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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蛊虫

作者:狐不胡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泽?”


    一道声音打破了三人僵持的局面,林柏循声看去,只见长廊前走来一个男子。


    这人看上去年约四旬上下,身材瘦弱,长相沉鸷,眉梢眼角是掩不住的阴郁之色。


    男子淡淡扫了三人一眼,向着慕容泽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叔父。”慕容泽微微颔首,声线有些紧,“没什么,六重飞云宫的同窗寻我不见,找到山庄来了。”


    他叫这人叔父,难道这人就是慕容山庄庄主那个身患血蛊的胞弟?林柏依稀记得,这人该是叫慕容锐。


    在慕容锐之前,慕容家族已有两代未有人患血蛊,然而这一记录随着慕容锐的出生断了。


    虽然慕容锐与如今的庄主慕容泽是一母同胞,两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江湖传言,在慕容锐少时,族内的人为避免不祥之兆,将身患血蛊的他一人单独送到山庄里远离主屋的偏院居住,不与他来往,直到慕容锐娶妻,慕容光正式成为庄主后才将他接回来。


    身患血蛊之人,情绪稍有波动,心脉便会如同被蛊虫啃食一般剧痛,导致咳血、体衰,绝无习武的可能。


    怪道这人身形如此瘦削,脸色如此苍白,林柏了然。


    “我是问,你还留在山庄里做什么。”慕容锐声音平静,“我方才便说过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你现在就走,回你的六重飞云宫,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怎么能不管?”慕容泽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激动。


    慕容锐看着他,突然一笑,那笑容极淡极浅,“是啊,你怎么能不管。你的好叔父一丝内力也无,一招武功也不会,不过就是一个废物。倘若你不插手,我就什么都做不成了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慕容泽低下了头,神色疲惫。


    “别忘记自己是谁。”留下这一句莫名的话,慕容锐振袖离去。


    林柏在旁边,极为清楚地看见了这句话落下时慕容泽剧烈收缩的瞳孔,说不清是痛意多一些还是落寞多一些。


    察觉到她的目光,慕容泽抬眼,苦笑了一下:“让你见笑了。”


    身旁的符平雪突然伸手推开了林柏,走到慕容泽面前,冷声问道:“苦情戏演够了么?”


    慕容泽看着他,恢复常色:“我知你是叶天弦的徒弟。”


    “叶天弦”三字说出口的瞬间,林柏敏锐地察觉到符平雪脸色一沉。


    “你若再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我很难保证我的剑不会架到你脖子上。”符平雪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这似乎是这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现出了不悦、甚至可以说是愤怒的情绪。林柏疑惑了,叶天弦是何人?如果真如慕容泽所言,叶天弦是符平雪的师父,他又何至于情绪激动如此?


    慕容泽道:“何必如此激动。提他,不过是想告诉你,我知你有一手高超的医术罢了。我提的条件,就是让你替我救一个人。”


    符平雪眼底思绪翻了翻,冷哼一声:“比起医活人,我更擅长毒死人。”


    “猜得到。”慕容泽看着他,“但还请你收一收神通,我只需要你救人。”


    “我要你救的人,是慕容山庄的庄主,我的…父亲。”


    *


    慕容山庄家大业大,宅院里四处都是面积巨大的假山、流水、亭台。


    尽管赏心悦目,行进却成了件麻烦事。


    三人一路走来,已经拐过好几个弯,穿过好几条长廊,却仍未至主宅。符、林二人走在慕容泽身后,听他说着话。


    “父亲在三年前患上这个古怪的病症,发病征兆与血蛊极为相似,可又偏偏不是。”


    “庄主负病不便外传,多年来我们暗中寻访过许多医师,可莫说医治,就连这究竟是何病都没人能看出来。最后不了了之,父亲只能继续与那间或发作的病魔共处。在外他也甚少动武出手,避免病症发作被他人察觉。发作了就忍着,未发作便与常人无异,三年便也就这么撑过来了。”


    前方是拐角,慕容泽缓缓走向右边,停顿了一瞬,复又继续道:


    “可就在今日,两个时辰前,父亲病症前所未有的变得更加严重了,吐血,经脉逆行,晕过去直到现在也没转醒。”


    他的声音是压着悲伤的平静。


    “到了。”他停下脚步。


    眼前是慕容山庄的主宅,木制楼阁,古朴典雅。看着这栋宅子,林柏不知为何想起传闻中身患血蛊的慕容锐居住的偏院,也不知那人住的别院离这主宅有多远。


    三人进入宅内,林柏立时闻到一股混着熏香和浓烈药味的古怪味道。


    前方床头,烟熏缭绕中,一名美妇人坐着,似乎在暗自垂泪,而床上躺着一人,看不清面容。


    想来床上躺着的就是患病昏迷的慕容光,而床头的美妇人便是他的结发妻子陈凝华了。


    慕容泽走上前,微微颔首:“母亲,我找来了医师,想给父亲看一看。”


    陈夫人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起指尖抹去眼角泪痕,声音有些厉:“连李医师都看不好的病,难道你随便找个两个毛头小子就能看好么?”


