笑之声让孔颖手脚冰凉,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 此时,他心中不由冒出一句话: 我的命运怎么这么不济,天下古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前一次我刚说完,贾璟的捷报就到了! 这一次又是我刚说完,京营就哗变了! 乌鸦嘴都没有这么灵的! 简直像是撞邪了! 不过,唯一让孔颖有些庆幸的是,景盛帝此时无暇顾及他。 景盛帝在听到皇城司汇报的讯息之后,快速从御座上走下来,皱着眉头,急声追问道: “王子腾不是在京营坐镇吗?他就眼看着彼等作乱不管?” 皇城司使闻言脸色难看,低下头道: “王子腾大人本来是在中军坐镇,听闻周继威作乱的消息之后。” “他当即率领中军两万人前去平乱,想要快速镇压乱象,稳定京营局势。” 景盛帝点了点头,脸色缓和几分,总算还有几分朝廷重臣的模样,他继续问道: “怎么样?双方交手了吗?” 皇城司使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两军对垒于京营之外不远处,王大人……王大人的两万大军一个照面就被叛军打散了。” “叛军虽然只有一万人,可斗志很高,作战十分勇猛。” “王大人带的那两万人,多是新募的兵士,训练时日尚短,叛军一冲,就有些招架不住。” “随后王大人被周继威射中一箭,摔下马来,中军见主将落马,顿时崩溃。” “此刻……此刻败军已撤回京营,听说王大人伤势不轻,军中医师正在救治。” 皇城司使此言一出,殿中凝神静听的百官,都忍不住脸色一变。 心中既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感到些许忧心,又为王子腾的无能感到无比震惊。 好家伙! 两万人的中军竟然被一万人的叛军一个照面就给击溃了, 王子腾自己更是被敌人“斩将”,这未免有些过于庸碌荏弱! 尤其是文武百官刚刚才听过西北前线贾璟斩将搴旗的消息, 这两相对比之下,就更显得王子腾才能平庸,甚至有些“酒囊饭袋”了! 就这样的人,整军整出叛乱,领军被敌人射落下马, 刚才却还被孔颖谏言去西北替代景国公对战浑邪?还被几位阁臣轮番举荐做兵部尚书? 这简直就是在视朝廷名位和军国大事为儿戏! 景盛帝更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面皮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冷声怒斥了一句: “整军操切,领军怯弱,简直庸碌无能之极!” 不过,景盛帝虽然愤怒,但对于京营的哗变叛乱却没有多少惊慌之意。 他这些年也算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小小万余人的叛乱还不足以让他恐慌! 且如今朝中良将无数,不仅有南安郡王、忠靖侯等人,威宁侯也是刚从西北前线回来的悍将。 加之霸上大营数万精兵坐镇神京城外,羽林军数万大军坐镇皇城之内。 此次叛乱虽发生的突然,却也不过是癣疥之疾! 只是,他不明白,这京营怎么就忽然哗变了,还有一万多人参与其中,选择跟随周继威“清君侧”。 这王子腾和贾珍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念及于此,景盛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对着皇城司使沉声问道: “王子腾和贾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只是整军裁汰,应该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才是!” 此时朝廷威望日隆,神京城更是固若金汤, 若不是逼不得已,应该没谁会选择这时候孤注一掷的反叛,这可是关乎九族性命的大罪。 皇城司使闻言快速回道: “据我们调查,王大人整军京营过于激进,急于求成,裁汰军中老弱之后并没有及时妥善安置这些人。” “加之朝廷所拨的安置银被右副都御史、司礼内监等人上下其手,层层克扣,贪墨了一大半,真正发到裁汰士卒手里的不到三分之一。” “所以被裁京营兵卒心有怨气,私下里说‘王侍郎只管裁人,不管死活’。” “这些天他们已经聚众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门口闹过好几次,只是都被王大人遣人驱散了。” “本来这些士卒虽然不满,但还不至于哗变叛乱。” “但是前几日京营左哨营主将周继威等人与威烈将军贾珍发生了冲突。” “威烈将军贾珍受王子腾之托,在京营中负责将校的考核和裁留。” “这本是军机要务,贾珍却将其当做买卖。” “他明码标价,中郎将想要留任,最低八千两银子,校尉想要留任,三千两到五千两。” “参将、游击想要留任,五百两到三千两。” “谁不给银子,他就找麻烦裁谁,不管那人有没有立过功勋或是符不符合朝廷裁汰整顿的规定。” “这几个月,贾珍父子私底下收受的贿赂折银不下十万两。” 第268章 景盛帝:抓捕贾珍、王子腾,按律定罪 “很多京营将校迫于无奈,倾家荡产的给其送了银子,周继威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贾珍这人做事糊涂,收了钱却不是都办事。” “周继威和几名游击、参将给他送了银子,但还是进了裁汰名单。” “几人找贾珍讨个说法,结果,贾珍不仅不退钱还言语中多有羞辱。” “所以,周继威等人满心怨恨,遂鼓动被裁汰士卒,一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聚众作乱!” 皇城司使显然来之前就大概了解过京营哗变之事的前因后果。 此时说起来条理分明,个中缘由算是讲的很清楚。 而满殿的文武大臣听到这一番内情,一时哗然,议论纷纷。 要说京营闹出事端是由于王子腾行事操切,这并不令他们惊讶。 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哗变的导火索竟然是贾珍收钱不办事造成的,这就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了! “嘭!” 御案之上的镇纸被景盛帝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声音沉闷,刺耳。 “乱臣贼子,视朝廷法度于无物,竟敢如此胡作非为!” 景盛帝怒吼一声,脸上阴云密布,目中寒光闪烁。 将朝廷名位公然出价买卖,私相授受,还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让朝廷脸面丢尽。 这宁国承爵之人,行事竟然如此荒唐,简直无法无天! 想昔日荣宁二公何等的英武人杰,想子玠是何等的奋发有为。 怎么贾家还有这样一个目无法纪的狗东西! 难怪,子玠曾经在贾家宗祠责骂过其人失责,又遣威宁侯让他跪过宗祠。 这样贪财成性、不知收敛的无耻之徒,就是直接打死也不为过! 景盛帝脸色铁青,对于贾珍的怒火甚至多于对王子腾! 王子腾虽然无能,行事操切,但到底还是为朝廷办事,为整军也出力不小。 不像贾珍完全就是个仗着祖上余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类、蛀虫! 不过, 王子腾也难辞其咎,因为贾珍就是他一意要举荐进入京营协助整军的! 就在景盛帝心内恼怒之时,张廷玉面色沉凝,手持玉笏,出班奏道: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平息周继威等人的叛乱。” “其等冲神京而来,想必是要兵围皇城,威胁朝廷,求得一线生机。” 此时周继威等乱军不四散逃窜,反而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冲着神京而来,目的显而易见。 这是领兵进城威逼朝廷,求得安抚和免罪。 他们也明白想要靠万余乱军叛乱几乎是不可能。 唯一的生路就是快速抢占时机,兵围皇城,逼景盛帝表态下旨赦免。 景盛帝面色冷峻,冷声道: “衡臣所言极是!不过,其等想要胁迫朝廷,只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整军经武是朝廷大计,其等虽事出有因,但叛乱就是叛乱。” “若是不给予迎头痛击,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 “以后别的地方有样学样,都开始杀官叛乱求招安,天下只会如前宋一般烽烟四起,难有安定之日!” 群臣听景盛帝这般强势果断的表态,心思各异。 南安郡王神色一动,出班拱手道: “陛下!臣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回京时日已然不短,当为陛下为朝廷分忧。” “臣愿意领亲兵入京营调集人马,平定乱局,安抚人心。” 南安郡王敏锐的捕捉到了此事中的机会。 若是此次能调集京营平乱,立下功勋。 说不得就有可能在之后出任京营节度使,掌控京营兵权。 毕竟王子腾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少说也要罢官夺职、闭门待参,再想负责京营肯定是不可能了! 景盛帝目光落在南安郡王身上,思索片刻,道: “京营整军时日尚短,兵士多为新卒,战力不足,加之将校心思莫测,此时不可再轻动。” “若是平乱不成,反倒再被叛军蛊惑倒戈,那就得不偿失了!” 南安郡王虽然颇通将略,但是到底没统帅过京营,将不知兵。 匆忙去领兵作战,若是一着不慎,吃了败仗,局势就变得复杂了! 景盛帝不想冒这个险! 毕竟南安郡王不是子玠这般百战百胜的军神人物。 他能当上从二品大将军,更多的是熬资历升上去的! 其这几十年从军期间胜仗打过一些,败仗也打过不少! 另外,景盛帝心里对于南安郡王其实也不是十分信任。 听皇城司来报,前几日他和曹国公私底下宴饮过,并且相谈甚欢! 曹国公可是龙首宫那边的人,南安郡王和他夹缠不清,这不得不令景盛帝警惕! 神京的周围兵权,还是不能让立场不明的人掌控。 且等子玠回来,到时候让他一同节制京营和霸上大营,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南安郡王听到景盛帝的话,心头虽有些失望,但只能拱手遵旨。 景盛帝将目光逡巡过殿内众臣,默然片刻。 然后凝眸看向殿中的威宁侯朱雀等人,断然道: “羽林军立即严守宫门,许出不许进。五城兵马司配合皇城司关闭九门,神京戒严。” “内阁拟旨,以南安郡王、北静王、忠靖侯三人为钦使出城安抚京营,预防其他人借机生乱!” “以威宁侯节制霸上大营兵马,全权负责平定周继威等人的叛乱。” “卿要尽快控制局面,勿使其等为祸神京周边三辅之地!” “另着皇城司拿捕、讯问王子腾、贾珍一干涉案人等,刑部、大理寺、督察员协同会审。” “细察此次京营哗变始末,按律定罪,以正国法纲纪!” 景盛帝此令一下,夏守忠、朱雀、北静王等人当即出班拱手道: “臣等遵旨!” 景盛帝看着朱雀,爱屋及乌之下,特意嘱咐了一句,道: “张卿,子玠给朕的奏疏中说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随他征战多时,可称得上一个‘能’字。” “让朕在京中有难决之军务,可以托付于你,必能旗开得胜!” “朕信子玠,这次就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朱雀闻言神色一凛,慨然道: “陛下尽管放心!臣必当竭尽驽钝,为陛下迅速平定此次叛乱!” 老实说,此次平叛对朱雀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不说霸上大营士兵训练多时,兵精粮足,战力比之京营不可同日而语。 就说京营此次叛乱情报完全在朱雀的掌控之中,甚至锦衣卫的人手如今就在叛军之中任智囊角色。 这样的敌我态势,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根本没有输的可能。 朱雀需要做的只是如何将此战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不要波及无辜罢了! 等朱雀、北静王等人退出殿中之后,此次常朝也散了,景盛帝命羽林军护卫文武百官返回各自衙门。 而西北报捷和京营哗变一事的消息,也迅速传遍神京城。 ………… 荣国府。 荣庆堂。 第269章 贾母:将那孽孙打发的远远的最好! 临近晌午。 荣庆堂的纱帘半卷着,日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堂中摆着几盆茉莉,花开得正盛,清香幽幽的,混着冰盆里散出的凉意,倒也解了几分暑气。 贾母歪在榻上,穿着石青色纱衫,头上戴着赤金抹额,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王夫人、邢夫人、尤氏、薛姨妈、凤姐、李纨以及四春、黛钗等十数人坐在堂中,和贾母说着话,还有一些丫鬟在堂内往来伺候着。 此时,贾母正向着探春苍声问道: “三丫头,璟哥儿应该离回来不远了吧?” 贾母神色中带着丝丝忧愁,仿佛眼前的好日子就快消失了一般。 探春坐在下首,穿一件鹅黄色纱衫,衬得她的脸像刚剥出来的荔枝,白里透粉。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轻笑道: “前阵子威宁侯回京,带回了三哥哥的家信,我也问过他三哥哥在西北的情况。” “说是再和浑邪那边打一仗就班师回京,估摸着也就是这个月左右就能回来了!” “朝廷不是说要给璟哥儿敕造国公府吗?如今开土动工了没有?” 听说贾璟要回来了,贾母神色一紧,赶忙又问起了国公府的建造情况。 探春笑了笑道: “老太太别急,前儿我打发人去工部问了,说国公府的地基已经开始打了。” “规制比着郡王府略减一等,正堂五间,大门三间,都用从云贵那边运送的上好料子。” “工部的人说,估摸着半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彻底造好!” 贾母听了,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又叹道: “不急,我不急,半年也很快的……” “那璟哥儿回来,怕是赶不上住进去了!”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后,手里摇着一把象牙柄团扇,扇面上的猫蝶扑牡丹被她摇得活灵活现。 她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开口道: “老太太这心操的,三弟回来又不是没地方住。” “他那个精武院,如今收拾得比哪儿都齐整。” “再说了,等他回来,也是忙于公事的时间多,在家里待的时间不长的!” “老太太若是着急,就让二老爷去催一催工期,让工部那些人加班加点的干活。” “二老爷是工部的官员,他说话肯定好使!” 凤姐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她知道贾母很少干涉外面的事。 更别说是让贾政去催工期,二老爷向来不喜俗务,就不是干这种活的人。 谁知,贾母听了凤姐的话,竟然没有拒绝。 反而是想了想之后,若有所思的道: “那等宝玉他老子下朝回来,我和他说一说!璟哥儿的府邸建造是大事,能快点还是快点好!” 堂内的众人闻言都有些忍俊不禁。 老太太究竟有多“害怕”三哥哥回来,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分出荣国府去。 她们不知道的是,贾母是真的很想离这个有能为的孽孙远远的! 上次从辽东回来只是个三等候,就将阖府闹的不得安宁! 又是整顿全府上下,又是打宝玉,又是怒斥王夫人,又是说她老糊涂! 那一顿折腾的,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头疼! 这次回来已经是一等国公,那孽孙能做出什么事,她都不敢想! 还是赶紧将他打发的远远的最好! 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只想过点安生日子,他就是权位再高,反正自己也不图他什么! 就在凤姐还想和贾母打趣几句之时,忽听外间小丫头传报: “珍大爷和小蓉大爷来了!” 堂中的说笑声顿时一静。 贾府众姐妹这些日子也从探春处得知了一些贾珍孝期行为不检的消息,对他的感官不是很好! 凤姐更是皱了皱眉,心中暗道来者不善。 这些时日贾珍没少让贾蓉去她小院里胡闹,找各种理由就想要接回秦可卿。 当然,凤姐没让他们得逞。 贾母也是面色一凝,她看了一眼堂中的尤氏,有些心累的摆了摆手道: “请进来吧!” 贾珍穿着一身素服,贾敬丧期未过,他平日里露面都是这番打扮,除了去樊楼。 贾蓉跟在贾珍后头,低着头,脸色灰败,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两人进得门来,给贾母请了安。 贾珍也不落座,站在堂中,拱手道: “老太太,我今日来,是为接可卿回去。” 贾珍说话声音有些飘忽,脸色晦暗,显然是这段时间有些“操劳过度”。 他今日之所以来找贾母,也是实在没办法! 秦氏一直躲在凤姐小院里称病不回宁国府,他想秦氏都快想疯了! 但是哪怕他威逼利诱使用各种手段,凤姐都是油盐不进。 根本不给他这个往日里的“珍大哥”面子,不愿意将秦氏送回宁国府。 荣国府有亲兵守卫,他又不能强来抢人。 万般无奈之下,思索良久,只能来找贾母做主。 他知道贾母是最注重体面的人,只要她能开口让凤姐“放人”,凤姐就挡不住了! 至于凤姐会不会说出其中扒灰的内情,贾珍并不担心。 一来此事并无什么确凿证据,根本无从说起。 二来此事是宁国府家务事,外人本就无权插手。 三来此事一旦闹的阖府皆知,秦氏才是受损最大的,甚至都无颜在苟活下去! 所以,只要他能找到明面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此事是没人有资格阻止的! 他唯一有些忧虑的不过是贾璟在其中的态度和回京后可能对他的打击报复。 不过,为了得到秦氏,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说,至于以后,大不了谋个官职外放江南。 听说那边的扬州瘦马也是别具一格,正好去那边待几年,反正这次他已经在京营捞足了银子。 堂中贾母听到贾珍的话,脸色一怔,手中的团扇停了一下。 她看了贾珍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邢夫人、王夫人和尤氏几人,见她们都不说话, 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这是哪的话?你接秦氏来我的荣庆堂做什么?她又不在我这!” 第270章 天使来了! 贾母对于秦可卿之事还真不清楚。 她虽然还是府上的老祖宗,但是消息各方面肯定是大不如前了! 一方面是荣国府现在是探春管家,凤姐协管,平日府上的事和她说的少。 另一方面贾母其实也不太想过问府上的大小糟心事,乐得清静! 而鸳鸯自从理解了贾璟的良苦用心之后,平日里不是很重要的事,也不会和贾母说。 当然,涉及到贾母的心肝宝玉,那得另说。 贾珍听贾母如此说,心中顿时安定了几分。 既然贾母不知道此事,那多半是凤姐的自作主张,这件事就更好解决了! 他正欲开口继续诉说,贾母身旁的凤姐已经笑着给她解释道: “老太太,您不知道!秦氏这阵子住在我的小院里陪我呢!” “她病了,身子不大好,太医说不能见风。” “恰巧链二这些日子不在家,我就留她在我那休养!” “也不知珍大哥为何几次三番的非要让人接她回去,住在我们府上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成?” 说着,凤姐顿了顿,又小声和贾母说了一句: “秦氏和蓉哥儿闹了点矛盾,不太乐意回去,现在又生着病,我就留她住段日子!” 凤姐何等精明人,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应对。 以秦氏生病不能见风和与贾蓉闹矛盾为由,将其住在自家小院的缘由说的合情合理。 甚至还暗自点了点贾珍这个当公公的,对儿媳妇关心太过!存心不良! 贾母闻言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内情。 说起来,贾母其实对秦可卿是极为欣赏的。 贾母曾当众称其为“重孙媳妇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认为她行事妥当、性格温柔,是贾府后辈中的佼佼者。 这种高度评价在整个贾府女眷中都极为罕见,足见秦可卿在她心中的特殊地位。 此时听凤姐说她病了,面上显出几分关切之色,对凤姐说道: “难怪这些日子少见她来我这说话,原来是病了!” “你也不和我说,等一会用过饭,我去你院里看看她!” 说完,贾母又对着贾珍道: “珍哥儿!秦氏病了不能见风,就让她在凤丫头院中休养一阵子。” “她们两一向关系亲近,让凤丫头陪她好好说说话,开解开解,过阵子再回去可好?” 贾母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以为秦可卿的病是心病, 小两口闹了矛盾,心里不痛快,所以才会住到凤姐院中。 贾珍闻言心里一急,他自然知道秦氏病了只是凤姐的托词,只是不想让其回府而已。 不过,贾珍也是有备而来,自然有他的一番说法。 他瞪着浑浊的双眼,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老太太,不是我非要接秦氏回去。” “只是您也知道,我那边府上还在丧期,上上下下很多事忙成一锅粥。” “尤氏又是个没能为、不顶事的,很多事都需要秦氏回去张罗着。” “再说,秦氏是长孙媳妇,按礼法也该在灵前守孝。” “她总住在荣国府,外人看着也不像话,对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贾珍这个理由给的非常硬。 贾敬过世不久,宁国府正在丧期,秦可卿作为长孙媳妇应该服丧守孝,这是孝道礼法所在。 可不是什么生病之类的理由,就可以不尽孝道的! 一旁的尤氏听到贾珍在众人面前将自己说成没能为、不顶事的, 一张艳丽照人、轻熟妩媚的脸蛋上,倏忽苍白,只觉得无颜见人。 她当然知道贾珍的真实用意和对秦氏的企图,但她却不敢站出来反抗贾珍一句,只能转过螓首,暗自忧伤不已。 而贾蓉此时也在贾珍的目光逼视之下,声音极低的开口道: “老太太,就让孙儿接可卿回去吧!我会和她好好过日子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任何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心虚之色。 王熙凤闻言,蔑视的看了贾蓉一眼,心想: 好好过日子?你什么时候跟她好好过过日子? 你爹逼她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敢放,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贾母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她人老成精,从贾珍、贾蓉、凤姐、尤氏等人的神情上看出了秦可卿这事恐怕另有内情! 不过不管怎么说,贾珍和贾蓉作为宁国府当家人和秦可卿丈夫, 他们要一意想接秦氏回去,哪怕是贾母都不好过于阻拦。 毕竟,两人给出的理由都很正当且合理。 他们和秦氏之间的事是宁国府的家务事,外人、包括她这个老太太都只能劝解,不方便多干涉! 当然, 贾母再怎么人老成精,也想不到,这里面的内情是贾珍想要扒灰,还让自家儿子帮着说话。 贾珍也是贾母看着长大的,虽说有一些贪玩、馋嘴、和那鳖孙不对付的毛病, 但贾母心里也把他当个好的,并没有太往坏处想…… 贾母见贾珍和贾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思忖片刻,苍声道: “秦氏的身子不大好,本来在这边府上休养一段时日也是不错的。” “可你们说的也在理,她是宁国府的媳妇,且又处在孝期,总住在我们这儿,确实于礼不合。” 贾母说到这顿了顿,还是有些心疼自己这个最得意的重孙媳妇,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接着说道: “这事要不先问问秦氏自己的意思,等会用过饭,我去看看她。” “若实在病的重,那还是要以身子为重,也没有因为尽孝不爱惜自家媳妇、儿媳妇的道理。” 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这话也只有贾母这般两府老祖宗身份的人才适合说。 但贾珍显然不愿意听从贾母的这番“良言”,他此次过来就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接回秦可卿的。 贾珍眉头紧锁,脸色有几分阴郁,回道: “老太太,秦氏就算是生了病,回东府休养也是一样的!” “妇道人家,哪有这般长久住在外面的,这未免好说不好听!” “我看您还是让我……和蓉哥儿把她接回去,我们自家的家务事自己关起门来处理。” 贾珍这话就是表明态度,拒绝让贾母插手他们东府的家务事了! 贾母闻言,心头升起几分不快,脸色难看,正要继续说几句。 忽然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快步跑进来,脸色煞白,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老太太……三姑娘……前头……有宫里的天使来了!” 第271章 王夫人:苍天有眼呐! 荣庆堂内,随着小丫鬟的禀报声, 本有些凝重的氛围一下子被冲散,贾母也没心思继续搭理贾珍,站起身,苍声问道: “宫里又来天使了?” 这阵子贾府被天使上门的次数太多了,不是皇帝身边的内监来传旨封赏贾璟,就是皇后身边的尚宫来给府上送些衣食、珠玉的赏赐。 贾母对于宫里来人已经有些习惯,所以神色间虽有些惊讶但并不显得慌乱。 她下意识想的还是贾璟在西北又立了功,天使来贾家是照例封赏官爵或是赏赐些宫里的御制。 贾母思索了下,随即又觉得应该不是封赏圣旨,毕竟贾璟刚封一等公,再往上升怕是不容易! 不过也说不定,毕竟自家那个孽孙升官加爵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的事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总之,天使来府上肯定是好事就对了! 一旁的邢夫人和王夫人等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都面色从容的看向小丫鬟,想从她嘴中听听又是什么喜讯。 当然王夫人表面镇定,实则攥着佛珠的手忍不住又暗暗加了几分力。 整天看着大房那庶子风光无限,简直让她心里如遭蛇噬,难受的不行。 而一旁的薛姨妈则是将白净的面盘看向自家宝贝乖囡,眼中带着疑问:不会是这么快封王了吧? 宝钗察觉到自家母亲询问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如梨蕊般洁白的俏脸表示否定。 她这些天仔细了解过,如今朝廷中的武勋想要异姓封王并不容易。 甚至只有唯一一条确定的路,那就是灭了伪清,以成祖遗言为凭,才能毫无争议! 但贾璟在西北马上就要班师,显然不可能这么快又去灭了伪清,所以不可能这么快封王的! 凤姐则是略带着几分得意看向堂中面色阴沉的贾珍,吊梢眉挑起,水润灵动的眼中蕴藏着笑意。 以三弟这般惊天的权势和宫里皇帝老子的看重,东府这几个不知死的腌臜货色, 还想要秦氏的账,简直是想瞎了他们的心! 如今秦氏就是她手中巴结三弟的宝贝,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东府坏了她的好事的! 而贾珍此时仿佛也领会到了凤姐眼中的得意,不由得心中暗骂: 高兴个什么,说不得是抄家问罪的圣旨,我就不信那个大房庶子能一辈子顺风顺水! 堂中黛玉、元春等姑娘家也纷纷将目光看向前来报信的小丫鬟。 她们神色中带着一丝忧虑,不像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猜测是好消息。 因为她们从来报信的小丫鬟神色中看到了些许慌张和惊惧。 而慌张、惊惧的方向似乎是东府……珍大爷。 “老太太,宫里的天使是来问罪拿人的呢!带着很多皇城司番子!” 小丫鬟这一句话说出,仿若晴天霹雳。 让骤听噩耗的贾母等人如遭雷击,脸色倏忽苍白,只觉得手脚冰凉,天都塌了。 贾母刚刚站起来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一屁股坐到榻上,哀戚道: “这……这难道是璟哥儿坏事了?祸及家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贾母拍着大腿一叠声的高呼,眼圈都红了! 这也不怪贾母多想, 一来报信的小丫鬟语焉不详,让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来查抄荣国府的。 二来贾母一直心里就有个忧虑,那就是贾璟年少登高位,不知是福是祸,总有不踏实感! 三来前些日子她也听贾政和不少来往的老亲说,朝堂上很多文臣都对璟哥儿不满,在等着抓他的错! 于是乎,加上骤然听闻到番子拿人,这不就直接联想到贾璟身上。 毕竟总不可能是贾政那个老实性子的人或是躺在床上的贾赦犯事了吧? 荣国府在外面一共就这三个当官的,排除掉两个,不就只有贾璟最有可能出事了! 贾母身边原本还有一丝得意的凤姐,此时也脸色苍白,难以置信! 三弟那么大一个官,堂堂的国公爷,前些日子说的神乎其神的人物,难道也会这么快就被皇帝老子给问罪? 她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那个报信的小丫鬟,想要问些什么,却已经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而王夫人此时脸上却露出一丝欣喜之色,她想要克制,却根本控制不了。 苍天呐,她可算等到这么一天了,这些日子求神拜佛总算是起作用了! 大房那个庶子他栽了……栽了……,他终于栽跟头了! 王夫人欣喜之下,脑子里根本顾不得多想,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璟哥儿是大房的,就算犯了事,和我二房也无关吧?” 邢夫人本已经心惊胆战,面无血色,听到王夫人这话。 脸上顿时气血上涌,瞬间通红一片,她转过头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王夫人,恨不得给她一嘴巴! 元春和探春皱了皱眉,看向王夫人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责怪。 即使王夫人是两人的母亲,但这时候说出这样不识大体、撇清关系, 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无情言语,也让两人心中颇为不满。 元春原本前几日从王夫人口中听说了贾璟曾经辱骂其为“无知蠢妇”,心中对贾璟还有几丝小小的埋怨, 现在却是一下子烟消云散,自己母亲怎么变成了这幅品性……真是一点没骂错呀! 宝钗、湘云等人皆是蹙了蹙眉,以她们贤淑温良的性情,也不禁觉得王夫人此时这番表现,实在太过分了! 三哥哥这么好的人,在府上友善亲族、整顿家风,在外面也是逢年过节对长辈亲族多有礼敬,从无慢待。 二房的宝玉、兰哥儿如今在族学上着学,大姐姐也是被三哥哥要求接出宫的,三丫头更是如今管着诺大的家业。 三哥哥对二房可以说仁至义尽,怎么二太太就这么“狼心狗肺”! 一旁的贾珍此时却悠哉的坐到一旁的桌案边椅子上,一副轻松的看戏姿态。 一边拿起一盅茶水润了润喉,一边道: “老太太,我早就和你说过,以璟哥儿那般跋扈的性子,无法无天,无所顾忌。” “外面的人都被他得罪光了,迟早得出事!如今果然不出我所料吧!” 第272章 贾珍:拿我的?是不是搞错了! “封了国公又怎样,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则一不注意就是大祸临头啊!” “如今荣国府都要受他的牵连,这下可不好办了!” 贾母看着贾珍这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作态,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少见的冷声呵斥道: “不省心的孽障,黑了心的种子,你高兴个什么?” “一天天的不盼着自家的好,璟哥儿真出了事,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贾母怒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将赵姨娘的词都抛了出来! 贾珍面对贾母的怒斥没有回嘴,但神色中却满是毫不在意! 荣宁二府虽说同气连枝,但其实自一代荣宁二公传到如今贾蓉这代,都快出五服了。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贾璟出事会连累到宁国府。 “天使是来拿谁的?莫不是弄错了?三哥哥在西北前线即使偶有小挫,也不该祸及家人才是!” 黛玉罥烟眉蹙了蹙,对着报信的小丫鬟清声问道。 相比于贾母等人的惊慌失措,黛玉显得更沉静几分。 她压根就不相信会是贾璟犯了什么事,导致朝廷来贾府拿人。 因为她很清楚,以贾璟如今的身份地位和功勋,即使吃了几场败仗, 也顶多是降职降爵,朝廷上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严重的责罚! 除非……除非是三哥哥造反,朝廷才可能会对他的家人拿捕问责! 否则,像三哥哥这般手握重兵的边关重将,是不好轻动的! 甚至谁敢对他的家人动手,那顷刻间可能就是社稷倾覆,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的! 宝钗闻听此言,也瞬间反应过来,水润杏眸看了林黛玉一眼,赞同道: “必不会是三哥哥出了事!” 而此时小丫鬟也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误会,满脸惊慌的急声道: “不是国公爷!不是国公爷!皇城司是要拿捕珍大爷!” “他们去了东府没有找到人,听东府的人说珍大爷来了西府,才会寻来我们这边。” “啪嚓!” 贾珍手中的茶盏从掌心里脱落,落在青砖地上,一声脆响,碎成几瓣。 茶汤溅了一地,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茶叶贴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死掉的蝴蝶。 贾珍身形晃了晃,这次轮到他面色苍白,如遭雷击了: “什么?拿我的?……” 贾母、邢夫人、凤姐的脸瞬间恢复血色,原本有些发软的身子也顿时硬朗了。 而王夫人脸上的欣喜之色则是霎那间消失无踪,白净的面皮抖动了几下,攥着佛珠的手又紧了几分。 心里暗自不忿:原来是来抓东府的珍哥儿,真是白高兴一场! 不过随后转念一想,心中又生出几分欣悦。 抓珍哥儿也是好事,听自己嫂子说,这个珍哥儿也不是个好的, 其在京营里肆意妄为,胡乱收钱许诺,给自己哥哥惹了不少麻烦。 如今犯了事被抓,自己哥哥那边也算是少了个烦心事! “你……你没听错?真是拿我的?我没犯事啊!是不是搞错了?” 贾珍话都说不利索了,抱着侥幸的心理,对着来报信的小丫头反复确认道。 不过,没等小丫头回答,荣庆堂外又传来婆子的通传声: “老太太、三姑娘,二老爷带着天使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贾政面带恐慌的领着夏守忠和几个小太监径直走了进来。 夏守忠穿着石青色的蟒袍,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圣旨,身后四个太监低眉垂目,神色恭谨。 倒没有其他闲杂人等,贾府女眷也就没有回避。 贾母见是景盛帝身边的内相夏守忠亲自过来,赶忙走下高榻, 带着一众贾府内眷就要跪下,却被夏守忠眼疾手快的给扶住了。 夏守忠脸上挂着几分笑意,完全不像是来抓人的,对着贾母笑着尖声道: “太夫人!不必多礼!圣上有旨意给宁国府三等威烈将军贾珍。” “本来杂家是去宁国府传旨的,没想到他来到您这,叨扰太夫人了,见谅!” 夏守忠的态度和语气都十分友善,寥寥几句话说明了前因后果。 “内相客气了!不知珍哥儿他是犯了何事?竟然惊动了宫中天子?” 贾母此时也顾不上客套,苍老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急切,追问道。 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荣宁二府同气连枝,尽管贾珍有些不像样, 但是贾母还是想搞清楚事情的原委,看能不能救一救他! 堂中邢夫人、薛姨妈、尤氏、凤姐等人也是齐齐看向夏守忠,目光中带着探寻之色。 黛玉、宝钗、四春等人则是蹙着眉头,暗自思索其中可能的内情。 相比于王夫人、邢夫人等人的毫无头绪,黛玉、宝钗和四春等人心中是有些猜测的。 她们不像一般的闺阁姑娘,对外面的事毫无了解。 自探春管家之后,她们这些姑娘家其实才是贾府消息最灵通且最懂当下朝廷时政的。 就她们所知,东府这位还真不是那么干净。 不说其守孝期间行为不检,放荡不堪,整日出入烟花柳巷, 就说其在京营任职期间,也是不知收敛,大把捞银子,在神京城内搞的名声极坏! 这些事都不是什么隐秘之事,连薛蟠都能知道,她们自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只是, 她们有些不太明白,东府犯下的这些事虽说有违法纪, 但是贾家如今有三哥哥在,正是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 按理说,凭这些罪过,应该不至于让宫里如此大动干戈的派出内相亲自上门宣旨抓人才是! 她们现在心中有些忧切的是,此事应该不会让宫中对三哥哥有不好的看法,甚至信重动摇吧? 在贾母等人还在为贾珍之事烦忧时,她们几个姑娘家却已经管中窥豹,考虑起这件事对整个贾家的影响。 至于此时的贾珍,亲耳听到夏守忠说是来给自己宣旨的,已经面如死灰,身形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了! 他心中一时涌起无数猜测,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宫里? 第273章 贾政:蓉哥儿真是孝子啊! 荣庆堂上, 贾珍面对夏守忠的来临,心中一片惶恐,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难道是想要扒灰之事被人检举了? 可自己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吗? 至于在京营捞银子和守孝期间去青楼之类的“小事”,在他心中根本不算事! 毕竟神京城就没有哪家勋贵是真的这么干净的?豪门大族里都少不了一点腌臜事! 勋贵不同于文官,也不需要真的那么干净! 更何况,就算是那些文官,又有几个不喜欢银子的? 一个个各种孝敬、节敬不都收到手软! 所以,他不认为那么一点“小事”会让自己被朝廷大张旗鼓的来问罪! 而此时夏守忠面对贾母的询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正色道: “太夫人,此事说来话长,杂家皇命在身,不敢耽搁,还是先宣读圣旨。” “令府政公今日也在朝堂上,事情他都清楚,稍后太夫人再向他详细了解吧!” 贾政今日确实也去参加了朝会,只是他官品较低,站位靠后,从到到尾都只是个旁观者的角色。 此时,听到夏守忠的话,贾政神色复杂。 他先是看了一眼王夫人和贾珍,随后面带忧色的对着贾母道: “母亲,宣旨之事不能怠慢,还是先让珍哥儿接旨吧!有什么话等宣过旨意再说。” 贾母闻言,看了眼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贾珍,缓缓退到一旁。 夏守忠则是转过身,正对贾珍,面色一下子从温和转为冷厉,喝道: “威烈将军,还不跪下听旨!” 贾珍面对夏守忠的冷喝,身子一震。 他颤颤巍巍的缓步走上前,跪倒在地,低着头,喏喏道: “臣,三等威烈将军,贾珍,接旨!” 一旁的贾蓉紧跟着贾珍跪下来,微微低垂着眼睑,面上虽然挂着忧色,但眼中深处却藏着暗喜。 自家父亲摊上事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按大汉朝廷制度,一般只要不是谋反、通敌等十恶大罪, 像宁国府这样的国公府邸、世勋之家是不会被除爵的,自己应当也不会受到牵连。 而贾蓉很清楚,父亲虽然在宁国府为所欲为,甚至在京营贪污受贿。 但是绝没有犯什么十恶之罪,也没那个本事去谋叛造反,危及皇权。 也就是说,一旦其父被下狱论罪,那他很可能不会被牵累。 反而会顺理成章承袭宁国府爵位,成为新的东府之主。 想想以后能摆脱父亲的羁绊,自家当家做主、无法无天的场面,他身子都激动地有些战栗起来。 一旁的贾政见贾蓉满脸忧色,身子都有些颤抖,显然是在为贾珍的安危所担心。 儒雅的面上带着几分赞叹,忍不住夸了一句: “蓉哥儿,真是孝子啊!” 贾蓉闻言,疯狂压制心中各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脸上忧色又不由自主的加深了几分。 就在此时,夏守忠展开圣旨,声音尖细,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宁国府三等威烈将军贾珍,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贪赃枉法。” “守孝期间,出入青楼,狎妓饮酒,有伤风化;” “整饬京营期间,收受贿赂,卖官鬻爵,赃银不下十万两;” “又逼反京营左哨营主将周继威等人,致使京营哗变,害死朝廷命官十数人,几成大祸。” “罪证确凿,神人共愤。着即革去所有职衔,由皇城司缉捕归案,交三法司会审。” “其家产查封,以充赃银,钦此。” 夏守忠宣完圣旨,对着贾珍冷声道: “威烈将军,还不接旨谢恩!” 贾珍双目失神,声音颤抖,面对这重若千钧的圣旨,艰难开口道: “臣,贾珍,领旨谢恩!” 接过夏守忠手中的圣旨,贾珍只感觉脑袋轰鸣,宛如被五雷轰顶,整个人有些跪立不稳! 满脑子想的都是京营怎么就突然哗变了?? 天可怜见,他可从来没想过要逼反周继威等人啊! 他虽然收了银子没办事,但是他的用意只是端端架子,拿捏一番。 最终目的只是想让京营那帮将校……加钱而已呀! 狗日的周继威,竟然这般沉不住气,直接就反了? 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 而堂上的贾母等人此时也都明白了贾珍犯了什么事。 守孝期间,出入青楼,狎妓饮酒,甚至受贿贪赃,这都还不算什么大事! 关键竟然逼反京营将校,导致京营哗变,害死朝廷命官十数人,这可就是不小的罪过了! 难怪会惹得宫里震怒,天子命皇城司亲自缉捕! 