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撒了。
少部分黄白的汤汁倾倒在桌面上，碗被重新盖上，游迁东张西望，掐住店员的袖子，管他要纸巾。
“快把这些都擦干净！还有，我刚刚看见碗里有虫子！你们店怎么回事！老板呢？把老板叫出来！我要赔偿！”
游迁模仿着她见过的刁钻客户，掐尖嗓子怪叫。
店员的眼珠子无序转动，事态超出他的认知。
“不许浪费…不，提供让店员满意的服务，但是……”
污染物放弃了思考，拳脚杂乱地挥向游迁。
早在店员思维错乱之际，游迁便瞄准他的脑袋，面碗快狠准地砸出。
汤汁外流，连带着店员面部皮肉一起，蜡油般流下。
碗内的内容物终于得见天日，肉色的面皮顺着汤汁滚落，躺在地上。
刷啦——
刷啦——
刷啦——
成排的食客放下遮掩面孔的手臂，碍眼的发丝散开。她们仿佛失去了支点，软若无骨，或是前趴在木桌上，或是向后仰倒，朝天露出血肉模糊的脸。
碗内空空如也，碗底残留汤汁的痕迹，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店员趴到地上，对特制面的渴望让他短暂地忘却身份，短粗的五指在油腻腻的地板上乱抓，企图捞到他的脸皮。
游迁干呕出声，抄起旁边的木凳，狠狠地砸上店员的脑袋。
污染物皮糙肉厚，等到她胳膊抡得酸麻，木凳腿被打飞了半条，店员终于丧失行动能力，烂泥般瘫倒在地。
“系统，这只污染物怎么打不死？”
【宿主，此类污染物依附于领域，领域存在，污染物便无法死亡】
游迁放下缺了根腿的木凳，压到店员身上，确保店员恢复行动能力后她能第一时间知道，接着活动手腕，把寸头男屁股底下的完整木凳抽出来，扛着崭新的武器，推开后厨门。
*
后厨要狭窄许多，只有餐厅一半大，墙壁两边堆放有锈迹斑斑的厨具，游迁摸了把，满手灰。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的灯，灯罩内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之中，混杂了几只活着的虫子，它们撞击灯罩，想要谋条出路。
老板人呢？
望着空荡荡的后厨，游迁有些恍惚。
堆有厨具的铁桌挤占了近乎所有的空间，这里容不下第二个人。
游迁用木凳扫荡铁桌下的空间。
没有，什么都没有。
“老板是污染物，不是人，可能躲在人类无法藏身的地方。”
游迁抬头，目光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逡巡，那里空无一物，只有让人遐想连篇的黑影。
小飞虫又撞了下灯罩，游迁看向面前的厨具。
在众多老旧的锅碗中，有只不锈钢锅，细看会发现那只锅更干净，没有落灰，锈迹也少。
游迁注意到锅时，系统提示音同步响起。
【检测到领域域主，危险程度：低危】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进度85%】
游迁释放异能“乖，留下加班”，限制域主污染物的行动，从旁边抽出把生锈的菜刀，侧面刺入锅中。
她能感受到，菜刀砍中了某种柔软的物体，游迁往回抽刀，没抽成功。
【您受到域主攻击，污染值大幅上升】
锅盖卡啦卡啦地颤动，游迁摁住锅盖，菜刀在锅内搅动。
她盯着这口锅，思维逐渐发散。
这有点像网上说的薛定谔的猫。
那是讲什么来着，好像是某个丧心病狂的家伙，把猫装进箱子里做实验。
不对，她想这些干什么？
污染物将锅盖顶起，蜗牛般粘稠的躯体攀上刀柄，游迁只看了一眼，便头昏脑涨。
【您受到域主攻击，污染值大幅上升】
【宿主状态更新中……更新完毕，您已陷入轻度污染】
污染物表面分泌粘液，粘液顺着刀柄滑到她手上，附有粘液的皮肤突然间变得鲜嫩多汁。
好恶心的攻击手段。
控制技能时间有限，游迁徒手抓出污染物。
【您受到域主攻击，污染值大幅上升】
【您受到域主攻击，污染值大幅上升】
【您受到域主攻击，污染值大幅上升】
……
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在耳边响起，眼前的画面逐渐扭曲，游迁抬手。
一刀，两刀，三刀……
她凭借记忆，在污染物身上连砍七刀。
【您受到域主攻击，污染……#$#&&%】
第七刀落下，系统提示音卡顿，转为老式电视机故障时会发出的沙沙声。
游迁没去管系统，她正全神贯注地和面馆老板“探讨生意经”。
是啦，老板说的不错，面还是要反复捶打才会有嚼劲。
高精神攻击低物理防御的污染物，在游迁凶猛的攻势下，四分五裂。
碎末飞溅到泛黄的墙壁，店内本就不行的卫生环境，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支线任务完成，域主死亡，领域即将关闭】
卫生还是要弄好，不然就会面临关店歇业的风险。
游迁放下面馆老板恋恋不舍的手，把破碎的它甩回锅里。
她要赶在面馆关门前离开。
【宿主状态更新中……更新完毕，您已陷入中度污染】
