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处理好所有事情启程回到开封之时就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
这段时间沈图南一直在山上住着,怀璧忙着自家的人情往来,平时遇到不懂的事,也会在书信中询问程掌珠的意见。
程掌珠会鼓励,同时也会一一作答。
二人不知在何时起竟然也有了一种奇迹般的默契。
程掌珠给的意见,怀璧会参考,但并不会照单全收。
而对于怀璧在书信中所提到的现状,程掌珠也并非完全相信。
怀璧这人怎么说呢?
有点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好听点是要强,说的难听点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有很多时候明明遇到了很大的问题,可秉持着报喜不报忧的态度,她还是在书信中含糊其辞。
想来这段日子里她一定也吃了不少苦。
所以回到开封的第一件事,程掌珠就打算先去找怀壁,抱抱她,贴贴她,说一句:“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啦。”
可怀璧忙得连应付她的心思都没有,嗯嗯啊啊的胡乱应了两句,就让程掌珠赶紧上山上去接沈图南回来吃团圆饭。
“他的腿治得差不多了,现在过去还能赶上天黑前到家,到时候在家吃锅子。”
那语气熟稔,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上山的路上,程掌珠的脑海中不断回忆起他们分别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和沈图南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很多东西,从下雨要打伞到饿了要吃饭,程掌珠小嘴叭叭个不停。
沈图南乖巧极了,认真而又平静地听着她讲话,不时点点头,目光专注而温柔。
直到最后,程掌珠嗓子都哑了,他却还是那样笑盈盈的看着她,仿佛天地之间惟有她二人一般。
程掌珠忽然之间就语塞了。
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她把温水捧在手心里,咬了咬唇,还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那我走了,你好好的。”
沈图南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像是没有想到分离会来得这么突然,他面上不显,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却在那人踏出寺庙的前一秒突然出声:“掌珠。”
程掌珠闻声回头。
吐出这两个字之后,沈图南的嗓子好像就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程掌珠耐心地等着,只看到他的手指握成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一会,他才长吁一口气,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嘟囔了两句什么。
在程掌珠向他投去困惑的目光时,他却又笑了,说:“没什么,等我回来。”
裹着厚实的大氅,程掌珠独自一人走在上山的路上,看着漫天风雪,没来由的就生出几分寂寥之感。
在前世他也总是这样目送自己离开,看着自己的背影。
争吵过后愤然甩上的门,说不过他便掉头就走的决绝,一次又一次挣脱开的、他温暖的手。
那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呢?
只要是代入一下,程掌珠就觉得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望着程掌珠独自一人上山去的背影,怀璧的眸色闪了闪。
半是感慨,半是心虚。
怀璧之前也有考虑过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程掌珠,却总在要说出口的前一秒打退堂鼓。
虽然沈图南有点儿变态,但是不可否认的,他是个好人。
在她和程掌珠出去干活的时候,是沈图南一个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在面临着舆论风波时,也是他挺身而出,以破釜沉舟的架势护在了她和程掌珠面前。
可怀璧私心还是不想让他得逞。
男人的劣根性,她比谁都清楚。
另一方面就是程掌珠毕竟是个女孩子,毫无征兆地告诉她沈图南天天都想把她拆吃入腹,难免她会害怕。
所以纠结了好久,怀璧都没有说出口,眼看着沈图南不在了,这倒是个摊牌的好机会。
纠结了半天措辞,她偷偷跟程掌珠咬耳朵:“他受过那么多折磨,心性必然大变,有那么多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哎,你小心点……”
程掌珠不以为意。
前世的沈图南在她面前总是端方自持的,永远温和,永远面带笑意,似乎能够对自己的一切撒泼打滚照单全收。
即便是当时利欲熏心的自己,也不得不道一句君子当如是。
所以对于怀璧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怀璧气得七窍生烟。
程掌珠突然就想起来家里的牛肉干还剩点,沈图南还挺爱吃这个的,连忙趁着还没走远屁颠屁颠跑回家取,才到寺庙的禅房,迎面就看到沈图南面无表情地坐在庭院里发呆。
刚想上去,就被不知何时跟来的怀璧抱住了腰。
她就知道。
就知道程掌珠是不会相信自己的。
这次非要当着她的面揭开沈图南的真面目不可。
怀璧拼命朝她使眼色,冲沈图南那边努了努嘴,硬是掐着程掌珠的后脖颈子往小树林里钻。
她直觉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胸腔中轰鸣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禅房的附近都是各种各样的草木,遮掩两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图南依旧穿着寺庙里统一发放的白衣,长发披散着,身体却在微微发颤。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他双手死死按住额头,试图缓解那要将头颅撕裂的痛感。
过往被虐待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黑暗、密闭空间、恐惧……
和被程掌珠“抛弃”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程掌珠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了心病?