贾母苍老的脸庞上满是复杂之色,嘴中咕哝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能颓然的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想着等到贾璟回来,能不能让他想想办法把珍哥儿给捞出来。 而站在贾母身边的凤姐,秀美、艳丽的瓜子脸上则满是震憾之色? 满脑子想的都是贾珍竟然捞了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啊! 怕是能堆成一座小山把她王熙凤给埋了! 算算日子,贾珍去京营办差只有三四个月,这短短的近百天时间就捞了这么多! 看来还是当官办差最挣钱啊! 等三弟回来,自己这“有功之臣”,怎么也要向他讨个好差事,好好捞上一笔大的! 而一旁眼中藏着几分欣喜的王夫人,听到宣旨内容之后, 白净的面皮上涌现了几分惊慌,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什么?京营哗变!还死了十几个朝廷的官儿? 自己哥哥王子腾就是京营整军的主官,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王夫人只感到眼前有些发晕,急忙对着身旁的贾政问道: “老爷,京营哗变没伤到宝玉他舅舅吧?” 其他人闻言,也想到了京营整军是王子腾负责的,该不会王家舅舅也罹难了吧? 薛姨妈脸上的从容也消失了,王子腾可不仅是王夫人的哥哥,也是她的亲哥哥, 是她娘家那边最大的靠山,可不能出什么事。 薛姨妈白净的面庞闪过一丝慌乱,惊声道: “是啊!蟠儿他舅舅也在京营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第274章 夏守忠:我有个秘密没和人说过! 就连凤姐此时也顾不得继续想十万两银子的事,转眸看向贾政,脸上露出几分关切之色。 虽说因为和王夫人之间的间隙,王子腾和她的关系没以前亲近。 但到底也算是她的娘家人,她心里还是不希望王子腾出事的! 面对众人急切的眼光,贾政犹豫了下,回道: “宝玉他舅舅倒没有出事,死的是朝中右副都御史和司礼内监以及兵部的几个官员。” 贾政此话一出,王夫人、薛姨妈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顿时又放进了肚子里。 只有元春丰润的脸上浮现一丝凝重,拧了拧眉,美眸中带着一丝忧色,追问道: “舅舅主管京营,如今京营生了这么大的乱子,他怕是会被朝廷问责吧?” 王夫人闻听此言,脸色又白了几分,颤声道: “这……这不会吧?不是说是珍哥儿逼反的营将吗?” “宝玉他舅舅做事一向用心沉稳,这和他不相干的吧!” 王夫人越说声音越低,显然是自己都心虚此番说法。 探春面色凝重,修眉微微蹙起,道: “京营动乱,舅舅作为整顿的主官,怕是难辞其咎!” “只是……若舅舅能快速平息叛乱,也未必不能将功折罪!” 王夫人闻言赶忙道: “对!对!对!是这个理!宝玉他舅舅是个有能为的!一点小乱子难不倒他的!” 说完,王夫人将目光看向贾政,期盼着能从他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 “有能为?!” 贾政面色有些古怪,吞吞吐吐,面对几人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陈述。 王夫人看着贾政这幅和贾环同出一辙的作态,心里又气又急,催问道: “老爷,到底如何了?你倒是说呀!” 贾政本想着给王子腾遮掩一二,但如今夏内相也在场,索性直说了: “宝玉他舅舅带兵平叛,被打的大败!” “如今,陛下已经下旨,要将他和珍哥儿一同拿捕问罪!” 王夫人闻言如遭雷击,只感觉天都塌了。 她身躯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晕,颤声道: “宝玉他舅舅也要被拿捕问罪?这……这真是天降横祸……” “放肆!” 王夫人还没来及说完,就被夏守忠尖细的声音厉声打断! 夏守忠面上泛起一层寒霜,目光盯着王夫人道: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王子腾整军操切,领军无能,陛下问罪他,合乎法理人情。” “岂容你一内宅妇人出言不逊,妄言指摘!” 夏守忠阴柔的声音中满是厉色,顿时让堂中的气氛凝重起来。 王夫人止住心中的悲伤,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将朝廷对王子腾的问罪、处罚形容成天降横祸,这岂不是有心怀怨望之嫌! 面对着夏守忠冷厉的眼神,王夫人双眼失神,如丧考妣, 只感觉大祸临头,心中一时满是惶惧。 好在,贾母是见过世面的,先是狠狠地盯了王夫人一眼,怒声呵斥道: “无知蠢妇,大白天的在这发什么癫呢!” 贾母对王夫人今日几次“胡言乱语”也是满心怒气,这个儿媳妇以前看着还有几分脑子。 但是如今再看却也比大房那个好不到哪里去! 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给两个儿子讨的都是这种货色! 面对贾母的喝骂,王夫人只能面色苍白的跪倒在地,请罪道: “儿媳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京营哗变是天降横祸,不是指摘……” “行了!” 贾母打断了王夫人的解释。 她知道这时候解释再多也没有用,不管你有没有指摘圣上的意思, 但你的话确实有这个嫌疑就够了! 现在关键的还是要向夏内相讨个人情,将这事大事化小! 贾母想到这里,对着面色阴狠的夏守忠笑道: “老内相,内宅妇人不知礼数,一时情切,出言无状,并无对上不敬之意。” “您大人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夏守忠用狭长的眸子打量了一眼王夫人,阴恻恻的道: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当着杂家的面,贵府二太太都敢‘出言无状’。” “可见平日里还是少了几分敬畏之心!若是别家,仅凭她这一句话,杂家就可以治她一个藐视圣上的大罪。” “不过嘛……” 说到这,夏守忠顿了顿,看向贾母, 语气柔和了几分,面容上多了些许亲切的笑容,道: “贵府毕竟不比别家,景国公与国有功,杂家也是十分敬佩的。” “这次看在他的面子上,杂家就饶过这一遭!只是太夫人以后还得管教好自家儿媳妇才是!” 夏守忠一番连敲带打,重拿轻放,将此事悄然揭过! 既维护了景盛帝的威严,又给贾璟卖了个情面! 当然,更主要的是这番话是王夫人说的。 夏守忠知道贾璟并不喜欢王夫人,曾经骂过此人无知蠢妇,所以才会这般作声作色。 若是换做贾府其他贾璟亲近的姐妹或是贾母,他很大可能当做一时耳背,没有听到。 这也是他平日积累的处事经验:即对于不同人,采取多重标准。 而贾母见皇帝身边的内相都直言要给自家孽孙面子,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复杂之色。 作揖后,苍声道: “是是是!多谢老内相海涵!等璟哥儿回来,我让他请老内相的东道,以表心意!” 夏守忠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几分,笑道: “这点小事,哪敢劳烦景国公相请,他能知道杂家的这一番善意就好!” 刚才还是“藐视圣上的大罪”,转眼又变成了“这点小事”。 夏守忠这一番前倨后恭、翻脸如翻书的表现简直把贾府众人都看呆了! 其实这也不怪夏守忠提到贾璟时的姿态有些过于低,甚至到有几分谄媚的地步。 实在是没有人比他这个贴身大太监更能知道贾璟在景盛帝心中的分量! 甚至有件事他放在心里一直没和别人说过:他曾经数次在景盛帝睡着后听到他做梦呓语贾璟的名字! 这等信重到做梦都在牵挂着的场景,真的是他从未在其他臣子乃至皇子身上看到过的。 令人细思极恐! 所以哪怕他这个潜邸时就跟着景盛帝的贴身大太监,面对有关贾璟的事,都不得不恭敬谨慎对待! 实在是圣眷优隆啊! 第275章 贾蓉:小侄恨不得以身相代! 荣庆堂上, 就在贾府众人为夏守忠前后变脸所惊异之时, 夏守忠已经整容敛色,先是对着贾母开口客气的说了一句: “太夫人,此间事了!杂家还要去一趟王家,就不在贵府多叨扰了!” 随即其又马上看向跪在地上的贾珍,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夏守忠阴柔的脸上带着几分冷意,高声喝令左右道: “来啊!将贾珍拿下带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四个太监立刻分出两个,一左一右将贾珍胳膊按住,就要往外押去。 贾珍本还在盯着圣旨失魂落魄,此时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带走下狱,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也不敢挣扎,只能面色惶惧的向着贾母和贾政急声高呼求救道: “老太太,二叔,咱们是一家人,你们可要救我呀!” “你们去宫中求求圣上,网开一面,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不知道京营会哗变……” 贾母年纪大了,见不得这番“生离死别”的场景,苍老的面容上一片黯然之色。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神色悲凉的哀叹道: “你平日里在东府享福受用,无法无天,我也不去管你。” “璟哥儿也差人训诫过你,让你谨言慎行,你也不当回事,还把璟哥儿给恨上了!” “如今自己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圣上雷霆震怒,我们又有什么法子能救你!” 而贾政今日见过景盛帝在朝堂上的一番莫测君威,更不敢去宫里给贾珍求情。 他神色挣扎片刻,缓缓低下头,宽慰道: “珍哥儿,你安心的去吧!东府那边我会多照应的!” 贾珍听到贾母和贾政的话,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面上更无一丝血色。 不过,贾母口中提及贾璟之名,让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声哀求道: “老太太,你们去求求三弟,他如今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只要他愿意帮我说句话,我这点小罪,圣上一定会法外开恩的!” “还有咱们家那些老亲故旧,让他们都上折子给我求求情,京营哗变和我没关系呀!” “我也是受害者!是王子腾他整军操切,逼反了京营将校,他才是罪魁祸首啊!” 事到如今,死道友不死贫道,贾珍也只能把锅往王子腾头上甩! 贾母和贾政看贾珍这般慌不择言、推卸责任的失态模样,心中都是暗暗叹了口气。 对于贾珍,他们能救肯定是要救的,只是此时不宜当着夏守忠的面多说什么。 而跪在地上的王夫人则是对贾珍怒目而视,眼神之中满是恨意! 这个东府的混账东西,贪赃受贿惹下这么大的灾祸,把自己哥哥都害苦了! 如今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倒打一耙,攀诬自己哥哥,真是恬不知耻、人面兽心! 薛姨妈和王熙凤也是皱着眉头看着胡言乱语的贾珍,目光中满是不悦之色! 相比于贾珍,她们心中肯定更愿意倾向于娘家人王子腾! 而贾珍见贾母和贾政沉默不语,似乎要放弃自己,赶忙又扭过头,向着堂中的尤氏和贾蓉急声嘱咐道: “夫人、蓉儿你们可要想办法救我,一定记得给我找找关系,别怕花银子……” 这是贾珍这辈子对尤氏和贾蓉态度最好的一次,称呼上也是最亲近的一次。 尤氏此时站在贾母身边,她艳丽、白皙的脸蛋上已经是一片苍白憔悴,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知所措。 她向来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否则也不会任由着贾珍在东府里胡来而不加制止。 此时听到贾珍的嘱咐,她的心里如同一团乱麻,不知该如何应答! 愣了愣片刻之后,最终只能神色悲戚的扭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贾珍四处哀求的“丑态”! 至于贾蓉则是强压着心头的狂喜,面上挤出几丝忧伤,眼角微微湿润,仿佛是为其父的下场所担心。 但其眼神里却闪过几分漠然之色,心绪更是起伏不定,赫然已经在臆想着自己成为东府之主后的快活日子! ‘贪赃受贿,逼反京营将校,更是导致十数名朝廷命官惨死, 这般罪过,应该无论如何也赦免不了吧? 就是不直接处死,少说也要夺职流放。 以后我蓉大爷就是新的宁国之主,虽说只能袭四等将军爵位,但是也够用了! 今日起就关起门来享福受用,只要不学自家父亲胡乱出来当差, 以宁国府的门第和爵产家产,逍遥个几十年是没什么问题的!’ 贾蓉心中暗自想道。 他已经决定汲取自己父亲的教训,以后就在自家府上作威作福,饮酒作乐,绝不出来当差冒险! 一想到自己被压制十几年终于要雄起一回,贾蓉兴奋地身子都微微战栗起来, 呼吸都控制不住的粗重了几分,甚至心中对于周继威等人产生了几分感恩戴德之意。 贾蓉身旁的贾政见贾蓉“悲伤过度”,身子颤抖个不停,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柔声宽慰道: “蓉哥儿,且放宽心!珍哥儿出了这等事,以后东府的担子就要靠你挑起来了!” 贾蓉闻言,暗暗掐了掐自己的大腿,面容悲痛到扭曲的哀声道: “父亲……父亲年岁大了,如何经得住牢狱磋磨,小侄真……真恨不得以身相代!” 贾政性子端方,哪里清楚贾蓉心里的小九九,闻言动容道: “危难之时见品性,蓉哥儿真是吾家孝子!” 就在贾政和贾蓉你慈我孝说着贴心话之时,夏守忠身边的太监看了贾蓉一眼,愣怔了下。 随后其走到夏守忠身边,附在他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夏守忠神色一凛,转眸看向贾蓉冷声道: “贾珍之子贾蓉也在京营当差,私底下收受过京营将校的贿赂,涉案其中,将其一并带走!”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皆是一愣, 什么?蓉哥儿也涉案?? 贾蓉更是面色剧变,半响没有反应过来,扭曲的面容一时间满是惊惧之色! 他猛然抬起头,面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目光中满是得而复失的不甘心! 我东府之主的好日子没了??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第276章 宁国府……完了? 眼看着夏守忠身后的另外两名太监向着自己走来,贾蓉手脚冰凉,一颗心从天上直直坠入谷底。 他赶忙拉住贾政的衣袖,学着贾珍的样子,朝着贾政和贾母两人大声哀求道: “老太太,叔老爷,救我!救我呀!都是父亲让我收的银子,我一分都没拿!” “父亲罪有应得,我是无辜的……” 贾政:“……” 不是说恨不得以身相替吗?怎么转过头就成了罪有应得? 这……简直有辱斯文! 贾母看着被两个太监按倒在地的贾蓉,苍老的身躯也不由得一震,面色中更多了几分仓惶和悲凉! 她不明白! 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东府又搭进去一个! 若只是贾珍被朝廷问罪,宁国府由贾蓉平稳过渡,接掌爵位, 贾母心中还能自我宽慰几分,毕竟谁家都有几个不肖的子弟! 可贾珍、贾蓉若都被拿捕问罪,那宁国府几代单传,岂不是彻底没人了? 要知道戴罪之身,可绝没有还能承袭爵位的道理! 若是贾蓉涉案被带走,那他以后肯定就不能承袭宁国府爵位了! 如此一来,宁国府要么会失爵,要么就要以旁支入继主脉,继承爵位。 这两种可能,对于贾母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尤其是想到失爵的可能性,更是让贾母两眼发黑,悲痛欲绝! 要知道对于勋贵家族,最重要的不是人,反而是能世代相传的爵位。 爵位不仅代表着朝廷名器,更是有着旱涝保收的爵产,是勋贵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是绝不容有失的! 若是爵位没了,连宗祠都会失祀,那就真的是伤及贾府根本的大灾祸了! 贾母看着快被拖出门的贾珍、贾蓉两人,心中一片悲凉,苍老的身形都有些站不住,晃动了一下。 贾母身旁的凤姐和贾政看到这番状况,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住。 见贾珍、贾蓉两人嘴中还在不住的求救,贾母终于忍不住大声哭骂道: “你们这些不省心的孽障!平日里事不好好做,成天到处鬼混,不知收敛。” “要么和小老婆喝酒,左一个右一个的收到屋里,我也不去说你们。” “如今惹下这么大的祸事,父子一同问罪,宁国府后继无人,这让我百年以后怎么和荣宁二公交代!” 贾珍、贾蓉此时已经面如死灰,连口中的呼救声都弱了下来,对于贾母的喝骂更是完全没有触动。 反倒是贾政跪倒在地,对着贾母劝慰道: “母亲,您年纪大了,可一定要保重身子!您要是有个万一,儿子万死也难赎其过!” 此刻,荣庆堂内, 贾府众人见贾珍、贾蓉皆被拖走,脸上都不由得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其中最为悲痛者莫过于尤氏。 本来贾珍被拿捕就已经让她心中悲戚莫名,不知所言,但是念及有贾蓉在,她心里到底还有点依靠。 但是如今连贾蓉都被问罪,宁国府仅有的两个爷们都完了,这让她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就算宁国府不失爵,从旁支入继过来的袭爵人还能认她这个曾经的尤大奶奶吗? 一时间,无尽的忧伤和茫然涌上她的心头,让她心中哀痛至极,泛红的眼圈中热泪滚滚而出。 不仅是尤氏,本对贾珍、贾蓉心怀不满的凤姐,此时心头也不由地蒙上一层阴霾。 凌厉、明媚的丹凤眼中满是慌乱之色,宁国府这是……完了? 偌大的国公府邸,两代承爵人,一同被朝廷问罪,下场堪忧, 这贾家一门两国公的局面,以后岂不是有可能不复存在? 嗯?也不对,璟哥儿那边还有个国公爵位! 迎春等姑娘家见到这一幕,也不由黛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兔死狐悲的愁容。 珍大哥和蓉哥儿虽然不像话,但到底是从小就认识的亲人,此时见他们落得这般境地,心里难免不落忍。 惜春更是小脸紧绷,小手握的紧紧的,看着亲哥哥和亲侄儿被拿捕,脸上闪过几丝惧怕、忧虑之色。 她虽然和贾珍、贾蓉没什么感情,但到底她是宁国府的小姐, 宁国府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以后她是不是彻底成了孤魂野鬼,无家可归了? 且贾珍、贾蓉之事会不会牵扯到她,让她也要被缉拿问罪? 黛玉心思敏锐,察觉到惜春的感伤,罥烟眉蹙了蹙,抿着粉唇,将其轻轻地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四妹妹不用怕,有你三哥哥在,他那么喜欢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以后你就待在这边,每日和哥哥姐姐们玩耍,和以前还是一样的生活!” 黛玉身边的小角儿也拍了拍惜春的肩膀,说道: “是啊!有三爷在,什么都不用怕!” “待会我就给三爷写信,让他快点回来保护我们,嘻嘻!” 小角儿眼睛弯成月牙,咧开嘴对着惜春大大咧咧的说道,一副大姐头的派头。 可惜的是,因为近期换牙,她的门牙掉了一个,一咧嘴就见到一个空洞洞的缺口,显得有几分滑稽。 惜春窝在黛玉怀里,心下安定了几分,又见到小角儿这般有趣的模样,脸上神色终究和缓了几分。 黛玉则是拍了拍小角儿的冲天髻,教训道: “怎么感觉你又胖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私下里偷着吃芙蓉糕和桂顺斋的沙琪玛了?” 黛玉自从经过上次和“神探”紫鹃的一番谈话后,这段时间去精武院的次数越发频繁, 去的多了,自然也就和小角儿、香菱、晴雯等人的感情愈发深厚。 尤其是古灵精怪的小角儿,黛玉怜惜其父母早亡,从小被卖入贾府的经历, 对她更加关爱几分,平日里不仅关心她的起居饮食,还督促她读书识字,俨然将其当做了亲妹妹般对待。 小角儿又不傻,自然知道谁是真心对她好,慢慢的对黛玉也愈发亲近。 此时,面对黛玉的“责问”,她赶紧咧开小豁牙赔笑着讨好道: “林姑娘,天大的冤枉啊!我可是很听话的。” “最近都有好好吃饭,芙蓉糕和沙琪玛只吃了一点点,沙琪玛是真好吃,听说用的是真狗女乃子加蜂蜜,嘻嘻……” 小角儿伸出小拇指,掐着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比划道。 只是其咕溜溜乱转的大眼睛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亿点点究竟是多少…… 一旁的湘云凑过来笑骂道: “你这个馋嘴的丫头!天天到处混吃混喝,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看看你,脸都快吃圆了!等三哥哥回来,怕是都不认识你了!” 小角儿闻言一张小脸顿时“囧”住了! 第277章 有璟哥儿在,谁也别想攀诬我荣国府! 荣庆堂内, 就在黛玉和小角儿、惜春说话之际,贾母和贾政等人已经将夏守忠一行人送出了贾母小院。 当然,一同送走的还有哭天喊地的贾珍、贾蓉父子二人! 等贾母回来, 王夫人已经被元春和探春从地上扶了起来,尤氏也被凤姐安慰的止住了眼泪。 贾府众人重新就座之后, 贾母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色和倦色,她想了想,对着一旁的贾政苍声问道: “政儿!如今出了这等祸事,你说该怎么办?” “东府和我们同气连枝,不能不管,若是找北静王和我家的一些老亲故旧出面求情,宫里能不能网开一面,放珍哥儿和蓉哥儿一马?” 贾母自嫁入贾家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棘手的局面,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找人求情之事也要慎重,人情用一次少一次,该找谁帮忙,能不能有效果都要考虑进去! 贾政此时坐在堂中椅子上,拿起茶盅饮了一口,面带愁容,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母亲!此事我也说不好!” “若只是贪赃等罪,看在先祖的份上,圣上或许能网开一面,最少也能不牵连到蓉哥儿。” “可是如今事情闹大了,朝廷命官都死了十数人,陛下命三司和皇城司会审,严查此事。” “满朝文武都在关注着,还有京营那边的叛乱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程度。” “若是局势糜烂不可收拾,只怕不仅珍哥儿、蓉哥儿难逃死罪!就连宝玉他舅舅都难以保全!” 贾政很清楚,若只是一般的小罪,贾家找找关系疏通一下,未必不能大事化小。 就像薛蟠背着人命官司,不一样仗着四大家族的名头逃过一劫! 可贾珍这件事是当着满朝文武官员面前爆出来的,御史言官此时都盯着呢, 天子又已经下了旨意要严查,贾家再想瞒天过海的捞人就难如登天了! 一旁的王夫人和薛姨妈等人闻听此言,顿时豁然色变, 她们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严重,不禁为亲哥哥王子腾的处境所忧心。 薛姨妈白净、富态的脸庞上再没了往日的笑容,哀叹道: “这……怎么就突然闹到了这个地步?” “我听嫂子说,兄长不是将京营整顿的颇有成效,说朝廷都有要升他当兵部尚书的风声了吗?” 这阵子王子腾的夫人朱氏没少和薛姨妈、王夫人说兵部尚书空悬,王子腾很可能上位的消息。 虽然带着点内宅中的炫耀之词,但薛姨妈和王夫人都以为王子腾上位稳了。 甚至薛姨妈还打算让王子腾以后找机会扶持一下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没想到转眼间出了这样的噩耗! 一旁的王夫人也是一脸哀愁之色,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致于她刚刚毫无防备,才会一时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不过经历之前两次失言,此时她已经不敢随便开口了! 贾政听到薛姨妈的话,再次叹了一口气道: “宝玉他舅舅也是……运势不好。” “原本今日朝议,方阁老、熊阁老和兵部郎中孔大人确实已经谏言推荐他为兵部大司马,陛下也颇为意动。” “谁知,就在这紧要关头,皇城司来报,京营哗变了,惹得满朝哗然,陛下也是雷霆震怒。” “若是没京营这事,说不定此时宝玉他舅舅已经是兵部大司马了!” 贾政说到这眉头紧皱,因为他想到方阁老、熊阁老等人举荐失利,还闹了笑话,怕是也很可能因此心里埋怨上了王子腾和贾珍。 这样看来,事情无疑更难办了! 薛姨妈和王夫人两人听到贾政这番话,心中不由得对贾珍更多了几分怨恨。 要不是贾珍收受贿赂,逼反京营将校,她们如今已经多了一个兵部尚书的亲哥哥。 这一天一地的两种境遇,真是让她们想想就觉得心里难受的慌! 而贾母对于王子腾如何却是不太关心。 虽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但是比起宁国府,王家终究隔了一层, 如今自己家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王家好不好! 贾母脸色黯然的对着贾政苍声问道: “如此说来,珍哥儿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贾政点了点头,道: “最少是一个抄家夺职、流放之刑,严重点甚至会……赐死!” 勋贵违法虽然有八议制度,但是其实在实际判罚中,更看重皇帝意志、犯罪性质和朝堂风向。 其中皇帝意志是最终裁决的根源。 皇帝的喜好、对贾珍的整体态度、是否有人为其求情,都会直接影响判决的轻重。 犯罪性质一般则看是否是“十恶”大罪, 贾珍所犯之罪虽然不属十恶,但是其致使京营哗变叛乱,威逼神京城,已经动摇了皇权,性质可谓十分恶劣! 朝堂风向则是文武百官对此事的态度。 这更不用说,因这事已经死了十几名朝廷命官,满朝瞩目,谁都不好包庇纵容! 所以,贾政才会有这样悲观的判断,认为最低的判罚都是抄家夺职,流放之刑。 一旁刚止住眼泪的尤氏听贾政这般说,身躯颤动了下,心里五内俱焚,眼中再次泛起星星点点的泪花。 贾母听贾政说的这么严重,微微一叹之后,脸上忧色又重了几分,带着几分惊疑问道: “珍哥儿此事应不会牵连到我荣国府吧?” 荣宁二府关系太近,贾珍又是贾府的族长,贾母不得不小心此事会波及荣国府的安危! 同时,贾母此话的内中之意也就是有放弃贾珍的打算了! 贾政闻言,面色和缓了几分,笃定道: “这一点老太太可以放心!” “有璟哥儿在,即使有别有用心之人想要往我荣国府上攀诬,也必然不能得逞!” 贾珍此事当然和荣国府没关系,但是很多事不是你说没关系就能撇清的。 在贾珍获罪的敏感时刻,难免会有贾府在朝堂之上的政敌和别有用心之人借机攀诬,想要把荣国府拖下水。 第278章 贾母:璟哥儿要回来了? 贾政说到这,面色振奋几分,继续道: “说来,今日朝堂之上,也有阁臣和朝臣参劾璟哥儿拥兵太重,应该予以制衡。” “只是其等选错了时机,参劾的话音刚落,璟哥儿前线的捷报就传了回来。” “捷报上说,璟哥儿在西北两箭定天山,大胜浑邪六万兵马,此战之后,西北无忧,璟哥儿如今也已经班师回朝。” “陛下闻得此捷报,更是大喜过望。” “不仅狠狠地斥责了参劾之人,明令朝堂之上再有以莫须有之罪攻讦璟哥儿的朝臣,不论何人,不论何职,立刻罢官夺职,下狱论罪。” “而且还特旨准璟哥儿的国公府用绿琉璃瓦、铜质鎏金门钉,一应规制等同郡王府。” “另外还给他加了兵部尚书衔。” “若不是出了珍哥儿这档子事,神京城正在戒严,今日来我们府上恭贺之人应当不少!” 贾政话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欣悦之意。 贾璟的善战曾经也让他一度为之震惊和敬服! 说实话,家中出了贾璟这般能为惊天的子弟,他这段时间整个人都感觉仿佛活在梦中一般! 但无论如何,哪怕他不是很精通朝堂权谋也知道,贾珍之事动摇不了荣国府分毫。 而高坐榻上的贾母听到贾政之言,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什么?又打胜仗了? 这才多长时间,那个孽孙又加了职衔,还马上就要班师回京。 这……这…… 一种比贾珍出事更让她焦虑的情绪不禁从心底涌出,让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而堂下的四春和黛玉、宝钗、湘云等人则是面露喜色。 三哥哥又打胜仗了,而且马上就要班师回京! 湘云喜笑颜开,圆嘟嘟似红苹果般的脸蛋上现出明媚之色,忍不住对着探春轻声道: “三哥哥快回来了!等他班师那天,我们去城外迎接他怎么样?” 探春玉容微顿,英秀眉眼间露出意动之色,她当然也想去迎一迎贾璟。 只是她们都是姑娘家,若是贸然出府还是有些不合礼数的。 她如今作为管家姑娘,行事上难免要顾虑周全几分。 湘云见探春不语,知道她心里的顾忌,悄声道: “我听叔叔说,这次朝廷可能会到城门处设台相迎,甚至天子都可能会到场。” “到时候那等凯旋荣归的场面肯定十分壮观,你们不想去看看吗?” “这可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一回的盛大场面,还是三哥哥的荣耀时刻,我们当妹妹的去迎迎再合适不过了!” 史湘云此言一出,迎春、惜春、小角儿等人纷纷将目光看向探春,眼中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黛玉的罥烟眉拧了拧,点漆般的明眸中带着欢悦的神色,她不动声色的用手指点了点身前的小角儿。 小角儿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讨好的笑了笑,当即会意,开口道: “三姑娘,我想去迎接三爷!三爷看到我,肯定很高兴,嘻嘻!” 薛宝钗水润杏眸扫了眼黛玉的小动作,抿了抿樱唇,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林丫头和小角儿的关系越发亲近了! 而一旁的元春听到几个姑娘家窃窃私语,丰润雍容、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凝声开口道: “三弟凯旋,是家国幸事,我们去看一看也未尝不可!” “到时让府上准备好马车和护卫,我们坐在车里隔帘相望,也不算失了礼数!” “说来,当年祖父出征之时,老太太也曾经带着我去送过。” “只是此去经年,府上已经十多年都没有过这样的喜事了!” 元春神色中带着几分回忆之色,显然是想到了当年送别先荣国公贾代善的场景。 探春见元春如此说,点了点螓首,算是答应下来。 而堂中贾母将贾璟将归的消息消化了半响,又迟疑了片刻,试探着向贾政问道: “那……若是等璟哥儿回来,能不能让他去找圣上求个人情,让朝廷对珍哥儿从轻发落?” 贾母说这话的神情是忐忑的,显然是心有顾虑。 贾政皱了皱眉,思忖了片刻,道: “若是璟哥儿开口,以他此时的身份和陛下对他的信重,自然是能让朝廷网开一面的,只是儿子以为此事不妥……” 贾政话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赞同此议。 他知道,以贾璟的功勋和宫里的圣眷,真要是开口求情,贾珍不说从轻发落,就是免过罪责也未尝没有可能。 只是他觉得以贾璟刚强的性格,不会答应做这等徇私枉法之事! 且贾璟如今虽说功勋大、地位高,但也处在风口浪尖上。 此时让他出面求情,无疑是给那些想要攻讦他的朝臣抓到把柄,对他的仕途和名声都是很大的损害! 贾母见贾政摇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能暗暗叹了口气,神情继续凝重。 她如何不知此事不妥,璟哥儿如今才是贾家真正顶门立户的主心骨, 损害他的前程去救贾珍这个不成器的,简直不用想就知道是个馊主意。 而且贾母心里很确定,她要是敢在贾璟面前提出此事,怕是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算了!实在有些惹不起…… 不过,就在贾母打消让贾璟求情的想法时, 一旁听着两人谈话的王夫人却是反应过来,心头一动,急声道: “对呀!大房……璟哥儿如今是朝廷重臣,若是让他去宫中给宝玉舅舅求个情,或许这件事就有转机了!” “我们王家如今就只有宝玉舅舅一个京官,宦海浮沉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可不能就这么被珍哥儿给害了!” 一旁的薛姨妈正暗自感伤,听到王夫人这话,也脸色一变,道: “对对对!让璟哥儿去求个……” 薛姨妈话没说完,就被神情突变的薛宝钗强行打断道: “妈!三哥哥是武勋,舅舅是文臣,他不好干涉的!” 薛宝钗雪白的俏脸上浮现一丝丝红晕,显然在众目睽睽下说出这番话让她有些羞涩。 只是她又不得不说,否则等三哥哥回来知道她妈的这番话,怕是会对她家有很大意见,甚至会对她不满…… 朝廷政事,动辄关乎家族兴衰、满门性命,岂容内宅之人妄言干涉! 以三哥哥的刚强性情,连他家老太太和二老爷都知道谨言慎行,不敢随便指手画脚! 自己妈妈,这个不知隔了几层的亲戚,哪里来的脸面敢去要求他办事! 难道真不知道什么叫做一等国公的强势,不知道什么叫做大将军的威严吗? 那临川侯和贾府那么多奴才怎么死的,这么快都忘了吗? 第279章 爵位传承 荣庆堂上, 随着薛宝钗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邢夫人也眸光闪烁,阴阳怪气的说道: “刚才弟妹还怕我大房出事牵连到你们二房,恨不得马上和我们划清界限!” “如今你娘家那边出事了,我还没说会不会影响到我家璟哥儿的前程。” “你反倒还想着要我家璟哥儿冒着风险去给你娘家哥哥求情,这算盘未免打的太精了吧!” “此事想都别想,我不同意!” 邢夫人显然还在为王夫人刚才的话气恼,此时也不管众人当面,直接就拿话直戳王夫人肺管子!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骤然捏紧,面上怒气勃发:“你……” “行了!” 贾母见两人又要不顾体面的吵起来,当即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厉声打断道! “你们也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说话做事能不能多动动脑子,还嫌今天丢脸丢的不够大是吧!” 贾母也是受够了两个儿媳妇的胡闹,难得的在小辈面前呵斥了两人。 面对贾母的斥责,邢夫人一脸的不以为然,她这些年被贾母骂习惯了,已经能唾面自干,根本不往心里去! 再说今天真正丢脸的又不是她,她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而王夫人则是白净的面皮上通红一片,神情羞愧的对着贾母告罪道: “老太太!今日是儿媳妇一时糊涂,失言说错了话!” “但我也是因为这些天宝玉不在身边,心里一直挂念着,吃不好睡不安稳,白天也神思不属,恍恍惚惚的!” “他从小到大还没有离开过我身边这么长时间,儿媳妇实在是担心他在族学里受苦受累……” 王夫人直接将自己今日的失言原因全部归咎于过于担心贾宝玉导致的! 这样一来维护了自己慈母的形象,二来也是精准点中了贾母的死穴! 这是王夫人的惯用招数,即对贾政就祭出已经亡故的贾珠,对贾母就祭出凤凰蛋贾宝玉。 此两招一出,无往而不利! 这也是此时代女人有自己亲生儿子的好处与底气,有子与否不管是对正妻还是侍妾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果然, 王夫人此话一出,邢夫人顿时脸色阴沉。 她刚才虽然将贾璟亲切称呼为我家的璟哥儿,但是也不能掩盖她无子的客观现实。 而贾母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几分,显然是想到了自家的宝贝孙子,叹息道: “也不能怪你,当娘的都这样,儿子不在身边,谁能不牵肠挂肚呢!” “别说你,就是我这阵子见不到宝玉,心里也是想得慌!” 贾母的脸上带着几分惦念,对王夫人今日失言之事也是轻轻揭过。 只能说,有宝玉、元春等人在,王夫人在贾母心里就永远比邢夫人重要的多! 和王夫人叙了几句关于贾宝玉的感慨之后,贾母又将柔和的目光投向堂下的元春和探春两人。 她思忖着苍声问道: “大丫头,三丫头,你们两素来是个有见识的,又懂朝廷上的事。” “你们说珍哥儿和蓉哥儿这事该怎么办?能不能让璟哥儿出面保一保蓉哥儿?” “宁国府就他们父子两个爷们,若是都陷进去了,那祖宗传下来的爵位岂不是后继无人?” 贾母道出了自己心里真正的担忧之处,那就是宁国府的爵位传承问题! 贾珍可以任他自生自灭,但贾蓉应该涉案不深,能否让贾璟保一保! 一众堂上的人闻言都将目光看向探春、元春两人。 王夫人听到爵位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之色。 她亲切的拉过身边两个女儿的手,意味深长的道: “你们好好想想,老太太和老爷都重视你们的意见呢!” 王夫人此话虽然暗含深意,但是却没有说错。 元春身上有着四品诰命,又是宫里出来的,见多识广,探春被贾璟亲点为管家小姐,这段时日把府里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 两人的才能和见识正在逐渐被贾府众人所认可,这也是贾母在此等大事上会问两人意见的原因。 探春被周遭目光注视着,眉眼低垂。 她如今见多了世面,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之色,清声道: “老太太,我觉得此事还是先让人探听清楚情况再说。” “珍大哥和蓉哥儿触犯国法,朝廷如何处罚自有公论。” “至于三哥哥那边,我认为他不仅不能为珍大哥和蓉哥儿求情,反倒是应该主动避嫌,不要过问此事为好!” “三哥哥如今权位虽高,功勋虽大,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处在风口浪尖上。” “那些暗中盯着他、盼他出错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日子老太太和老爷应该也听说了,那些朝中文臣少有不忌惮他的权柄,都在想着法的弹劾他、对付他!” “还有三哥哥曾经得罪的那些靖难武勋,彼等此时虽然势弱蛰伏,但是未尝不想找机会狠狠地报复三哥哥!” “正如三哥哥曾经所言,宦海浮沉、朝堂争斗不是儿戏,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稍有不慎,就是破家灭门、身败名裂的下场!” “三哥哥自己一直立身持正,让朝中政敌抓不到他的把柄。” “若是因为我们族中这些脏事、破事牵累到他,那就真是可笑了!” “所以,我的意见就是此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其对三哥哥产生不利影响。” “最好让珍大哥和蓉哥儿主动认罪,坦白交代,在三哥哥回京前尽快把案子给结了!” “至于宁国府的爵位,如今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若是能保住,那或许可由蔷哥儿承袭!” 贾蔷是宁国府的正派玄孙?,自幼父母双亡,由贾珍抚养长大,是贾蓉的堂兄弟。 论身份血脉远近,若是贾蓉无法袭爵,自然是由贾蔷袭爵比较合适! 探春一番果敢且有理有据的话听得堂上众人面色各异。 贾母完全没想到探春不仅不支持让贾璟出面保一保贾蓉,还说出应当主动避嫌的话! 第280章 凯旋之日! 其这一番掷地有声、精干果决的姿态,甚至让贾母从她身上看到了几分贾璟的影子! 贾母不由得暗自感慨:难怪那个孽孙会让三丫头管家,原来都是一类人! 贾政则是捋着颌下的短须,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 探春这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他心里是认同的! 自家这个三姑娘见识、才能不输于男儿,倒是个可造之材! 黛玉则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探春,抿了抿粉唇,点漆般的明眸中露出几分欣慰之色。 三妹妹见识不俗,难得是在大事上不糊涂!三哥哥让她管家,真是找对人了! 而王夫人则是面色阴沉的默默放下了掌中探春的柔荑,转而抚在了元春的手背上。 三丫头终究不是她亲生的,和她不是一条心! 话中不提让璟哥儿帮一帮她舅舅也就罢了,怎么东府爵位这么重要的好东西也想不到自家弟弟呢! 那蔷哥儿算个啥? 父母双亡的小透明,也配承袭东府的爵位? 元春丰润、白腻的脸蛋上此时浮现丝丝笑意,凝露晶莹的水润眸子秋波流转。 她轻轻瞥了一眼堂上众人的神色,笑道: “三妹妹说的有理!三弟作为朝廷重臣,又是我贾家如今顶门立户的主心骨。” “他的成败关乎到我贾家全族几百上千人的兴衰存亡,是决不允许有丝毫差错的!” “如今朝堂之上风大浪急,圣天子在朝,一意革新吏治、推行新政,中兴国势。” “东府之事闹到满朝瞩目的地步,绝不为圣上所容,否则将于朝廷接下来推行的大计不利。” “三弟向来深明大义,一心为国,此事他是不会出面为东府求情的!” “另外,我有一言不得不提醒老太太!” “三弟在外征战,历经艰险,浴血奋战,舍生忘死,才有我等亲族在神京城安享太平,锦衣玉食,恩赏不断,荣耀加身。” “我等不为他增光添彩也就罢了,绝不可在为他招惹麻烦、祸患!” “否则,我等岂不是成了不明是非轻重的糊涂之人!” 元春说完,满怀深意的看了一眼已经不再亲切抚着她右手的王夫人。 以她这段时日的了解,自己这个母亲反而很可能成为将来荣国府最不安定的因素。 别的不说,只其对三弟暗怀不满这一点就足以惹出许多不必要的祸端来! 不过,王夫人作为她的母亲,她也只能善言规劝,再多的却是不能说了! 王夫人此时则是满心的沮丧和埋怨。 两个女儿都一个劲的给大房那庶子考虑,却不顾及自家舅舅的安危和宝玉的前程,这让她实在不能理解! 自家亲舅舅和亲弟弟那才是自己人,大房那庶子牛心孤拐的,他就是再好和自家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胳膊肘都往外拐,不知道帮衬自家人呢? 大姑娘在宫里待久了,难道把脑子都给待糊涂了? 而贾母听到探春和元春的话,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 她知道贾珍和贾蓉此次怕是都不能幸免了,如此就只能在爵位上想想办法了。 贾母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会,又看了一眼尤氏,犹豫了一下,苍声开口道: “珍哥儿和蓉哥儿既然救不得,那东府的爵位绝不容有失。” “咱们勋贵家族,爵位就是命根子,需得早做打算。” “最好是提前去宗人府打点一番,补上一个合适的承袭人选!” 贾母特意在“合适的”三字上加了重音,显然是暗示探春刚才提出的贾蔷不合适! 贾母此言一出,堂上众人目光都不由得微妙起来! 爵位这可是个相当诱人的好东西! 