游迁感觉有蚊子在旁边嗡嗡叫，她嘴里嘟囔着“去去”，手在空中随意地挥舞。
领域瓦解，餐厅恢复原状。
浓郁的香味散去，地板多日不拖的发酵味占据了上风。
食客们趴在原位，皮肤染上腐臭，像是海岸边被冲刷上来的尸体。头顶的灯光熄灭，她们隐藏于破败与昏暗中，静默无声。
墙皮斑驳脱落，墙灰掉到墙边缩成一团的管理局异能者身上。她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着，有人给她发来了通讯请求。
游迁凑上前，摸出通讯器。
通讯器显示，一个备注为“管理局 赵姐”的人正在给这名异能者打电话。
游迁推了推异能者：“有人打你电话。”
异能者没反应，游迁划拉屏幕，通讯接通。
“小吴？你还好吗？领域解除了？现场有几人受伤？”
游迁数了数：“除我以外，还有八人。”
通讯器对面静默一瞬，语气比刚刚更为紧绷：“你不是吴瑰。”
“原来她叫吴瑰啊。”
游迁想起昨天在管理局遇见的实习生，工牌上好像写的就是吴瑰。
名字起的还挺应景。
“吴瑰现在状况怎么样？”
“她啊，哈哈……”
游迁尾声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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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掰了掰吴瑰的四肢，依旧纹丝不动，又扯了下吴瑰的手，手指戳在上面，很快被弹开。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橡胶质感的手，觉得有点好玩，中度污染的状态下，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通讯器对面，赵姐呼吸凝滞。
游迁的语调欢脱，在翻动时还是不是发出瘆人的笑，赵姐觉得这人污染度肯定不低。
高污染度下，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游迁还算有理智的那一挂，至少可以正常回答赵姐的问题：
“她还缩着呢，我一个人搬不动。”
“……管理局马上来，请留在原地，不要破坏现场。我们的通讯器自带录音录像功能，数据会同步上传到艾尔智能数据库。”
赵姐没有挂断通讯器，她脚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好味道面馆。
赵姐赵曼之戴上手套，推开好味道面馆岌岌可危的门。眼睛四下转悠，看到店内七倒八歪的尸体，眉头紧锁。
赵曼之摁住耳麦：“阿尔法，对屋内所有人进行污染度判定。”
“收到，正在扫描，进行群体污染度检测……”
“扫描完毕，检测到两人重度污染，一人中度污染，一人轻度污染。”
人工智能阿尔法只能测验存在生命体征人类的污染值，这里有八人，却只检测出四人的污染值。
赵曼之揉捏眉心，进屋检查过没有残余污染物后，抬手让管理局的其她人进来。
重度污染的两位都陷入了昏迷，被人用担架抬到车内。
死亡的四名食客留在原地，管理局面部识别了食客的身份，她们都是附近居住的矿工。
一名食客没有家属，管理局通知了其余三名食客的家里人。
相较于这边惨重的氛围，轻度和中度污染者这边就要愉快许多。
吴瑰的异能发动后不能主动终止，管理局同事们把她滚上担架，一并送到车里。
至于中度污染那位，她正抱着胳膊，围观她们工作，偶尔还啧啧惊叹：
“食物中毒真可怕，还好我没有吃这家店的面。”
赵曼之扫游迁一眼，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人，正这么想，袖子突然被人拽住。
“这种重大食物中毒事件，店老板要赔我多少？”
……记起来了，是昨天那个要钱不要命，非法下矿的。
“具体金额要等我们回局里调查核实，另外，还请您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有钱拿，二进宫也无所谓，游迁点点头，麻溜地爬上车，大大咧咧躺到其她伤患旁边，闭目养神。
车上睡会儿，局里睡会儿，晚上就不用找地方睡觉了。
嘻嘻。
车前座，赵曼之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摁着耳麦，和联邦人工智能阿尔法梳理这件事的始末。
三天前，阿尔法检测到矿洞表层污染值不正常波动，判定矿洞即将进入活跃期。管理局发布公告，禁止普通人在波动期内进入矿洞。
矿区地表出现污染物，甚至出现了好味道面馆这样的污染领域。
刚刚，阿尔法再次给出数据，矿洞污染值仍在不断攀升。
活跃期，恐怕会持续很久。
路面上的雾浓稠得像绸缎，赵曼之叹气，打开双闪灯。
四四方方的车挤在蛇腹般的路上，在烛火般的照明下，驶向不确定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