    慕容泽温声道:“母亲,我有考量,绝非怠慢,你就让我试一试吧。”


    “别喊我!”陈夫人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疾言厉色道,“考量?你的考量就是要把我们都算计走是不是!等慕容光走了,我也走了,这个家只剩你和慕容锐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慕容泽周身一僵,末了垂下眼眸道:“母亲,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


    这母子二人之间的相处还真够奇怪,林柏拧眉,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不协调感。


    陈夫人似乎自己也被方才那一番歇斯底里的怒喊吓到了,胸口剧烈起伏,神情仍然激动,她盯着慕容泽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闭上眼,叹了一口气,离开床头让出了位置。


    慕容泽目光投向符平雪示意他上前,符平雪不紧不慢踱步走了上前,掀起眼皮了床上人一眼,将手探上那人脉搏。


    因着陈夫人让出了位置,林柏这时也看清了躺着的慕容光,面色惨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尽管如此,病魔却仍未夺走他身为一庄之主的威严,这人就算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几个瞬息后,符平雪收回探脉的手,眼睛似乎变亮了,多了几分玩味:“慕容光这病症确实不是血蛊,而是真正的蛊虫在发作啊。”


    慕容泽连着陈夫人都是瞳孔一缩.


    “你说我父亲体内有蛊虫?为何先前那些医师未能看出来?”


    “自然是他们废物。”符平雪不屑一顾道,“慕容光体内的是一只灵蛊。这种蛊虫源自西南部族,体质特殊,形同血肉,能够化入宿主的肺腑融为一体。本就难以察觉,难道还指望你找来的那一群废物能发现么?”


    慕容泽脸色惊疑不定。谁也没能想到,慕容光不是生病,而是被下蛊了!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慕容山庄,在丝毫没有被察觉的情况下给他种下了蛊虫!


    而这蛊虫,在慕容光的身体里整整潜伏了三年!


    符平雪似乎饶有兴味,“他如今身体所有不适的征兆,都是下蛊之人催动蛊虫的反应。有意思吧,慕容山庄的庄主居然就这样被人牢牢控制在手心,像把玩木偶一样玩。”


    慕容泽面沉如水:“你有办法将这蛊虫从我父亲体内催动出来么?”


    “自然是有的,不过——”符平雪眯着眼笑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要答应你的条件吧。”


    他继续道:“你似乎有些没搞清楚状况,我来帮你理一理。现在你既要救你父亲的命,也要救那边那姑娘的命,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说的不错,现下我的确行动受限,不便大张旗鼓地在你们山庄动手。可我难道就不能假他人之手么?”


    “慕容光病重在床,慕容锐毫无武功,而你,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武功废物,我只消将慕容光被下蛊虫这一消息放出去,心怀鬼胎蠢蠢欲动的人不就会源源不断地赶往慕容山庄么?”


    符平雪笑容越来越深,而慕容泽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介时我只需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即可。”符平雪叹了口气,“慕容泽,你实在太天真,还没摸清情况就将慕容山庄的一切都交代在了我面前。你该庆幸我没有耐心实行上面那个法子。”


    慕容泽咬牙问道:“你要抑制血蛊的药是么,我可以给你。”


    “晚了。”符平雪森然一笑,“你跟我提条件,我自然要再加一个条件方能对等不是么。”


    “现在你不仅要交出药,还要将悲鸣剑也一并交给我!”


    “你这小儿口气好大!”是陈夫人开口了,她这一冷脸,倒不复先前柔弱的模样,颇有几分当家人的威严。


    “口气大?”符平雪笑容不变,“陈夫人,你要知道,现在是你们在求我办事,不是我哭着喊着要救这个人。”


    “另外,你们还要明白,不是每个人都对你们所谓的至尊宝剑感兴趣。也不是每个人都发狂地想将悲鸣剑占为己有。悲鸣剑,我只要借用一天。”


    听他言语中有贬损悲鸣剑的意思,陈夫人怒极,柳眉倒竖:“莫说是借用一天,你就算是想摸一瞬也是痴心妄想!”


    “母亲——”


    “别喊我!难道你要让悲鸣剑被这不知底细的小子抢走么?你从哪儿带来的人立马给我扔回去!”


    慕容泽惨然一笑:“母亲,难道就任由蛊虫留在父亲身体里吗?”