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自己已经很小心地照顾他的心理感受了。
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沈图南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痛苦都隔绝在外。
可任谁都能看出,这是自欺欺人。
程掌珠忍无可忍,刚想上去,就看到他从拼命地在身上摸索着什么,动作粗鲁,呼吸急促,像是要抓住什么最后的一线生机。
终于,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毫不起眼布巾。
程掌珠眼皮一跳。
是曾经被她当成头巾绑在头上挡太阳用的那条,后来被风吹走了,以为找不到了,就没再管过。
谁知道原来是被他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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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图南的脖颈上泛起大片大片的火烧似的红,诡异又荼靡,像是勃然盛放的红梅。
在她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沈图南把布巾展开,把脸埋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程掌珠:……
怀璧:……
不知何时,他剧烈的呼吸声终于趋于平静。
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像是终于被人救赎,沈图南的眼尾泛起病态的潮红,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两下,发出一声舒服到了极致的喟叹。
那动静可算不上正经。
程掌珠目瞪口呆。
这下脸色铁青的成了怀璧。
她只是想带程掌珠看看这男人的真面目,谁承想能看到这么富有冲击力的一幕。
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怀璧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噘着嘴冲程掌珠扬了扬下巴。
程掌珠抿了抿嘴,没说什么,把牛肉干交给住持就拉着怀璧离开了。
一路上相顾无言。
怀璧却松了口气,心想着这孩子总算能长点心了,可谁想到程掌珠的下句话差点没呛死她。
“这两天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怀璧:……
那你怎么不敢看到最后啊。
程掌珠抿了抿嘴。
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一定是过往的经历又在折磨他了。
沈图南可真可怜啊。
程掌珠默默地叹了口气。
尤其,自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寺庙的禅院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不知何时终于停息。
痉孪般的抽痛渐渐平息,只留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沈图南缓缓松开按在额头上的手,眼尾的红终于褪去几分。
怎么办。
好想摸摸她。
好想碰碰她。
好想……
沈图南咽了咽口水。
好想……
舔她一口。
暗自唾骂自己是个禽兽,沈图南把布巾重新放回心口,轻轻拍了拍,就仿佛那是什么十分珍贵的东西。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发现。
不能让自己那恶心又龌龊的心思被程掌珠知晓。
在家里闭门做了半个多月的心理准备,程掌珠终于鼓足勇气背着小包袱上山去接人,却看到虚空和尚摸着脑袋摇头叹气,说这腿即便能够治好也不能够恢复如初了,要做好当一辈子瘸子的准备。
程掌珠的脸色越发阴沉。
和尚抖了抖,突然露出个笑,“嘿嘿,逗你玩呢。”
“你看你这孩子,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真生气了?去吧去吧,治好了已经,但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记得按时给他药浴,别做重活。”
程掌珠有些生气,路过他跟前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又装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假惺惺道:“不好意思大师,脚滑。”
大师:……
在他身后,程掌珠看到了好久没见的沈图南。
穿着大寒那天特意派人送上山去的玄色大氅,沈图南拄着两个简易的拐杖,长发披散着,整个人苍白无比,却又显得结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