尤其是凤姐和王夫人隐约感受到了贾母的心意,脸色都是微微变化! 王夫人看了眼一旁的贾政,试探着说道: “宝玉是嫡出,又向来懂事乖巧,聪慧勤谨,孝顺亲长,不知能不能让他去承袭东府的爵位?” 王夫人虽然知道此话有些不妥,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实在是爵位的诱惑力太大! 如今西府这边的爵位注定是由大房的贾琏承袭。 而她们二房本可以依仗的元春和王子腾都出了变故,官面上只剩下贾政这个小小的五品官! 为将来计,王夫人不得不打起东府爵位的主意。 更何况,她看贾母也是这般心思,只要贾政能支持此议,此事未尝就一定不能成! 王夫人这般话一出,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让宝玉去承袭东府的爵位??这如何使得! 被王夫人寄予厚望的贾政率先站起身,面色涨红,激烈的表示反对道: “岂有此理!宝玉他娘你怎能如此胡言乱语?” “爵位是朝廷赐下的名器,有着严格的承袭制度,宝玉作为西府之人,怎么能去承袭东府的爵位!” 贾政是要脸的,如今贾珍、贾蓉身陷囹圄,下场堪忧。 自家这边不能相救也就罢了,竟然还打起了东府爵位的主意,这让他情何以堪! 且爵位承袭也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就没有西府承袭东府爵位的道理! 王夫人没想到贾政竟然这般迂腐不知变通。 不帮着自家儿子说话也就算了,竟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一时间心里简直快要怄死了! 这女儿不贴心也就罢了,丈夫也是个榆木脑袋,都一点不想着为自家打算。 自己和宝玉真是命苦,怎么就摊上了这群没心的东西! 贾母被贾政一番话说的也是满脸疲惫,挥了挥手道: “行了行了!今日我也累了!先这样吧!” “政儿你去外面多了解了解情况,其他的事等日后再说吧!” 听闻贾母之言,贾政当即应下,其他人也各带心思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 景盛十年六月十八日,神京城,卢沟桥。 今日是西北大军凯旋的日子! 辰时初, 卢沟桥的石狮子刚才夜露中醒来,青灰色的脊背上凝着细细的水珠。 永定河的风从西边来,不疾不徐,吹过桥面的青石板,吹过两岸的柳梢, 带着水汽和芦苇的清气,软软的拂在人脸上。 天边是蟹壳青,几缕薄云被晨光染了一层淡金。 第281章 满城相迎,人山人海 蝉鸣声此起彼伏,桥头的槐树叶子静静地垂着,偶尔翻一个身,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今天是六月里难得的好天气,不闷不燥。 连暑气也被昨夜的一场小雨洗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暖意。 而此时从永定门到卢沟桥的官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无数百姓如同潮水一般摩肩接踵。 有坐轿穿绸缎的员外,有骑驴穿青衫的秀才和国子监学子,还有步行穿粗布短褐的老军伍和普通百姓。 男女老少,人山人海,闹哄哄的一片,从卢沟桥一直沿着官道排了十几里的长龙。 很多百姓都知道今日就是当朝景国公、冠军大将军贾璟班师凯旋之日,皆是翘首以盼。 他们也想看一看这几个月十战十捷、威震天下、名扬四海的大汉新一代军神贾璟究竟是何等风采! 官道上则是已经被身穿铁甲的羽林军和身着玄衣的皇城司站满了。 以中间空出一道宽约十丈的道路为分界,分成东西,紧密布防排列。 卢沟桥东侧,搭着一座明黄色的御幄。 幄前设御座,御座前置香案,香案上铺着黄绫,摆着三牲、酒爵、香炉、烛台。 御幄之下,景盛帝负手而立,冕旒的玉珠垂在眼前,纹丝不动。 十二旒的冕冠压着眉峰,将他半张脸笼在珠玉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颌和紧抿的唇角。 景盛帝今日的气色不错,目光中带着莫名的昂扬之色。 其之所以如此,不仅因为贾璟即将归来,也因为朝廷上这几日喜事不断。 先有前几日京营叛乱被威宁侯领军彻底平定,神京周边三辅之地并没有被叛军扰乱,让其心情大好! 后有辽东那边秦琼率军大败伪清传尔丹数万兵马,伪清那边已经遣使表示愿意答应大汉的议和条件,更让景盛帝内心振奋。 捷报传来之时惹得景盛帝不禁暗自感叹:威宁侯和秦琼不愧皆是子玠口中的能将,单独领军亦能取胜报捷,善战之能就是远超某些没上过战场的文臣。 景盛帝身后,两个内侍擎着黄罗伞盖,伞盖的边缘垂下一圈金黄色的璎珞,在他的头顶投下一片圆形的阴凉。 内侍旁则是皇城司使按刀而立,甲胄在日光里闪着冷光,一个个站的笔直,寂静无声,从黄幄一直排到桥头。 景盛帝的眼睛一直望着西边,眼中有着明显的期待和急切。 几十里的官道被晨光照的发白,尽头就消失天地相接的那条线上。 景盛帝身边站着的则是当朝大皇子朱允标。 朱允标是景盛帝的嫡长子,今年十五岁,穿青色蟒袍,玉带,面如冠玉。 此时脸崩的紧紧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中透着几分激动和兴奋之意。 朱允标身后则是太上皇之子沂王和忠顺王等宗室依次排列。 文武百官则是站在御幄两侧,分左右、按品级站立。 文官在左,从内阁阁臣到六部九卿、通政司、大理寺、都察院、以及詹事科道等官员列队而候。 文官群体虽然站的笔直,但神色中无不透露着忌惮、凝重之色。 孙嘉诚等御史言官更是时不时看向一旁的礼部和鸿胪寺的乐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而武官则在右侧,从南安郡王、北静王到五军都督府和开国一脉、靖难一脉等翘首以待。 有景盛帝的旨意,在京数千官员,基本能来的都来了! 而在不远处,靠近永定河岸的一片柳林边上,停着无数辆挂着神京城各府铜牌的马车。 马车上都是神京城文武官员的内眷,她们很多是来看热闹,也有不少的闺中小姐自然是为贾璟而来。 其中一辆挂着年府铜牌的马车上。 年世兰和其嫂李氏坐于车中,年世兰一身石榴花褙子,明艳的脸上满是灼热的希翼之色,手中的帕子攥了又攥! 李氏看她这样一幅小儿女姿态,忍不住嘴角微翘,笑道: “景国公此番得胜回京,边关短时间内没有战事,他应当会坐镇神京城,震慑宵小之辈。” “他如今年纪也到了,姻缘之事也该定了!” “过几日,我和母亲会带你去荣国府走一遭,成与不成,就看你们有没有缘分了!” 年世兰闻言,娇美的脸蛋上不禁露出几分忐忑。 她双手轻轻搭在腿上,含羞道: “他如今权势愈发显赫,旁人都说他该娶公主、郡主的!” 本来,涉及姻缘,姑娘家应该保持矜持,不该多言。 但是到底是关乎后半生的幸福与否,年世兰又怎能毫不在意,保持镇静! 李氏闻言沉吟道: “凡是亲事,自然应该门当户对,这样夫妻双方都有底气,才能相敬如宾!” “以景国公如今的身份地位,娶公主、郡主确实更为匹配。” “只是按我朝制度,驸马和郡马都是不能掌实权的,就算天子宠信,打破惯例,对景国公来说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我家作为顶级的官宦世家,虽然和景国公门户之间有些差距,但差距并不大。” “且以我朝风气,女子本就应该往高处走,所以,从门户上来讲你是不算高攀的!” “不过,景国公这样年少成名的人物,哪怕放在全天下都是独一份,究竟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好!” 李氏作为年希尧的发妻,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自然有一番自己的见识。 可越是有见识,越明白贾璟这般年少封公的人物是何等难得! 若真让年世兰成了贾璟的正妻,年家就算是真的在大汉朝顶级家族里站稳了脚跟! 不得不说的是,年羹尧被御史弹劾,也让年家有了一点危机感,更想要寻求和贾璟的联姻! 年府马车附近不远处则是北静王府的马车。 北静王妃甄氏已经嫁做人妇,自然不需要和闺阁姑娘一般藏的严实。 第282章 凯歌重奏之日,大军归来之时 车帘半卷, 面容端庄、眉目温柔、穿戴不甚华丽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讲究的北静王妃正端着一盏茶,不急不慢的品着,目光偶尔往西边看一眼,显得十分从容。 她此次前来倒没有太多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看一看这大汉朝难得一见的盛事罢了! 自成祖以来,朝廷还从未有过这般大张旗鼓的到卢沟桥迎捷的空前盛况! 哪怕她在江南时,见识过上皇南巡时的大场面,但也没有此时这般满朝文武相迎的景象惊人! 而在这些马车中几辆挂着荣国府铜牌的青帷马车处在最前方显眼位置,帷幔低垂,车帘紧掩。 车辕上坐着数名仆妇丫鬟,一个个神色激动地伸长了脖子向西边看, 边看边给车里的主子汇报着情况,马车周边还有十数名带刀亲兵护卫。 荣国府此次来了三辆马车,最前面的一辆车帘是青色的细绸。 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从里面却能透过织缝把外头瞧个大概。 车里面坐着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 元春坐在最里面靠着车壁,她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纱衫,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神色平静。 她一手环住小惜春,一手挑着车帘的角,挑出一条极细的缝。 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的格外分明。 她今日化了淡妆,娥眉淡扫,唇上点了薄薄的一层胭脂,不像平日在府里尽量素净。 惜春在元春旁边,手里拿着笔和小画板,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想要画一画神京城外的风景。 探春和迎春则是端正的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透过细绸看着远处,满是期翼之色! 第二辆马车里坐的则是邢夫人、邢岫烟和凤姐。 邢夫人是自己主动要来的,还拉上了侄女邢岫烟,而贾母和王夫人并没有来。 邢夫人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儿子”回京搞出这么大的场面,神色有几分难耐的激动。 她的身子崩的紧紧的,坐的端端正正,尽量表现出大家族主母的风范。 邢岫烟坐在邢夫人身边,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出挑的东西。 可她神态自若,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舒服的气质,安安静静,恬淡闲适。 凤姐坐在靠近车门的地方,身子微微侧着,一条胳膊搭在车窗上。 她穿一件大红缂丝褂子,领口镶着金边,头上戴着赤金累丝金凤钗,钗尾垂着几串红宝石,一晃一晃的。 凤姐脸上搽了胭脂,唇红脸粉,一双丹凤眼往上挑着,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情。 她此时的神情可比邢夫人自在多了,车帘掀了半幅,见对面坐着的邢夫人额头都出汗了。 忍不住娇笑着道: “太太,您别这么紧张,三弟凯旋回京是我们家大喜的事,放松快些!” 自从凤姐和王夫人闹掰之后,和邢夫人婆媳俩反倒是关系亲近了几分,毕竟有了共同的敌人! 邢夫人闻言,拿出丝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液,辩解道: “我不紧张,是天气有些闷热,今日出门多更了件衣裳。璟哥儿应该快到了吧?” 凤姐笑了笑,丹凤眼微眯,往西边望了望,道: “应该快了!总不能让皇帝老子久等吧!” 第三辆马车上坐的则是林黛玉、薛宝钗和史湘云三人。 黛玉和宝钗相对而坐,湘云则是悄悄掀起车帘向着外面张望着。 宝钗今日穿了一件蜜合色纱衫,外头罩着淡青色半臂,头上簪着两支小小的珠花。 耳朵上少见的戴着一对白玉耳坠,和她那如梨蕊般白净的俏脸交相辉映,更显得脸蛋儿白腻如雪,气质雍容华贵。 黛玉则是穿一件月白色的纱衫,头发梳成垂云鬓,用一支青玉簪子绾着。 还是如往常一般素净,只是脸上唇红齿白,显然也是化了点淡色妆容, 那双如点漆般的明眸此时正如星光闪耀般看向西北方向。 当然,也少不了不时的打量一眼对面的薛宝钗,神色莫名。 史湘云在车里有些坐不住,一会掀帘子,一会趴车窗,嘴里巴巴的说着话解闷。 忽然,她指着不远处的年家马车道: “林姐姐、宝姐姐,你们看,年家的姐姐也来了!” 原来是她眼睛尖,从年家马车车帘的缝隙里看到了年世兰。 宝钗淡淡的扫了一眼,本带着几分欣喜的脸色冷淡了些,轻声道: “她不来才奇怪呢!” 毕竟是敢于几次登门贾府的性格,今日这盛会怎会不来! 黛玉则是转过螓首,笑道: “何止她来,你看看这四周的马车,怕是神京城的‘有心人’都来了!” 黛玉脸上带笑,点漆般的明眸却暗淡了几分,心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等三哥哥回府,到时候还不定有多么热闹呢! 小角儿也在这辆马车上,不过她不在里面,而在外面的车辕上。 她年纪小,自然不需要避讳什么。 小角儿今日穿着一件红色纱衫,头上梳着双丫髻,髻上各簪着一朵小小的绒花,打扮的很喜庆。 只是一笑起来,就会露出空洞洞的门牙,显得有几分滑稽。 此时,小角儿正晃荡着双腿,在晴雯的看护下朝着西边看去, 嘴里嘟囔着:“三爷怎么还没来呀!” 话音未落,只听见远处的官道上,忽然扬起一道黄色尘土。 马蹄声和鼓声、号角声从地平线上滚过来,轰隆隆的,像是夏天的闷雷贴着地面碾。 蝉鸣声瞬间被覆盖掉,嘈杂的人声也寂静下来,连永定河的潺潺水声也被压了下去。 天地间只剩下浩荡数十里的鼓声、号角声和马蹄声响彻! 小角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站在车辕上,踮着脚尖,手搭凉棚,脖子伸的老长,登高望远。 嘴中兴奋的高呼道: “来了!来了!三爷回来了!” 小角儿的声音又尖又脆,一时间传遍周边的数十辆马车。 无数辆马车的车帘被挑开或半挑开,露出一张张或惊或喜的脸庞,无数目光同时聚焦在传来马蹄声的官道之上。 钗黛二人此时自然也不再叙话,任由着史湘云挑开帘子,看向了黄色尘土方向。 而此时的官道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也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等候着凯旋大军的到来。 御幄之下,景盛帝也是猛然抬起头,走下台阶,站在香案前面,神色难掩激动的往西看去。 鼓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渐渐有人喊马嘶的声音传了过来。 直到一杆赤红色的大纛最先出现,大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贾”字,黑字金边,在日光下猎猎作响。 大纛之后则是四方神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列四角。 在后面则是各色军中号旗,红、黄、蓝、白、黑,按五行方位排列,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巨大的大纛之下,领头的是一匹通体赤红,如烈焰奔腾,无半根杂毛的枣骝色马。 赤马踏破官道黄土,显得颇为神骏! 马上之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手拿一杆亮银枪,披风被风吹得高高扬起,猎猎作响。 那人没有戴兜鍪,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剑眉入鬓,眼若寒星,面如刀削,身姿神武。。 第283章 恺乐相迎,遍奏破阵四曲! 卢沟桥西方, 在贾璟出现之后,现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无数人为之高呼喝彩,也有无数人为他的神武英姿所赞叹。 而在贾璟之后缓缓现身的则是周应元、马国成、尤世勇等汉军将校,其等一个个全副戎装,神色肃穆。 将校之后则是十排铁骑排头而出,手拿旌旗招展。 前面的这十排骑兵都是贾璟亲自挑选自霸上大营和西北边军中的悍卒,是毫无疑问的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要么是在此次西北大战中斩敌无数的勇士,要么是立有斩将夺旗、先登陷阵四大军功之一的锐士。 贾璟曾经一一接见过他们,并将此次凯旋回京在前面出场的荣耀给了他们。 在十排铁骑之后则是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玄甲精骑走在前面,一身的黑甲、黑马、黑盔、黑缨。 两千四百骑玄甲精骑,排成五个方阵,每个方阵四百余骑。 马是清一色的黑,甲是清一色的玄,连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冷峻、沉默,散发着惊人般强悍的气势。 这是贾璟在西北仿系统奖励的玄甲兵打造的玄甲精骑,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原有的玄甲兵为骨干成员,历经多场大战锻造出来的精锐重骑兵部队。 玄甲骑之后则是两万多骑兵方阵,其中包括霸上大营的骑兵和从西北边军中挑选的部分锐卒。 两万多骑兵按旗队排列,铁甲铿锵,军容齐整,昂首挺胸,高高举起的刀枪都擦的锃亮! 队伍在离御幄数里远的地方放缓了前进速度。 而此时的黄幄下响起了一通鼓响,随后一阵低沉宏大的乐章自黄幄边缓缓奏起。 这是礼部和鸿胪寺用来迎接凯旋将士的鼓吹礼乐。 贾璟面如玄水的勒住马,侧耳倾听了一阵,眉头微微皱起。 一旁的周应元此时催马上前几步,行到贾璟身后,疑声道: “大将军!这乐声似乎是御乐,是午门前才奏的《恺乐》。” “黄钟大吕,鼓吹振作,遍奏《破阵乐》四曲,而不是平常奏凯的鼓乐!” 周应元此次回京是来面圣的,他虽然被贾璟举荐为西北边镇主将。 但还需要回京向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述职,同时陛见景盛帝! 而他所说的乐曲不对,是有依据的! 大汉凯旋仪式的乐曲有着“形制固定,内容随事”的特点。 曲目和主要旋律基本是固定的,结构宏大,气势雄浑。 皇家在庆典场合使用的乐曲有 《万岁乐》 、 《朝天子》 、 《水龙吟》 等。 与军事凯旋最直接相关的舞蹈,如 《平定天下舞》 配合的音乐有 《四边静》 和 《凤鸾吟》。 而将领得胜回朝一般奏的是《将军得胜令》、《武士欢》等乐曲。 但是在普通礼乐之上也有凌驾常规的“皇者专属”, 在大汉,皇帝亲征凯旋,有一套最高规格的专用凯乐,名叫《恺乐》,又称《鼓吹乐》。 它的登场,本身就是历史性的。 成祖时期,汉成祖多次征讨辽东和西北,凯旋归来。 朝廷想依礼举行“凯旋”大典,可礼部却翻遍档案也找不到先例。 最终礼部结合前人乐曲编造出《恺乐》,作为皇帝凯旋的专属礼赞, 承载的是“天子当阳,万方来朝”的皇权威严。 而这曲《恺乐》自造出之后,在大汉朝就成了皇者专属礼乐。 自成祖之后,再没有被奏响过,没想到今日却响在了这卢沟桥旁。 贾璟听了周应元的疑问,面色一肃,沉声道: “周将军,你去问问,这究竟怎么回事?” “臣子怎能用天子的专属礼乐?这是僭越,本公不敢受之!” 贾璟神色微凝,心中猜测这群礼部官员不会是把他当年羹尧和胤禛坑了吧? 不过,有景盛帝在场,应当不会动这么明显的手脚才是! 周应元拱了拱手应命,当即策马而出奔向御幄方向。 御幄前, 周应元远远的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向景盛帝奏道: “陛下!景国公遣臣请问,这礼乐似乎是御乐,景国公不敢受之,请陛下示下!” 御幄前安静了一瞬,无数文武官员面面相觑, 似乎没想到贾璟在如此军功正隆之时,还能如此小心谨慎。 这下以后想要以此作为把柄,弹劾他跋扈犯上都无法站得住脚了! 小儿真是难对付啊! 景盛帝闻言,则是面色一怔,随即看向远处那红袍身影,动容道: “有何不敢受之!子玠在西北灭北元、平草原、败浑邪,功耀千古,于国于朕都有大恩。” “只有御乐才能配得上他的功勋!你回去告诉子玠,让他勿虑也!” 说完,为了消除贾璟的顾虑,他对着身边的夏守忠正色道: “大伴!传旨,景国公贾璟,功在社稷,特旨赐御乐迎凯,钦此!” 随着景盛帝话音一落,周应元当即叩首,翻身上马,策马而回。 而贾璟在听完周应元略带慨然的禀报之后,沉默片刻,面上也不由得显出几分感怀! 景盛帝对他,真可谓情深义重,天恩浩荡了! 随着鼓乐之声继续响起,铁骑也接着缓缓向前行去。 伴随着鼓乐声,还传出一阵乐工高唱的凯歌之声: “狼山雪,映铁衣,夜捣王庭万骑驰。” “金帐倒,大纛易,生擒可汗献丹墀。” “九战九捷扫漠北,千里草原尽赤旗。” “鞑虏胆寒不敢牧,从此阴山无胡骑。” …… “天山西,落日低,浑邪六万列坚垒。” “神弓满月两矢落,血染黄沙帅旗摧。” “西域王,满洲使,争献降图拜旌麾。” “圣主临轩开玉宴,将军带剑入金闺。” 《恺乐》虽然曲调固定,但歌词主体则是由朝廷礼部文臣根据具体的战役事迹和胜利特色来填写, 以达到以彰圣德、劝士讽敌的作用。 所以,此次高唱的《恺乐》歌词是根据贾璟的战绩所创造的独一无二的词句。 如此一来, 贾璟此番的功绩几乎化为大汉“乐章”的一部分,其审美影响和历史地位将留在史书上,与最庄重的朝廷官方叙事同构。 第284章 百官躬身 羽林垂首! 在《恺乐》的鼓吹声中,西北凯旋归来的数万铁骑一个个昂首挺胸的缓步行进。 这些锐士在如此盛大的迎接仪式中,即使很多人依旧面色平静,但也可见其等微微上翘的嘴角。 两万多骑兵按队旗排列,分毫不乱,队伍踏着鼓点向着御幄所在前进。 而官道两边此时也有无数神京城百姓、士子在争相为凯旋之师喝彩。 甚至很多百姓或背或垒,就为了一睹大汉雄师的风采! 当然, 他们很多人更想看一看这些天在神京城掀起滔天巨澜的“冠军侯”、“景国公”、“大将军”贾璟。 看一看他究竟是何等模样,有没有长三头六臂,或者是不是头角峥嵘、不似普通人! 亲身经历此等盛况,也将成为他们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得不说,神京城的百姓也是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这般大阵仗的国之盛事! 自成祖以后,大汉朝廷对伪清、对西北北元一向是败多胜少,老百姓的心里也积压着一口郁气。 如今好不容易,大汉出了贾璟这等惊人的英杰人物,怎能不让他们扬眉吐气,争相追捧! 此时柳林边的各家马车也是纷纷掀开车帘,无数闺中小姐、姑娘们,张目以望! 她们也顾不得合不合礼数,一个个只想看看当代景国公的绝代风华! 在贾璟率军越发靠近御幄之时,百姓们的欢呼喝彩之声已经响彻天际! “冠军侯好样的!” “景国公威武!” “杀尽鞑虏!汉军无敌!” “大汉万胜!” …… 当然其中也不时掺杂着什么“大丈夫当如是”、“我将取而代之”、“好英俊”之类的低声慨叹! 大汉百姓的热情完全迸发出来,喝彩声惊天动地,让卢沟桥内外一时间声浪喧天! 无数人尽情地欢呼着、雀跃着、发泄着…… 羽林军和皇城司士兵在官道两旁奋力的抵挡着涌动的人群,不让他们越线干扰到大军的前行。 贾璟骑在赤兔马上,看着两侧百姓的热烈欢腾的景象,听着不绝于耳的喝彩声,神色莫名! 他能听出来,这种来自百姓的欢呼声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赞叹, 而是憋了很久、等了很久、从内心深处发出的灵魂呐喊! 大汉百姓期待这一场胜仗久矣! 以至于大军所到之处,百姓民众无不竭诚欢迎!可谓占尽人心! 这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面,切实发生在贾璟眼前! 让他心中不由得更多了几分兼济天下的豪情壮志!也对回京之后的行动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或许……这辈子他可以让大汉的荣光更加耀眼!让“汉”的名号传遍中亚!让天下百姓更为自己汉人的身份而自豪! 当然,这一切都急躁不得,还得稳住慢慢来! 就这样,带着一路的欢呼喝彩,凯旋大军慢慢靠近了御幄所在! 而礼部和鸿胪寺演奏的宏大乐章也慢慢到了结尾! 无数乐工在鼓乐声中高唱出《恺乐》的最后一句: “呜呼! 狼胥山头勒铭回, 汗马功高世所稀。 愿得此生长报国, 何须生入玉门归!” 随着鼓乐声一停,贾璟隔着御幄近百步,在下马红柱处翻身下地。 身后大军紧跟着齐刷刷的下马,列队齐整。 贾璟整了整身上的甲胄,将亮银龙胆枪递给身后的亲兵,一步一步踩在官道的黄土之上,向着景盛帝走了过去。 他此时面色肃然,身上的甲胄在日光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红袍扫过黄土地,带起细细的烟尘。 而从贾璟到御幄的这一百步路两侧则是站满了文武官员。 从低品级到高品级,左文右武,黑压压一片,目视贾璟,鸦雀无声。 只有朝服补子上的禽兽在日光下微微晃动,麒麟、锦鸡、白鹇、鹭鸶,像是活的一般。 贾璟下马踏出第一步时,随着夏守忠一声尖细的“百官行礼”之声响起! 只见两边的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躬下了身子,腰深深的弯了下去,脊背绷直,头低下去。 像是被风吹弯了的竹子,一片片折弯,却没有一丝杂音。 上到阁臣、亲王,下到九品小官,无不面色沉凝,躬身相迎! 贾璟神色平静的从他们中间走过,红色的披风在风里飘着。 他不用想就知道这又是景盛帝的意思,百官躬身相迎已经算是大汉朝最顶级的礼遇! 虽说后世电视剧里有年羹尧西北之战归来百官跪迎的场面, 但那更多是艺术创作的臆造,并不符合史实! 像这种皇帝率文武百官亲自出城迎接凯旋大军的场面,是属于大汉礼制中极为隆重的“郊劳之礼”。 属于国家军礼范畴,旨在彰显皇恩、犒赏功臣、凝聚军心。 可能会有皇帝亲自为功臣牵马、驾车之类的行为以示殊荣,但百官跪迎却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景盛帝能让百官躬身相迎,已经是对于贾璟最高规格的迎接礼仪! 甚至,哪怕只是躬身相迎,贾璟也能想象到此时文武官员怕是心底里暗骂他“权奸”的不在少数! 贾璟心中冷晒,面色却带着几分动容,步子踏的又稳又沉。 红色身影就从这低垂的、躬身的、沉默的人海中走过。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那座明黄色的御幄上,落在御幄下穿着玄色衮服、被众星拱月的景盛帝身上。 御幄周边是羽林军按刀而立,贾璟走近的时候,羽林军纷纷同时低下头, 下颌几乎触到身上的胸甲,帽檐上的红缨垂下来,像一片低垂的旗。 羽林垂首! 上次贾璟从辽东回京时,景盛帝降阶相迎! 这次贾璟从西北凯旋回京,景盛帝则让百官躬身、羽林垂首相迎! 这等绝无仅有的臣子殊荣在大汉朝应该是独一份的,哪怕是大汉开国时期的那些开国元勋也没有谁经历过这般恩遇的! 由此也可见,景盛帝是真的将他当做了社稷之臣、国之柱石!能给他的荣誉基本都给到顶了! 而此时柳林边的马车上,无数眸光看着那傲然挺立,被百官和羽林军礼敬的红色身影,不由得心神大动! 如果说胭脂水粉、金玉头面是天下女子最好的妆点, 那这举世无双的权势无疑是世间男子最大的魅力所在! 什么叫做功盖卫霍、权倾天下,她们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第285章 今日始知景国公之贵! 荣国府马车里, 凤姐瞪大着丹凤眼看着这一幕,嘴微微长着,神情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她向来是最喜欢操弄权柄、钱货,喜欢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以前在荣国府被府上几百号人争相追捧着,她就以为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巅峰。 可此时见贾璟被上万人垂首躬身相迎,其中很多更是她平时见都见不到的阁老、王爷等朝中重臣。 她才知道自己在府中的那点二奶奶的威风又能算得了什么! 一时之间,她眸中光芒闪耀,心中对于权势的炽热欲望也是疯狂高涨! 甚至心中臆想着此刻是她身穿凤冠霞帔站在贾璟的位置上,以身相代,享受这般被万人朝拜的高光场面。 若是有朝一日能让她体验一把如此威风八面的感觉,真就是叫她立时死了都值! 凤姐脸色异样般潮红一片,显然已经自我臆想着达到了颅内高潮! 邢夫人此时也凑到车窗边,脖子伸的老长张望着,恨不得向四周高呼一声“那是我儿子!” 隔壁马车里, 薛宝钗手里的团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扇面歪在膝上。 她的背挺的笔直,目光看着车窗外贾璟的身影,秀美双眉下的杏眸中泛起夺神的光彩。 白腻如霜雪的脸颊上彤彤如霞,芳心跳的厉害,几乎到了喉咙眼。 信奉“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人生理念的宝钗,此时心中同样激荡难平! 不过,她和凤姐想的不同,凤姐想的是以身相代。 而她想的是能和贾璟并肩站在一起,被贾璟牵住她的手,唤她一声“王妃”,那她这一生就算没有白活! 宝钗杏眸中满是柔情,心中也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而黛玉此时远黛般烟眉下的目光中既有为贾璟高兴的欣悦之色,又难免有几分朦胧的低落之情! 她想的是:三哥哥权势愈发的显赫了!可也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她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但想着今日是贾璟的喜庆之日,又压下心中的酸涩,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虽是笑,可笑中隐藏的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潮汐! 史湘云此时坐在马车里,却完全没有黛玉和宝钗的复杂心情。 她只有满脸的兴奋之情,和马车外的小角儿你一声我一声的鬼吼鬼叫着,率真的性情显露无疑! 年家的马车里,李氏此时也是满脸惊色,忍不住叹息一声道: “今日始知景国公之贵!” 以往她虽然多次听年羹尧和年希尧等人说贾璟如何权势大,如何圣眷深。 但都不及今日亲眼所见来的感受深刻! 百官躬身相迎,真是翻遍史书都找不到几次的惊人场面。 她甚至怀疑,这真的是人臣能受之礼吗? 年世兰则是将眼睛直直的盯在那道红袍身影上。 距离有些远,虽然看不清其长相,但那等从容、大气、威严的风姿和气度,真是令人心折! 难怪二兄夸赞其为在世人杰,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此等人物真的能成为自己以后的……! 北静王妃甄氏的马车里,车帘半卷! 她倚在车壁上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坐的端正! 她是王妃,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时她还是被震住了! 眼睛有些失神,她嘴里不由得喃喃道: “景国公!好一个景国公!威压百官,礼绝群僚!此等人物若是生在乱世,那……” 那怕是龙椅都坐得! 甄氏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只是垂下眼帘,端起一旁凉了的茶,压了压心中的燥气! 而就在无数人神情不一,心思各异之时,贾璟已经离御幄只剩下十步之遥。 此时一声净鞭声再次从夏守忠的手中响起。 而景盛帝则是随之神色欣悦的领着皇长子朱允标快步走出御幄,看样子是等不及了,要亲自迎接贾璟。 贾璟眼皮一跳,离着十步远,赶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朗声道: “臣贾璟,奉旨征西,赖陛下天威,将士同心,上下戮力,幸不辱命。今率凯旋将士,功成缴旨!” 随着贾璟的行礼之声响起,其身后百步远的凯旋将士们也纷纷同时跪倒在地,甲叶碰撞的声音像滚雷般响彻大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万多人的山呼万岁之声如同惊雷般震动卢沟桥方圆,声势宛若山崩地裂! 这自然是贾璟安排好的礼节!确保不会出现“卸甲”类似的情况! 同时,景盛帝对他极尽荣宠,他自然也要报之以军心! 此刻,两万多凯旋将士对景盛帝的大礼参拜,就代表着西北二十万大军和霸上大军对景盛帝的忠诚和服从! 代表着他贾璟对于景盛帝的绝对支持和恭敬! 这是将凯旋将士西北之战所形成的军事威望纳入到景盛帝的皇权之中, 既避免了功高震主带来的隐患,又是给景盛帝的身上更增几分君主的威势! 而随着贾璟和大军的这番恭拜景盛帝,在场的文臣武将都忍不住面色一变。 有了这样一支连战连捷的威武雄师支持,景盛帝中兴之君的名头不仅彻底坐实,其皇权的威严更是直逼成祖皇帝。 以后天威凛然,还有谁敢冒犯! 一些想要谋求太上皇复辟或是对新政不满的官员此时满脸的忌惮和沮丧之色,只能将头深深低下,掩去脸上的复杂神色。 沂王等太上皇子嗣,此时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其等的目光之中却是既黯然又炽热! 黯然的自然是他们没看到想象中贾璟跋扈无礼,然后和景盛帝君臣相疑的场面。 炽热的则是,此等威武之师,若是能被自家上皇所掌握,或是被他们自己所掌握。 那想要谋求复辟甚至直接登上九五之位,都将容易百倍! 御幄之前, 景盛帝看着跪倒在地的贾璟和两万多汉军精锐将士,神情中也是激荡带着满足, 只觉得登上大位十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的努力没有白费,一切的成果在此刻全数报还! 第286章 皇帝驾辇? 更欣慰的是, 自己以诚待子玠,子玠也没有让他失望。 不仅连战连胜,扫平西北,如今更是能胜而不骄,毫无跋扈之心,真不愧是自己的应梦贤臣! 景盛帝怔在原地片刻,缓缓的收拾了一番自己的激荡心情,对着后方大军高声道: “诸位将士辛苦了!都平身吧!” 随后其亲自走到贾璟身前,弯下腰,双手扶住贾璟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景盛帝一瞬不眨的打量着贾璟的脸,半响,沙哑着声音道: “子玠瘦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却让贾璟心中一震。 贾璟抬起头,看着景盛帝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和鬓边新添的白发,哽声道: “臣好着呢!倒是陛下为国事操劳,才真的瘦了!” 两人手把着手,互相打量着,明明满怀惦念,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 这一番君臣际遇、相顾无言的场面,直让四周的文武大臣和宗室看的眉头紧皱,心中的嫉恨之火熊熊燃烧! 景盛帝向来在他们面前都是威严肃重的性子,何曾有过这般浅白表露真情的时刻! 尤其是前些天刚刚经历过景盛帝雷霆之威的孔颖、徐倬等人,心中更是不忿之极: 对我们这等直言敢谏的忠臣非吼即咆,对贾璟这个权臣反倒是亲切爱护! 差距如此之大的两幅面孔,真让我等忠心为国之臣寒心呐! 朝廷有奸臣蛊惑圣心啊! 贾璟握着景盛帝的手,微微用巧力扶着他的身子,见其眼角泛红,赶忙恭敬道: “陛下!此次西北之战中有大功的将士都随臣回京了,臣带您检阅一番如何!” 景盛帝此番带百官出迎,自然不仅仅是为了接贾璟一人。 慰劳有功的将士,凝聚军心,也是其重要目的之一。 景盛帝闻言收敛了一番情绪,颔首笑道: “将士们浴血沙场,为国建功,朕当亲自目视军容,慰劳三军!子玠,且带朕前去!” 随即, 两人便领着文武百官缓步沿着御道走向凯旋将士驻足之处。 景盛帝边走边慨叹道: “子玠此番一战平草原、败三国,打出如斯显赫的战果,令朕实在是万万没有想到!” 说到这,景盛帝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温煦,继续道: “对了!前几日辽东传来捷报。” “秦琼率三万骑兵大败伪清传尔丹的六万大军,歼敌过万,伪清那边也已经答应我朝的议和条件!” “子玠既有识人之明,又能百战百胜,此次我大汉能大扬国威,皆是卿的功劳啊!” 贾璟闻言神色一正,沉声回道: “臣蒙陛下简拔,信重有加,恩深似海,岂能不以死相报!” “臣不求有功,只求君父能少为国事忧心,多加保重龙体,臣就心满意足了!” 贾璟后一句话特意将对景盛帝的称呼由陛下改为了君父! 何为君父? 如君如父!恩同再造! 景盛帝听到贾璟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不由得点了点头! 子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忠心耿耿!最关心的永远是朕的龙体! 而两人身后的如皇长子朱允标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贾璟。 此时见他凯旋而归,军功正隆之时,还能毫无跋扈之态,对上如此恭敬,这番忠心简直天天地可鉴! 难怪父皇能对其如此看重,视若肱骨! 听说其还是一个孝子! 古人说忠臣必出自孝子,此言也是分毫不差! 陈廷敬等阁臣此时却是神色复杂,感慨莫名! 他们是见过贾璟在朝堂之上怒斥赵国公、徐乾学等人的,自然知道贾璟不是表面上这般人畜无害,一片赤诚! 这一番儒慕的神情和“甜言蜜语”,还是他们熟悉的味道,真是一点未改! 张廷玉灰白相间的眉头下,苍老目光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上次贾璟从辽东立功回京,也是这般恭谨谨慎,那时的他感觉贾璟大奸似忠! 但此时贾璟手握霸上、西北几十万兵权,权倾天下,还能这样对上恭谦,这就不得不令他重新看待贾璟了! 毕竟其若真是心怀奸计之辈,多少也会露出点狐狸尾巴,否则未免太能忍了! 张廷玉皱了皱眉,心中涌现很多的疑问,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有了些许怀疑! 难道贾子玠真是表里如一、有古之大贤之风的良臣! 自己看错了人? 就在群臣心思各异之时,景盛帝和贾璟已经手牵着手来到了凯旋将士之前。 “将士们,陛下亲自来看你们了!”贾璟面色一肃,对着凯旋的将校们高声喝道。 “都站好了!让陛下看看咱们西北和霸上大营的兵,是什么样的精兵!” 两万余将士闻言顿时面色激动,随着号角声长鸣,全部齐刷刷站直。 尤世勇等将领在前,其后是十排功勋卓著的铁骑锐士,手拿旌旗招展。 再后则是玄甲精骑,骑兵方阵列于两翼,气势如虹,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景盛帝面带激色,缓步走进方阵之中, 贾璟落后半个身位跟在其后,对景盛帝小声讲解将校们所立功勋和所参加的战役! 景盛帝走得很慢,听得很仔细,看得也很仔细。 他看了玄甲精骑的黑甲黑马,看了骑兵方阵的战马长刀,看了有功锐士方阵的陌刀长枪。 他看见最前面的十排将士每人腰间悬着一枚木牌,上头记载着斩获之功! 他看见那些将士脸上的伤疤,看见他们甲胄上的刀痕箭孔,看见他们眼睛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好!好!好!真不愧为我大汉威武雄师!” 景盛帝情不自禁的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掷地有声。 景盛帝走回方阵前,转过身对着所有将士,面色动容的高声道: “大汉的将士们……你们辛苦了!” 两万余将士同时跪倒,甲叶碰撞的声音像远雷滚过大地。 “陛下万年!大汉万胜!” 呼声从队伍前排传到后排,从后排传到最后,从最后传到官道尽头。 两万个人,两万个喉咙,同时迸发出同一个声音,像雷,像潮,像山崩地裂。 “都平身!朕已经为你们准备了接风酒宴,随朕一同回去吧!” 景盛帝给凯旋将士鼓舞几句之后,拉着贾璟的手,向着已经备好的御辇走去。 他神情中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激荡说道: “子玠!此战你功莫大焉,堪称我大汉的第一功臣!快随朕入宫,朕今日要亲自为你持鞭驾辇!” 第287章 忠顺王:若他是第一功臣,你我呢? 龙辇旁, 景盛帝拿过内侍手中的马鞭就径直向着车驾的位置处走去,丝毫不像是作伪的神色! 贾璟在景盛帝说出“大汉第一功臣”时就已经眼皮一跳, 此时看见景盛帝要亲自给自己驾车当马夫,沉静的脸色忍不住微微一变! 皇帝给臣子驾车,这要多么心大的人才能坦然受之! 他若真是接受了,就不是简单的跋扈无礼,而是有几分僭越欺君的意思了! 景盛帝今日对他的这番恩宠未免太过了些! 又是御乐相迎,又是百官躬身和羽林垂首,此刻又摆出天子驾车的架势。 这到底是试探还是“应梦贤臣”的威力真的如此之大? 贾璟来不及多想,赶忙上前将景盛帝给拦住,故作惶恐的拱手道: “陛下!君臣有别!臣求您了!陛下的恩典臣心领了!” “可您也得为臣想想,您要是亲自驾辇,臣在车上不得如坐针毡吗?” “再说,这也不符合朝廷的规矩呀!” 景盛帝见贾璟态度诚挚,神色略有些欣慰的笑了笑, 心中也彻底确定贾璟还是原本识大体的恭谨性子,并没有因为西北之功而有所改变! 不过,贾璟越是恭谦,景盛帝心中就越是坚定要给他该有的荣誉和赏赐! “标儿!”景盛帝忽然对着身后的皇长子朱允标呼唤了一声。 朱允标当即从一众宗室列中走了出来,躬身道: “儿臣在!” 景盛帝神色郑重的凝视着眼前六匹骏马拉动的龙辇,沉声吩咐道: “子玠有功于国!此番凯旋乃国之盛事!你过来给他持鞭驾辇!” 景盛帝此番话一出令在场文武大臣都是大吃一惊! 全体文臣脸色阴沉的像暴风雨前的天。 用御乐、百官躬身相迎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让皇长子给其持鞭驾辇,这岂是人臣之礼! 要知道朱允标既嫡且长,是注定的当朝太子,下一任皇帝,岂能为一武夫驾车! 简直颠倒纲常,有辱斯文! 不过, 此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又刚刚见识过凯旋大军的军威,群臣即使心里再不满,也没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 朱允标看了景盛帝一眼,又看了贾璟一眼,嘴角挂着丝丝笑意,儒雅的脸上神情颇为欣悦的道: “儿臣遵旨!” 贾璟心神一震,目光复杂的看向景盛帝,推辞道: “陛下!臣何敢劳皇长子殿下……” 贾璟还没有说完,就被景盛帝打断道: “不必多言!你是大汉的功臣,他给你驾个车怎么了!切莫再推辞,这是旨意!” 景盛帝说完,也不管贾璟怎么想,命内侍将贾璟生拉硬拽的强行推上了龙辇。 随后在朱允标的持鞭驾辇下,景盛帝和贾璟两人乘着龙辇往城中而去! 而紧跟其后列队的文武百官则是各怀心思的看着这一幕。 