    “什么蛊虫?我看都是胡说八道!就算是蛊虫,难道除了这小子就没人能催走它了吗?我就不信非得付出悲鸣剑才能救回他的命!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陈夫人抿着嘴,自我催眠一般念叨着,谁都能听出她声音里那一份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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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怪她如此激动,悲鸣剑毕竟是慕容山庄的立身之本,是慕容山庄能在东南武林称霸,位列六大门派之一的至关重要的宝剑。


    倘若没了悲鸣剑,慕容山庄空有一套剑法武学,不能发挥到极致又有何用呢?


    虽然符平雪声称只是借用一天,但谁会相信?谁敢相信?慕容山庄的人不敢赌。


    林柏想着,符平雪此人也是古怪,从没有听说过什么要借剑一天的说法。


    慕容泽走近陈夫人,一手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对符平雪说:“此事关系重大,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他没有一口回绝,陈夫人也没有再反驳,低垂着头满目迷茫。


    符平雪轻呵一声,道:“你只有一天的考虑时间。过了一天,我会用我自己的法子夺走我要的,你绝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法子。”


    说罢便大步走出了门。


    屋内余下三人,陷入一阵沉默中。


    *


    林柏坐在主宅前院里的一个亭子里,抬眼看天。


    此时已经是深夜,天黑得无边无际,没有月亮,只有零散成片的星子。身处亭台池边,寂静中能听见些许昆虫叫声,夜色,并不平静。


    慕容山庄也并不安宁。


    身患血蛊言语古怪的慕容锐,被下蛊虫生死不明的慕容光,疾言厉色近乎于憎恶儿子的母亲……


    慕容山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怪异感和不协调感。


    林柏想不明白,但她直觉这背后必定是一个足以震惊武林,扛起她狗仔生涯KPI的内幕。


    要想继续深挖,估计还得再来几趟慕容山庄……


    “林柏?”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将她从思绪中唤醒。


    林柏抬眼,直直对上慕容泽温柔笑着的眼睛。


    分明笑着,林柏却不知为何觉得那双笑眼有些许的悲伤。


    “抱歉。”他道,“不仅失约了,还将你卷了进来。”


    林柏摇头,转而问道:“你真的打算将悲鸣剑交给符平雪吗?”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慕容泽在她身旁坐下,垂下眼眸,浓密而细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情绪,“但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救父亲。”


    林柏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知道符平雪是什么人吗?”


    慕容泽似乎对符平雪了解不少,甚至知道他师从何人,对符平雪这个无门无派却位列排行榜第一的人,林柏有诸多好奇,想要探寻一番。


    慕容泽微微沉吟,道:“实际上,今日我与他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对他,我知道的不多。”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武林新星大会第一轮选拔,他舞剑时我不经意间瞥见他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很小的红莲刺青,便知他是叶天弦的徒弟了。”


    林柏疑惑道:“叶天弦是什么人?你为何从一个刺青便知他二人是师徒关系?”


    “你不知也正常。”慕容泽靠在亭栏上,回忆着道,“这人在江湖上本来也不出名,他稍有声名的那段时间我们年岁尚小,而今他又已经死了很多年。”


    林柏偏头听他说:


    “叶天弦其人,性情古怪,精通医药毒术。这之中,他尤为痴迷制毒。他行事邪性,没有正邪善恶之分,一生以制出冠绝江湖的毒药为追求。为此,他做出过不少丧心病狂的事。”


    “最为人所知的,是他收徒试毒的事。”说到这,慕容泽微微拧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继续道:


    “他浪荡于江湖多年,期间陆陆续续收了十几个孩童为徒,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左手手腕内侧都有一个红莲刺青。”


    “有人说那刺青是叶天弦观察毒物威力的指标,他将毒药喂给刻有刺青的徒弟,并不给他们解药,而后从他们手中红莲刺青的色泽变化判断毒侵入肺腑的程度,以此不断改进毒物。徒弟对他来说,是名副其实的耗材。”


    “虽然如此,他也不吝将医毒之术传授给徒弟,有不少人为了学他医术拜他为师,而后逃走。传闻无双药谷的谷主,便是从叶天弦手中逃走的徒弟。”


    慕容泽轻叹一声:“现在看来,逃脱成功的不只他一个。”


    这便是在说符平雪了。


    就连无双药谷能够医死人肉白骨的谷主都是叶天弦的徒弟,同样是叶天弦徒弟的符平雪,医毒之术恐怕确实少有人能及。


    难怪他会坚持找符平雪给慕容光驱除蛊虫。


    林柏又问:“叶天弦是怎么死的?”


    “积仇太多,最后被仇人追杀砍死在一处破庙了。”慕容泽仰头看天,不以为意道,“传闻他死的前一秒,还在惦记着刚炼出来的毒药是什么效果。呵,真是可笑。”


    慕容泽偏头看向林柏:“我不知符平雪与他究竟有什么纠葛,但从他手中走出来的人,难保心性不受他影响。”


    “符平雪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你切记莫要和他产生过多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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