天子何其信重贾璟小儿! 同乘龙辇,皇子驾车,自古以来都少有臣子能有这般殊宠! 更让群臣感到难受的是,此事还不能说是贾璟跋扈无礼。 毕竟贾璟是拒绝的,是景盛帝下了圣旨,让内侍强行将其推上去的! 所以, 这一幕只能是君臣相得、礼遇臣子的佳话,而不是居功自傲、倚宠而骄的恶行! 沂王等几个太上皇的皇子看着逐渐远去的龙辇,不由得面色阴郁。 他们今日前来,本是想看一看景盛帝和贾璟君臣互相猜忌的场面, 乃至想找机会拉拢一番贾璟,让君臣两人离心。 谁知全程只看到两人手拉着手,一副君臣一体、如鱼得水的场景! 沂王强忍着心中不快,低声道: “且等着看吧!此一时彼一时!” “贾子玠兵权太重,自身武力又惊人,我就不信今上能一直信重不改!君臣反目只是迟早的事!” 而在沂王等人身后的南安郡王和忠顺王此时也是面沉如水。 忠顺王和贾府一直不和,此时看到贾璟如此得景盛帝信重自然难免忧心! 而南安郡王则是被景盛帝刚才对贾璟的一句“大汉第一功臣”评价给刺痛了! 自己戎马半生,南征北战,爵至郡王,官至大将军,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大汉第一武勋。 但他却从未被景盛帝这般优待过,更别说当众被称之为“大汉第一功臣”! 贾子玠不过从军三年,年岁不过二十,竟然被景盛帝如此宠信和厚爱! 他若是大汉第一功臣,那自己又算什么? 忠顺王看了一眼神色不豫的南安郡王,目光闪动,笑了笑道: “听见刚才陛下说的话了吗?称贾璟为我大汉第一功臣!” “贾璟小儿不过戎马三载,何德何能!” “若他是第一功臣,那你呢我呢,还有这满朝的公侯阁臣,该是第几?” 南安郡王看了忠顺王一眼,一眼看出了他的险恶用心,强压着心中不快,笑道: “贾子玠此番在西北确实有安邦定边之功!称一句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我倒是没什么,主要是王爷你!听说先荣国公和王爷你之间似乎有些恩怨!” “我看王爷你要想开一些,退一步,天地宽呐!” “何不如这几日准备些礼品,上门给景国公赔个礼,去先荣国公牌位前磕个头,了结这段旧日恩怨!” 忠顺王:“你……” 而此时的官道之上,龙辇在无数羽林军和皇城司的护卫下缓缓前行。 六匹御马迈着碎步,蹄声哒哒地敲在青石板上,不急不慢。 皇长子朱允标坐在驾辕上,双手握着缰绳,后背挺得笔直,青色蟒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显然是个讲规矩的性子,此刻脸上虽然有着兴奋和好奇的神色交织, 但却强忍着没有回头朝龙辇里张望过一次,只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似乎想听一听景盛帝和贾璟的交谈内容。 可辇上的声音太低,低到被车轮碾过黄土的闷响盖住了,什么也听不清。 龙辇之内, 明黄色的帷幔半卷,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景盛帝的衮服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冕旒的玉珠在他额前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叮的声响。 第288章 龙辇内的谈话,下一步共识! 景盛帝的身子微微侧着,面朝贾璟,一只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搭在辇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 贾璟坐在他右手边,腰杆挺得像标枪,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帷幔上。 “子玠,看标儿如何?”景盛帝神色温和的向着贾璟问了一句。 “殿下温文尔雅,英武不凡!”贾璟笑着回道! 还能怎么样? 这是未来的太子,自然是夸就对了! 景盛帝点了点头,他如今春秋鼎盛,倒也没有着急为后继之君铺路的意思。 “西北的仗你打的漂亮!” “朕虽然对你寄予厚望,但也没想到你短短时间内就能覆灭北元、平定草原,还打的伪清和浑邪纷纷求和!” “朕本来的意思是想让你在西北多待一阵子,把西北三边四镇的大军彻底整顿一遍。” “甚至未尝不可直接平定辽东再回来,可是朝中非议之声颇多。” “加之朝廷如今多事之秋,河南等几个省份闹旱灾,川陕地区不太平。” “朝廷新政推行也不太顺利,国库没钱,太多事千头万绪。” “朕需要你回来坐镇神京城,同朕一起共谋朝中大事!” 景盛帝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卸下了朝堂威仪之后的、难得的松弛。 对于朝中有所非议等事也没有藏着掖着,十分坦诚浅白,显然没把贾璟当外人。 贾璟闻言神色一凝,问道: “川陕那边不太平?” 景盛帝所说的这些他大多都很清楚,比如国库空虚、河南旱灾等。 不过,川陕那边的情报他还真不太了解。 虽说如今锦衣卫基本已经遍布大汉两京十三省,但是毕竟去年才开始布局,时日尚短, 在有些地区的情报搜集上暂时肯定还比不上大汉朝廷。 景盛帝的手指在辇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了起来,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回道: “川陕那边出了个叫李献忠的驿卒,聚集饥民叛乱,闹出不小的声势。” “朕已经命川陕总督率军平乱,结果如何还没有消息!” “还有山东和江南那边,白莲教也不安分,蛊惑人心,小规模反叛一直不断。” “国事多艰,想要真正中兴国势还任重道远呐!” 景盛帝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面上带着些许忧虑! 贾璟闻言也不禁神色一沉。 他虽然早已经知道大汉问题重重,但也没想到局势糜烂到了这个程度! 又是天灾,又是人祸,土地兼并严重,朝廷没钱,官员士绅还贪赃枉法,简直就是一副王朝末世的景象! 即使有他在西北和辽东的几场胜仗,但对于大汉国内的形势却难有太多的正面作用! 大汉朝的忧患在内而不在外! 不彻底的改革变法,不进行一番大刀阔斧的整顿,怕是难挽颓势! 贾璟默然片刻,问道: “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做?又需要臣做什么呢?” 景盛帝转过头,看着贾璟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景盛帝没有直接回答贾璟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子玠你对新政怎么看?” 贾璟整容敛色,知道这是景盛帝的试探之语,思索片刻,认真的回道: “新政自然是善政!尤其是其中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改土归流几项。” “摊丁入亩将原本按人头征收的‘丁银’并入田赋,统一按土地面积征税。” “此举废除了实行多年的人头税,使无地或少地的农民负担大幅减轻,能少交赋税、少服徭役。” “让土地多的地主士绅多缴赋税,减轻民苦,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官员豪族冒占田土,对土地的并兼。?” “火耗归公与养廉银制度?则能减少官员的贪腐情况。” “改土归流在西南地区废除世袭土司制度,改由朝廷派遣流官治理。” “此举削弱地方割据,促进商贸发展,加强了朝廷的统治。” “至于?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更不用说,?废除士绅官员免税免役的特权,要求有功名的读书人、地主也必须缴纳赋税、承担徭役。” “这一新法不仅增加了朝廷的赋税收入,也让原本压在普通百姓身上的重担平分到了官绅身上,是绝对的利国利民之策!” “只是新政虽好,却触动了天下读书人和官员的利益,他们怕是不会乐意!” 贾璟一番话有理有据,言之有物,显然对新政是真的很有了解,让景盛帝听了神情大为欣悦。 景盛帝明亮的目光落在贾璟的脸上,强压着心中的激动澎湃,沉声问道: “子玠所言,都是心腹之语?” 贾璟正对着景盛帝的目光,斩钉截铁道: “臣在陛下面前,从不说假话!” 这确实是贾璟的心里话,新政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 但是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朝廷在执行层面的监督和力度了。 景盛帝闻言嘴角弯了一下,用手拍了拍贾璟的手背,笑道: “好啊!有子玠这番话,朕就放心了!” “正如子玠所说,新政虽好,但是它是对国家好、对百姓好,但对天下的读书人和士绅官员却不那么有利。” “据皇城司收集的情报,各地官绅暗地里诋毁新政、阳奉阴违的举动并不少。” “说实在话,若不是大汉国势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朕也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做这件事的。” “但是国势日艰,时不我待,朝廷从上到下烂了一大片,烂到了根子上,不推行新政、不改革图强是绝对不行的!” “朕准备接下来十年时间里要对朝廷上下官员、制度等各方面进行一番彻底的整顿,以富国强兵、安民生、振纲纪、固社稷!” “朕不瞒你,此番革除积弊、改革图强,朕是准备担点风险的!” “这条路不好走,也少不了要担些骂名。” “不过,只要子玠同朕一条心,咱们君臣合力,天下事又有什么做不成的呢!” “子玠,你愿意同朕一起做成这一番大业吗?” 景盛帝一番话里既有对大汉国势的忧虑,又不乏铁血铿锵之音。 显然是已然下定决心要借着军事上的胜利来做政事上的改革,刀刃向内,严惩贪腐,扫除弊政! 而他之所以和贾璟说这一番话, 无疑是为了和自己最信重的心腹臣子统一思想,为接下来的行动凝聚共识! 第289章 十二团营节度使 龙辇上, 对于景盛帝的发问,贾璟毫不犹豫的拱手回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早就说过,只要陛下信任臣。” “臣哪怕粉身碎骨、马革裹尸,也要为陛下扫清四夷,助陛下力挽大汉倾颓之势,奠定万世太平的不朽基业!” “臣的初心一直未改,只要于陛下于大汉于百姓有利,就是千夫所指、背负骂名,就是做一个孤臣、纯臣,亦一往无前!” 贾璟如此决然的表态令景盛帝心中一定! 他冕旒的玉珠晃了一下,看向贾璟的目光里没有帝王的冷峻, 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不加掩饰的疼爱,温声道: “子玠此言,甚慰朕心!” “不过,子玠也不必过于忧心,咱们君臣荣辱一体,只要朕还是这个皇上,就不会让人委屈了你!” “且待你我真正有所作为,大汉再次中兴之时,天下的非议诋毁之声,自会消散一空!” 景盛帝说到这顿了顿,靠在辇壁上,目光落在帷幔外面。 田野、柳树、跪着的百姓、甲胄鲜明的将士,一格一格地从他眼前滑过。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曾经梦境中所见大汉被伪清灭亡的惨状,想到了那颗歪脖子树。 他默然片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感叹道: “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 “昔日宋神宗与王安石,秦孝公与商鞅,改革变法初期非议之声又何曾少过!” “但到了如今,凡有识之士,谁又能完全否定他们的苦心和功绩呢!” “只要咱们君臣秉持着一颗为国的公心,即使一时褒贬不一,千秋之后史书上也必有公正的评价!” 景盛帝说到这顿了顿,摇头失笑道: “朕还没开始做事,却已经在考虑身后名,倒是有些着相了!” 贾璟的目光落在景盛帝的侧脸上,沉声道: “陛下原本可以安享富贵,无为而治。却选择了奋发图强,日日宵衣旰食,勤政为民。” “登基十载,不近女色,不兴土木,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推行新政、中兴大汉上,可谓千古少有的明君!” “臣甚至可以丝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吾皇英明睿智不下古之尧舜!” “这样的圣明之君,若是还有人无耻诋毁,则其人必是奸佞无疑!” “正如陛下所说,推行新法乃是千秋功业,是誉是谤,即使一时被心怀叵测之辈混淆视听,也自有后来者能给予公正评价!” 景盛帝闻言轻轻地笑了笑道: “子玠看事还是这般透彻!现在确实也不必过多忧虑,还是实心用事才是要紧!” “革除积弊同样急不得!得一项一项的铺开局面,观看成效,监督落实。” “朕这下半辈子就只有推行新政、平定辽东两件大事!若此两件事能做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贾璟闻言点了点头。 景盛帝将推行新政放在平定辽东之前,显然也是在对外战事上有了一定的底气。 另外,景盛帝能清醒的认识到革除积弊急不得,也是和贾璟不谋而合的! 改革如今有了和平的外部环境,只要能稳扎稳打,不操之过急, 像后世一五计划、二五计划一样,有条不紊,是能挽救大汉颓势的! 从历史上看,但凡成功的变法改革,如商鞅、张居正和雍正等人的变法策略, 基本都是步步为营,抓住了主要矛盾,集中精力去以点破面的。 也就是不大而无当、不全线出击、不求大求全,永远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永远站在大多数人的利益一边,分清楚轻重缓急,一项一项的集中精力去切香肠。 具体来说,就是先对付官员士绅还是先整顿勋贵或宗室?是先改革盐务还是清查土地?是先从京城开始还是从江南开始? 治大国如烹小鲜!无论哪一项革新都是在得罪既得利益群体,都是在重新分配生产资料,都浮躁不得! 除了君臣一心,设计好顶层制度,最重要的还是分清主次矛盾。 一段时间里只集中精力抓好落实一两个主要问题,不能一下子将人全部得罪了,闹得沸反盈天,举国大乱,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内不是对外,一味的举起屠刀是不妥当的,还是要深思熟虑,讲究策略! 贾璟思忖着,沉声道: “辽东那边,有臣在,必为陛下灭此朝食。” “推行新政方面,只要陛下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臣也竭尽驽钝为陛下分忧!” 景盛帝笑道: “有子玠此话,朕就放心了!” “此次卿征战多日,劳心劳力,且先回府休息一段时间。” “等休息好了,就去十二团营当个节度使,帮朕把神京的兵马管起来!” “十二团营?”贾璟疑问道。 景盛帝点了点头,道: “京营前些日子哗变之事你也知道!” 贾璟虽然刚回京,但也并不是对神京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朝廷前几天就已经不断派遣礼部官员和他沟通凯旋仪式的事,当然也知会了神京诸事。 也正是因为早有安排,他今日才能准时准点、有条不紊的进行“郊劳之礼”! 贾璟神色中带着几分叹惋,道: “王侍郎行事操切了些,京营整军功败垂成,有些可惜了!” 贾璟没提贾珍,主要是为了避嫌! 景盛帝道: “王子腾才能平庸,军务上差子玠你远矣!深失朕望!” “如今京营内是威宁侯在坐镇,以防不测!朕这些日子想了想,决定将霸上大营和京营合二为一!” “让两座大营重新编练为十二团营,每营一万五千人左右,合计十八万人马,坐镇神京城。” “这十八万兵马的兵权事关重大,放在别人手里朕都信不过。” “所以,左思右想还是由子玠你出任十二团营节度使,负责提调十二团营一切事务!” “陛下……这……会不会不太妥当。神京这十八万兵马若是由臣一人执掌,未免太过权重……” 贾璟面露迟疑,斟酌着言辞回道。 第290章 景盛帝:子玠,你做过什么梦没有? 这其实已经不是简单的权重了! 要知道神京城只有京营、霸上大营、羽林军和五城兵马司、皇城司几支兵马! 其中五城兵马司不用说,那是负责神京城治安的,根本算不上军队,战力很低! 皇城司是主管情报的厂番,分布全天下,在神京城的人数不多,战力也不高! 羽林军作为戍卫皇宫的禁军,虽然名头响亮,但是只有两万人左右,还没有经过什么实战,也没什么战斗力! 而京营和霸上大营的各十万兵马才是坐镇神京城的主力野战军队。 当初太祖、成祖之所以设置两个大营,也是有相互制衡之意,避免兵权被一人独掌。 如今,景盛帝竟然要合并两营组建十二团营,还让贾璟提调这全部十八万兵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任了,说句托付身家性命毫不为过! 有这十八万兵马在手,贾璟要是有不臣之心,是真的能轻易改朝换代,江山易主! 当然,以贾璟的武力,真要想造反,只靠麾下八百亲兵就能成事! 但景盛帝能这么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是让他心中颇为动容。 “没什么不妥的!朕若是连子玠你都信不过,那天下还有何人可信!” 景盛帝松瘦的眉下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之色,毫不犹豫的摆了摆手道。 贾璟闻言,面色微顿,以低沉的语气缓缓说道: “臣本贾府一庶子,若非陛下大力简拔,臣还只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微末之人。” “臣有今日,全是陛下一手栽培,若无陛下,何来臣如今之荣宠!” “陛下信重微臣至此,臣无以为报,但为陛下手中之剑,荡平不臣,扫除奸凶!” 景盛帝拍了拍贾璟的手背,看着他温声道: “你替朕做的何尝少了!咱们君臣之间不说那些客气话!” “子玠且将十二团营整顿好,将各营主将选拔好,然后对各镇边军要轮番派遣人马去整训。” “做到像霸上大营一般裁汰老弱、清查空额、加强训练、严明军纪、提升战力,务使我大汉兵精将强,面貌一新。” “有强兵才是新法能大行天下的前提,此事之后咱们君臣再好好商量,朕也会让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全力配合你整军经武。” “以后朝廷上的事,朕主管政务,军务上的事,子玠你多操点心,咱们君臣各尽其力!” 景盛帝其实是想专门弄个主管军务的衙门,统合一下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职权,交给贾璟掌管,只是一时没想好具体的名目。 贾璟心头不由得一跳:“……” 皇帝管政,军务我多操心? 这不就成了军政分离各管一摊了吗?这还得了? 这般权柄,未免太过惊人!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大汉常务副皇帝? 若真的将大汉的百万军兵彻底的掌握在手中,那或许……景盛帝才是那个副的! 陛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试探! 是因为应梦贤臣的缘故?或者因为自己过人的武力? 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但不管怎么说,这般信重还是太过了!他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景盛帝眼光盯着贾璟,见他不说话,问道: “怎么?事务太多,感觉难办了?” 贾璟摇了摇头,这是难不难办的问题吗? 这根本就没法办! 说实在话,景盛帝这般推心置腹,待他以诚,他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原本是想着回京一步步掌控更多兵权,升官拿奖励,同时兼济天下,为大汉带来一点小小的改变! 甚至,由于升职太快,权势太重,他是有着韬光养晦一段时间、蛰伏待机的准备! 谁知,眼前这位天子让他执掌十二团营不说,还让他多操心朝廷军务,俨然一副和他各管一摊的打算! 这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贾璟决定稳一手,拱手正色道: “陛下!这万万不可!臣年轻识浅,还需历练……” 景盛帝摆手打断道: “什么叫历练?棱角磨平了,人也变老成了就是历练?” “朝廷那群文官武将他们倒是老成了,可他们的老成却于国于民无利!” “朕要的就是你身上的一股虎气,敢说敢为,敢笑敢怒,就像对付临川侯、赵国公他们一样!” “……是那般的果敢决绝、雷厉风行!” “如今朝廷积弊如山,吏治腐败、无官不贪,官员结党成风、朋比为奸,不下一番辣手整治是不行的!” “改革变法关系百姓生计,可以事缓则圆,稳扎稳打,但是肃清吏治上却一定要施雷霆手段。” “朕是准备下大决心除腐换新的,就从武勋开始,从严从重根除贪腐、无能之辈。” “子玠!你不要犹疑,也不要推辞!只要你能公忠体国、实心用事,就是把天捅破了,朕也给你撑腰!” 贾璟听到这算是有些明白了! 这不仅是要让他多操心军务,更是让他对武勋、武将开刀啊! 这虽说是信重,但干系也不小! 王子腾整顿一个京营,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让无数开国武勋竞相弹劾! 而他则是要对天下的武勋、武将进行整顿,这里面的风险是不言而喻的! 虽说景盛帝明言会为他撑腰,但明刀易躲、暗箭难防,真的逼急了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将,怕也不是好受的! 不过,风险之中都是伴随机会的! 后世不是有句话吗?风险越大鱼越贵! 只要自己真的能做成此事,那天下的兵马也都将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事究竟该如何操作,还需要从长计议才行! 贾璟当即拱手,肃然道: “臣一身一命,唯陛下是从!” 景盛帝神色欣慰的拍了拍贾璟的肩膀,忽而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似不经意的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子玠!你这阵子在西北睡的还好吧?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景盛帝目光落在帷幔外面,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眼角余光却是悄悄看向贾璟的脸上。 贾璟闻言,面上故作惊讶,缓缓道: “梦?臣一向少梦,不过……” 景盛帝神色微微一紧,涩声道: “不过什么?” 第291章 入宫 龙辇上, 面对景盛帝略带紧张的询问,贾璟何尝不明白其心中所想, 无非就是想旁敲侧击应梦贤臣一事,看自己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 但这种带有特殊预言性质的梦贾璟岂会透露、沾染分毫! 从来只听过周文王梦姜子牙、唐太宗梦薛仁贵,就没听说过姜子牙和薛仁贵也反向梦到过文王和太宗。 那就不是应梦贤臣,而是应梦贤君了! 且你一个臣子若是和皇帝做类似的梦,那只会令人生疑,有利无弊! 贾璟面色如常的笑道: “不过……臣昨日倒是做过一梦,由于时间尚短,梦境独特,倒还记得清楚。” “好似梦到……臣站在一座宝岛之上,宝岛的轮廓特征为形似纺锤或一叶扁舟,南北狭长,东西较窄?。” “整体外形狭长,略带弯曲,形如‘蕃薯’或‘树叶’。臣梦到,臣将大汉的旗帜插在宝岛之上,旗上写着收复二字。” “臣还梦到……臣站在一座岛国之上,那是一座东北向西南延伸的弧形岛国。” “形似一条盘踞的蛇或弯曲的海马,南北狭长,东西狭窄。臣将大汉的旗帜插在了岛国之上,旗帜上写了征讨二字。?” “此梦如身临其境,这时想起还极为深刻,不知陛下能否为臣解之!” 贾璟带着疑问之意看向景盛帝,把自己未来必做之事当做梦境提前透露给景盛帝,也是为之后的用兵做个铺垫。 景盛帝闻言则是悄悄地舒了一口气,不是梦到太祖就好。 应梦贤臣一事过于神异,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他暂时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 毕竟太祖亲自托梦,事关重大,岂能轻忽! 景盛帝对着贾璟探寻的目光,思忖了片刻,笑道: “子玠所梦之宝岛莫非是我大汉的台湾岛,它的形状倒是和子玠所梦轮廓极为相似!” “台湾岛如今被红夷人所占,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遣水师收回!” “至于形似海马的岛国,朕一时倒是没有想到是哪里!” 景盛帝口中的红夷即后世的荷兰人! “红夷”?为“红毛夷”的简称,亦见于官方文献,如《汉朝大典》中记载“和兰,又名红毛番”。 该称谓也因军事技术交流而衍生出“红夷大炮”这一大汉重炮的名称。 而台湾的名称在此时的大汉也已经有了! 其称呼的演变?:从古时的“岛夷”“夷洲”“琉球”到“大员”“台员”,最终在大汉成祖年间正式定名为“台湾”。 也就是说,在此世,台湾也是中国的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过此前的大汉由于一直以来内忧外患,无暇东顾,对于台湾的战略重视不足。 自太上皇当政时期,荷兰最初试图占领澎湖,遭汉军驱逐后转而退居台湾, 以贸易为名建立据点,其后逐步侵占台湾南部,后至台湾全境。 只是由于荷兰一直未大张旗鼓的表示侵犯,大汉朝廷也就视而不见,并未组织大规模军事反击。 说到底,台湾此时名义上属于大汉,但实际上已经被荷兰人占领多年! 所以,才会有景盛帝口中要遣水师收回的说法! 只是看景盛帝的态度,并不把这件事当做一件急务! 因为此时人的普遍认知还是把沿海岛屿当做边疆的“不毛之地”,战略地位未被充分认识! 听了景盛帝的话,贾璟也并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而是转而和景盛帝换了几个轻松的话题,聊了聊打仗中的趣事和西北的风土人情。 龙辇沿着皇城的御道前行,皇长子朱允标握着缰绳,坐在车辕上。 他的后背还是那么直,可他的耳朵红红的…… 他听不见龙辇里的谈话,但他听见了父皇的笑声,他从来没见过父皇笑得那么爽朗大声。 ………… 临近午饭时分, 几辆青帷马车鱼贯驶入宁荣街,在荣国府西角门停了下来。 日头升到了正头顶,白晃晃地照着,把青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 丫鬟婆子们早已候着,见车停稳,忙上前打起帘子、放下脚踏。 凤姐第一个跳下车。 大红缂丝褂子在日光里晃得人眼晕,她脸上的胭脂被汗浸得淡了些,可那一双丹凤眼还是亮得灼人。 她脚还没站稳,话已经出了口: “老太太怕是等急了,我先去报个信!” 说着提起裙摆就往里走,步子又快又急。 当然,她不仅是要给贾母报信,也是为了在王夫人面前炫耀一番刚刚的见闻,让她见识见识三弟的威风! 邢夫人由邢岫烟扶着,慢腾腾地下了车。 她的腿有些麻,今日着实在车上坐得太久了。 不仅因为此番路途不近,还因为车马众多,堵塞官道,导致回来花的时间比早上去还要久。 她站在车旁,伸着脖子往凤姐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邢岫烟垂着眼,安静地扶着她的胳膊,一举一动依旧有礼有节。 她的月白色衫子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朵还没开全的白玉兰。 后一辆车上,探春、迎春两人也是陆续下车,惜春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幅画。 画中是贾璟走在官道之上,被无数人簇拥喝彩的场面。 唯一与实际场景不符的是,画中的贾璟手中还牵着两个小丫头,是她自己和小角儿。 原本只有她自己的,后来被小角儿发现,强烈要求她又加了一个人,否则以后有好吃的就不告诉她了! 元春最后一个下车,淡青色纱衫,白玉兰簪,安安静静的, 步子不快不慢,像在宫里走惯了的那种步态,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白。 最后一辆车,宝钗和黛玉并肩下来。 宝钗的蜜合色衫子依然平整,头上的珠花一丝不乱。 她手里拿着把团扇,不急不慢地摇着,好像刚从园子里散步回来,不是从几十里外的卢沟桥回来的。 她的目光从凤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黛玉脸上,停了一瞬。 黛玉的月白色纱衫领口那几竿细竹绣得极精神,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身上的病症虽已经好了,但身子骨到底还是弱了些,坐马车颠簸了一路,难免有些疲惫憔悴。 第292章 凤姐:三弟当时全身都像在发光一样! 湘云最后一个跳下车,大红色纱衫像一团火烧云从车上滚下来。她脚一落地就大声嘟囔道: “可把我憋坏了!在车上坐了一上午,身子都坐僵了!” 黛玉回头瞪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声音小了半度,可还是在低声道: “我说的是实话嘛……” “嘻嘻……”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沿着游廊往荣庆堂走去。 廊下的鹦鹉见了人来,扑棱着翅膀叫了一声“老太太吉祥”,把走在前面凤姐吓了一跳,笑骂了一句: “扁毛畜生,倒会献殷勤”。 荣庆堂里, 贾母已经等候多时,她今日也起得很早,只是没和凤姐等人一起去卢沟桥罢了。 她也不是不愿意去。 只是一来宁国府的事这些天一直让她烦心的很,经过贾政多番打探的消息, 贾珍此次很可能会被赐死,宁国府爵位听说也保不住,让她实在没心情去参与贾璟荣归的热闹景象! 二来也是年纪大了,经不得这来来回回的奔波劳累!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贾璟这个孽孙终究不是贾宝玉,感情有限。 贾母此时歪在榻上,穿一件石青色缂丝褂子,头上戴着赤金抹额,抹额正中嵌着一块翡翠。 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可没有摇,扇面朝下搁在膝上。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口,目光很复杂,既有期待又有忧虑。 那个孽孙今日就要回来了,一想到这她的头疼病似乎隐隐又要发作! 鸳鸯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梳子,不急不慢地替她通着头。 鸳鸯的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盼之色。 她今日其实也想去卢沟桥看一看的,只是贾母不去,她作为贴身大丫鬟,自然不方便去! 王夫人、薛姨妈两人则是面色沉重的坐在堂内,或攥着佛珠,或喝茶, 脸上都带着心思,倒是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脚步声响起来,先是一阵急促的、脆生生的脚步声。 门帘被一掀,凤姐闪身进来,大红褂子在烛火里一晃,像一团火滚进了荣庆堂。 “我回来的迟了!老太太!你今儿个没去看真是可惜了!” 凤姐人未到笑先闻,她的声音又高又亮,放诞中带着爽朗。 “可不得了了!三弟这回,可是……可是真真儿地……” 她一时找不到词,两只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出一个很大的形状。 “不得了了!” 贾母倒没被她这阵仗唬到,她知道凤姐向来就是这般性子。 但是到底也被凤姐的话吸引了几分注意力,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睁大了些,苍声道: “怎么了?你又在这弄什么鬼!” 凤姐正要开口,门帘又响了。 探春、迎春、惜春、元春鱼贯而入,邢夫人、邢岫烟、宝钗、黛玉、湘云也跟在后头。 一下子进来十几个人,荣庆堂顿时又热闹起来。 贾母摆了摆手。 “都坐下,都坐下。玉儿脸色看着不太好,快来我身边喝口茶歇歇!” 众人闻言都坐下,只有凤姐也不坐,就站在堂中,手里接过平儿递来的茶,一口没喝,端在手里当道具使。 “老太太,您今儿个可真是错过了大场面,没瞧见……” 凤姐的眼睛瞪得溜圆,吊梢眉高高扬起,眼珠子亮得像两颗黑宝石,如同说书先生一般大声给贾母讲起今日所见所闻: “……三弟离着皇帝老子还有一百来步,就下马了。” “下了马,把银枪一摘,理了理身上的甲胄,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您猜怎么着?” “路两边的文官武将,从阁老、王爷到尚书、将军,齐刷刷地弯下了腰行礼!” “那一弯……哎哟,跟风吹麦子似的,刷刷刷的,一个比一个低!” “我心里头当时还想呢,那些个平时端着的、摆谱的那些个大官,没想到了三弟面前,也要弯腰行礼,一个个乖的跟什么一样……” 凤姐还没说完,湘云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凤嫂子,还有那些宫里的羽林军呢!羽林军也低头了!” 凤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摆手道: “云丫头别说话,我还不是还没说到那儿吗!” 她转回来,看着贾母,声音忽然低了些,见王夫人、薛姨妈也都在悄悄地竖起耳朵听,她暗自一笑,继续道: “再说羽林军……从皇帝老子跟前一直排到卢沟桥上,每隔五步一个人,盔甲擦得亮堂,刀在腰间,手握着刀柄。” “三弟走到他们面前,您猜怎么着?” 她停了一下,目光又扫了一眼王夫人逐渐阴沉的脸色,把没去的几人胃口吊得足足的之后,方才娇笑着道: “他们也跟着低头行礼……了。我也不明白里面是个什么门道,听说叫什么‘羽林垂首’,是少有的大场面!” “那肃穆的场面看的我当时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那头低的,下巴都快碰到胸甲了!毕恭毕敬的。” “三弟当时站在万人中央,我看他那威势,简直就像是全身都在发着金光一般!真是……” 凤姐不停地搜刮着脑中的词汇,想要将当时的场面讲的更精彩一些! 堂中因为凤姐的话安静了一瞬。 史湘云坐不住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堂中,接过凤姐的话头。她的大红色纱衫在烛火里亮得晃眼,脸上那层薄薄的胭脂被兴奋染得更红了。 “二嫂子说的都对,可还有一样没说到……皇子驾车!”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清脆悦耳。 “三哥哥和圣上同坐龙辇。圣上先要给三弟驾车,三哥哥不肯答应。” “后来是皇长子殿下亲自持鞭,替圣上和三哥哥驾车!这是多大的体面!把我当时都看呆了!” 贾母原本躺着的身子猛地坐直了些,苍老的眼眸中满是藏不住的惊讶,苍声确认道: “璟哥儿和圣上同乘龙辇?皇长子给璟哥儿驾车?” 要说之前凤姐所说的百官躬身相迎和羽林垂首的礼遇,贾母虽然惊讶,但是多少也能理解。 毕竟先荣国公贾代善当初也是二品卫大将军,也有被皇帝亲迎过的经历,贾母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浅的人。 但是同乘龙辇、皇长子亲自驾车这就多少有些超出她的想象了! 龙辇那是臣子可以坐的? 更别说皇长子亲自驾车的龙辇! 这般君恩似海,别说贾府两代宁荣国公没有过,就是整个大汉朝开国以来似乎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贾母心中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脸上既喜且忧。 她总是感觉贾璟这般风光有些过于扎眼,让她心里不太踏实。 这一番百官恭迎、皇子驾车的场面体面是体面了,可真的合乎为臣之道吗? 第293章 邢夫人:自家侄女做个妃子似乎也不为过 荣庆堂上, 史湘云面对贾母的疑问,以为她不相信,赶忙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鬓边的那支赤金色流苏左右晃动着,娇笑道: “那可不!在场的那么多人都亲眼瞧见的!” 探春看了看贾母喜中带忧的神色,目光中有着明悟之色。 英媚玉容上喜色流溢,声音有着独属于豆蔻年华少女的娇俏和婉转,笑道: “老祖宗,虽然是皇长子殿下为三哥哥持鞭驾辇,但我们回来时也听人说了。” “三哥哥面对圣上这番礼遇是推辞不受的,他是被圣上命内侍强行推上龙辇的。” “由此可见,三哥哥并无逾礼之处!” 探春这一番话既点出了景盛帝对贾璟的信重,又表明了贾璟心存恭谦,并无逾矩之处! 一旁的元春艳丽、丰润的脸上也浮现丝丝笑意,开口道: “老太太不必忧心三弟,他年纪轻轻能做出这番大的事业,岂是心中没数之人。” “且我看圣上对他的看重远胜一般人,不仅态度上十分和煦,就是举止上也是少有的亲切。” “自见了三弟的面开始,全程一直拉着三弟的手,嘘寒问暖的。” “我在宫中数年,还从没有见到圣上这般亲近过其他人呢!” 元春语气中带着丝丝感叹之意。 实际上,以她看来,景盛帝就是对后宫之主周皇后都没有对贾璟的态度亲……热。 贾母听到两人的话,轻轻的松了口气,脸上的忧色减轻了不少。 她看了看堂上的众人,终于开怀笑道: “好!好啊!真是天恩浩荡!看来璟哥儿是真的得了圣上的眼缘。” “若是他能一直这样圣眷不衰,以后贾家就真的门楣兴旺了!” 一旁的薛姨妈此时也被凤姐等人的话惊住了,面色愣怔了良久。 哪怕她早就已经猜到贾璟此番凯旋回京的场面小不了,但也没想到竟然会是百官恭迎、同坐龙辇、皇子驾车这般“盛况”! 皇长子之名,连她这个内宅妇人都听说过。 那是中宫皇后所生的嫡长子,注定的太子,将来的皇帝,没想到这般身份尊贵的人竟然会给璟哥儿驾车! 璟哥儿如今的权势地位和宫中的荣宠,真是了不得! 薛姨妈白净的脸庞上露出几分笑意,对着贾母凑趣道: “璟哥儿如此受天子信重,我看这趟回来,说不得又要委以重任!” “甚至以璟哥儿这般年纪就封了一等公爵,将来封王也不是奢望,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二十一岁的一等公爵,还有皇帝的宠信不衰,再打几场胜仗,封王真就指日可待了! 趁着这次璟哥儿回京,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自家乖囡入了他的眼才是。 薛姨妈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尽管薛宝钗让她不用多管,但薛姨妈担心自家乖囡把握不住,错失了这一桩好姻缘,又怎能真的一点不管呢! 尤其是如今她的亲哥哥王子腾下场堪忧,薛姨妈没了娘家可以依赖, 更是打定主意要借着女儿的婚事为薛家和自家蟠儿重新找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靠山。 宝钗在一旁轻轻的抿了抿莹润饱满的樱唇,听了自己妈妈的话,神色莫名,眼中闪过一丝迫切之色! 以三哥哥的升官速度,这封王之事恐怕是真的不远了! 自己若是有心,就不能拖了…… 薛宝钗正心神不定之时,却见一双饱含深意的目光投将过来,带着几分灵动的狡黠,正是林黛玉的明眸! 一旁的邢夫人听到薛姨妈的话,面色微顿。 她以前只想着让侄女邢岫烟给璟哥儿做个贵妾,亲上加亲,以便拉近她和贾璟的关系。 她还没想过贾璟封王的可能性,此时被薛姨妈一语点醒,顿时如醍醐灌顶! 对呀! 以璟哥儿如今的爵位,离封王只有一步之遥了! 若是以后封了王爵,那自家侄女是不是也能当个王爷的妃子,这不比贵妾强太多了! 有自己这关系在,璟哥儿应该多多少少要给几分体面吧! 邢夫人想到这,赶忙看向一旁的自家侄女邢岫烟。 安静柔婉的气质,姿色、性格都好,这些天贾府上下就没有不夸赞的,当个妃子似乎也不为过! 就是这身上的月白色衫子半旧不新,在这一堂的彩绣辉煌中倒是显得有几分窘迫了! 邢夫人皱了皱眉,暗自咬牙,决定下血本给自家侄女置办几身衣裳、行头,增添几分光彩,现在可不是小气的时候! 当然,花了多少银子都要提前记好账目。 若是自家侄女以后真的成了王爷的妃子,如今花的银子以后要让她加倍还的! 就在堂上众人因薛姨妈之语心思各异时,唯一有些不高兴的大概只剩下王夫人了! 王夫人此时虽然面色不变,但手中的佛珠却是暗暗攥紧了几分,心头烦闷不已! 如今她的亲哥哥王子腾还在狱中,王家还在四处托人情找关系解救。 但这让她不喜的大房庶子却是越来越风光,甚至大家已经在议论着他离封王不远了! 这简直岂有此理! 还有自己妹妹如今这般上赶着恭贺,似乎也对大房庶子起了心思。 莫不是看不上自家的宝玉,要撮合宝丫头和那庶子? 宝丫头端庄贤惠识大体,是自己早已经看重的儿媳妇。 原想着年家那丫头要是不成的话,就把宝丫头许给自家的宝玉,也是良配。 如今这煮熟的鸭子莫不是也要飞了不成? 不得不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 就在薛姨妈把宝玉当做备胎之时,王夫人也被宝钗当做了年世兰之后的第二选择! 这一点上,她们姐妹二人倒是想到了一起去! 而此时贾母面对着薛姨妈的吉祥话,笑着苍声道: “但愿借姨妈的吉言!不过,这封王可不敢奢求。” “公侯爵位还能凭军功擢升,但想要封王这方方面面牵扯的就太多了!” “朝廷上除了开国时封的四位异性王,已经近百年没有封过王爵了,这里面的考量深着呢!” 第294章 贾璟:陛下!你可要以大局为重! 贾母说完,脸上又带着慈和的笑意,对着探春和凤姐嘱咐道: “三丫头、凤丫头,你们让人去打听着璟哥儿什么时候回府?” “这府上该准备的也要准备好,要热闹点、体面点,可不能让他回来挑咱们的礼!” 探春闻言点了点。 凤姐艳丽的玉容上眼波流转,娇笑道: “老太太,您就放心吧!该预备的早就预备好了,也已经让人去宫门口等着了。” “不过,三弟前些天派人回来说了,不让府上兴师动众、大操大办。” “今日就在您这荣庆堂办个晚宴,阖府上下在一起庆贺庆贺,再让戏班子唱几个拿手的戏曲热闹一番,您看怎么样?” 贾母闻言面色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苍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按他说的办吧!他如今去参加宫里的庆功宴,回来怕也是时辰不早,也确实不宜劳累到太晚!” ………… 皇城内。 已是过了晌午时分,太和殿的庆功宴已经散了, 笙箫锣鼓声还在耳畔嗡嗡的响,杯盏交错的余温还留在指尖。 贾璟随着引路的内监穿过一道道宫门,日光从西边斜射过来, 把朱红色的宫墙染成一种沉郁的暗红,风从宫巷里穿过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 乾清宫西暖阁的门半掩着,内监在门外站住,躬身打了个千,便退到了廊下! 贾璟推门进去,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暖阁不大,北墙悬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东西两侧各立着一架紫檀木书架,架上堆满了奏折和文书。 值得一提的是,西侧的墙上还挂着景盛帝御笔亲书的一首诗,正是贾璟所作的那首! 御案上此时摊着几份折子,墨迹未干, 案角搁着一只青瓷茶盏,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起来,显然沏出未久! 景盛帝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已经换下了大朝会的衮冕,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 为避免群臣拘束,景盛帝封赏过有功之臣后,在庆功酒宴上只浅浅饮了几杯就先回了乾清宫。 此时贾璟之所以过来,也是酒宴散后被景盛帝唤人留下来的,显然是要单独奏对。 见贾璟走进来,景盛帝搁下手中的朱笔,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朝着对面的绣墩上指了指,温声道: “子玠,坐吧!不要拘束!” 贾璟躬身一揖后,在绣墩上坐了下来,有内监进来换了茶,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门轻轻地掩上,西暖阁内只剩下君臣两人, 窗外的蝉叫得有一声没一声,在这午后时分倒是不令人觉得聒噪! 景盛帝看着对面英武的青年,面色柔和,道: “子玠酒量不浅啊!听内侍说你刚才酒宴上没少喝,此时却还神色清醒从容,一点没有醉酒的模样!” 贾璟刚刚确实喝了不少,虽说以他的身份,没人灌他的酒。 但是面对文官、武勋轮番的恭贺和巴结,他也没有端着,大多都是给面子的饮了一杯! 每一杯虽然喝的不多,但是积累起来的量就不少了! 当然,以他如今的非人体质,千杯不醉只是寻常。 贾璟拱手道: “喝酒易误事,臣其实是不太喜欢的!” 景盛帝笑了笑,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拿起御案上的一份折子,翻了翻,说道: “此番找你来是为了贾珍的事!” “京营哗变之事你也知道,此事因宁国府袭爵人三等威烈将军贾珍贪腐而起。” “三法司已经将此案审结,贾珍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证据确凿!” “此案影响恶劣,造成朝中十多名命官惨死、京营动荡,朝中上下瞩目。” “以三法司呈报的奏疏来看,贾珍不修德行,贪腐无能,恶行昭著,枉为宁国之后!” “子玠以为朕当如何处置贾珍、贾蓉父子为妥?” 景盛帝目光中带着探寻之意,他虽然知道贾璟教训过贾珍,估计心中对此人也没有好感。 但是贾珍到底是贾族族长、宁国府袭爵人,景盛帝在做出决断之前,还是想问一问贾璟的意见。 这也是对贾璟的尊重,不欲使其为难! 贾璟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道: “臣与贾珍虽为同族,但国法在前,亲情在后。” “如今陛下欲整顿武勋,不可因此一人而坏国家法度,但请秉公论断即可!” 贾珍此事虽然三法司已经审结,但并不是说景盛帝就不能更改最终的惩处结果。 对于武勋,其实或轻或重,更多的还是看景盛帝的心意。 对于贾璟的回答,景盛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沉声道: “若按朝廷法度,贾珍罪当除爵赐死,其子贾蓉虽然不是主犯,但也跟着作恶不少,按律也是流放之刑!” “三法司给朕的意见是贾珍判斩监候,褫夺爵位,贾蓉流三千里!以正视听!” 贾璟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斩监候、流三千里、褫夺爵位,这判的可真不轻! 其实以贾珍宁国府袭爵人的身份,不是十恶等大逆之罪,是可以用爵位抵罪,不至于判这么重的! 贾璟猜测,三法司之所以给出这等重惩,其中未必没有因为自己的缘故! 毕竟那些文臣一直忌惮自己权重,想要参劾又被景盛帝压住不准,如今这一腔怒气自然就倾泄到了贾珍身上! 谁让贾珍既是贾族族长,又是他的族兄呢! 甚至估计有文臣已经等着他为贾珍向宫中求情,好参他一本徇私枉法了! 文臣的手段,向来是这般杀人诛心,多是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不过,贾珍此事本就是贾璟一手引爆的,他又岂会嫌朝廷惩处过重! 贾璟沉了沉脸色,凝声道: “贾珍、贾蓉两人也算是罪有应得,臣曾经也告诫过其人谨言慎行,但是他显然并没有把臣的话放在心上!” “如今惹出大乱,臣又能为之奈何!陛下,不必顾及臣,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吧!” “正好也借着此次对贾珍二人的严惩,为后面朝廷对武勋的整顿树立一个标杆典型!” 贾璟说完,面上不禁带着几分哀叹之色,语气中则似乎颇为不忍! 在这个时代,是有亲亲相隐说法的! 即使贾璟心中再不喜贾珍,明面上也不好对他的事不闻不问,无动于衷!否则难免会让人觉得他过于无情! 景盛帝见贾璟真的没有一点徇私之心,尽管不忍,但心里想的还是朝廷对武勋的整肃,不由得心中更为慰藉。 他想了想道: “爱卿一片公心,朕又怎会让爱卿为难!” “若真是这般重惩贾珍父子二人,怕是爱卿就要背上一个不亲亲族的名声了!” “爱卿回府,怕是也不好面对你家老太太和众亲眷。” 贾璟面色一顿,他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表现,竟然让景盛帝似乎有了放过贾珍之意,赶紧道: “自古忠孝难以两全!臣既然选择了为陛下为朝廷尽忠,又何来为难之说!” “陛下千万以大局为重,不可因臣一人而坏朝廷法度,使朝野非议,否则臣真是无地自容了!” 第295章 流放琼州,赐赏宁国府 乾清宫西暖阁, 面对着贾璟的恳切话语,景盛帝思忖了片刻,下了决断道: “子玠公忠体国之心,朕实知之!” “不过,爱卿是朕肱股之臣,朕以为没有必要为了此二人让爱卿难做!且此番爱卿凯旋归来之时也不宜亲族见血。” “朕看可以在朝廷律法范围内略作调整!念在其二人没有犯下十恶之罪的份上。” “就以爵位抵罪,改判贾珍父子二人流放琼州,充军,永不录用!” 大汉流放地主要集中在南方边远地区?,也就是所谓的岭南。 如琼州、云贵龙场、两广部分地区等,这些地方在此时被视为烟瘴之地,环境恶劣,交通闭塞。 其中?琼州下辖崖州、儋州、万州和十个县,?是大汉最著名的流放地之一。 因四面环海,犯人难以逃脱,且气候湿热,多蚊虫瘴气,生存艰难。 宋朝文豪苏东坡曾被贬至此,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诗句。 当然,苏轼若没有朝中亲友的多番援助,肯定是不会有这般松弛心态的! 贾璟闻听景盛帝之言,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 真是一饮一啄皆由天定!没想到贾珍因自己的缘故被文臣群体迁怒定下重罪,却又因为自己的原因被景盛帝宽恕绕过一命! 因果循环,兜兜转转,这番惩处结果其实又回到了不偏不倚的原点。 对此,贾璟也不再多言。 他的目的原本也只是要除了贾珍这个贾家不安定毒瘤,流放和赐死都算是达成目标,对他来说都可以接受! 另外,流放也不比赐死好到哪去,更别说还要充军。 若是没人关照,贾珍父子两人以后的日子怕是只能用悲惨、凄凉来形容。 景盛帝端坐御案之后,将沉静的眼眸投向贾璟,继续说道: “宁国府除爵之后就变成了官宅,空着也是空着,朕看不如先赏给爱卿做个别府。” “恰好卿的景国公府工部还在筹建,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完工。” “爱卿身为朝廷重臣,职责重大,若还是挤在荣国府的一个小院子里也不像话!” “至于宁国府的爵位虽然抵罪了,但也不是说以后就没有重新袭承的机会!” “若是宁荣二公后人有出类拔萃、与国有功者,爱卿日后可奏于朕,朕在酌情封赏回去!” 景盛帝这一番决断可谓是用心良苦,方方面面都是在为贾璟考虑。 既没有赐死贾珍,又给宁国府爵位留了余地。 所谓日后酌情封赏回去,其实也就是避过当前风头的意思。 另外,因为景国公府还没建成的缘故,景盛帝竟然将宁国府赐给他作为别府。 要知道宁国府可是大汉开国时期敕造的国公府,占地之广大在整个神京城都屈指可数。 真的算起来,宁国府府邸其实比荣国府还要豪奢气派些。 毕竟当年,宁国公是荣国公的兄长。 不说别的,就宁国府北部那一处偌大的会芳园花园?,就是宁国府独有的私园。 内有天香楼、凝曦轩、登仙阁等建筑,?北拐角墙下引活水?,流聚成湖泊。 亭轩楼阁一应俱全,可谓神京城少有的风水佳地! 可如今这般难得的府宅竟只被作为贾璟的一处别府, 而贾璟也成了神京城仅有的一人独占两座国公府的勋臣。 嗯?也不能说是两座国公府邸,毕竟景国公府是按郡王规制在建的,比宁国府只会更加宏伟几分。 贾璟面色一怔,默然片刻,沉声道: “陛下如此为臣劳心费神的考虑,对臣这般厚爱!臣何敢当之!” “不过,既然陛下将宁国府赏给了臣,臣看景国公府或可以暂时不建了。” “如今朝廷财用匮乏,若是为臣大兴土木,臣于心不安!再说,臣一人也用不上两套府宅!” 这是贾璟的心里话,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和财富,对于府邸确实没有太多的欲求。 景盛帝打量着贾璟,忽然轻笑了一下,笑中带着几分莫名意味,说道: “景国公府还是要建的,朝廷财用匮乏也没有薄待功臣的道理!” “至于朕为爱卿多加考虑,那是为了卿能更好的为朝廷实心用事,朕这里面也是藏着自己的私心!” 景盛帝后一句话其实更多的是打趣。 贾璟虽然功劳大,但是他已经封赏过名爵,并没有薄待,又哪里还需要这般去费尽心思再赏别府! 朝廷中劳心劳力的臣子也不少,又有哪个值得景盛帝这般去考虑周全的! 景盛帝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而是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西北那边晋商一案,朕已经让皇城司在暗中探查,其中牵连太广,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不仅有在京文武大臣身陷其中,而且和江南那边的士绅豪族都有串联,这是一个通敌走私的窝案。” “朕不欲打草惊蛇,所以让爱卿暂缓动手,子玠对此事就当做不知,不要走漏了风声。” 西北晋商一事,在三月前贾璟就已经给景盛帝上过折子。 景盛帝当时回信说已经让皇城司在深入调查,没想到查了几个月,还没完全摸清楚里面的庞大利益网。 不过也正常, 晋商八大家不仅涉及边境走私通敌,更是和朝中文武大臣都有着利益往来。 他们给文官送孝敬,给武勋提供走私门路,还每年给太上皇那边上供不少银两。 加之其家族子弟在边镇为官、为将者不在少数,又和江南、两广的士绅豪商,彼此间互壮声势。 其利益勾连遍布大汉朝野上下,景盛帝想要短时间将此晋商八大家彻底查清确实不容易。 贾璟当初在西北之所以准备动他们,也是事急从权,想着先找个由头将其等老巢一窝端,把家资查抄充作军饷。 然后再顺藤摸瓜,搜集证据,深挖其等钱权勾结的朝中官员。 毕竟先抓再查肯定比先查再抓容易得多! 只是如今景盛帝可能是考虑到涉及太广,想要先拿住铁证再行抄家拿人,以免被朝野上下所非议! 第296章 太上皇:待我复辟,必铲除此权奸! 贾璟想了想,眉头微皱道: “臣这边绝不会走漏风声!只是臣以为陛下深思远虑、从容查办固然是好。” “但晋商势力在朝中耳目众多,此事也不宜拖得太久。” “否则被其等听到风声,销毁罪证、转移商货和不义之财,那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据臣在西北查知,西北晋商这些年走私通敌,获利不下数千万两之巨。” “其等一个个家资巨万,富可敌国,若是闻风逃匿到他国,朝廷再想清查这笔赃款,就难办多了!” 贾璟特意在“数千万两”和“家资巨万”上加了重音,以引起景盛帝的重视。 朝廷如今财政匮乏,若能抄了晋商的资财,那最少数年之内就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景盛帝闻言眼中一闪,他何尝不想立即抄了晋商充盈国库, 只是他作为天下之主,吃相不能太难看,要考虑满朝上下官员、士子的看法和风评! 抄家来钱虽快,但也必须要出师有名,拿出铁证、坐实罪名,才好动手,否则容易让人心动荡! 景盛帝心中思量片刻,沉声道: “子玠良言,朕深知矣!朕会命皇城司加快调查取证,西北那边也会盯紧其等动向。” “陛下心中有数就好!”贾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景盛帝默然片刻,转而又说道: “关于军务整顿和新政方面,朕刚刚有了点新的想法,子玠为朕参谋一二……” ………… 龙首宫。 午后的日头从西边斜照进来,透过槅扇上的明瓦,在龙首宫正殿的青砖地上铺出一片昏黄的光。 殿内静的有些发空,只有博山炉里焚着的沉香,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团薄薄的烟,散的很慢。 太上皇朱镇站在画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细笔,正在一副绢本上勾着一支芙蓉。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竹簪,通身没有什么金玉之物,看着像个清修的老道人! 可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握笔的姿势极稳,画的很慢,先是花的轮廓,然后是叶子脉络,最后是枝干的皴擦。 他画芙蓉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沉醉其中的、自得其乐的弧度。 龙首宫内, 除了太上皇以外,就只有坐在下首绣墩上的沂王。 沂王参加完太和殿举办的庆功宴之后,就径直来到了龙首宫,想和太上皇说一说今日的见闻。 不过他来时,恰逢太上皇在作画,他就只能坐在那等着其画完,不敢出声,他知道太上皇作画时心无旁骛,最不喜被人搅扰! 太上皇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道: “柛儿,你过来看看为父这芙蓉画的如何!” 沂王闻言,走到画案前仔细的端详了片刻,笑着赞道: “父皇画的芙蓉是整个大汉都屈指可数的,那一幅《芙蓉锦鸡图》闻名天下,谁人不知!” “就这幅画来说,花瓣肥瘦适中,颜色从深到浅过渡的自然,连这花蕊上的粉都点的恰到好处。” “当然,要说最好的还是此花的神韵。” “此芙蓉所承载的‘广云垂荫开难落,湛露为珠满不倾’的恒久与充盈之美,亦是父皇艺术追求与个人修为的真实写照!宛若鬼斧神工,妙不可言!” 沂王神色中带着诚挚的赞叹,让太上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可那笑意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心里另一层忧虑给压了下去。 太上皇这几年困居龙首宫,随着景盛帝的皇位越做越稳,声望日隆,他的处境可想而知。 尤其是原本支持他的靖难武勋被贾璟接连除掉临川侯、成国公、忠勤侯、吉安侯等人。 他在神京城除了部分羽林军,已经没了可以依仗的心腹兵马,这日子过得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 也因此,他整日里不是饮酒作乐,就是吟诗作画。 艺术造诣越来越高,孩子越生越多,人也越来越消沉。 赏了片刻没有锦鸡相衬的芙蓉图,太上皇将笔搁在笔洗上,拿帕子擦了擦手,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缝。 “今日是个什么场面?乾清宫那位可对贾璟有忌惮、猜疑之意?” 太上皇面带忧容,目光中却有着丝丝期待,向着沂王沉声问道。 太上皇虽然生了七女八子,但最信重还是嫡长子沂王朱柛,平时有什么事也是和他商量的多! 对于贾璟凯旋回京一事,两人之前就有过猜测。 太上皇认为,贾璟这位新任“景国公”骤登高位,年少得志,可能难免志得意满、骄横无礼。 若是其在景盛帝面前表现出些许跋扈犯上之举,那以景盛帝冷峻的性格,或许今日就是这对君臣互相猜疑之始! 而只要两人之间暗藏间隙、互生不满,那自己这边的机会就来了! 沂王对于太上皇的这番推测也是深表认同! 所以,带着太上皇的嘱咐,沂王今日特意去仔细观察了这次朝廷凯旋之礼的举行,想要从中寻找破局之机! 至于结果,自然是不言自明! 沂王默默的走到窗前,站在离太上皇身后半步的位置,面色沉凝,压低声音道: “父皇,我们错估了乾清宫那位和贾璟……” “今日,那位对贾子玠极尽礼遇,以《恺乐》相迎,命百官躬身、羽林垂首。” “还让贾子玠坐上龙辇,以标哥儿亲自驾车,丝毫没有对贾子玠有猜忌、忌惮之意!” 太上皇搭在窗棂上的手抖了一下,脸色逐渐阴沉了几分,有些难以置信,声音干涩的问道: “他就这么信任贾子玠?如此能征善战、勇武非人、功高震主,还手握霸上、西北兵马的权将,他就一点不忌惮不防着点?” “他平日里的帝王心术呢?他防着朕的那些手段呢?都哪去了?” 太上皇声音中藏着压不住的怒气,顿了顿,又问道: “贾子玠呢?他有没有什么跋扈犯上之举?他年纪轻轻,还这般勇武天授,就没有得意忘形?” 沂王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分道: “贾子玠从头到尾态度都十分恭谨,不仅执礼甚恭,坐龙辇时还坚持不受,是被内侍推上去的!” “大奸似忠!如此军功还能这般沉得住气,必然是心怀异志、图谋甚大!” 太上皇断然低喝了一句! 由于成国公等靖难武勋的事,太上皇对于贾璟的感官是比较负面的! 更别说,贾璟还曾借骂赵国公指桑骂槐,对他不恭敬过! 而如今听了沂王的汇报,贾璟在太上皇的心中更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奸臣形象。 虽然他还没见过贾璟一面,但他内心暗自思量着,等他复辟以后一定要找机会铲除此等权奸,不给后继之君留下隐患! 第297章 帝王心术! 龙首宫内, 就在太上皇暗自思忖之际,沂王并没有附和,而是神色莫名的继续说道: “刚才太和殿的庆功宴上,贾子玠已经被当众任为十二团营节度使,全权负责神京十二团营十八万兵马的整顿和调度。” “还被另加了节制京畿周边戎政的大权,如今的他已经超过南安郡王,是名副其实的大汉第一武勋了!” 沂王说到这,语气中不由得带着几分慨叹! 不管贾璟是大奸似忠还是真的忠臣、贤臣,都不能改变他已经大权在握的实际情况! 有神京十八万兵马大权在手,加之其恐怖的武力和领军能力,朝野上下真就无人可敌,甚至称一句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只要乾清宫那边有着此人的支持,他们这边想复辟就难如登天! 念到此处,沂王神色阴沉的同时脸上也不禁流露出几分疑惑! 和太上皇一样,沂王其实也想不通景盛帝怎么就敢交托给贾璟如此大权! 他难道就真的一点不担心贾璟篡位夺权?就真的心里对贾璟没有一点猜忌吗? 以他想来,就算贾璟和景盛帝之间情同父子,也不该这般绝对信任才是! 且景盛帝虽然是性情中人,但观之其近十年的所作所为,也绝不是不通权谋手段的无脑之辈!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在沂王神色惊疑不定、脑中猜测丛生之际,太上皇已经被沂王的一番话惊的满脸沉郁之色,忍不住冷声道: “好啊!十二团营节度使!节制京畿戎政!神京城兵马大权尽数付于一人之手,社稷安危被臣子所把控!” “我看他是已经被西北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被中兴之君的赞誉吹捧的忘乎所以,哪里还记得自己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恭谦未篡时!为君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这般胡作妄为,总有自食其果的一天!” 太上皇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愤懑之意。 他的手从窗棂上收回来,拢在袖中,指尖微微发白,日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将他的脸照的阴晴不定。 “柛儿,你且过来!” 太上皇一番冷喝之后,沉默良久,忽然对着沂王招呼一句。 随后其踱着步走到宫内的北墙根,此时北墙上挂着一幅字。 正是他自己近日所写,裱的很精致,上头题着四个大字:“平衡之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坦荡无私,持中守正!” 字写的极好,笔力遒劲,骨架端正。 太上皇看着这幅字,脸上带着几分缅怀之色,对着身后跟随而来的沂王缓声告诫道: “借着贾璟此事,朕今日就教你一个为君最重要的道理!” “这也是你祖父当初临终前,握着朕的手教给朕的帝王心术、御下之道!” “为君者要懂的很多,有识人用人,有统御之术,有经世治国等等,但最核心的还是要懂……平衡之道!” “何为平衡?” “一就是不使群臣合而谋我,制衡好朝廷文武各方势力。” “二就是平衡好天下士绅、官员、豪族的利益,让他们都跟着我大汉能一起兴盛!” “只要他们能和我皇室一条心,我大汉就能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 “其中关键就在于把握好平衡的度,你可以不上朝不理政,甚至可以打……败仗,但是不能让朝局势力失衡!” “朕当年就是领悟此番道理晚了,才会被人钻了空子夺了大位!” “朕今日就把这个道理交给你,你要谨记于心,将来再传授给你的子嗣!” “记住!天下万方、社稷之重、大汉两京十三省的担子,永远只能挑在天子的肩上!” “若我不为天子,则宁可不要中兴之盛世和满朝贤良之臣!” 太上皇说到最后,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显然是回想到了当初被夺位的不愉快经历! 而沂王闻听太上皇之言,则是神色喜忧参半! 喜的自然是太上皇能将这番帝王心术传授给他,就是将他当做下一任帝王在教导了! 毕竟这些当皇帝的心得,是比那些登基大典之类虚的礼仪更实际的传承! 一般是只有天子和下一任天子之间口耳相传,不为其他人知道的感悟。 忧的则是如今父皇已经失了皇位,以如今的形势,他以后能登上大宝的希望似乎极其渺茫! 就算知道了这一番帝王心术,好像也没有用武之地! 另外,对于太上皇这个“失败者”所感悟的道理,他其实内心是不怎么愿意……相信的!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你一场大战丧权辱国、被俘叫门、失掉大位的现实情况在这摆着! 事实往往胜于雄辩!说再多也是枉然! 而太上皇自然不知道沂王心中复杂的心理,他依然全身散发着帝王气度,见沂王面含忧色,再次宽慰道: “如今的局势你也不用担心!朕虽然没料到会出贾璟这个变数,但是朕御极这么多年,又岂会没点底气。” “乾清宫那边暂时看起来似乎压过了我们,可朕的手段还多着呢!” “父皇良言,儿臣谨记!”沂王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殿中安静了一会,博山炉里的沉香已经烧到了头,最后一缕青烟从炉盖的缝隙里挤出来,扭了几扭,散在空气里! 太上皇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平静下来,思索着如今的局势,良久言道: “如今咱们这边还是以静制动,静待时机!” “南安郡王那边让曹国公继续联系着,他此次没能执掌京营兵权,又被贾璟压了一头,心中肯定不会服气。” “朕了解他的脾气,这正是拉拢他的好时候,他在南边军中的势力不小,以后或许用得上!” “江南那边的事,你要持续关注着,此次贾璟回京,乾清宫那边有了底气,必然会大力推行新政。” “新政损害的是天下士绅和读书人的利益,他们不会无动于衷的……” 太上皇说到这里顿了顿,走到御案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意味深长,缓声道: “至于贾璟,等朕复辟后是要除掉此人以绝后患的!” “不过如今,我们还是要尝试一下能不能……拉拢他。” 第298章 大汉军务 太上皇虽然面上表现出几分不太情愿,但还是决定先以大局为重! 贾璟如今实在太过重要,若能得此人相助,复辟之事可谓轻而易举! 沂王听到这,眉头微微皱了下,疑问道: “以贾子玠如今的权势、地位和那位的信重,我们想要拉拢他怕是不太可能了吧?” 太上皇微微一笑,笃定道: “天下就没有拉拢不了的人,无非是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他的弱点,能不能给出令他心动的筹码!” “父皇的意思是?”沂王问道。 “朕的意思很简单!给出他拒绝不了的筹码。” “亲王爵位、从一品大将军、开府、加九锡、三公之位等等,只要他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一切都可以谈!” “还可以从他的身边入手,就算拉拢不了他,也可以分化他身边的人。” “那个威宁侯还有他府上的那些亲眷,只要他身边的人愿意倒向我们,就算不能改变其心意,也能起到离间他与景盛的效果……” ………… 贾璟从宫中出来时,午后的日头已经偏西。 景盛帝拉着他聊了很多,朝中军政都有涉及,主题当然是围绕着如何中兴大汉国势。 两人聊的很尽兴,甚至若不是考虑到贾璟第一天回来,景盛帝都有留贾璟在宫中过夜,抵足而眠的打算。 待贾璟神色沉静的走出宫门,此时他身上的甲胄也已经换成了一身蟒袍,腰间系着玉带。 按大汉服饰制度,国公爵位本应该穿飞鱼服,蟒袍是王爵的专属。 只是贾璟在被景盛帝封为一等景国公之时,特赐蟒袍玉带,彰显荣宠和军功。 蟒袍作为皇帝之下臣子能穿的最珍贵服饰,其中也有上下之分。 其中上者为坐蟒,蟒首正向,身体盘踞如坐,呈正面姿态,又称“正蟒”或“盘蟒”。 这种形态象征至高尊荣,为大汉最高等级的赐服纹样。 通常仅赐予亲王和皇子以及权倾朝野的重臣,比如文官中的辅国大臣,以及武勋中的从一品大将军。 《汉典·舆服志》亦载:“赐蟒,文武超品官所不易得也……坐蟒则正向,尤贵”。 其中下者为行蟒,蟒身呈游动状,侧面而行,又称“走蟒”或“升蟒”。 其等级低于坐蟒,多用于次一级的郡王和朝中顶级文武官员。 如文官正一品三公或武勋正二品稀有称号大将军。例如,南安郡王、北静王,所穿即为行蟒纹蟒袍。 在服饰布局上,坐蟒多位于前胸、后背中央,突出庄重感; 行蟒则常见于袖襕、膝襕等部位,体现动态美感。 而贾璟此时的蟒袍是景盛帝的破格恩赏,所以是行蟒。 贾璟走出宫门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朱雀的亲兵。 汇合了手下的亲兵家将,一路无言,直到离宫门两三里地之后, 贾璟才勒住马缓行,对朱雀开口道: “你这次做的不错,贾珍已经被陛下下旨除爵流放琼州。” “王子腾虽没有重罚,但陛下之意也是罢官去职,闭门反省。” “全是公爷早有谋算,运筹帷幄,属下不过是依令而行。”朱雀微微侧身,拱手道。 贾璟点了点头道: “十二团营的重新整训,你要开始着手抓起来,本公已经举荐你和马国成为十二团营节度副使。” “你就按照霸上大营的整军方略来进行,严整军纪,加强训练,” “另外,把从西北带回来的两万多兵马分散到各个团营当中充当骨干力量,一定要保证我们对这十八万兵马的绝对掌控!” “朝中愈发风高浪急,陛下有意严整吏治,届时必有无数心怀叵测之辈兴风作浪,要让这只兵马成为我们手中最坚实可靠的力量!” 十二团营的整训贾璟并不打算亲自去抓,有西北大军和霸上大营的整军经验在, 朱雀、马国成等人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将这支兵马整顿好! 他唯一要注意的就是选好这十二个团营的主将,保证对这支兵马的绝对掌控! 以及在需要的时候,对其中的京营将校进行一次大的清洗,让十二团营彻底没有除他以外的声音。 朱雀拱手道: “公爷放心!有霸上大军的底子在,最多两个月十二团营就能整训完成,成为一支精锐战力!” 贾璟轻笑一声,目光落在神京城熟悉的街道上,道: “若有事棘手难办就来找本公,一般小事你自己决断就行!” “陛下有意让我改革朝廷军务,我接下来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对神京城武勋的整顿上。” “你让锦衣卫搜集好神京世爵武勋的情报,本公要心里有个数!” 对于军务和武勋的改革,景盛帝刚刚也和贾璟聊了聊,两人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大汉军务之坏,不在一人一派,而是制度性的腐朽。 具体来说就是大汉卫所制崩溃后的空额、克扣军饷、私兵化,以及遍布全天下的世袭武勋寄生军队上吸血的问题。 以景盛帝和贾璟的分析,大汉军务目前的主要问题有三: 一在于神京城内的世爵公侯武勋,其等世袭爵位,多占虚职,靠吃空额、领双俸、与卫所地方军官上下阴相勾结为生。 其二则是地方卫所制腐朽,地方卫所屯田被武官大量侵占,军户逃亡、十不存一,武官贪腐吃空额严重。 其三则是九边重镇,其等虽然还有一定的战斗力,但将领私兵化严重,家丁制盛行,导致边军很多不知朝廷只认主将。 这三个问题中,九边重镇作为大汉战力核心,不宜轻动,可暂缓,先稳后治,以监军制衡,逐渐收权。 卫所制涉及太广,积重难返,宜缓不宜急,需要先选一两个省试点推行,裁撤冗员,整编卫所,也不是当务之急。 所以,贾璟和景盛帝最终决定先拿神京城世爵武勋和京畿附近卫所屯田开刀。 之所以如此决断,一来是为了支持新政关于田亩清查的推进。 二来则是因为神京城世爵武勋是天下武勋、武将的腐败之源。 将他们清洗一遍,不仅能威慑天下,还能为之后整顿卫所和边镇减少阻力。 当然, 最重要的是,这些神京城的世爵武勋大多是有爵、有虚职虚衔、有影响力但没有兵权。 拿他们开刀,打击范围小、反抗能力弱、风险也最低。 柿子先挑软的捏,追求稳定永远是当权者的首要诉求! 第299章 回府 神京城街道上,贾璟正思索着改革军务的入手点,面如玄水。 而一旁的朱雀对于贾璟的吩咐,面色微顿,压低声音问道: “是要搜集神京城所有的世爵、武勋的情况吗?包括开国武勋一脉?” 锦衣卫如今虽说在监察着整个神京城重要人与事的情报,但是还并没有完成对神京城所有文武百官背景关系和家中产业等方面的摸排。 毕竟锦衣卫是见不得光的,很多事都是私下里进行的,原则上是宁少做不做错。 贾璟点了点头,面色平静,沉声道: “先把情况摸清楚!开国武勋这些年腐朽的也不在少数,有些罪大恶极的害群之马该清除也得清除。” “不过,此事倒是不急,本公刚回来,先避避风头,把十二团营兵马彻底掌控住,这才是咱们在神京城真正的根基。” “至于后面军务整顿具体如何进行,本公还要和陛下多商议几次,考虑周全再下手。” 整顿军务是件得罪人的事,贾璟并不急着去做,如今主要还是筹备以及摸清楚情况。 他虽然被景盛帝加了节制京畿周边戎政的权力,但此权主要还是为了配合新政在神京三辅之地的推行,而不是对神京勋贵的直接清整! 朱雀的眉头微微一蹙,拱手道: “属下明白了!有些开国武勋确实该整治一番,其等不仅多有违法犯忌之处,更是有些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公爷此番多次报捷荣升,但有些武勋竟然没有到府祝贺,显然是没把公爷放在眼里,还有些背后对公爷多有诋毁之言,属下都记着账呢!” 贾璟闻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稍稍提了些马速,道: “嗯!走吧,时候不早了,先回府!” ………… 日头偏西,斜阳将宁荣街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暗金色。 从宁荣街街口到荣国府大门前这一段路,此时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贾府的族人,从近支到远房,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蹒跚学步的孩童,几乎能来的都来了! 荣国府大门敞开着,用长戟封了多日的中门也卸了门槛。 两扇朱漆大门向左右推开,门楣上挂着红绸,门前的石狮子上也系了红布,台阶上铺了红毡,围墙上挂了爆竹! 与上次贾璟封侯回府不同的是,此次站在门前迎接的不再是贾珍、贾琏等贾府“王”字同辈。 而是贾政、贾代儒、贾代修等“文”、“代”字辈亲长。 当然贾珍想来也是没机会了! 之所以亲长站在门外相迎,自然是因为贾璟如今的身份实在太贵重了! 相比于上次回京时的三等候,此次贾璟回府已经是一等景国公、冠军大将军、上柱国、加兵部尚书衔、十二团营节度使。 真正的大汉第一武勋,地位冠绝朝堂、声威扬于天下! 不夸张的说,此时的贾璟地位之高、影响之大,已经超过了贾府的先祖荣宁二公。 是以后在贾族族谱上都要单开一本,画像列于荣宁二公身边的贾家“中兴之祖”。 以他的这等身份,已经完全不能用家中辈分、孝悌礼法来论上下尊卑! 毕竟连皇帝都要出京几十里相迎,贾政、贾代儒等人再是亲长,身份还能贵重过天子不成? 此时,贾政身边的贾蔷远远的看到一队骑兵走进宁荣街,当即踊跃出声道: “来了来了!国公爷他们回来了!” 因为贾珍、贾蓉的入狱,贾蔷作为宁国府正派玄孙,下一任宁国爵位的有力继承者。 他这些日子在贾族之内身份见涨,所以才能此时站到贾政的身旁,且率先开口! 贾政今日穿一件石青色袍子,头上带着方巾,此时也看到了街口的动静,赶紧吩咐身边的管家林之孝道: “快!燃放爆竹,迎接璟哥儿回府!再让人去荣庆堂给老太太报信!” 林之孝赶忙应下,随即爆竹声响彻宁荣街上下。 “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硝烟弥漫,红纸屑漫天飞舞。 “来了!来了!”无数人高喊! 街口的拐角处,一对精锐骑兵转了出来,黑甲、黑马、黑缨。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密集如暴雨打荷叶! “吁!” 在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中,数百亲兵家将缓缓于府门前齐齐勒马。 贾璟一身蟒袍玉带在前,金线绣的蟒纹在夕阳余晖下张牙舞爪,摄人心魄,看的在场贾族族人心头一震! 等贾璟的马步声停止,贾政、贾代修、贾代儒三人居前,带着一干贾族族人,纷纷躬身行礼道: “恭迎国公爷凯旋回府!” 贾璟先是面色沉静的扫了一眼在场的族人,目光逡巡而过! 随即翻身下马,站定,上前几步,将贾政、贾代儒等人一一扶了起来,温声道: “二叔!代儒公、代修公,我是晚辈,怎能受长辈之礼!快请起身!” 贾政直起身子,看着贾璟笑道: “国礼大于家礼!子玠与国有功,满朝阁臣尚且躬身相迎,我等行个礼又有何不可!” 贾政神情自然,倒没有给小辈行礼的窘迫。 主要是他在卢沟桥已经给贾璟鞠过一次,第二次也就习惯了! 贾代儒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拄着拐杖,神情激动的摸了摸贾璟的蟒袍衣袖。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苍声道: “这蟒袍当年先父也有一件,是先帝爷赏的!真是祖宗有灵,我贾家何其有幸又出了一个一等国公!” 贾代儒是贾代善的兄弟,一代荣国公贾源之子! 贾代修则是面带悲色,眼圈泛红,落泪苍声道: “荣国后继有人,可我宁国却……” 贾代修是贾代化的兄弟,一代宁国公贾演之子,此时显然是想到了贾珍、贾蓉下狱,宁国府被查封的惨状! 当然,其这一番作态未尝没有想让贾璟为宁国府求情帮忙的意味。 贾璟对于两人的话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毕竟其等虽是长辈,但关系比较远了,身份地位也差距过大,无须过于客套。 第300章 整肃宗族 随着贾璟与贾政等人简单的的叙了几句话之后,贾族其他族人也纷纷上前和贾璟打起招呼。 他们一个个脸上堆着笑,笑容里有机心、有奉承、有巴结、有算计, 当然也有少数是比较真诚的欢喜! 贾璟扫了一眼贾府族人的情况,暗自皱了皱眉。 相比于上次他封侯回府,贾府族人不少落魄的模样,此时贾府族人明显日子过的不错。 面黄肌瘦、穿着破旧者几乎没有,反而是不少锦衣华服,佩金戴玉,很是体面! 当然,贾璟不是认为贾府族人日子过的好了有问题,他几个月前团结宗族,本也有帮助他们的意图。 但他给出照顾的时间毕竟还短,对于族中青壮也只是提供了一个当管事的机会, 若是其等骤然暴富,怕是其中就有着猫腻! 如果只是贪点钱财其实也还好,但若是仗着他的势横行不法、仗势欺人,那就不妥了! 贾璟心中暗自思量着,着重注意了一下族人中比较显眼的几个! 贾芹、贾瑞、贾蔷…… 这几人一个个衣着华贵、涂脂抹粉不说,举止还有着几分放荡不堪。 除了这几人之外,也有几个神态沉稳,行止有度的族人让贾璟留下了点印象,比如贾芸。 贾璟不动声色的和族人浅聊了几句,摸了摸情况,心中大概有了数。 大约一炷香功夫,贾璟招呼完来迎的族人和贾代善等人,将其等送走,约好过几日宴请族中上下。 待荣国府门前人群散去,贾璟对着一旁的朱雀吩咐道: “朱雀,你且带着亲兵去东府安顿落脚,我晚些时候再过去!” “记得将里里外外探查一遍,确保安全,不相干的人全部给点银子打发走!” 朱雀还没来得及应答,一旁的贾政闻言先愣了愣,他以为贾璟还不知东府之事,开口: “璟哥儿,珍哥儿犯了事被宫中下旨拿捕下狱,东府已经被朝廷查封了!” 贾璟面色微沉,道: “此事我知道!陛下刚刚已经和我说过此事的始末!” “贾珍、贾蓉不修德行,贪赃枉法,已经被陛下按律定罪,有了决断!” “其中宁国府爵位被除,贾珍、贾蓉则流放琼州充军!而东府已被陛下赐我做一别府!” 贾璟简单的给贾政解释了几句! “这……”贾政闻言神色中且喜且忧! 喜的自然是贾珍保住了命,没被赐死! 以他这些日子打听的消息,三法司给贾珍定的是斩监候。 如今没死成,自然是贾璟求了情。 可见璟哥儿虽然不喜珍哥儿,但到底心中还是顾念着几分宗族之情的! 忧的则是宁国府的爵位没了!这可以传数代的铁庄稼真的被朝廷褫夺了! 当然,贾政对于此是有心理准备的,他忧虑的是家里的老太太能不能接受的了这个“晴天霹雳”! 他可是知道,这些天老太太一直念叨着,无论如何要保住祖宗传下来的爵位! 或许可以这么说,在贾珍性命和爵位二选一的话,老太太怕是更看重爵位! 不过, 宁国府被赐给了璟哥儿这也是一个好消息,老太太得知心里应该能宽慰几分吧! 就在贾政神色变幻、暗自思量之时,一旁的朱雀在听到贾璟的吩咐后,则是快速行动起来。 他先让留守贾府的玄武来到贾璟身边伺候,然后自己带着亲兵去了宁国府。 此时,荣国府门口此时只剩下了贾璟和贾政两个主子以及玄武和一众荣国府下人们! 贾璟神色凝了凝,对着贾政道: “二叔,你先去荣庆堂!我去东跨院看看父亲,再去荣庆堂见过老太太!” 贾政闻言回过几分神,犹豫了下,低声道: “璟哥儿且去吧!你父亲……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贾赦的身体是真的撑不住多久了! 本来被白莲教袭击重伤昏迷时,太医诊断就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可活! 即使后来贾璟请太医院判吴谦等多名神医施针用药,全力救治,也不过多延长了几个月的寿命! 到如今,已经是彻底的油尽灯枯,气息奄奄,全凭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 贾璟神色肉眼可见的低沉了几分,缓缓道: “我已让人去南方请神医叶天士,让他进京和吴院判、张神医、喻神医几人会诊!”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要多留父亲一段时日……” 贾政闻言眼圈微红,动容道: “璟哥儿在朝尽忠,在家尽孝,真是我贾族子弟的楷模!” “宝玉、环哥儿若有你一半的能为和孝心,我就是立时闭上眼,也能含笑九泉了!” 贾政此时心里难得对往日不太看得上眼的兄长贾赦起了一丝嫉妒之情。 他自诩,论德行、论能为,他都不差于兄长贾赦分毫! 更不必说,对后辈的关爱、教育方面,他更是强过贾赦百倍! 兄长贾赦对几个儿子,向来是非打即骂,严厉到有几分羞辱、刻薄。 就是嫡子贾琏也被他动辄喝骂、打到头破血流。 贾璟、贾琮这两个庶子更不必说,那是一言不合就要打死的“杂种”、“小畜生”! 但尽管如此,兄长之子却如此孝顺、有出息! 贾政甚至此时有些怀疑,自己平日里对贾宝玉、贾环几人是不是态度太好了,打的轻了! 自古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自己或许应该更狠心一点! 就在贾政想着给院中多准备几根大棒之时,贾璟已经带着玄武往贾赦小院而去。 面对贾赦时日无多的情况,贾璟心里是有数的,他此次回京也是有着留在府上“尽孝”的打算,将贾赦幸福的送走。 这样一方面可以坐实孝子的名声,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韬光养晦,潜伏爪牙,给自己过热的名声降降温,进一步积累底蕴。 走在去往贾赦院子的路上,贾璟想着刚才所见,若有所思的对着玄武问道: “族中这些青壮子弟,这些时日在田庄、商铺做的怎么样?有没有族人仗着本公的名头,在外面横行不法的?” 贾璟去年封侯回府为了团结宗族,除了整顿族学和补贴孤寡老幼以外,对族中青壮的安排是培训一番去他名下的田庄、商铺做管事! 此心虽好,但显然也不可避免滋生了一些蛀虫和奸恶之辈! 不过此事发现的却也正是时候,在这宁国府被除爵、贾珍被流放的局势下,他当仁不让的将成为贾族新的族长。 借此机会整肃一番宗族,去芜存菁,倒是正得其时! 第301章 见贾府众姐妹 东跨院门前, 玄武面对贾璟的询问,面色微微一顿。 他作为朱雀的副手,掌控着锦衣卫的大量情报,自然对贾族里的事很清楚。 玄武思忖着回道: “公爷!贾族中大多数子弟在田庄、商铺做的还是不错的!他们好不容易有了您给的这番机会,都比较珍惜!” “比如贾芸,就是个勤快有头脑的,将您城中的绸缎庄打理的不错。” “半年时间利润翻了一番,如今已经被调到玻璃商铺任管事,他和其母在私下里对您也是多有感激之言!” “但也有少数十几个贾族子弟品性不良,比如贾芹,他当上管事之后,上下其手,多有贪墨之举。” “更仗着是您的族人,克扣铺里伙计工钱,作威作福,铺里的人对他是敢怒不敢言!” “还有更不像话的,比如贾瑞,他不仅贪墨,还打着公爷族人的名号,在外面眠花宿柳不给钱,欠了一屁股债!” “另外还有几个贾族子弟仗着您的名头,包揽诉讼,和一些不法商贾勾结开设赌坊、青楼牟利,多有不法之举……” 玄武详细陈述了贾府子弟的现状,甚至能列举出哪一个人,叫什么名,做了什么事,都了如指掌。 贾璟听的面色微沉,玄武这番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果然,不论什么地方,人都是良莠不齐的! 贾族族人数百,品性有好就有坏。 而随着他的崛起,这群人自然会快速两极分化。 有品性纯良者能抓住机会成就一番事业,也就有品行不端者仗着他的名头作奸犯科、仗势欺人! 即使他有言在先,告诫过族中众人。 但是人性都是顽固难改和抱有侥幸心理,在现实的物欲面前不给一点深刻教训是难长记性的! 玄武所言贾芸、贾芹、贾瑞三人在原著中都有记载! 其中贾芸是荣国府旁支子弟,父早亡,家境贫寒。 但他?聪明伶俐、善于言辞、懂得人情世故?,是草字辈中少有的清醒者。 为在荣国府谋得差事,他主动结交王熙凤,送香料、奉承得体。 最终获得管理大观园花草的职位,展现了不俗的务实品性与情商。 当然,其最让贾璟比较欣赏的一点是有情有义。 贾府败落后,他不离不弃,曾与小红一同前往狱神庙探望王熙凤和贾宝玉, 受托参与营救巧姐,堪称“仗义探庵”的义士。 贾芹是宁国府旁支,其母周氏善于钻营。 而贾芹则?懒惰怯懦、贪图享乐、毫无担当?,靠母亲走王熙凤后门谋得差事,却迅速腐化。 被任命管理铁槛寺僧道事务后,手握数百两银子,立刻“喜奉承、尚排场”, 雇大车、骑高驴,摆出“大少爷”架子,可谓得势便猖狂! 其不仅将贾府公款用于个人挥霍,更纵容手下胡作非为, 导致管理混乱,是典型的心性不端,“得之易则失之易”的代表。 若只是贪点银子还是小节,但其最让人厌恶的一点是忘恩负义。 贾府败落后,其非但不报恩,反而与他人合谋,欲将巧姐儿卖到烟花之地,行为卑劣,堪称无耻。 而贾瑞则是贪淫好色,自取其祸的代表。? 贾瑞是贾代儒之孙,父母早亡,由严苛的贾代儒自幼抚养长大。 但他显然是长歪了! 不仅?在贾府族学中勒索学生、纵容薛蟠横行,管理不力,助纣为虐,显露出“图便宜没行止”的本性, 更是缺乏自知之明、沉溺妄想,?觊觎凤姐?。 明知王熙凤权势滔天,仍妄图勾引,多次主动搭讪,称“合该我与嫂子有缘”,最终死于王熙凤设下的“相思局”。 而正因为知道贾瑞这番品性,所以贾璟当初在整顿族学时,将他和贾代儒都果断剔除了出去。 原本还想着贾代儒没了族学的差事,回家能管好自己的孙子。 谁知这厮好色的品性还是没改,虽然没去招惹凤姐,但是打着他的名号去眠花宿柳不给钱,这岂不是更可恶! 贾璟脑海中快速闪过三人原著中的品性、事迹,心中不由感慨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微微蹙了蹙眉,贾璟声音微沉道: “我这边不用你陪着了,你且去将这些族人的情报整理好,我这几日闲暇了要看!” 宗族需要团结,同时也需要整肃。 如今他声势越来越大,若不整顿一番族中的害群之马,彼等只会愈发无法无天,迟早惹出大祸来! “是!公爷!”玄武拱手后离去。 未几,贾璟独自一人已经到了东跨院贾赦小院。 一番情真意切的探望之后,确定了贾赦时日无多,贾璟面上带着几分悲切离开! 出了东跨院院门,行至二门前。 贾璟刚打算去往荣庆堂,却发现二门前的墙外此时莺莺燕燕站满了一群人! 举目望去,正是四春、宝黛、湘云等人,还有个没见过的带着几分安静柔婉气质的姑娘。 众人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的婆子、丫鬟,面色急切中带着期待。 贾府众姝们看到贾璟,当即眼前一亮,纷纷福了一褔,娇声道: “见过三哥哥!” “见过璟三哥” “璟弟!” “三爷!嘻嘻!” 众人称呼不一,但面上都是一片欢喜不尽的模样! 小角儿更是快行几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迅速泛起雾气,直接一头扎进了贾璟的怀里! 贾璟只得将其抱了起来,感受了下她沉甸甸的重量,面上转悲为笑,道: “几个月不见,你个小丫头重了不少!咦!这门牙怎么又少了一个!” 小角儿虽然重了,但看着也长高了些许,比惜春已经矮不了多少! 小角儿闻言,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迅速收了回去,小手捂住嘴,在贾璟的怀里扭了扭小身子,害羞道: “三爷,你终于回来了……” “是呀!爷回来你不高兴吗?记得上次爷回来你还是笑着迎上来的,怎么这次一副要哭的模样?” 贾璟将小角儿放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双髻,温声打趣了一句。 一旁的薛宝钗闻言看了林黛玉一眼,神色莫名。 而贾璟在放下小角儿后,随即看向阔别几个月的贾府众姑娘们。 第302章 邢岫烟 此时站在首位的是元春。 贾璟虽没有见过元春,但还是一眼将她认出来了,仿佛记忆里有种熟悉感,大约是原主记得吧! 元春穿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身量中等,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一张鹅蛋脸,玉容丰润,肤若凝脂,骨肉匀停,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眼波流转间自带几分端庄与温厚。 通身上下透着一股雍容沉静的气度,仿佛一株盛放的牡丹,不怒自威,却又令人如沐春风。 双十年华的元春,站在一众贾府姑娘堆里,格外显出几分丽色明艳的成熟感。 而就在贾璟打量元春的时候,元春同样也在打量着自家这个闻名多时的堂弟。 她以前不是没见过贾璟,但那还是多年以前,脑海中也只是个比较模糊的印象。 至于在卢沟桥处,相隔的太远,也没能看清具体容貌。 此时定眼一瞧,只见对面那青年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直,面容如刀削斧凿,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下颌棱角分明。 一双黑眸幽深似潭,目光所及之处,冷冽如霜,沉静如海,不怒而威。 尤其是一身玄红底色交领的蟒袍加身更衬得他气度威严,举手投足间既有沙场宿将的杀伐果断,又有几分不可测度之意。 两人视线交集,元春面上浮出几分笑意,斟酌着率先开口道: “璟弟!多年不见,你竟已经成了这般英武不凡的青年俊彦,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我在宫中时就常听陛下和娘娘说我家出了一个忠勇人杰,本以为只是能为过人,不想今日一见,容貌也是这般不俗!” 贾璟的容貌怎么说呢? 若只说帅气肯定是肤浅了,传承了赵、吕、项三人的体质后, 他的外形更多的是一种硬汉的俊朗野性,身材比例协调,还有一种男人味爆棚的武夫气质! 或许宝黛二人之所以快速倾心,和他这出众的外在条件也脱不开干系。 贾璟看着元春典雅、雍容的牡丹面盘,神色微顿,笑道: “大姐姐过誉了!弟蒙君父厚爱,简拔于微末,方有今日之荣显,至于才能、相貌都不过只是中人之姿罢了!” 贾璟先照例捧了一句景盛帝,随后带着几分关切问道: “不知大姐姐这些日子回到府中可还安好?” “弟不忍见老太太承受祖孙分离之痛,也不忍大姐姐在宫中苦熬,擅作主张,将大姐姐接出宫门,不知大姐姐心中可有埋怨!” 元春闻言,心中暗赞一句不愧年少封公的人物,说话如此周全谨慎。 随后眼中带着几分盈盈如水的波动,声音珠圆玉润,情真意切的说道: “璟弟一片良苦用心,姐深知之!故心中只有感激之情,何来埋怨之意!” 在被接出宫这件事上,元春是十分感激贾璟的。 毕竟这些年她在宫中为了家族默默付出、忍受,过的是了无意趣,极不开心的! 尤其是在贾璟位高权重之后,她心中明白自己再无晋升希望,真就是苦熬着过日子! 原本她以为自己此生已经一眼可以望到头,再无回府与亲人团聚之日, 没想到峰回路转,家中还有记挂着她的堂弟,一力主张将她接了出来! 更别说,因为贾璟之故,她还被加封了四品乡君的诰命! 贾璟颔首道: “那就好!” 贾璟和元春寒暄两句之后,又看向其身后的迎春。 迎春穿一件杏黄色褙子,头上戴着一支宫里赏的赤金衔珠金步摇,她这次倒是没哭,只上下打量着贾璟。 贾璟轻轻抚了抚她的削肩,温声道: “二妹妹在家可安好?” 迎春点了点头,轻声道: “好!就是有些……惦念着三哥哥!” 贾璟笑了笑,迎春能这么直白的表达惦念,倒是颇为不易! 趁着贾璟说话的空当,迎春将身后气质淡雅如兰的邢岫烟让了出来,对贾璟轻声介绍道: “三哥哥,这是舅舅家的岫烟表妹!前些日子从南省过来的!” 迎春本是不怎么爱说话的性子,善弈者,多内秀于心,拙于言词。 只不过,她刚刚过来这边时,被邢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别忘了给贾璟介绍自家表妹。 加之邢岫烟本就是大房的亲戚,所以她此时才会一反常态的给贾璟说了几句。 贾璟其实已经猜到邢岫烟的身份,府上的事他都了如指掌。 除了元春之外,就只有邢岫烟这个新来的表妹他没有见过! 此时出现在这里的陌生年轻姑娘,除了是她还能是谁! 借着夕阳的余晖,贾璟打量了一眼邢岫烟, 只见少女面庞清瘦,容貌清丽,颧骨微显,肤色白净中透着几分素淡。 眉若远山,目似秋水,眼神疏离而恬淡,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闲云野鹤。 身姿高挑纤弱,如风拂弱柳,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不沾尘埃的超脱,令人见之忘俗。 邢岫烟面对着贾璟深邃清冽的目光,平静无波的心湖,不由得微微荡漾起涟漪。 似被目光所灼,垂下眼帘,低声唤了句: “璟三哥!” 邢岫烟是知道邢夫人欲要撮合她与面前之人心思的,所以哪怕她性格淡然,此时心中也不禁有几分慌乱! 贾璟面色微顿,暗道,今日倒是解锁了几个新的称呼。 黛玉等人称呼他为三哥哥,小角儿称呼为三爷,元春则是称呼他为璟弟,现在邢岫烟又称呼他为璟三哥! 随即凝眸看向面前的少女。 对邢岫烟其人,贾璟的评价就是清寒自持、朴实端方、平和温厚、通透超然。 原著中对她虽然着墨不多,但性格特点却展现的非常鲜明,且其人的品格也颇有不凡之处。 在大观园的小姐群中,她是最穷的一个,而且是依附而来的, 但她不慕虚荣,不怨天尤人,不做损害人格的事,过得恬然自得,极像一朵兰花在大观园中幽幽地吐着芬芳。 无论是王熙凤、平儿、探春、宝钗还是妙玉等人对她的评价都比较正向。 凤姐初见邢岫烟,本因邢夫人的缘故心存偏见, 却渐渐发现她“竟不像邢夫人并他父母一样,却是个极温厚可疼的”,反而多疼惜她几分。 平儿见她冬日衣单,主动送王熙凤的旧羽纱斗篷,足见其品性受人敬重。 从某些方面来说,邢岫烟与薛宝钗两人的性格是有些类似的。 皆是端庄稳重、随分从时,在世俗人际关系上皆有不错的口碑。 不过也有不同之处,那就是宝钗耐得富,岫烟守得贫; 宝钗仰仗富贵而施小惠笼络人心,岫烟以贫贱而不自卑,端雅的举止让人疼爱; 宝钗有城府策略,而岫烟则淡定自然;宝钗表现出传统道德涵养,岫烟透射出传统哲学的神韵。 两人一富一贫,一贤一雅,如牡丹花和兰花。 以贾璟看来,若是普通人家娶妻,邢岫烟堪称一个良配! 此时面对着邢岫烟略有些紧张的神色,贾璟轻笑着道: “岫烟表妹不仅看着有几分超然气质,这名字也是颇有几分山中隐士的意境。” “岫者,山穴、峰峦也。烟者,云气、雾气也。这岫烟二字,青山隐隐,云烟袅袅,正是一副返璞归真的画卷。如此清素的名字倒是比较罕见!” 第303章 邢蠢王毒 二门处, 贾璟对于邢岫烟名字的一番解析让在场人神色各异! 一旁一直默默注视着贾璟一举一动的薛宝钗,更是忍不住水润杏眸中目光一闪。 她想起贾璟曾将她称作山中高士晶莹雪,如今却又将邢岫烟比作山中隐士之风! 也不知三哥哥是更欣赏高士一些还是更喜欢隐士一些! 而邢岫烟面对着身前青年的温声之言,则是面颊悄然浮起淡淡的红晕! 有心想要答上一句,却碍于腼腆的性格,欲言又止! 贾璟也没有再继续和邢岫烟多聊,毕竟是头一次见面,点到为止即可。 他转眸看向一旁俊目修眉的探春,嘱咐道: “三妹妹,岫烟表妹初来乍到,府上还是要多照应一些。” 这一句显然就是有些意味深长了! 探春闻言看了一眼布衣钗裙,在一众姐妹中穿着略有些寒酸的邢岫烟,白腻的脸庞上瞬间有些羞红。 当然,倒不是她薄待了邢岫烟。 自邢岫烟来荣国府之后,她是按照贾府姐妹的标准一样给其每月发了二两月钱的! 且她和邢岫烟相处的很好,很欣赏她清雅的性子,前些日子还主动送了其一枚颇为名贵的碧玉佩。 只是……有邢夫人这个贪财的姑母在,邢岫烟每个月的月钱基本大半被其搜刮、克扣。 就探春所了解的,每个月府里月钱一发放, 邢夫人就会以邢岫烟父母的名义让其上缴一两半,只留半两给其自用。 如此情况下,邢岫烟自然依旧过的清贫、拮据! 此事探春虽然从别处多有听闻,但她却也不好去管。 毕竟邢夫人不仅是贾璟名义上的母亲,还打着孝道的名义,邢岫烟自己也从无怨言,她想干涉也无从下手! 此时,面对贾璟似乎别有深意的嘱咐,探春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螓首,果断应道: “三哥哥说的是,妹妹记住了!” 贾璟何尝不明白邢岫烟清贫的缘由。 邢夫人这个只知贪图财货的蠢妇,大约是因为贾府被贾璟整顿一番后,加之其陪房王善保家的被赶出府, 她没了捞银子的门路和渠道,所以对邢岫烟每个月二两的月钱也起了心思。 甚至相比于原著中只克扣一两,如今的邢夫人更是变本加厉,克扣一两半。 其中只有半两给到邢岫烟父母,一两自己留下作为“介绍费”! 有着邢夫人这样的姑母,邢岫烟也不知是幸或不幸。 说不幸,没邢夫人她来不了贾府,也更没这月钱。 说幸,没什么可说的,谁有这样又蠢又贪财的亲戚都不会感觉幸运! 不独邢岫烟,包括迎春和贾琏、贾琮等人,摊上邢夫人这个嫡母,以前的日子也是过的水深火热! 譬如说迎春吧,生母早逝,从小养在荣国府。 按理来说,邢夫人从小养她到大,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应有很深的感情了。 连王夫人在看到迎春被孙家的虐待后也装作难过得落泪,但邢夫人偏偏不是。 她好像是铁打的心,就一昧贪图荣华富贵,帮着混账大老爷贾赦胡作非为,自己的亲人死活倒好像和她一无关系。 完全就真的一副无良后母的模样,连装的懒得装一下! 她那时教训迎春时竟然说: “……探丫头是姨娘养的,你娘不比她强十倍?按理说你应比她强十倍才是,你竟不及她的一半!……况且你又不是我养的……” 这句明显不能摆上台面的话亏她说得出口! 若说王夫人是蛇心佛口的毒妇,那邢夫人无疑就是没脑子的蠢妇! 而对于邢夫人这种又蠢又贪财,还趋炎附势的性格。 贾璟只能说:且等着,你和你妯娌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虽然他知道这些日子邢夫人已经表现出向他靠拢的迹象,口中时常挂着“我家璟哥儿”云云。 但是贾璟该打击还是不会手软的,毕竟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 一边打一边拉,是他对付贾府这些拎不清内外轻重内宅妇人的行为准则! 心中暗暗给行邢、王二人判了个刑,贾璟默然片刻,对着探春道: “这样吧!岫烟父母那边,我会安排他们到城外的田庄上当个管事,做点轻松的活计,确保吃穿不愁。” “以后府上照常给岫烟发月钱即可,就不准旁人在以其他名义克扣了!” 这件事还是他直接处理更方便点,也省得探春为难。 邢岫烟的父母邢忠两口子在原著中被描述为“酒糟透之人”,家业贫寒、庸俗势利,对邢岫烟也缺乏疼爱与支持?。 这一评价出自薛宝钗的心理活动: “宝钗自见他时,见他家业贫寒,二则别人之父母皆年高有德之人,独他父母偏是酒糟透之人,于女儿分中平常”。 “酒糟透”是这个时代极具贬义的比喻,字面指酿酒后剩下的糟粕,引申为?愚钝肤浅、贪婪无度、毫无德行之人?。 唐代禅宗曾以“噇酒糟汉”讽刺机械模仿者,刘基《郁离子》也用“窃糟”比喻拾人牙慧却自诩高明之辈。 薛宝钗以此形容邢岫烟父母,意指他们不仅品行低劣,且目光短浅,只知谋利。 从原著情节看,邢岫烟父母携女进京投靠邢夫人的一系列行动,也确实谈不上高明。 当薛姨妈向二人求亲时,他们“早极口的说妙极”,全然不顾女儿意愿,只因对方家境富裕。 另外,邢夫人虽安排他们暂住贾府西厢房,但他们仍穷困潦倒,甚至需典当度日,也反映出其?不善持家、依赖他人?的特质。 不过怎么说呢? 以贾璟看来,也不能因为这些全然说邢忠夫妻俩有多不堪! 在如今这个封建时代,重男轻女本就是常态,不是邢忠夫妻俩的独有问题。 另外,对于邢家这样的普通百姓家庭,想把女儿嫁进豪门,改善生活,也是一般民众的普遍心态! 你不能去和连生计都要发愁的普通百姓,去谈什么品性、道德!那就有些过于苛责了! 邢忠夫妻俩的所作所为虽然称得上功利,但却并非全然恶毒! 且不管怎么说,邢岫烟最终的结局在整个大观园姑娘中应该还算是比较好的了! 第304章 黛玉:什么红豆粥…… 所以,对于邢忠夫妻俩,贾璟心中虽然没把他们当做舅舅、舅母,但还是愿意给他们一个吃穿不愁的路子! 此举也是贾璟对于亲友乃至族人安置处理方面的一个态度: 即只要不作妖,就给点钱或是给个活计帮衬一下! 这也是给自己营造一个友善亲友的名声,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 说到底, 以贾璟如今一等公的身份,很多事已经不在一些金银财货或是小心思、小算计上去考虑,太过小家子气! 只要不是那些心思太坏、违法乱纪之辈,贾璟甚至都没空动心思去搭理! 而一旁的探春听贾璟如此说,知道他对府上之事心中有数,笑了笑道: “三哥哥英明烛照,思虑周全,妹妹不甚钦服!” 邢岫烟则是红着脸给贾璟福了一褔,轻声道: “让璟三哥费心,妹妹真是于心不安了!” 元春眉眼含笑的看着这一幕,盈盈如水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她没想到贾璟这般年纪的青年,却有这般缜密体贴的心思。 不仅在朝堂之上能高歌猛进、游刃有余,在府中也是处事有方,明断睿智! 对亲友能妥当安排、心存善念,对姐妹也能关心爱护! 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做出一番威震天下大事业的英豪! 这不禁让她想到平日私下里王夫人对于其的“诋毁”之言,可见完全是心有偏见的妄论! 甚至还说什么大房庶子、不如宝玉之类的胡言,简直荒谬…… 而贾璟安排好邢家之事后,也没有冷落其他几人。 随即转眸看向眼神中透着想要亲近却又带着几分迟疑的惜春,笑道: “四妹妹,怎么这番作态,在家想三哥哥没有?” 惜春今日站在最边上,穿一件水绿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到指节有些泛白。 她到底和贾璟在府上相处的日子太短,又经过这么长时间没见,心中自然感觉了几分生疏,不敢如之前一般肆意的上前亲近。 直到此时,见贾璟走到跟前,脸上挂着熟悉的笑意,语气也是这般温和, 惜春猛地抬起头,清丽中略带几分婴儿肥的脸蛋上流露出无尽的喜意,眼圈一下子红了,张开手直奔贾璟扑了过来: “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这些时日,因为宁国府的事,惜春心中多有忧虑、彷徨和感伤, 尽管有黛玉和小角儿的时常安慰,但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难以真正的踏实下来! 如今看到贾璟,她这一腔的不安才算是真正的发泄出来,一时间竟趴在贾璟怀里嚎啕大哭! 贾璟愣了愣,他自然清楚惜春为何而哭! 短短三四个月时间,惜春先后经历父亲贾敬亡故,亲哥哥贾珍、侄儿贾蓉被抓下狱,东府被查封等一系列重大变故,心中必然是有着压力和茫然! 她虽然和贾敬、贾珍等人感情不深,但到底是至亲的血缘关系,又哪里真的能一点不在意! 相比于元春、迎春、探春几人,她算是真的没有一个亲人可以依靠了! 虽然如今她寄居在荣国府衣食无忧,还有几位姐姐和小角儿等人对她多有关心, 但荣国府毕竟不是她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无所依从! 贾璟笑着摸了摸惜春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脑袋,温言软语的安慰道: “好了!四妹妹如今可是大姑娘了,要坚强勇敢,在哭下去就要被人笑话了!” “东府那边的事小角儿都写信和我说过了,三哥哥知道你心里难受。” “不过,也不要害怕,有三哥哥和几位姐姐在,还能不管你不成!” “以后你就把三哥哥家当做自己家,安心的继续做无忧无虑的四小姐,好不好?” 惜春在贾璟的抚慰下,渐渐止住了哭声,抿了抿嘴,亲昵的贴了贴贾璟的脸。 随后暗中瞧了小角儿一眼,想到今日被其威胁在画中加人之事,忍不住娇憨问道: “那三哥哥……你会对我比小角儿还好吗?” 一旁的小角儿闻言,神情故作略有些羞涩的笑了笑, 但圆溜溜的大眼睛先是瞪了惜春一眼,之后目光悄悄的偷瞄着贾璟的脸色,生怕他点头说会! 贾璟被两个小丫头紧盯着,笑了笑,模棱两可的说道: “四妹妹在三哥心中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叭!三哥哥真好!我以后长大了也会对三哥哥好的!” 惜春给贾璟香了一口,眼睛眨了眨,从贾璟怀中跳了下来。 贾璟自失一笑,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林黛玉和薛宝钗身上。 黛玉穿一件月白色褙子,头上簪着两支碧玉簪,是她平时不常戴的款式,手中拿着一方绣着湘竹的锦帕。 宝钗则穿一件蜜合色褙子,耳朵上带着一对小小的红宝石坠子,手中拿着一把团扇,头发梳的齐整,脸上似乎还抹了点胭脂。 两女一纤美,一丰润,站在一起,给贾璟一种环肥燕瘦的感觉。 不得不说,两人虽然年纪还小,但这一番卓越的风姿已经是颇为不凡了! 而黛玉和宝钗被贾璟沉静的目光瞧着,白腻的脸蛋上皆是浮现一丝浅浅的红晕,神色略有些紧张的攥了攥手中的锦帕和团扇。 “林妹妹,好久不见了,你这阵子在家可还好?”贾璟轻先笑着开口和林黛玉寒暄了一句。 黛玉罥烟眉下的明眸粲然,容色顿了顿,粉唇轻启,轻轻柔柔的开口道: “有劳三哥哥挂念,妹妹在家一切安好!” “嗯,瞧着气色确实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如今虽然病已经大好,但往后还要注意饮食调理一番,身子骨看着还是比常人纤弱了几分!”贾璟嘱咐道。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林黛玉看着比之前长开了一些。 眉眼间那股病弱之态虽然没了,但身上那股潇湘妃子的娇美之感却浓郁了很多。 由此也可见,其人病虽好,但那多愁善感的心性怕是未变分毫! 林黛玉闻言星眸微不可查的扫了一旁身形丰润的薛宝钗一眼,心湖荡起层层涟漪,声若蚊蝇的“嗯”了一声。 一旁的紫鹃却在这时候接话道: “公爷,也只有你能劝劝我家姑娘了,她这阵子就只吃些清淡的红豆粥。” “吴太医开的药膳方子她都不太乐意食用呢!不过,作息上倒是比以前好些了!” 林黛玉凝了凝秀美,脸颊微红的瞪了一眼紫鹃,这红豆粥啥的也是这时候好说的吗? “是入暑之后天气炎热,胃口不大好,吴太医开的药膳中有些许荤腥之物,所以不太爱吃!”林黛玉轻声解释了一句。 贾璟闻言皱了皱眉道: “林妹妹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挑食。吴太医的药膳多注重饮食均衡搭配,是有益身体的良方。” “若是暑气过盛,可以食用一些紫苏饮、酸梅汤或是绿豆汤,生津消暑,饮食上不宜太清淡、寡味了!” 见贾璟略有些严肃的模样,林黛玉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轻声道: “府中也准备了甜碗子和碧玉冰荷糕,不过,我看小角儿爱吃,所以多给她留着!” 小角儿愣了愣:“……” 第305章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二门处。 贾璟和黛玉简单叙了几句,交代其对于小角儿不可过于宠溺之后。 遂转眸看向一旁肌骨莹润、举止端娴的薛宝钗。 “一晃四月不见,三哥哥在外几经征战,真是辛苦了!” 不等贾璟开口,薛宝钗率先上前两步,轻声唤问了一句。 走动中耳边的红宝石坠子轻轻荡漾,摆动的幅度十分微小。 贾璟的目光在红宝石坠子和宝钗梨蕊般雪白俏脸上的胭脂上顿了顿,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古怪之意! 宝钗向来是外在极简、内敛克制的性子,平日里大多衣着素淡,居室也很简朴,对外展现出“珍重芳姿昼掩门”的端庄形象。 今日这一番略微淡妆的打扮,还少见的佩戴了红色的饰品,“女为悦己者容”的心思似乎有些过于浓重了! 且这一番主动上前问候的举动,相比于黛玉等人的被动应对,似乎表现的更亲热几分! 想到锦衣卫关于薛家的奏报,贾璟的心中大概有了数! 他面色沉静,双眉微微舒展,忽的轻笑了下,道: “为国事操劳谈何辛苦,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说来,几月不见,我看薛妹妹倒是消瘦了几分!” 薛宝钗闻言,抿了抿樱唇,莹润杏眸中水光潋滟,盯着贾璟正欲应声。 一旁的湘云却已经发出清澈明快的大笑,朗声道: “三哥哥真是豪气冲天!此番西北一场大战,平定草原,覆灭北元,威震天下,流芳千古。” “这般惊人的战绩,没想到在你口中竟只是些许风霜罢了!若是北元、伪清的鞑虏听到你这样说,怕不是要羞死了!” 湘云边说着边走到贾璟的身侧,一只手抚在贾璟的蟒袍上,一边侧过螓首看着贾璟。 她苹果脸上满是笑意,若有兴致的继续道: “三哥哥,可否和我说一说在西北打仗的事,我想听呢!” “就说一说你是如何万军之中取敌首!还有你在狼居胥山上封禅和两箭定天山的事!好不好?” 湘云此时穿一件大红箭袖,头上簪着两朵大红绢花,行动举止间有她独有的率性、爽朗。 一旁的宝钗见其大大咧咧的模样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她本还想着和贾璟多说几句话呢! 贾璟看着湘云这般欢快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 湘云这率真、毫不做作的性情,在如今这个时代的闺阁小姐身上是不多见的,有一种男孩子的英气! 不得不说,在红楼原著中,史湘云的性格也是他比较欣赏的! 尤其是湘云醉卧芍药丛的名场面更是尽显她的豪爽不羁、天真烂漫! 只是可惜史湘云在原著中的底色是“乐中悲”。 这位“英豪阔大宽宏量”的金钗,在后半生尝尽了人间的辛酸与屈辱,成为了贾府这座大厦坍塌后,最触目惊心的牺牲品之一。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这判词暗示她婚后的幸福短暂如“斜晖”,美好姻缘终将如“湘江水逝、楚云飞”。 薄命司里其名、判词和曲的悲剧基调都指向她最终会经历家国破碎、夫妻离散。 她可能有过一段短暂的美好姻缘,但很快以悲剧收场,自己也沦为船妓或底层百姓,如87版电视剧设定那般或在颠沛流离中度过后半生。 1987版《红楼梦》电视剧给她定的结局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却也是很大的可能性之一! 其中推演了湘云在家族败落后,被卖作了船妓。 宝玉从狱神庙出来后,在江边看到了落难的她,两人抱头痛哭。 未穿越前的贾璟看到史湘云这般结局时,也曾不免为她的凄惨遭遇所叹惋! 尤其是那一幕史湘云看到落魄的贾宝玉之时,在船上一遍遍的喊:“爱哥哥,赎我……”的场景多少有些震撼人心了! 不过好在这辈子有自己在,她的命运自会截然不同,包括和卫若兰的那桩亲事。 看着史湘云在自己面前的这张笑脸,贾璟心中略略感叹了瞬息,随后笑道: “等有空再说吧!今日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先去荣庆堂见过老太太!” 一旁的元春显然也有此意,笑着应声道: “璟弟所言有理,老太太她们怕是等的着急了,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于是, 一行人转身走过二门,贾璟一手拉着小角儿,一手牵着惜春向着贾母小院走去!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来,荣庆堂廊下的羊角灯已经点上了。 昏黄的灯光透过纱罩,在阶前的青砖地上铺出一圈一圈的光晕,又被夜风吹的微微晃动。 人影憧憧,裙摆窸窣,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像远处池塘里的蛙鸣,有一声没一声的! 待贾璟等人走到贾母小院门口,还没进门,就见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和李纨、凤姐等人已经在门前候着了! 邢夫人站在最前面,穿一件石青色褙子,头上插金戴银,脸上的粉也比平日明显厚了几分,有些惨白。 王夫人站在邢夫人身边,穿一件青缎褙子,脸上虽挂着微笑,但似乎有些勉强。 直到看见一身蟒袍玉带的贾璟被众人簇拥着而来,邢夫人等人纷纷心中一震,面色略有些动容。 凤姐最先反应过来,她快速给院内的丫鬟婆子们打了个手势,然后就是一片行礼声: “恭迎国公爷凯旋回府!” 接着便是凤姐和李纨跟着福了一褔,娇声道: “恭贺三弟得胜封公!” 然后王夫人和薛姨妈也跟着微微矮了矮身子,只有邢夫人站在原地没动,而是嘴里半天挤出一句: “璟哥儿,你回来了!辛苦……了” 声音略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讨好的意味! 尽管之前邢夫人已经多次在心中演练过这一幕,见到贾璟时该怎么说,怎么做,以体现亲近之意。 但此时真的面对其威严肃重的脸色,一时很多话竟都说不出口了! 贾璟缓步走到众人身前,淡淡的扫了一眼院门口的一众人。 除了贾母以外,府里的主子基本都站到院门口相迎了! 第306章 贾母:以后总不好骂我老糊涂了吧 院门口, 邢夫人神色亲热中带着僵硬,脸上的笑容绽放在那厚厚的脂粉上,像是朵半开的花。 王夫人则是强作欢笑、皮笑肉不笑,多少显得有几分虚假! 只有薛姨妈脸上的笑容真诚些,态度上也热络些,见贾璟目光看过来,声音又软又糯的笑道: “璟哥儿回来了?这一向在西北可好?瞧你这脸,似乎都瘦了些!”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亲近,白净的脸上堆满笑意。 不得不说,在说这些场面话方面,薛姨妈是明显强过王夫人和邢夫人的。 邢夫人是脑子蠢,真不会说好听的话,甚至有时候被王夫人暗讽,她都不太反应的过来! 王夫人则是大概在闺阁少女时,走的是温婉贤淑路线。 以至于为人妇后有些端着当家太太的架子,显得有些笨嘴拙舌,不善言辞! 而薛姨妈身上则有一些湘云般天真烂漫的性子,又能像凤姐一般逗趣说笑,情商大多时间是在线的。 面对着一众妇人表现的热络亲近之意,贾璟却没有如对贾府姐妹般的随和态度。 而是神色略肃重了几分,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毫无波澜,对着薛姨妈、凤姐几人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 “有劳姨妈、嫂子挂念!我一切都好!且先进去见过老太太再叙话吧!” 说着,没有多理会邢王二人,自顾自的率先向着荣庆堂而去! 荣庆堂里灯火通明,烛台上插满了新换的蜡烛,火苗稳稳的跳着,把堂中每个角落都照的亮堂堂的。 而堂内的贾母歪在榻上,穿一件石青色缂丝褂子,头上戴着赤金抹额,抹额正中嵌着一块翡翠。 她的手搭在坐榻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身子稍稍前倾,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待听到门口传来贾璟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之后。 贾母忽然伸出手,扶着身后琥珀的胳膊,慢慢站起来。 “老太太……”琥珀不知贾母想干什么,轻唤了一声扶住她。 贾母没有理会琥珀,而是慢慢的抬起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襟。 她身上那件家常的石青色褂子并不算华贵,但她整得极慢,极仔细,像是要赴一场天大的盛会。 衣领抚平,衣带系正,袖口理齐,连腰间那枚玉佩的位置都要重新调整。 琥珀怔住了,有些不明白贾母为何这般做! 其他的婆子、丫鬟和满屋子伺候的人也都愣住了,只有极少见过世面的老婆子明白里面的门道。 她们知道这叫做整衣敛衽,以往府上来了贵客或是贾母进宫朝见皇后、太后之时都会这般先整理衣襟,表示举止的恭敬! 只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如今贾璟一个孙儿辈的回来,贾母竟也这般郑重以待! 虽说贾璟现在确实地位高,身份贵重,但贾母作为荣国府辈分最高的长辈,还是贾璟的亲祖母,又哪里需要如此隆重迎候! 说句不敬的话,就是皇宫里的天子去见太后、太皇太后,那也只有天子跪太后、太皇太后。 而后者也不用起身,更不用整衣敛衽表示庄重,只需端坐受礼即可! 如今贾璟不过是国公爷回府,又何需贾母做到这一步! 但被整顿过家风的荣国府婆子、丫鬟们都知道贾璟将至,没人敢乱说话,只能看着贾母一步步把袖口的褶皱抻平。 眼见着贾母站起身还要走下坐榻,一旁的琥珀低声劝道: “老太太,国公爷是您的亲孙儿,您又已经让鸳鸯姐姐去门口迎他了。” “何必自己还这般……您坐着等他便是。” “你不懂。”贾母的声音有些沙哑,神色略有些郑重! “他是我的孙儿不假,可他也是大汉的一等公,是我贾家新的国公爷。” “他灭了北元王庭、扫平草原。这样的功勋,这样的爵位,便是先国公爷再世,也是要亲自迎出府门的。” “我敬的不是自己的孙子!是朝廷的爵位,是他立下的功绩!” 贾母一边说,一边又将衣领整了一整,然后缓缓的站起身走下高榻,身子虽是老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其实贾母此番举动除了给于贾璟国公爵位的尊重,也是展现一番懂礼数、识大体的一品诰命夫人风范! 所谓知书达礼之家,便是这般上行下效! 今日她这般有礼有节、面面俱到的迎候贾璟这个孙子,想必能让阖府上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以她如此国公太夫人的身份尚且如此,以后其他人谁敢不知礼守礼? 包括贾璟本人,被自己这个祖母如此隆重对待,以后总不好再骂她老糊涂了吧! 贾母下榻不过几息功夫, 贾璟便掀开门帘缓步走入堂中,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站在坐榻下,整衣肃穆的贾母,忍不住眼睛微微一眯! 而贾母则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贾璟身上那一件蟒袍,神色莫名。 要知道其丈夫先荣国公贾代善虽然也是一等国公,但是生前是没能穿上蟒袍的! 整个荣国府上一个有资格穿蟒袍玉带的是一代荣国公贾源,也就是贾母的公公! 换句话说,如今这个三孙子的分位已经和一代荣国公相差无几了! 贾母看着从门帘处缓步走来的贾璟,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那位公公漫着云彩而来。 尤其是在这堂内烛火的映照下,贾璟身上的蟒袍被镀了一层金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张牙舞爪! 贾母目光有些恍惚,虽然她的心里还是认定宝玉人品贵重,以后必有一番大作为。 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大房的庶孙确实天纵之才,短短时间达到这般地步,实在了不得! 没等贾璟先开口,贾母苍老的面容上堆满了繁盛的笑意,苍声道: “璟哥儿,回来了?” 贾璟近前,面色沉肃,微微躬身行礼道: “孙儿回来了!见过老太太!” 如今贾府能让贾璟躬身的也只有贾母了。 或者说只要贾母还健在,哪怕他升了王爵,表面上的礼数该遵守还是要遵守! 且贾母这般给他体面,在府上这段时间也很安分,贾璟是愿意将她供起来的! “好好好!不用多礼!你大老远的赶回来,快坐快坐!” 贾母上下打量了贾璟一番,见他和几个月前几乎没什么变化,苍声笑着招呼他落座。 而就在两人寒暄了一句之后,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和贾府诸位姐妹也纷纷走进堂内。 堂内一时间满是欢声笑语,而趁着传膳的间隙,贾母也开始和贾璟聊起家中之事! 第307章 凤姐:三弟这话说的真是深刻! 荣庆堂中, 众人落座之后,将或明媚、或宁静、或柔婉,或炽热、或哀怨、或冷淡的目光纷纷投向贾璟。 而贾璟坐在紫檀镶青白玉靠椅上,拿着丫鬟递上来的青瓷盖碗茶盅抿了一口,腰杆挺的笔直。 目光一一逡巡过去堂上众人,面色沉静,不急不缓。 高坐榻上的贾母此时满脸堆笑的率先对着贾璟开口道: “哥儿这一番在西北连战连捷,封公服蟒,让阖府上下与有荣焉,辛苦了!” 贾璟沉声道: “古人云:‘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阵之时则忘其身。’” “孙儿既披甲胄,便不敢言家、不敢言身,更不敢言辛苦二字。唯愿以此身报效国家,不堕祖宗之英名!” “且孙儿不过是代天子守边,仗着先人余荫和将士用命。” “要说辛苦……那些埋骨沙场的弟兄,才当得起‘辛苦’二字。孙儿能活着回来,已是天恩浩荡。” 贾母闻言眼角微微一抽,每次和贾璟说话她都只感浑身不自在。 这三孙子开口就是祖宗,闭口就是天恩,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就在贾母不知该如何接下去的时候,一旁一直关注着贾璟的凤姐柳叶眉下的丹凤眼转了转,不知何时涂着胭脂的樱唇张开。 丰润白皙的脸庞上满是笑意,捧场道: “受命忘家,临阵忘身!三弟这话说的真是……深刻!” “难怪他总是能打胜仗,这说话的水平就和我们内宅妇人不一样!” 凤姐虽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常年彩衣娱亲的经验让她瞬间就组织好语言捧了一句! 此番贾璟回府,凤姐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不惜一切代价巴结上这个权势滔天的三弟! 尤其是她在卢沟桥看了那么一出大场面之后,凤姐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再错失良机!三弟的粗大腿一定得抱上! 一旁的薛姨妈白净的面庞上此时也满是笑意,紧跟着凑趣道: “璟哥儿这话确实说得好,听着就提气!” “一看到璟哥儿我就想起我家的那个孽障,这人和人怎么就差的那么远呢!” “不瞒老太太说,我们家蟠儿若能有璟哥儿一分的志气,我也不用成日里操心掉泪了。” “老太太您真是有福气的,这满京城里,谁不羡慕您养出这么个好孙儿?这份荣耀,真是拿金山银山也换不来的!” 薛姨妈虽然看似在和贾母说着吉祥话,但是话中其实也在暗捧贾璟,且她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贾璟的神情反应。 虽然说实在话,薛姨妈对于贾璟话中的几个词也不太理解,但是她想要亲近贾璟的心和凤姐是一致的! 她家宝钗的王爷侧妃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可不得上赶着说些漂亮话,赶紧积累一点未来女婿的好感! 毕竟,不夸张的说,平日里她想见贾璟一面可不容易。 就像上次贾璟封侯回府,她多次约其去梨香院坐坐,但最终一次都没约成功! 每次贾璟给她的回复都是客气的‘有空一定叨扰’,结果近半年的时间竟一次都没抽出空来! 而如今的贾璟已经是一等公,可想而知,事务只会更加繁忙,见他一面只会更加不容易! 可不得趁着这有限的机会多表现一番善意! 而此时堂上的众人,听着薛姨妈和凤姐你一言我一语的硬捧着贾璟,大多有些忍俊不禁! 高坐榻上的贾母更是脸上的笑容僵硬,苍老面容下的目光滞了滞。 她不明白! 怎么这个三孙子就说了一句硬梆梆的套话,就引来这一番接连的吹吹捧捧! 眼见着一旁的邢夫人面上带着热切,似乎也有要开口的意思,贾母神色一变,赶忙出言把跑偏的话题带回来,道: “璟哥儿,听宝玉他老子说,这次宫中任你当了十二团营节度使,是个极其位高权重的职位!” “你这几个月接连加官进爵,你看是不是找个好日子,宴请一番亲友、故旧和同僚。” “这阵子你不在家,来府上祝贺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北静王府和年家,更是来府上走动的频繁!” “这些朝堂上的亲疏远近关系,你心中要有个数!” 贾母怕贾璟年纪轻不懂得经营人脉关系,特意给他点了点此事。 贾璟闻言,淡淡的点了点头道: “府上的事我已尽知!三妹妹把家管的很好,尤其是以秦戟封门一事。” “以后我不在京中,都可以照此办理!不相干的人西府这边尽量不要走动、不要接待、不要收礼。” “至于北静王和年家等亲友,等过几天祭祖之后,我再找机会宴请他们!” 宴请还是要宴请的,只是也不用太急,先给这些武勋一个主动靠拢的机会, 顺便趁着这个时间摸摸神京武勋的底,看看哪些是可以团结的,哪些是要坚决打击的! 贾璟很快就要整顿神京武勋群体,此时的他需要先巩固好基本盘,同时分清敌友,做到心中有数。 贾母见贾璟没有拒绝自己的一番好意,眉头舒展几分,笑道: “三丫头确实是个好的!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对府上的事处置公道,对外面朝廷的事也见识不浅!” 说到这,贾母不禁有些感慨。 大房这个三孙子和二房这个三丫头都是庶出,又都是行三,感情还亲近,这倒是有几分缘法在里面。 贾璟看了一眼探春及其身边端庄大气的元春,道: “姐姐、妹妹都还不错,老太太教养孙女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 元春、探春、惜春都是贾母自幼养在身边的,迎春也是养在贾母小院附近, 虽说其生活方面有着邢夫人的经常干涉,但受贾母的间接影响也不小。 几人能在琴棋书画上各有一番不俗的才艺,心性上也都良善知礼,贾母这个老太太是有一些功劳的。 包括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人,心性上的养成也很难说没有受到贾母的影响。 甚至贾宝玉若是个女孩子,也未必不是个好姑娘家! 贾母的这一套宠溺式教养方法,在富养姑娘家方面还是有些正面作用的! 第308章 将族长除籍! 高榻上的贾母听到贾璟这番若有所指的话,面色一顿,心中一时喜忧参半! 喜的自然是难得在这个孽孙嘴中听到一句夸她的话,这让她瞬间心底涌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一时心中甚至有些怀疑:难道这个三孙子转了性,知道对自己这个老太太要说些软和话! 忧的则是这话明显是意犹未尽之语。 教养孙女可圈可点,那教养谁不可圈可点呢? 除了几个孙女,她养在身边的可就只有最疼爱的孙子宝玉了! 这似乎有几分指桑骂槐的意思! 下方椅子上坐着的王夫人捏着佛珠的手微微一紧,眉头下的淡漠目光中蓦然浮现几分怒意! 这个可恶的大房庶子,刚回府,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始拿自家宝玉作筏子! 简直可恶至极! 自家的宝玉难道成了他可以随意贬低、污蔑之人吗? 王夫人面色凝了又凝,想要开口质问一句。 只是看着贾璟那威肃的侧脸,终究还是咽了口唾沫,选择暂忍一时之气! 而榻上的贾母在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后,到底也没敢站出来维护自家宝贝孙子,果断选择了转移话题。 她苍声问出了另一个心中关切之事: “璟哥儿,听宝玉他老子说,东府那边的事已经有了结果?” “你给珍哥儿求了情,珍哥儿被免了死罪,判流放充军?” 贾母没提宁国府府邸一事,她怕自己忍不住眼红。 贾母此言一出,王夫人、薛姨妈、凤姐等人也纷纷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贾璟,想从贾璟这里得到一些朝堂的一手信息。 当然她们不是关心贾珍,而是关心王子腾! 贾璟面色微微淡漠几分,点头道: “不错!今日宴散之后陛下特意寻我说了有关贾珍父子案情一事。” “本来按三法司的定罪是贾珍判斩监候,只是陛下看我刚刚凯旋归来,不宜亲族见血,饶了贾珍一命,改判流放琼州充军,永不录用。” “贾珍身为我贾族族长,宁国府袭爵之人,丧期出入烟花之地,不修德行,贪赃枉法,胡作妄为。” “导致引发京营哗变,造成十数朝廷官员枉死,无数京营将士折损,影响极坏。” “原本若是按我的心意,这种人辱没祖宗颜面,败坏宗族名声,就该自裁以谢天下!” “如今虽然逃过一死,但我贾族百年公侯之家,却容不得此等无君无父的混账东西!” “我已经决意,过几日就召集宗族大会,将其二人开出我贾家族籍!以为后来者诫!” 贾璟话中满是冷然,让堂中众人面色纷纷大变! 在如今的时代宗法社会下,开除祖籍可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意味着社会性死亡,将面临经济、仕途、婚姻与精神归属的全面封杀?。 这不仅是家族内部的惩戒,更是一场足以摧毁个人一生的系统性排斥。 一旦被削谱除名,便将失去宗族赋予的一切现实保障: 首先是经济方面,除籍者将?失去族产分红与救济?。 像贾家这样的大家族常拥有公田、义庄、祠堂、田产,收益用于资助族中子弟读书、婚丧嫁娶、灾荒接济,被逐出者从此无权享受任何资源。 其次将?不得参与祭祖与宗族活动?。 祭祖不仅是仪式,更是维系身份认同的核心。被排除在外,等于被宣告“非我族类”,邻里乡党亦会避之不及。 再次则是婚嫁之路彻底封锁?。 传统社会讲究“门当户对”,族谱是婚配的重要凭证。无谱可查者,被视为“来历不明”,无人愿与其联姻,后代亦难婚配。 另外仕途方面,在如今的科举时代,?籍贯与家世是考生资格审查的关键?。被开除族籍者,等于失去合法身份凭证: 科考报名需具“年甲、籍贯、三代”信息,若无法提供真实可查的家族背景,极易被认定为“冒籍”而褫革。 即使侥幸应试,一旦查出曾被削谱,轻则取消资格,重则终身禁考。 当然最令当下之人恐惧的,并非这些现实保障,而是?死后无法入祖坟、牌位无祠可安?: 生不能拜祖,死不得入祠,被视为“斩断血脉、灵魂无依”,这种对祖先崇拜体系的彻底剥离,是对人格与存在意义的根本否定。 除籍之人大多会被时人骂做没有祖宗的孤魂野鬼,是难以在世间立身的! 由此可见,除籍对于一个人是多么严重的惩处! 当然,以贾珍、贾蓉两人已经流放充军的下场,除籍对他们最严厉之处在于: 其一族中不会在帮助他们回归神京城,也不会给他们打点关系,让他们能在琼州过上舒服日子! 其二则是以后不能在外以贾族人自居,死后也不能入祠! 而贾璟之所以决定将二人除籍,也有着自己更深层次的考虑。 一来是为了整肃宗族树立一个负面典型,族长违法乱纪都被除籍了,其他人可以掂量掂量。 二来则是为之后不再援救贾珍二人埋下伏笔。 若是不除籍,岂不是以后两人还能打着贾族的名头在外胡作非为,甚至以贾璟如今的权势影响下,两人说不定在琼州还能过的比神京更舒坦! 贾璟岂能允许这等事发生! 至于除籍二人的做法会不会引起他人的非议,认为自己冷血无情,不亲宗亲,贾璟觉得并不会。 一方面贾珍能留一条性命,完全是天子看在他的情面上,这事他已经出过力了! 另一方面,在宗法时代很多大家族是有将违法乱纪之人开除族籍规定的,并不是贾璟的独创! 比如包拯家训中严令:“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 也就是说,贪腐者不仅生前被逐,死后亦不得归宗,仕途与身后荣光尽失。 闽南《陈氏宗谱》亦载,通奸乱伦、勾结匪类者,直接革出族籍,除名文书录入族谱卷末,警醒后人严守家风。 也就是说,很多家风严正的宗族都有将违法乱纪者除籍的规矩,如今贾璟只是给贾族严明以往松散不振的族风而已! 而随着贾璟这番话落定,贾母的面色骤然充满了不可置信之色! 她根本没想到,贾璟会站在族中角度,对两人做出这般严苛的处置! 族长除籍? 这简直闻所未闻,甚至有些颠倒她的三观! 第309章 老太太如此糊涂,着实令我有些失望! 荣庆堂内,宴席还没开。 烛火已经换了两轮,光线稳稳的铺在每个人的脸上。 贾母歪在榻上,被贾璟的除籍贾珍二人的言论惊得不轻。 说实话,她原本其实还想着和贾璟再商量一下,看是否能酌情再帮一把贾珍、贾蓉二人。 毕竟天子既然能看在贾璟的面子上把贾珍的死罪给免了,可见贾璟此时的圣眷之深! 若是能由他出面运作一番,未必不能找机会将贾珍二人从琼州解救回来。 贾珍或许还不好说,但贾蓉只是从犯,罪过轻,谋求减刑应当是不难的! 甚至等到将来朝廷大赦天下时,贾珍也未尝没有重新回京的机会。 退一万步说,就算贾珍两人一时回不了神京城, 但只要贾璟愿意托托关系让人关照一下,那想必二人在琼州那边也能过的不错。 正是因为贾母有这样一番思量,刚刚才能和贾璟笑脸相迎,没了前些日子为宁国府之事忧心忡忡、坐立难安的神色。 但是谁知道,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如今她只是刚开口起个头,还没来得及求情呢,就从贾璟口中得知要将二人除籍的晴天霹雳! 这让她直接呆愣在当场,不知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出口! 而此时一旁的邢夫人、王夫人无不心头巨震。 不知为何,看着坐在那神情漠然的青年,后背忽然浮起一层冷汗! 两人心中是震惊中带着恐慌! 震惊的自然是贾璟对于贾珍二人这番不留情面的惩处! 她们二人当上荣国府主母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听到要以族法来除籍族人的情形,且除籍的还是贾族族长,宁国府承爵人! 恐慌的则是对于自身安危多了几分难言的担忧! 毕竟贾璟此次能如此果断地处置贾珍这个族长,那将来同样也就能用宗族规矩来处置她们这两个内宅之人! 对于她们这样的妇人来说,怕的往往不是朝廷律法,而是宗族礼法与家法! 后者对于她们来说才是更直接有效的辖制,律法反而离她们比较远! 一般不是抄家的大祸,朝廷律法也施加不到她们这样的一房主母身上。 所以,通过贾璟处置贾珍此事,她们难免想到若是将来自己犯了事,会不会也是这般族法加身的凄惨下场! 一旁的凤姐此时眸光呆滞、檀口微张的看着威严肃重的贾璟,心中难以平静。 这一回来就要将族长开除族籍,未免有些过于刺激了吧! 上次封侯回府不还是团结宗族,施以恩惠吗?这次怎么就变了? 难道是为了可卿在打击报复贾珍、贾蓉二人?凤姐心里有些怀疑! 而堂上的元春和探春则是面色惊异的看着贾璟。 她们虽然料到了贾璟回来后东府的珍大哥和蓉哥儿怕是难讨得好处,但也没想到竟然是被直接开除族籍! 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这三哥哥刚强果断的办事性格就是和内宅之人不同! 她们顶多想着贾璟不会为之求情,却没料到还有这一番变故! 林黛玉罥烟眉下的秋水明眸闪了闪,盈盈如水,看着面色沉凝的贾璟。 心中暗道:三哥哥性格刚强,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从没有妥协动摇过。 这番处置怕也是有着杀鸡儆猴的打算,随着他身份愈高,宗族之人跟着受益。 恐怕不少人会经不住诱惑,他这是防微杜渐,预防东府之事重演! 而一旁的薛宝钗那张肌肤胜雪的脸上则是微微一变,眉梢微微一蹙,盈盈如水的目光从贾璟的脸上扫过,心中同样有些惊异莫名! 高榻上的贾母慢慢收敛了骤变的脸色,将手边的茶盏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压了压心中的震惊。 随后将目光落在贾璟的脸上,斟酌着言辞,苍声劝道: “璟哥儿,都是同族的兄弟,何至于此!珍哥儿和蓉哥儿只是一时糊涂,才做下错事!” “他们是东府长房仅有的几根独苗,若是被开除了族籍,以后东府岂不是连奉祀香火之人都没了吗?” “不如饶过他们这一回,若是再犯,就重重处罚!” 贾珍、贾蓉都是贾母看着长大的,多少有着几分感情,贾母心中是不愿看他们落到孤魂野鬼的下场! 贾璟闻言面色沉静,蟒袍的领口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目光缓缓的扫了一眼堂上一张张宛若桃李的各色脸庞,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冷声道: “这就是为何我刚才说老太太教养孙女可圈可点了!却没说教养子弟的原因了!” “老太太性子慈软,对府上子弟一向是恩多威少,一味纵容溺爱,不知约束管教!” “如此作为虽然能言传身教,让家中姐妹们学会了温厚待人,但却也让家中子弟成了纨绔膏粱之辈!” “外面男儿的教养方式和内宅姑娘的教养方式是不同的!” “男儿的性子首先不能软,尤其是在一些大是大非问题上,更是一定要坚守底线,不容动摇。” “男儿处事,要以明强为第一要义。” “该坚持时绝不退让,该谦让时也能低头。在大是大非上挺得住,在小事上能容人。” “不管功业文章还是治家任事,皆须有此二字贯注其中,否则柔靡不能成一事。” 贾璟先浅浅的指出了贾母教养上的问题,随后继续沉声道: “贾珍是一时糊涂吗?他是在东府作威作福惯了,心无敬畏,肆无忌惮!才有这一番下场!“ “我曾经不是没遣人教训过他,让他谨言慎行,他知道悔改了吗?” “此次他犯的是违法乱纪的大罪,若不是我正得圣眷,他这条命都已经没了!” “甚至若不是我薄有微功,荣国府会不会受其牵连都是未知之事!” “如此大罪重罪,老太太不想着如何防微杜渐,为后来者诫!却还想着网开一面,还想着下次,这是拎不清轻重!” “此次若是轻饶了这等无法无天的恶徒,那就是对我贾族数百口遵纪守法的族人不负责任!” “若是轻饶了此等奸邪之辈,那以后还何以正我家风,维我族规!” “此罪惊动君父、震惊朝野,若是都能轻轻放过,那以后彼等做出十恶之事,我贾家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岂不是悔之晚矣!” “老太太也是久经世事之人,却说出这番糊涂之言,着实令我有些失望!” 第310章 凤姐:三弟别恼,是老太太说错了话 贾璟面上露出几分叹惋的神情,仿佛是为贾母的糊涂不开明而有些难以置信! 而此时坐在高榻上的贾母已经是面色苍白,晕头转向,摇摇欲坠。 她满脑子都是:来了!又来了! 这才是回府第一天,刚见面没半刻钟,他就又开始教训起我了! 拎不清轻重的老糊涂!这个孽障连词都没换啊! 自己刚才那一番整衣敛衽的亲近表现,简直是白做给狗看了! 这个孽孙,这个混账,他还装作一番失望的样子,简直岂有此理! 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般年纪了,上天还派这个孽孙来折磨我! 贾母无语凝噎,双眼望着堂内的房梁,眼圈一时都有些泛红了! 而一旁的王夫人额头冒出一丝冷汗,将手中的佛珠盘了又盘,心中惶恐的同时又多出一股子庆幸! 多亏自己谨慎,刚才忍住了没开口,否则现在被教训的怕就是自己了! 想想当初被贾璟当堂斥做无知蠢妇的场面,现在回忆起来都还满是心酸! 不过,刚才这个庶子好像又将自己的宝玉骂做了“膏粱纨绔子弟”,虽说没指名道姓,但自己应该没理解错! 嗯?……算了!此时庶子势大,且先忍这一时之气,日后再做计较! 邢夫人则是悄悄将身子往王夫人身后藏了藏,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入定了般的模样! 璟哥儿如今心情不好,自己还是别往前凑,免得被波及无辜! 薛姨妈白净的面庞上此时也难免有一丝忧惧之色,这个女婿身份贵重是贵重,但是性子未免太难以亲近了! 一言不合,对自家老太太也是如此不留情面的斥责。 自己以后当了他的丈母娘,若是被这般指责,那可真是无地自容了! 而元春、探春等人则是全当没听到贾璟之言,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 她们虽然也觉得贾璟教训贾母少了些敬重长辈之意,但是话糙理不糙,三哥哥说的很对呀! 这道理讲的光明正大、用心良苦、考虑深远!是站在族中主事之人的身份上指出贾母的妄言,有理有据! 且三哥哥身份贵重,说老太太一两句也是好意,老太太应该也能接受吧! 倒是邢岫烟第一次见贾璟这般清冷的场面,一时宁静、温婉的面容上带着惊异。 刚刚她见贾璟对府上姐妹态度如此平易近人,又给自己父母妥帖的安排生计,还以为是个性子温煦之人。 没想到……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毕竟是沙场上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怎么可能没点脾气! 只不过,一般人的脾气都是对下而不是对上,三哥哥则是对上不对下,可谓奇异之人必有非凡之举! 而一旁感触尤深的其实是李纨。 贾璟斥责贾母性子软,并道出男儿处事以明强为第一要义,指出教导男孩和女孩的不同! 不由得让她想到了自家兰哥儿的教养问题,反思着自己在教育贾兰上,有没有犯和贾母一样的毛病。 不得不说,或许贾璟严厉时如雷霆霹雳,或许贾璟有时表现的不好亲近,或许贾璟有这样那样的“瑕疵之处”。 但毫无疑问,贾璟说的话在贾府内宅女人心中却有着重若千斤的分量。 她们其实也清楚贾璟说的对,甚至心里未尝不钦服贾璟刚强的爷们性子! 毕竟她们谁都明白,以贾璟如此年纪取得这般留名青史的成就,必然是有其非同一般的过人之处! 他是整个大汉都绝无仅有的一代人杰,是百年一出的大汉美玉,他取得的功绩是没人能否认和质疑的! 所以,哪怕李纨嘴上没说过,但其实是一直把贾璟作为亲儿子贾兰的教导榜样。 甚至近些时日,随着贾璟声势日隆,她暗地里还在悄悄揣摩贾璟为人处世的方法,想以此为标准教育好自家儿子! 她不求贾兰以后也如贾璟这般年少封公,位极人臣,只求能金榜题名,就算是此生无憾了! 因此,对于贾璟这番指责贾母的话,李纨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贾母的感受。 而是暗暗在心里将贾璟的话默默记住,想着回去认真揣摩一下此话的深意,并将其找机会准确的传授给自家兰哥儿! 这明强,大概是明智的刚强之意吧! 就在李纨心中默默的做着“阅读理解”之时,凤姐柳叶眉下的丹凤眼眨了眨,心思电转之间,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道: “三弟,你别恼!老太太一向最是怜贫惜弱,心善慈悲,见不得家中子弟受苦受难,一时说……错了话也是有的。” 凤姐一句话说的贾母心头“咯噔”一下,猛地低下头,眼睛瞪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什么东西? 他一个孙子斥责我这个祖母,结果到头来你劝他别恼? 这莫非还是我的问题?是我说错了话? 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你奉承他也就罢了,莫不是还把我这个老太太当做了软柿子? 堂上的众人此时也是心头生出了一股荒谬之感,都感觉此情此景有些不真实! 她们都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在凤姐嘴中听到关于贾母的“坏话”。 贾璟拿起茶盅浅浅的啜饮了一口,转头看向荣庆堂牌匾之上,声音柔和了些许道: “心善固然是好!可善也要分人分事情来论,若是对违法乱纪的恶徒也一味滥失善心,那就是不明是非,宽纵罪恶了!” “《淮南子》有言:‘小慈乃大慈之贼也。’” “若是今日不忍除籍贾珍二人,明日族中便会有十人、百人效尤;今日宽纵一恶,明日便会有百恶丛生。” “故非是我严厉不知仁善,而是很多时候不得不痛下狠心,罚一儆百。” “治家如治军,对小人不忍,便是对君子不仁。若怜惜几个害群之马,那阖族上下上千口安分守己的族人,谁来怜惜?” 说到这,贾璟叹了口气,对着一旁的探春等人说道: “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罚是为了不罚。” “在上位者,以义制人,不以恩溺人。你们以后管家,当明白这个道理!” 探春、元春等人面对贾璟的这一番教诫,皆是螓首轻点,玉容雪颜上流露出敬服之意。 贾母看着贾璟把自己这个老祖宗当做反面教材教育家中姐妹,心里一时怄个半死。 她先是狠狠看了凤姐一眼之后,随即对着贾璟苍声气道: “好!好!好!我一个糟老婆子说这些大道理也说不过你,我不过是给珍哥儿求个情,你就这一堆‘好话’在这等着我!” “珍哥儿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你别说把他这个族长除籍,你就是把族里闹翻天,我也懒得再去管!” 贾璟看着贾母点了点头,淡淡道: “族里闹翻天倒是不会,只要不违法乱纪,我也没空去多管闲事!” “只是族里风气也确实需要整顿一番,如今随着我声势日隆,族里很多族人仗着我的名头在外多有不法之举。” “若是不惩治一番,怕是以后会胆子越来越大,闯出大祸来!贾珍之事就是前车之鉴!” “什么?珍哥儿除籍还不够,你还真打算对族人动手??”贾母面色一变,不可置信的惊声问道。 第311章 贾母:孽孙,你收手吧! 荣庆堂上, 贾璟端坐在椅子上,蟒袍的下摆垂下来,在烛火里投下一片阴影。 烛火的光,幽幽燃起,映照着他的面色晦暗不明。 而贾母此时则是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贾璟。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抱怨式随口一言,竟真的换来这个孽孙要整顿宗族的回应。 贾母苍老的面容上愁云密布,心中涌起无限的忧思! 要知道整顿宗族和之前整顿荣国府可不同。 整顿荣国府虽然也发落了赖家、吴新登等不少人,闹出不小的动静。 但这些人说一千道一万,都只是贾府的奴才,发落他们,不会引起什么大的负面影响和议论。 但整顿宗族,这是对同族的其他房族人动手,可不是生杀予夺,想怎样就怎样! 即使荣国府是贾族核心,即使贾璟位高权重,但若是做的不好,是极易引发族中人心动荡,招来骂名的! 即便她这个两府的老祖宗平日里对宁荣街的族人也是关怀居多,少有干涉别房事务,更别说整治了! 宗族之间互亲互爱才是道理,哪有互相残杀的。 就算族人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应该亲亲相隐,规劝为主,岂能轻易动手整顿! 想到这里,贾母隐隐有些头疼。 自己果然没猜错,只要这个孽孙回来,自己的清净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沉默半响,贾母目光失距的眺望着帘外昏暗的庭院,仿佛预示到了某些人惨淡的下场。 思索良久,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终究忍不住劝道: “宗亲之难,自古为天下大难!” “就是先荣国公在世时,也没有插手、干涉过族内其他房族人之事!” “族内上百族人,难免良莠不齐,就算有违法乱纪者,自有朝廷律法约束他们。” “我们府上和其他几房都早已经分家,加之你如今风头正盛,他们即使小有罪过,也根本干碍不到我们,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之事!” “族内论起来,大多还是你的长辈,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事做了只会招来埋怨!” 贾母对贾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劝他放下整顿之念。 主要理由就是没有必要去做这个恶人,族人中就算有少数不法之辈, 但是荣国府和神京其他几房早已经分家,他们即便犯了事也牵扯不到自家,何必多管闲事! 按大汉律法, 除非是十恶之罪中的谋反、谋叛、谋大逆等大罪,才会连坐同族,其他小罪根本不会牵连同族。 而贾母不相信,族内除了贾璟,还有谁有能力犯下十恶重罪! 所以, 若是一般的小罪过,朝廷都没去管,自家又何必主动整治他们,这不是无事生非,自爆族丑吗? 面对着贾母那副“孽孙,你收手吧”的复杂表情,贾璟皱了皱眉,冷声道: “老太太,你糊涂啊!” “族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气连枝,岂有同族有事,我们能独善其身的道理!” “不说别的,就像此次贾珍之事不就是很明显的例子吗?” “他被捕下狱,老太太在家是不是整日忧心不已,四处托关系想要救他?” “若是将来其他族人出了事,求上了门,老太太能置身事外不管不成?” “如今族人有小错时,不加以处置,只会纵容这等不正之风,以后酿成大祸,怕就是悔之晚矣了!” “且族人犯事就算牵连不到我们,难道在外面坏的不是我们贾族的名声吗?” “旁人不会说其等如何,只会说我荣国府、景国府族风不正,族内多是不法之徒!” “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老太太考虑问题切不可只着眼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更不可眼皮子太浅。” “眼光要放长远点,心里要有大局观念。先祖筚路蓝缕创下这份百年基业来不容易,我等后辈要为家族谋万世之昌荣!” “所以,并不是我喜欢整治,或是我要干涉别房事务,而是为贾族长久存续,不得不为!” “太上言: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我作为贾家如今的主心骨,必须下决心为其树立清正严明的族风!” “老太太,我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贾璟这一番话听的堂内众人神色各异! 元春、迎春、邢岫烟等人玉容微顿,目光怔怔的看着威严肃重的贾璟,心头不断回响着: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这句话讲的真是好,既有时间上的长远眼光,又有空间上的大局观念。 仅此一句话,就可以看出三哥哥为人的格局与志气。 立足高远而睿智,见识通透而深邃,心胸宽广而开阔,何等气魄,何等风采! 与之相比,老太太的考量确实就显得有些浅薄而自私了! 探春更是有些目眩神迷,认为贾璟不愧是奇伟之大丈夫,英丽的眸中带着赞叹,出声道: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三哥哥此话说的深刻。” “若非经天纬地之才,洞明世事之士,绝说不出这样见识鸿远的话来!” 探春没有评价该不该整顿宗族,这不是她一个姑娘家可以多嘴的。 但她对于贾璟的激赞,无疑表明了她的支持态度。 湘云苹果脸上也是带着动容,轻笑着赞道: “此话确实有见地,一般人能考虑前后几年都是智者,三哥哥却是着眼万世,何等的胸襟开阔!” 湘云有贾母的宠爱,加之爽快的性子,也不担心说错话被老太太埋怨! 宝钗丰腻、白皙的脸蛋上,挂着些许笑意,凝露晶莹的水润杏眸秋波流转。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黛玉,轻声道: “此话有种超脱个人得失的志气,可见三哥哥绝不是患得患失、斤斤计较之辈,视野高远!” 此话声音极低,低到只有她身边几人能听到。 黛玉闻言,脸上的表情凝了凝,罥烟眉微蹙,若有若无的看向宝钗,心头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第312章 邢夫人:我狠起来,自己都骂 贾璟神情默然,他没料到随口的一句话会引来众姐妹的交口称赞。 不过仔细想想这句话出自清末举人陈澹然的政论文章 《寤言二·迁都建藩议》,此时确实还未问世,倒也难怪。 而贾母苍老的面容上的脸色变幻不停,她被探春和湘云两人左一个“深刻”、右一个“有见地”给说的有些麻木了。 虽然她知道两人没有针对自己的意思,但是心中还是难掩落寞。 如今这荣国府还有她这个老祖宗说话的余地吗? 这个三孙子一回来,就有这么多人改旗易帜,不再哄着自己这个老太太高乐,反而都去捧他的臭脚,这还有天理吗? 贾母低着眉头,张了张嘴,轻喘着盯着贾璟,终究叹了一口气,心里涌起一阵阵无力感。 到了贾璟如今的地位,又是这样清冷不知顺从长辈的性子,贾母是真的对他毫无办法。 上次贾璟封侯回来,她还想着多少能辖制一二。 但如今封了一等公,创下这一番威震天下的功业,连宫里的皇帝老子都敬他三分, 她一个老太太在家里分位再高,又能拿他如何! 虽然说孝道在大汉确实很重要,甚至可以说高于其他一切道义,哪怕是朝廷的奸臣也没有听说哪个不孝顺的! 但是这东西终究有名无实、虚得很,只要贾璟不是做的特别过分,那她就不能指责他不孝! 毕竟一等景国公,与国有功,光宗耀祖,权势滔天,又岂是谁都能轻辱的! 想到这里,贾母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颓败感,面色难看的摆手道: “罢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左右你都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不管府上的事还是族里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也不必和我这个糊涂的糟老婆子说!” “以后你别说整顿族里,等你再升了官,就算是仗势把我贾家的老亲、故旧都给折腾一遍,我也绝不会多过问一句!” 贾母话语中满是无奈和抱怨之意,显然是懒得再管这个三孙子的闲事! 当然,她本来也没打算管,只是话赶话聊到这,她被贾璟几个“糊涂”给骂的有些上头,才会出言劝阻! 贾璟闻言,目光扫了贾母一眼,心中暗暗思量:还真不愧是谶语纷纭的红楼世界。 贾母这无意的一句话说不得不久就会成真。 他已经在暗暗准备整顿神京武勋之事,到时候里面被清算的贾府老亲、故旧怕是不会少。 不过,此事不同于整顿族里的小事,贾璟此时自然不会透露丝毫风声。 贾璟端起茶盅,神色沉静的品着茶,没有再继续敲打贾母。 说来,此一番他刚回府就拿贾母作筏子,也未尝没有杀猴儆鸡,警告两府内宅妇人不要作妖的意思! 毕竟他不在府中的这段日子,府上某些人过的有些太滋润,小心思、小手段层出不穷,多少又有些看不清形势,不知敬畏了! 时常敲打一番,红红脸、出出汗、敲敲钟、吹吹风,才更有利于贾府内部的长治久安! 堂中一时安静了下来,烛火爆了一朵灯花,噼啪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鸳鸯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有些被堂内的低气压给惊吓住,低声道: “公爷、老太太,席面摆好了,是不是准备用饭?” 贾母没有说话,她已经被气饱了,此时就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她也吃不下! 贾璟站起身,蟒袍的下摆垂下来,在烛光里投下一片阴影,点了点头, 对着鸳鸯道: “摆饭吧,大家伙怕是都饿了。” 随着贾璟的吩咐,于是婆子、仆妇开始布置桌椅,上菜摆酒。 此次由于贾璟特意吩咐过不要大操大办,一切从简,所以倒也没搞的太过隆重。 甚至连贾宝玉、贾兰、贾环等尚在族学中进学的两府子弟都没有回来。 一番用过晚宴之后,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众人遂又重新落座叙话。 贾母此时情绪也恢复了点,坐在高榻之上,由鸳鸯按揉着脑袋叹道: “如今东府要被除爵,以后荣宁二府只剩下荣国府,真让我不知道百年之后该如何向荣宁二公交代!” 凤姐柳叶细眉下的丹凤眼转了转,涂着胭脂的樱唇动了动,劝慰道: “老太太也不必过于忧心了,虽说东府爵位没了,但不也多了三弟的景国公府吗?” “三弟这个景国公的称号不是说一等一的尊贵,岂不比宁国府更胜一筹。” “估计以后祭祖时,列祖列宗都纳闷,什么时候宁国府改了名字叫景国府了呢?” 凤姐这话说的有趣,让堂上众人一时都低声欢笑起来。 贾母瞪了凤姐一眼,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记仇的,刚刚才被凤姐背刺过,此时怎能轻易释怀。 她笑骂道: “你这个破落户,列祖列宗也是能拿来打趣的!” 凤姐娇笑着走到贾母身边,道: “列祖列宗是何等大度的人,就和您老太太一样,那都是肚里能撑船的大人物,岂会和我一个破落户计较!” “再说,毕竟有三弟的面子在这。” “列祖列宗知道家里出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后辈,还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哪里顾得上和我一个没见识的妇道人家计较!” 凤姐再次发挥高情商,一句话既夸了贾母,又夸了贾璟,还捧了列祖列宗! 说实话,只要不在贾母和贾璟里二选一,凤姐还是乐意彩衣娱亲,哄贾母开心的! 一旁的邢夫人早就有意奉承一番贾璟,见此一幕,感觉机会来了,脑筋急转,笑着凑趣道: “若是列祖列宗知道宁国府一个三等将军换了璟哥儿这个一等公,怕是巴不得咱们荣国府也被除爵呢!”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一滞,这……真是好话吗? 虽说内中意思也有几分是好的,但宁国府除爵可不仅仅是爵位没了。 宁国府承爵人贾珍、贾蓉父子也被流放了,甚至贾珍差点被处死! 若是有朝一日,荣国府也被除爵,那必然是犯了事。 即使能换个一等公回来,但贾赦、贾琏、凤姐,乃至贾母的下场恐怕都不会好吧! 再仔细想想,怕是邢夫人自己这个大房主母也难逃干系! 所以说,邢夫人这是一句话直接得罪了贾母和凤姐,还把自己都给骂进去了吗? 第313章 贾母:我承认是我糊涂了! 荣庆堂, 随着邢夫人一句话,在场的人神色各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贾母刚被凤姐哄的好转几分的心情更是一下子变坏,冷冷的盯着邢夫人,恨不得让人将她拖出去掌嘴! 不会说话就闭紧那张臭嘴,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而贾璟此时则是放下手中的茶盅,脸色沉静依旧,若有所指的道: “宁国府的爵位也未必就没了!姑且待之!” 贾母闻言,脸色一变,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惊喜,急忙追问道: “璟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璟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 “陛下对我贾家恩深似海,念及先宁国公和我的功勋上,特意给了恩典。” “若是日后荣宁二府有后人出类拔萃、与国有功者,命我承奏上去,他会酌情再将褫夺的爵位封赏回来!” 贾璟之所以说出此事,一来此事也没什么可保密的,毕竟与国有功,赐还先祖爵位,是符合朝廷制度的! 二来也是以宁国府爵位作为吊在贾母等人眼前的胡萝卜,让她们能心有期盼,更好的团结在他的身旁。 对贾母等人也不能只敲打不给点甜头! 要又打又拉这才符合pUa精神! 反正宁国府爵位的事,以后具体什么时间承奏以及给什么人,都只会在他的掌控下。 这个名额,他会亲自掌握好的! 贾母闻听此言,一时间真是又惊又喜。 除了宝玉以外,她心里最看重的就是荣宁二府的爵位传承。 如今得知宁国府爵位还有回归贾府的机会,真是喜不自胜,苍老的脸庞上控制不住的笑成了一朵花。 她不由得对着贾璟连声追问道: “璟哥儿,你这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此事真是天子亲口所说?” 下方的王夫人手中转动的佛珠也是微微一顿,眉头下原本阴沉的目光中浮现几分莫名之色! 她刚才若是没听错,大房庶子似乎说的是荣宁二府的后人都有机会承爵? 那岂不是说宝玉也有机会?? 王夫人自动屏蔽了出类拔萃、与国有功两个前提。 毕竟在她心中,宝玉是个有福气的!贾府的好东西都合该为他所得! 只是这承奏上报的事被大房庶子所掌控,这就有些不妥了!他对自家宝玉可是有着偏见的! 王夫人的眉头轻轻皱起,心中暗自思量起来! 探春正端着茶盅,若无其事的抿茶,闻听贾璟之言,英丽的眸子闪了闪,秀美微微蹙起! 贾璟面对贾母的质疑,淡淡道: “天子的话还能有假?那不成假传圣旨了?老太太怎么又说胡话?” 贾母此时对于贾璟的指责没有丝毫的不开心之意,反而因为贾璟的确认,面上的笑容更浓郁了几分。 她面上带笑,颇有几分低声下气的点头道: “是是是!璟哥儿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这服软的“乖巧”态度将堂内的众人都看呆了!哪还有刚才被斥责老糊涂时的义愤填膺! 贾璟面色毫无异处,继续道: “此次贾珍犯下这等大错,满朝瞩目,三法司定下斩监候的判处,陛下顶着压力免了贾珍一死。” “还给宁国府爵位开了口子,这是何等的天恩浩荡!” “陛下待我贾府可谓仁至义尽,我们怎能不感怀五内,竭诚以报!” “这也是我坚决要除籍贾珍和整顿族内不法的原因所在。” “否则若是族内再有干犯国法、违纪作恶者,难道我还有脸去求着陛下网开一面吗?” 贾母闻言,面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低着头道: “璟哥儿说得有理!是该除籍!该整顿……” 堂上众人见贾母这一番“前倨后恭”的表态,一时间面色各异! 宝钗凝了凝秀眉,见着这一幕,不禁将目光落在了贾璟那威严冷肃的脸上,莹润杏眸闪过一丝思索之意! 三哥哥这一番连消带打、先威后恩的手段,怕是故意为之吧! 不过,以三哥哥肃重的性子,应当不会这般才是,也许只是巧合! 黛玉的罥烟眉蹙了蹙,点漆明眸凝视着贾璟,心头暗道: 三哥哥一定是故意的!他没先整顿族中,倒是一回府就先将老太太训得服服帖帖! 这心思、手段也太难以测度了! 若是将来自己成了他的……枕边人,他这番手段自己能招架的住吗? 就在黛玉凝视着贾璟的同时,贾璟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眸看了过来。 面对着贾璟沉静的目光,黛玉心底莫名的生出一股羞臊,明丽如雪的脸庞微微一红,撇过头去。 而此时的贾母则是在一阵沉默后,忍不住问道: “璟哥儿,你看这宁国府的爵位既然圣上让你承奏上去,将来能否让宝玉来承袭……” 虽然贾母觉得贾璟不太可能同意贾宝玉袭爵,贾政也曾经断然表示过反对,但贾母还是想要试一试! 正如原著中贾政打贾宝玉时,贾母曾经劝过王夫人一段话: “你也不必哭了,如今宝玉年纪小,你疼他,他将来长大成人,为官作宰的,也未必想着你是他母亲了。你如今倒不要疼他,只怕将来还少生一口气呢。” 当然,这段话不是说贾母认为贾宝玉将来会不孝。 而是话里有话,借“宝玉将来不孝”的假设反讽贾政当下对宝玉下狠手。 指责他不顾母子亲情,戳中了贾政作为儿子的“不孝”痛点,最终目的是迫使贾政认错,不要再打贾宝玉。 关键是这句话里为官做宰四个字,这四个字未必不是贾母心中对于贾宝玉真正的期许! 因为贾母心中其实是很清楚的,等她百年之后,二房肯定要搬出荣国府。 到时候她的心肝贾宝玉又该何去何从,靠着贾政肯定是靠不住的,靠贾璟更别想。 所以,贾母未尝不迫切的想在生前给贾宝玉安排一个好前程。 婚姻自然是一方面,她的想法是两个玉儿配一对,但王夫人似乎不太愿意,此事还有待商榷! 第314章 爵位不可交给无德之人! 仕途则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无非是从政还是从军两个方向。 让贾宝玉从军自然是不可能的,太危险。 只能从政,贾家若不是出了贾璟这个异类,本来也已经在由武向文转变发展路线。 因此为官做宰就是以前贾母对贾宝玉从政上的真正期许! 只不过,贾母最近慢慢开始发现,读书这条路似乎也不容易。 不说别的,首先贾宝玉自己就不太喜欢。 这些天每次贾宝玉从族学回来,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甚至多次央求着贾母说不想再去族学读书! 贾母自然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子不开心,所以,她已经在想着能不能给贾宝玉找找其他路子! 最终,经过多番考虑,贾母认为没有比爵位更合适能让贾宝玉以后无忧无虑,就能富贵一生的了! 这也是她对让贾宝玉承袭宁国府爵位如此执着的原因,实在是除此之外,贾宝玉以后没有其他选择了! 而当贾母向贾璟提出这个宝玉袭爵之后,堂上的人也将各色目光看向了贾璟。 王夫人更是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恨不得走到贾璟身边,摁住他的头,让他同意下来! 在王子腾失势,元春回府的这个局面下,王夫人其实心里比贾母更希望自家二房能承继这个爵位! 不然,她们二房实在是没别的出路了! 总不能等贾母百年之后,她们二房一家只能搬出荣国府,和宁荣街上那一群落魄族人住一起吧! 想想这个画面,她心里都忍不住惊恐。 若是真的落到那个地步,她这个二太太还要不要脸面了?不如死了算了! 贾璟迎着一众人的目光,淡淡道: “宁国府爵位绝不可交于无德之人!” 此话一出,正满心期待着的贾母、王夫人面色骤变。 王夫人更是瞬间脸色阴沉似水,手中的佛珠都捏裂了一颗,心中大怒: 自家宝玉怎么就成了无德之人了? 这个该死的庶子,不愿意给爵位也就算了,还这般诋毁自家宝玉的名声,简直黑了心肝! 贾母也是面色微沉,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冷色,怒声道: “璟哥儿,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些!” 以贾璟如今的身份,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不是儿戏。 他一句无德之人,甚至可以直接坏了贾宝玉的名声! 贾母是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若是贾璟不能给出合理的理由,贾母是准备好撕破脸也要让他收回这句话!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贾璟,不知道贾宝玉做了什么事,让贾璟给他如此恶评! 只有黛玉、探春、宝钗几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贾璟凝了凝眉,根本不为贾母、王夫人难看的脸色所动。 环顾一周,将目光放在了林黛玉身上,带着几分考教意味道: “林妹妹,你素来聪慧,且说一说为什么宝玉承袭东府爵位,就成了无德之人?” 一众人闻言都将目光转到了黛玉身上。 薛宝钗更是暗暗攥了攥手帕,丰腻、白皙的脸蛋上凝重了些许,心头不断地回荡着“素来聪慧”四个字。 黛玉被周遭目光注视着,眉眼低垂,心中有些羞涩还有些欢喜。 三哥哥专门点了她一个人的名字,还夸她素来聪慧。 这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评价,而是独属于对她一个人的赞许! 黛玉心里转了转,很快有了考量,抬眸低声道: “三哥哥的意思应该不是说宝二哥是无德之人,而是说如果宝二哥袭了爵,就成了无德之人!” 黛玉这样一说,贾母、王夫人眼中满是迷茫,这有什么区别吗? 湘云则是眼前微亮,苹果脸上满是明悟之色,拍着手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爱哥哥若想要承袭东府的爵位,就必须要过继到东府给敬大爷做儿子。” “但爱哥哥是二老爷唯一的嫡子,若是为了爵位连爹娘都不要了,那不就成了无德之人!” 湘云这番话一出,令在场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凤姐等人若有所思! 贾母作为两府老祖宗,其实心里未必不知道此事。 但她心里一直抱有侥幸心理,想着或许可以有法子去宗人府找找关系罢了! 林黛玉抿了抿粉唇,接着道: “云妹妹说得对!按我大汉律宗法制度明确规定:世爵无子者,许令同宗昭穆相当之侄承继。” “也就是说,宝二哥若想合法继承东府爵位,在宗法制度的框架内,唯一的途径就是先过继到东府。” “如此才能彻底清除自己“荣国府二房之子”的身份烙印,成为一个“无父”的宁国府人,然后再去“继承”本属于东府一脉的爵位。” “而宝二哥作为二舅舅的唯一嫡子,是不好为了爵位过继的,否则名声就坏了!” 黛玉给湘云的话做了进一步解释,同时展现了一番自己对于大汉律法的了解! 宝钗深深地看了一眼黛玉,眸光深深,心中暗道: 林丫头的见识愈发深了,连宗法制度都开始学习了,她想干什么? 贾母面色不太好看,不死心的对着贾璟问道: “璟哥儿,能否想想办法?宝玉就真的没可能承袭东府的爵位吗?” 贾母这里的办法自然是指的暗箱操作。 贾璟笑了笑。 其实当然有办法,封建时代皇权永远是最大的,合法的办法行不通还有特权,怎么会完全没办法呢! 比如只要让宁国府绝嗣,然后由景盛帝下旨宝玉兼祧两门,自然就不用过继而能承爵! 但是这事做起来就太不容易了! 贾宝玉又不是贾璟的儿子,贾璟怎么可能为了他去如此大费周章! 面对着贾母的问询,贾璟果断地摇了摇头道: “爵位承袭有严格的宗法制度,岂能私相授受!” “宁国府爵位要么由宁国府这边族人承袭,要是荣国府的子弟想要承袭,就只能是庶子,比如琮哥儿、环哥儿……” 贾璟此话一出,贾母神色瞬间暗淡下去,面色颓然! 而一旁的探春英丽的眸子中则是浮出些许深意! 王夫人在听到“环哥儿”这个名字时,则是下意识的喊道: “环哥儿绝不可以袭爵!” 第315章 王夫人:是我说话声音大了一点! 荣庆堂上, 王夫人近乎失态般的一声高呼,展现了她对贾环承袭宁国府爵位的反对态度。 显然,相比于贾宝玉不能袭爵,贾环袭爵的结果更让王夫人无法接受!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 若是环哥儿那个性格乖张的庶子得了势,以后她和宝玉娘俩在贾府将会面对什么样糟糕的局面! 加之其母赵姨娘那粗鄙不堪的嘴脸,无理尚能搅三分。 若是有了个袭爵的儿子,那还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看看大房这个庶子就知道了,自从他一步步加官进爵以来,自己二房在荣国府都快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连邢夫人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妯娌都仗着有这么个儿子,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几次对她出言不逊! 若是贾环再袭了爵,那以后别说荣国府,就是在二房里,都没有她和宝玉的容身之处了! 所以,宝玉无法袭爵也就罢了,王夫人绝不答应让贾环袭爵! 一旁的探春听到王夫人这般斩钉截铁的否决贾环袭爵的可能性,不由得心里一沉, 微微垂下螓首,面上难掩失落之情。 在她心中,自然是希望贾环这个亲弟弟以后也能有个好前途! 贾环在族学里的学习情况,她是经常关注着的。 她了解到贾环虽然读书成绩倒数,但在习武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 不管是武艺还是骑射的成绩都可圈可点,名列前茅。 且贾环一直以贾璟作为心中的榜样,对习武从军有着很高的热情, 经常向府上留守的亲兵打听着战场上的事,渴望将来能如三哥哥一般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从这个角度来看,贾环是很适合从武的, 甚至以后若是侥幸能立着些许军功,承袭宁国府爵位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毕竟想靠自己一步步立功封爵实在太难了,而承袭祖宗爵位无疑事半功倍,简单的多! 所以, 刚才贾璟提出宁国府爵位的承袭条件时,探春就想着贾环或许可以努力一下,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谁知,她还没来得及为之欣喜片刻,王夫人就已经如此明确的表态不行。 王夫人作为贾环的嫡母,她若是坚决不同意让贾环过继袭爵,那这件事无疑就十分难办了! 探春心中刚升起的一点希翼瞬间破灭,脸上一时间带着几分沮丧! 而贾璟面对王夫人的失态叫喊,先是目光在堂上众人脸上逡巡而过, 随即冷冷的凝视着王夫人,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面对着贾璟冰冷的眼光,王夫人心里一慌,仿佛被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 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表现的有些过激了,赶忙强行解释道: “大……璟哥儿,不是我不愿环哥儿袭东府的爵,而是你二叔他一向喜欢环哥儿。” “他只有宝玉和环哥儿两个儿子,怕是不会同意让他过继东府的!” 王夫人这番话说的理不直气不壮,显然是在糊弄鬼呢! 贾璟面色微沉,冷声道: “东府爵位一事关乎家族兴衰传承,不是某一房的家事,而是族里的要务。” “最终由谁承袭,任何人不能妄下决断。” “而是由族里、由本公全面考量族中子弟品性和才能之后,相机做出有利于家族兴盛的选择!” “谁若敢因一己私心,阻碍家族子弟的上进之路,本公决不轻饶!” “王氏,你可明白?” 贾璟声如金石,明晃晃的敲打了王夫人一句。 且他用了本公自称,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以景国公和贾家主事人的身份在说话,容不得王夫人辩驳和非议! 王夫人直面贾璟身上散发的无边威势,一时间心头巨震, 仿若五雷轰顶,身躯都晃了晃,面色更是苍白如纸。 若不是被身后的金钏儿扶住,怕是要当场瘫软在地。 她垂下头,暗暗将袖中的佛珠捏紧,再没有了刚刚高声呼喊的气势。 带着几分怯懦的低声下气道: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刚刚考虑到老爷的……感受,一时情急,说话的声音大了点!” 王夫人虽然心里极为不忿和憋屈,但想到刚才贾母被连番训斥的惨状,只能选择低眉顺眼,暂避锋芒。 不过她的心中是极为不服的,暗自咬牙思量: 大房庶子如今得势,且避他让他,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狠狠地发作回去! 贾母见此一幕,心中既有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挨训的窃喜,又有几分五味杂陈的感伤。 这个三孙子,一言不合就作声作色,自己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劝慰道: “璟哥儿!宝玉他娘没有恶意,她是环哥儿的母亲,不愿意自己儿子被过继也是人之常情!” 一旁的凤姐闻言,暗中撇了撇嘴。 这真是扯他娘的臊,不就是不想让庶子得势吗?还说成母子情深了! 一旁娴静而坐的元春此时玉容上带着几分羞惭,微微垂下美眸,轻轻柔柔的恳求道: “璟弟别恼,母亲一时情急……且饶过她这一回吧!” 她很清楚王夫人刚才一番急切表态的心思,也没脸给王夫人多做辩解,只是恳求贾璟姑且饶过! 她虽然心中也不认可王夫人的所作所为, 但身为女儿,在这个场合,自然没有坐视王夫人被责而无动于衷的道理! 一旁的探春面色变了变,英丽的眸中带着复杂之色,开口道: “三哥哥,母亲也是关心则乱,你就不要计较了!” 这句话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关心则乱?究竟是关心什么则乱? 显然明媚大气的探春并不是心中毫无怨气! 贾璟见几人劝着,也就没有和王夫人多做纠缠。 或者说如今的王夫人身份太低,已经不配让他多费唇舌! 说错话还是小事,但若敢做错事,那到时自有雷霆之威降下! 贾璟面色淡淡,旋即转过话题续道: “爵位得来不易,宁缺毋滥,贾珍之事就是一个教训!” “我还是那句话,爵位不可交给无德之人!而什么样的人才是有德之人呢……” 第316章 贾母:宝钗只能做妾 贾璟没有说完,顿了顿,拿起一旁的茶盅微微抿了一口。 一旁的宝钗晶莹如雪的玉容上浮现一抹思索之色,杏眸微动,眸光低垂。 她抿了抿粉唇,想了想,忍不住开口道: “三哥哥所言有德之人,应该不仅是指有德行之人,这个德恐怕还有武德的意思!” “按朝廷武勋世袭考封制度,除了以军功有无分为军爵和贵爵,以及除嫡长子继承时爵位要降一等外。” “庶子等其他人则需要通过考封获得爵位,在承袭时,也同样每代递减一等。” “一般考封有武艺、骑射、兵法三项,三哥哥所说的有德之人,或许就是要精通武艺、骑射、兵法的有能之人!” 黛玉刚刚的一番表现显然给宝钗带来了危机感,让她此时忍不住主动接话展现一番自己的才能。 此举也是向贾璟表示不仅林妹妹素来聪慧,自己也同样不差分毫! 不过,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主动显露才情还是让她脸上有些难掩羞涩之意。 毕竟她不是贾璟点名发问的,且她的性子不像湘云, 在人前她向来是藏愚守拙,寡言少语,如今这般积极多少显得有些异于平时。 面对宝钗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抢答”,堂上之人神色各异。 薛姨妈率先瞥了眼身边的自家乖囡,却见宝钗那张如凝荔的雪腮上带着丝丝红晕,眉眼低垂,眉梢似乎有着羞色。 这…… 薛姨妈脸上一直挂着的淡淡笑意微微收敛,心头有些复杂难明! 女儿在众人面前这般主动表现,若是能得璟哥儿欣赏倒还好。 若是不能,那怕是连宝玉这条退路都没了! 薛姨妈旋即瞥了自家姐姐王夫人一眼,果然见她紧皱着眉头在盯着自家乖囡,神色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惊异。 而此时的王夫人仿佛感受到了薛姨妈的目光注视,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带着震惊和憋屈。 怪不得, 自己几次和妹妹谈起“金玉良缘”之事,妹妹支支吾吾,若即若离, 原来是合着心中还是对大房庶子有着念想。 她先前还想着宝钗端庄大气,可以做自家儿媳妇的备选项,能嫁给自家宝玉算来还是她家高攀了! 如今看来,自家宝玉竟是被她们瞧不起了! 她们想要攀大房庶子的高枝,竟然还吊着自己这边,显然也是把宝玉当做了候补人选! 这简直岂有此理! 也罢!既然她们有眼不识真金,弃优取劣,不知惜福,那自己也不能强求! 不过,总有她们后悔的一天! 儿媳妇如今看来就只能选年家丫头了! 王夫人眼中带着“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的愤恨转过头,默默的将怒气挤压到内心深处! 一旁的贾母此时也老眼深深的看了眼出落的花容月貌的宝钗。 别看她经常猜不透贾璟的心思,但她在后宅中阅人无数,对宝钗的心思却是洞若观火! 她甚至也知道王夫人有意撮合贾宝玉与薛宝钗。 在她看来,宝钗其实也不差。 单单容貌上,就能在她见过的姑娘里能排得上前三! 尤其是生的珠圆玉润,是宜男的有福之相! 若非黛玉是自家亲孙女,性子也更合她的意,她说不定都愿意选其做自家心肝宝玉的媳妇! 只是如今看来,这丫头明显是对自家孽障三孙子有意,贾母心中一时滋味复杂! 若说四大家族内部联姻也是常事,王家嫁女儿给薛家,王家嫁女儿给贾家,王家…… 嗯!主要是王家嫁女多些! 但是哪怕贾母再看不上自家的孽障三孙子,也不得不承认薛家在门第上差他太远了! 要知道,贾母本是有意将自己娘家的侄孙女史湘云许配给贾璟的,但后来为何再没提过? 就是因为来找那个孽障议亲的豪门贵胄太多了,以至于让贾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娘家竟然有些高攀不上了! 出身侯府的湘云尚且如此,更别说出身皇商之家的宝钗了! 所以,贾母认为薛家这次怕是打错了算盘,除非是做妾,做正妻绝无可能! 贾母心中暗自思量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这个孽孙的亲事她才懒得多管闲事,爱娶谁娶谁,只要别妨碍自己将两个玉儿凑一对就成! 一旁的湘云此时嗑着瓜子,看着身边黛玉贝齿咬着粉唇、脸色微沉的模样,面上若有所思。 她眼眸转了转,拉了拉黛玉的素手,凑到她耳边低声诙谐道: “林姐姐,宝姐姐说的有理有据,看来论聪慧和见识都不下于你呢!你觉得呢?” 黛玉攥紧手中的帕子,罥烟眉微挑,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斜斜睨了湘云一眼。 随即用帕子掩着唇,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凉意: “呵呵!你宝姐姐自然是端庄知礼的,又哪里是我这等‘小性儿’的草木之人能比的!” 黛玉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在端庄知礼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好似风轻云淡。 但她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是没能逃过史湘云的眼睛,让史湘云脸上的笑容更古怪了几分。 因为宝钗一番话,堂上众人各有所思,一时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而宝钗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眸,脸颊微热,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不同目光的审视! 尤其是贾璟投视过来的目光,更是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三哥哥,莫不是我说错了吗?”宝钗羞红着脸,抬起头注视着贾璟,轻声问了一句。 旁人怎么想,她其实不太在意,她只关心贾璟对她的看法。 在贾璟回府之前,她就已经下定决心,这次趁他回来要主动去把握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贾璟不管是身份、理念还是才情、容貌等各方面都太符合她的择偶观了,如果错失此等良人,她真的会后悔一生! 而贾璟默然片刻,凝视着对面少女微红的雪白俏脸,点了点头,徐徐道: “薛妹妹博学多识,说的很对!” 贾璟这句话一出,顿时就将薛宝钗身上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其中一道狡黠、灵动、幽深的点漆明眸更显锐利和灼灼。 第317章 李纨:他三叔,多亏了你 荣庆堂上, 贾璟出言对薛宝钗的一句夸赞,引来无数探寻、打量的目光。 但贾璟恍若未觉,面色沉静,不急不缓的继续道: “我们武勋家族承爵之人,必须且首要的就是武德充沛!” “不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立过军功的荣宁子孙,绝没有承袭东府爵位的机会!” 武勋之家爵位袭承不讲武德讲道德,那就本末倒置了! “嗯!我寻思着三哥哥也是这个意思!” 宝钗肌肤胜雪的脸庞上明媚了些许,珠圆玉润的声音带着几分婉转。 三哥哥应当是明白自己的心意了,那他给出的回应未尝不是对自己的认可! 博学多识应当不比素来聪慧逊色吧! “还要去战场上厮杀立功,才有机会袭爵吗?这个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贾母面色微变,苍声疑问道。 她无心关注小儿女之间的朦胧情感,而是对贾璟提出的袭爵要求有些作难! 这么严苛的要求不仅将贾宝玉彻底的排除出去了,还让袭爵之事充满变数! 若是无人能达到这个要求,难道宁国府爵位还空置不选人承袭不成? 贾璟抿了一口茶,淡然道: “老太太不能用老眼光看家族,以前或许族中子弟难以达到这个条件!” “但是如今族学中已经聘请名师在教授族中子弟经义文章和骑射兵法。” “假以时日,必有能文善武的人才从中诞生,我贾家神京八房数十子弟,岂能都是庸碌之辈!” 说到这,贾璟顿了顿,指着一旁的李纨说道: “别的不说,兰哥儿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小小年纪,听说已经通过了今年顺天府的县试。” “府试虽折戟,但将来只要努力,金榜题名只是时间问题!” 贾兰今年二月和四月分别参加了神京顺天府的县试和府试, 本来只是想着下场试一试,积累经验,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没想到县试成绩不错,直接过了,府试差一点点,但成绩也还不错! 这事也算是荣国府前段时间一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 虽说县试只是小考,但总算是迈出了科举路上的第一步! 听说当日得知贾兰中榜,贾政老怀大慰,泪洒当场,将其称之为“吾家麒麟孙”! 之后更是对贾兰加倍重视,经常过问他的学习情况,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而此时的贾母闻听贾璟之言,神色略有几分感慨,心中有喜有忧。 喜的自然是贾兰作为她的曾孙子,能取得这番成绩,让她也颇为欣慰。 忧的则是贾兰作为曾孙儿,小小年纪,都已经通过了县试。 而宝玉这个叔叔辈却还一无所成,未免被衬托的有些无能了! 贾母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李纨,少妇面若银盘,肤白细腻,眉目温和平顺,不见锋芒。 身量适中,肩背端方,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贞静守礼的气度。 “兰哥儿确实不错,他自己努力,他娘也教得好!”贾母沉默片刻,对着李纨赞许了一句。 对于李纨这个长孙儿媳,贾母还是有几分格外的敬重和偏爱的! 不仅因为李纨出身金陵名宦之家,其父李守中曾任国子监祭酒,是清贵的书香门第。 更是因为李纨二十出头守寡,却能“槁木死灰”般恪守妇道,正是当下世道推崇的“节烈”典范。 原著中也有明言:贾母素喜李纨贤惠,且年轻守节,令人敬伏。 所以李纨的经济待遇在贾府中极为优厚,是王熙凤收入的近五倍。 例如她的月例银子被破格提到与贾母、王夫人同等的二十两,还有园子地收租和年例分红。 这种明晃晃的“偏心”,既是贾母对其孤儿寡母“利益损失”的一种公开补偿,也是在为后辈树立善待孀妇的榜样。 一旁的探春原本在端着茶盅,小口抿着茶,听到贾璟、贾母提及贾兰之事。 她修眉扬起,笑着轻声插话道: “兰哥儿确实是好样的,为家中子弟在科举一道开了个好头!” “今年他考过县试以后,我按三哥哥的意思,由府中奖了他三十两银子。” “用于他读书学习上的花费,且他一应考试期间的花销用度都是府上承担的!” 这是贾璟让探春管家时给她定下的任务,就是对府中读书、习武成绩优异的子弟,进行大力支持,提供良好的进步环境。 李纨闻言,点了点头,笑着感谢道: “前阵子三姑娘费了不少心,兰哥儿出门应试,她还专门安排了小厮和婆子一路照应生活起居周全。” “备办场里的吃食和笔墨,考虑的面面俱到!兰哥儿能侥幸考过,三姑娘是出了大力的!” 探春嘴角翘起来,眼角带着一点笑意,道: “大嫂子说这话就见外了,兰哥儿是咱们贾家的子弟,他考得好,我脸上也有光。” “那些不过是分内的事,值当什么。” “何况我也只是按三哥哥的吩咐办事,只盼着兰哥儿能好好读书,以后能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探春话说的漂亮,李纨也没有和她过多客套。 三春和黛玉等几个小姑子以前就是她照顾的,几人间都有着不浅的情分。 李纨又对着贾璟福了一褔,柔声道: “他三叔,兰哥儿学业上能有长进,还多亏你给族学里请来的好先生。” “兰哥儿回来跟我说,教授他经义学问的秦举人博学多识又认真负责,教授骑射、武艺的林教头也是个有真本事的能人。” “如今族学的功课虽然比从前紧了十倍,可学进去的东西也多十倍。” “且族学风气大为扭转,比之前简直是天渊之别……” 李纨面带感激之色,小心地斟酌着词句,藏在袖中的素手不断绞着帕子。 虽说顾念着贾母和王夫人的感受,没有多说什么。 但话语中对于贾璟整顿族学的感佩之情还是清晰的表达了出来! 一旁的湘云听着李纨的话,苹果脸上闪过一丝促狭之色,拍了拍林黛玉的胳膊,笑道: “族学中有个会武艺的林教头呢……” 林黛玉星眸闪了闪,白了她一眼,懒得理会! 第318章 黛玉:明明对自己非同一般,却又偏偏回应她…… 贾璟面对着李纨的感谢,温声回道: “大嫂子客气了!兰哥儿能有所进益。” “一在于他自己刻苦勤学,二在于大嫂子严格管教,不放纵溺爱。” “我看他是块好材料,且用心引导着,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贾璟这句话倒不是虚言。 所谓兰桂齐芳,原著中贾家败落以后,明确通过科举重振家业的,就有贾兰一个! 且贾兰还不是只知读书的书呆子,他对于习武、骑射方面也有着天赋。 原著第七十五回中,其曾在贾政面前演练弓箭,赢得赏赐荷包、金银子,说明他走的是符合科举要求的“六艺”全面发展之路。 以贾家原本那般糟糕的族学风气和师资力量,贾兰最终都能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更不必说如今有着名师教导,还有他这位叔父看顾、提携,只要贾兰能保持努力,以后是前途可期的! 来自贾璟口中的一句夸赞,让李纨心中一时欣喜万分。 脸上原本带着几分清寂的沉静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秋水般素净的笑容。 要知道这还是贾璟第一次开口称赞府中的子弟,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他这一句“前途不可限量”岂可等闲视之! 毫不夸张的说, 他对贾兰的这一句赞扬,不仅能让贾兰在府中的地位徒升,受到无数人的重视。 甚至若是传扬出去,贾兰之后的科举和仕途之路都将被影响,会好走无数倍! 李纨秀雅的玉容上带着几分激动之色,樱唇轻动道: “璟兄弟的话,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好好引导兰哥儿努力上进!” 先是应了一句,随后李纨素雅、婉丽的脸蛋顿了顿,终究不想放过这宝贵的交流机会,开口道: “说来不怕璟兄弟笑话,其实兰哥儿也一直把你当做努力的榜样呢,平日里没少打听着璟兄弟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 “过几日族学里就到了旬休的日子,等他回来,我想着能否请璟兄弟一个东道!” “一来是感谢璟兄弟对他的栽培,二来也是请璟兄弟勉励、指点他几句为人处世的道理。不知璟兄弟方不方便?” 李纨强忍着心中的慌乱和羞涩试探着问道。 她一个孀居的寡妇,本不该和小叔子走的过于亲近,更何况里面还有王夫人这层妨碍! 但是也正因为她丈夫早逝,一生已如“槁木死灰”,所以全副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贾兰身上。 对于她来说,没什么比贾兰的成才和前程更加重要的事。 因此面对着贾璟释放的欣赏之意,她权衡之下选择了给予积极的回应。 且她这番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也是表示清白之意。 迎着李纨略显局促和期待的眼神,贾璟想了想,沉声道: “府中子弟的教育问题是头等的大事,我就是再不方便,也要抽出时间来。” “这样吧!三妹妹安排一下,过几日等兰哥儿、环哥儿、琮哥儿旬休回府。” “你将他们一起叫到我那边,我考教一番他们的功课,顺便和他们吃个饭,谈谈心。” “正好我从西北也带回来了一些小玩意,到时候权当做礼物送给他们,以做激励!” 让李纨这个寡嫂请东道,多少有几分瓜田李下的不便。 贾璟想着,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西府几个子弟一并聚在一起考教、交流一番, 既表明了重视子弟教育的态度,也不显得偏袒。 李纨闻言,素雅的脸蛋上露出几分感动,贾璟这般安排,明显是为着她的名声着想。 她脸颊嫣然,轻声道: “璟兄弟友爱弟侄,比我考虑的周到,实在是费心了!” 一旁的探春也是笑道: “三哥哥放心,此事我会妥当安排好的!” 坐榻的贾母听着几人的这一番谈话,面色变了变,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阴晦之意,忍不住问道: “璟哥儿,你是不是忘了还有宝玉呢?” 贾母眉头微皱,忍不住给贾璟提醒了一句。 她此言倒不是想要贾璟也勉励、提点一番贾宝玉,更不是想要让贾璟考教贾宝玉的功课或是贪图贾璟口中的小玩意。 说老实话,贾母已经不做让贾璟帮衬着贾宝玉的美梦,她只期望着这个三孙子以后不欺负自家心肝就阿弥陀佛了! 只是如今贾璟将府上几个子弟全叫过去吃饭谈心,若是独独没叫贾宝玉一个人,那这就太容易被人说闲话了! 就像贾璟对贾兰的一句赞赏的话能让他名声和地位徒升, 同样,若是让人觉得贾璟对贾宝玉有不好的看法,那也会让贾宝玉在府里府外,被人轻视的! 这就是贾璟如今地位导致的,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人私下里过度解读。 所以,贾母提出贾宝玉的意思就是,让贾璟别把他一个人给拉下了, 当然,考教功课或是训诫啥的就算了,只让宝玉去吃个饭、走个过场就行。 贾母翕动着嘴唇,这一番心思却不好直接放到明面上来讲,否则若是被宝玉他老子知道了,怕是自家宝玉又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贾璟拿着茶盅抿了一口,目光微凝,笑了笑道: “宝玉怎么了?不是听说他并不喜欢读书习武,每次回府都哭闹着不想再去族学吗?” “老太太对他一向宠溺,连二老爷想管教他都拦着不让。” “如今难道是幡然醒悟,知道溺爱非福,想让我代为教训他一番?” 贾璟面上带着几分冷笑,仿佛只要贾母开口,他就要学着贾政抄起棍棒给贾宝玉当头棒喝! 贾母脸上的表情都凝滞了,忙道: “璟哥儿说笑了!宝玉还是个孩子,哪里经得住你磋磨教训!” “他以前或许有些不懂事,这阵子已经学好了!” 她哪里舍得让贾璟去管教贾宝玉,这三孙子面冷心硬,到时候别把自家宝玉给打坏了! 一旁的黛玉听着两人的交流,本来还因为薛宝钗一事心头有些苦闷着, 此时点漆明眸却眨了眨,看着贾璟那张冷峻的面庞,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好笑。 没想到往日里威严肃重的三哥哥,也能一本正经的逗着老太太。 他这样的人,每天忙于公务连谈……儿女私情的时间都少之又少,岂会花时间和心思专门去管教宝二哥! 怕是老太太求着让他去训诫,他都不会愿意的! 上次之所以宝二哥挨打,还是因为他惹了自己呢…… 黛玉芳心微微一颤,凝起点漆明眸,看向对面的贾璟, 却见贾璟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将一双温和的眸子投将过来, 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由得赶紧低下头,心头一时有几分怅然和复杂! 明明对自己非同一般,却又偏偏回应她…… 你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第319章 议亲 荣庆堂上, 眼见着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贾母却避之不及。 一旁侧坐在绣墩上的元春此时有些忍不住了,温宁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开口道: “老太太,璟弟在家为兄,在朝为国家重臣,他的时间千金难买!” “如今他愿意亲自出面教诫一番府上子弟是何等难得的机会!” “宝玉若能得他一句半句的提点,足够一生都受用不尽,这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元春自然知道贾璟不是真的要教训贾宝玉,只是一句玩笑话! 但没想到贾母倒像是真的信了,反应如此过激,还说什么宝玉是孩子,简直是溺爱的有些糊涂了! 她劝了贾母一句后,又径直对着贾璟恳切的说道: “璟弟!宝玉以前确实被宠溺的不像话,我也是回府之后才知道他的情况。” “你是兄长,以后但凡他有错处或是不成器,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只管放开手管教他……” “不行!” 元春还没有说完,就被面色微变的王夫人慌忙打断道。 让大房庶子这个牛心孤拐的代为管教自家宝贝儿子,王夫人哪里能放心! 这事都不用真的去做,只听一听王夫人心里都感觉压了一颗大石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见元春面带不悦的看过来,王夫人压下心中的悸动情绪,强自笑了笑道: “璟哥儿时间宝贵,宝玉的事哪里用得着麻烦他。” “再说,璟哥儿毕竟是武臣,宝玉以后是要科举入仕、为官做宰的。” “这文武之间差别大着呢,还是不劳烦他费心了!” 王夫人话中带着迷之自信的坚决,显然是真的不想让贾璟插手宝玉的管教。 一旁的贾母这时也忙不迭的点头道: “宝玉他娘说的没错,宝玉以后是要为官做宰的。” “他和璟哥儿一文一武,一同光大我贾家门楣!他如今年纪小,等大了自然慢慢就知道努力读书了!” 一旁的湘云本自捧着茶盅微微抿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微微咳嗽了一声。 似乎是被茶水给呛到了,连愈发丰润的苹果脸都跟着轻轻的颤动了几下。 元春见贾母和王夫人如此不知好歹,微微垂下螓首,面色带着几分哀戚,神色一时颓然。 老太太和太太何其不智,一遇见宝玉的事两人就跟撞邪了一样,真是令人想不通! 元春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都化作一声长叹。 贾母也是不愿再提及此事,赶紧转移话题道: “璟哥儿,还有件事我本不想说,但又不得不提醒你。” “你如今已经二十一岁,府上像你这般年纪的子弟,都早就成婚,你的亲事要有个打算了!” 以大汉律法来说,男子一般年满16岁即可成婚。 当然以当下世家大族的风气,考虑到联姻、仕途和后代健康等各方面,普遍的成婚年纪是20岁左右。 不过不管怎么说,贾璟成婚的年纪肯定是到了! 贾母说完,见贾璟面色如常,没有出言反对的意思,继续苍声道: “你不在京的这些日子,朝廷里几个郡王府的太妃和王妃、国公府的当家太太以及年家的都几次来过府上,话里话外都有着和你结亲之意!” “还有其他侯府的、尚书、侍郎府上的,武勋和文官加起来,可谓数不胜数!” “你是武勋,身上有着爵位,又是朝廷重臣,迟迟不成家也不像样!” “且你父亲那边,他的……时日无多了,居丧期间儿女是绝不能成亲的。” “你若是这段时间不把亲事先定下来,等他去了,就又要耽误最少四年时间,你要考虑好此事!” “当然,我也不是要干涉你的婚事,只是给你说一声,这事也是大事,不好再拖下去了!” 贾母说到贾赦时日无多时,神色中带着几分感伤! 到底是亲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多少有些难以完全释怀! 至于她为什么说要耽误四年,则是因为大家族婚姻流程繁琐。 从议婚、合八字、纳采到成婚,动辄一两年,加上守孝的三年,自然就是四年起步。 贾母这句话一出,堂上众人纷纷神色一振,脸色微变! 贾璟的婚事,这可不是只关乎他个人的小事,更是关乎到整个贾家所有人以后命运的大事! 不管贾璟最后选了谁作为正妻,可以预料的是, 这样一位国公夫人,朝廷一品诰命,一旦来到贾家,将会引起贾家新的形势变化,尤其是内宅的格局变化! 若是个不好打交道的,那上到贾母、下到四春这样的小姑子,以后的日子就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堂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贾府众姐妹个个面色紧绷,心思各异,等待着贾璟的回应。 坐在贾母下首的王夫人手中转动的佛珠微微一顿,忍不住将淡漠的目光瞥了一眼贾璟。 虽然她的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此时她的心里却有些紧张的在祈祷着贾璟千万不要选年家姑娘。 年家姑娘知书达礼、身份贵重,已经是她内定给自家宝玉的儿媳妇! 在宝钗明显已经心有所属的情况下,年世兰成了她唯一的念想,可不能再被大房庶子抢走了! 不得不说的是,王夫人对于自家宝玉和年世兰的结亲是有着不小信心的! 一来是年世兰每次来贾府,在贾母面前会有意无意的夸一两句贾宝玉,讨贾母的欢心,给了王夫人一种年家姑娘颇为中意自家宝玉的错觉! 二来王夫人想着若是贾璟没选年世兰做正妻,那凭着其和年羹尧的亲近关系, 到时候未尝不能让这庶子给宝玉从中牵个线搭个桥,撮合一下这桩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有贾璟的情面在,小儿女之间又互有好感,想来这件事应当不难! 就在王夫人心中疯狂祈求神佛保佑之时,她身旁的邢夫人也是面色微顿。 一晚上没敢再说话的她此时目光灼灼,瞧了一眼自家一直安静柔婉的侄女! 此刻,邢岫烟脸上也挂着一丝淡淡的红晕,似乎是为贾母忽然提及的婚姻话题有几分猝不及防。 邢夫人目光动了动,心中暗暗分析着自己一晚上观察总结下来的信息。 以她看来,璟哥儿对自家侄女也未尝没有好感。 理由就是她发现贾璟每隔半炷香左右的时间就会将目光投到邢岫烟这边来瞧一眼,还不时温和的点点头! 相比于他整晚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这个母亲一眼,对邢岫烟的态度明显是亲近多了! 这其中的区别对待,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第320章 宜缓不宜急 荣庆堂上, 随着贾母提及贾璟的亲事,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一道道目光紧紧盯着面色淡然的贾璟,没有人不想知道他对于此事的具体想法! 除了王夫人和邢夫人面色微变外,宝钗那张白璧无瑕的脸蛋上同样有着异色流露。 她的目光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脸上的表情变化虽然不大,可耳根却有着一层极淡的热意,被烛火映着,浮现浅浅的红晕。 耳垂上的红色耳坠轻轻摇晃着,秀美双眉下的莹润目光,神色有些复杂难言。 她一边侧过脸似乎要避开这等不宜闺阁姑娘家倾听的话题,一边悄悄地用杏眸注视着贾璟的反应,同时还不忘去观察林黛玉的神色。 另一旁的黛玉听到贾母提及贾璟的亲事,则是心下一慌。 罥烟眉微微蹙着,秋水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气度沉凝的贾璟, 她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有些急切和慌乱的情绪。 三哥哥很快就要议亲了,可是父亲尚且远在扬州,自己就算有心又该向谁去提? 虽然自己前些日子已经给父亲写信谈及三哥哥对自己颇为照顾,可是父亲能从这只言片语中明白自己的心意,为自己打算吗? 且自家虽然世代列侯,父亲也科举高中探花,家门算是不坠。 可和那些高门大户、王公之家比起来,到底还是差了些,自己能配得上三哥哥吗? 黛玉心中无数念头升起,纤若葱管的手紧紧的捏住了锦帕,指尖掐的泛白,还有着细微的、压都压不住的颤抖! 凤姐、李纨等人同样神情不一而足,目光中或惊异或怔怔的看着贾璟,试图从他接下来的表态中发现些许蛛丝马迹。 只可惜,让众人失望的是,贾璟剑眉之下的冷峻面容并没有因为贾母之言有丝毫改变。 迎着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他好似茫然未觉,只是面容沉静,声如金石清越说了一句: “此事我心中有数,老太太不必费心!旁人若是问起,只管让他们来找我便是!”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凤纨、四春、钗黛烟:“???” 期待了半天,只回了这一句不必费心就完了? 具体要娶谁?准备什么时候议亲娶亲就不展开说说? 贾母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犹疑,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其他邢夫人、王夫人等人目光中探寻之意未减,有心想问问贾璟的详细打算,但是没人敢轻易开口! 而贾璟对于众人探寻的目光视若未见,自顾自的抿了口茶,一时无言。 显而易见,贾璟并没有和贾母等人深聊自己亲事的打算! 一来他的亲事早已不是寻常儿女情长的家事,而是带着政治色彩、关乎朝局走向的国事。 在没有摸清楚景盛帝的心意之前,他不会轻易就此事表达任何明显态度倾向。 二来,此时此刻,荣庆堂显然不是能聊这个话题的地方,和贾母等人谈论此事更是毫无意义! 至于贾母所言的不宜久拖之论,贾璟在心里其实是完全不赞同的。 他对于亲事的态度和贾母恰恰相反,认为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宜缓不宜急。 首先他如今二十一岁,虽然较之普通人确实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但也绝非大龄晚婚的极少数。 时下很多大汉读书人为了考取秀才、举人、进士,往往将婚事推迟到功名到手之后。 据他所知, 大汉进士的平均初婚年龄约在二十二至二十四岁,甚至更晚,许多士子三十岁才成家的都有。 且大汉社会和后世不同,对男子晚婚几乎没有道德舆论压力。 相反,过早沉溺闺阁反而会被视为“没出息”。 他以二十一岁之龄封公拜将,天下人只会觉得他“先立业后成家”,是志存高远的表现,这在舆论上并无不妥。 所以说什么年纪到了完全是无知之人的浅见,不值一驳! 而贾母所说身为武勋和朝廷重臣,不成家不像话。 其实内在意思是考虑到武将经常上战场,容易遭遇不测,早早留个后代可以传承香火和承袭爵位。 但这以贾璟冠绝天下的武力,此番考虑无疑是杞人忧天! 因此,从各方面来说,成亲之事并没有贾母所说的那么迫切,更不是那么紧急! 相反,当下整军经武和推行新政才是他和朝廷迫在眉睫的急务,而这两件事注定是要得罪天下无数人的! 在这种背景下,急于谈婚论嫁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无形羁绊,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当然,不急于成亲不代表贾璟不愿成家, 只是以待天时,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去观察、抉择或培养感情罢了! 夜色渐浓,月色如水,在荣庆堂又简单的聊了几个话题之后, 贾璟估摸着时间已经到了亥时,站起身对着贾母道: “老太太,时间也不早,我看大家也乏了,今日就且聊到这吧!” 贾母闻言,神色中带着几丝疲惫,看向已经随着贾璟纷纷站起身的众人,沉默片刻,说道: “你今日劳累一天,也确实不宜熬的太晚,就回去歇着吧!” 一旁的凤姐嘴唇翕动了下,有心想开口说送送贾璟,以便私下里和贾璟套套近乎,顺便说说秦可卿的事。 但没等她出言,只见薛姨妈白净的面庞上涌起笑意,目光闪了闪,说道: “璟哥儿,你是回精武院吧?我们正好同路,不如一起有个伴!” 贾璟闻言点了点头,他今日还是会在精武院歇息一晚的。 待朱雀将宁国府那边安排妥当,明日再搬过去不迟。 而梨香院和精武院离得近,薛姨妈提出同路倒也不显突兀。 宝钗站在薛姨妈身边,和薛姨妈一起向贾母告辞。 黛玉看着这一幕,眸中目光有些晦暗不定! 贾璟和四春、黛玉、邢岫烟、凤纨等人打了个招呼,便和薛姨妈、薛宝钗几人一起在众人相送下离开了荣庆堂。 夜色如墨染,浓得化不开。 廊下的灯笼发出的昏黄光芒在风里微微晃动,把青石板路照出一圈一圈的暖色。 风从花墙那边吹过来,带着晚香玉和茉莉的甜意,软软的拂在人脸上。 第321章 纯与贤 却说贾璟和薛姨妈、薛宝钗三人在一干婆子、下人的陪同下,出了贾母小院。 薛姨妈只走了几步,就说想起院中一点急事,带着一干婆子、丫鬟先走了。 而后留下薛宝钗和贾璟两人缓步慢行,只有一个莺儿不远不近的陪同着。 明月高悬,贾璟略微领先薛宝钗半个身位,大红色的金线蟒袍在月光下明明灭灭,衬得他身形如山。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月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的肩上,像碎银子。 薛宝钗走在他的身侧,落后半步,一身蜜合色褙子。 由于半夜天凉,出门时又罩了一件银鼠皮半臂,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她白腻、丰润的脸蛋上, 更显得肌肤丰泽如雪,白腻中透出淡淡的粉,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浸在牛乳里。 清风徐来,将宝钗身上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吹到贾璟鼻翼之下。 贾璟面色微顿,瞥了一眼宝钗。 有时也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和黛玉并列金钗第一的宝钗! 相比于黛玉的潇湘妃子般的气韵,宝钗这种仪态万方、端庄中不失妩媚的风姿丝毫不逊! 只是二者一含愁瘦娇俏,一沉静雍容,气质上完全不同! 闻着再次忽近的冷香,贾璟眸光凝了凝,打破两人之间的沉寂氛围,温声问道: “薛妹妹最近又发了病症,在服用冷香丸吗?” 薛宝钗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声音轻柔道: “是香菱和三哥哥说的吧?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先天壮,还不相干。” “若吃寻常药,是不中用的,幸得早年倒是有个癞头和尚给了一个海上方,唤作冷香丸。” “说来,这方倒也稀奇,东西药料倒都有限,只难得‘可巧’二字。” “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 “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乾,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 “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 “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 “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也就好些了!” “此丸制作起来繁琐,可巧一二年间都得了,好容易配成一料。如今从南带至北,现在就埋在梨香院的梨花树底下。” “最近天气逐渐炎热,确实心下感觉有些烦闷,故而吃了几丸。” 薛宝钗一边细细的给贾璟说了一番冷香丸的来历和药方,一边将水润莹然的目光投落在身边青年的脸上。 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单独和贾璟一起散步说话呢! 贾璟听着宝钗的话,目光深深,心头泛起了几分思索。 一则是宝钗提及的癞头和尚,红楼世界中这一僧一道颇有神异之处,也不知是何来历! 他也曾遣锦衣卫暗中查访过两人,但都了无音讯,毫无痕迹! 二则是宝钗这病也独特,明明是“冷美人”偏偏先天带着热毒。 这热毒怕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疾病,也是心理上的一种失调! 以中医的理论,身心是不二的,人的身体和心理向来是互相影响,互为表里! 所以,宝钗这病和黛玉那种身体羸弱是不同的。 黛玉是先天不足,宝钗是先天内壮,两人似乎是颠倒过来了! 贾璟思忖了片刻,若有深意的缓缓道: “此药方遍采四季之白花,白者,纯洁、素净、清冷也。” “四样花蕊都是白色,医道有“五色入五脏”之说,白色入肺。” “薛妹妹的病症是“喘嗽”,病位在肺,用白色花蕊正合此理。” “而十二是年岁轮回的极数,代表完满与极致,又用四时风霜雨露浇灌,前有蜂蜜白糖之甘,后有黄柏送服之苦。” “此方看似是治病,其实是修心,品尽四时炎凉,遍尝人间甘苦,才能修得至纯至洁之品性!确实巧妙难得!” 薛宝钗闻言,梨蕊脸蛋微动,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叹。 她没想到贾璟只听了一次冷香丸的药方,就说出这样一番深刻的人生之理。 只是这品性之说,似乎意有所指…… 薛宝钗抬起莹润如水的眸子,默然片刻,眸光从贾璟的侧脸上滑过,恍若不经意的轻声道: “至纯至洁之品性,怕是只有林妹妹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才能有吧?” “三哥哥不是评过她有‘质本洁来还洁去’、宁洁勿污的孤高傲世吗?” 贾璟闻言微微一愣,不由得想起去年冬日雪天与钗黛二人吟雪赋诗时, 林黛玉以雪为泪,被他赞为“质本洁来还洁去”的世外仙姝寂寞林。 同时,也将薛宝钗赞为山中高士晶莹雪。 没想到,薛宝钗竟然将他的随口几句评论记到了今日, 甚至如今还展开联想,以此来试探他的心意。 贾璟笑了笑,没有选择接话去多说什么。 两人又走了一段,经过一座假山,山石间种着几丛翠竹,竹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在月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而宝钗见贾璟不语,目光闪了闪,芳心却有些慌乱。 一时间以为自己方才说错了话让贾璟不喜,玉颜白皙如纸,水润杏眸雾气润生,颤声道: “三哥哥,是不是我言语失当,我……” 贾璟面色沉静,徐徐道: “薛妹妹何必和林妹妹去比!” “林妹妹人品贵重,确实有赤子之心的纯粹,有不染尘埃的率真,她爱憎分明、清丽孤高,有她性格上的纯真。” “但薛妹妹同样贤良淑德,持身守正,世事洞明,处事周全,有自己性格上的明达。” “你二人一纯一贤,没有高下之分,没有对错之别,只是人生理念的不同,何必自寻烦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