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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上山见他

作者:零卡三色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等处理好所有事情启程回到开封之时就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


    这段时间沈图南一直在山上住着,怀璧忙着自家的人情往来,平时遇到不懂的事,也会在书信中询问程掌珠的意见。


    程掌珠会鼓励,同时也会一一作答。


    二人不知在何时起竟然也有了一种奇迹般的默契。


    程掌珠给的意见,怀璧会参考,但并不会照单全收。


    而对于怀璧在书信中所提到的现状,程掌珠也并非完全相信。


    怀璧这人怎么说呢?


    有点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好听点是要强,说的难听点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有很多时候明明遇到了很大的问题,可秉持着报喜不报忧的态度,她还是在书信中含糊其辞。


    想来这段日子里她一定也吃了不少苦。


    所以回到开封的第一件事,程掌珠就打算先去找怀壁,抱抱她,贴贴她,说一句:“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啦。”


    可怀璧忙得连应付她的心思都没有,嗯嗯啊啊的胡乱应了两句,就让程掌珠赶紧上山上去接沈图南回来吃团圆饭。


    “他的腿治得差不多了,现在过去还能赶上天黑前到家,到时候在家吃锅子。”


    那语气熟稔,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上山的路上,程掌珠的脑海中不断回忆起他们分别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和沈图南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很多东西,从下雨要打伞到饿了要吃饭,程掌珠小嘴叭叭个不停。


    沈图南乖巧极了,认真而又平静地听着她讲话,不时点点头,目光专注而温柔。


    直到最后,程掌珠嗓子都哑了,他却还是那样笑盈盈的看着她,仿佛天地之间惟有她二人一般。


    程掌珠忽然之间就语塞了。


    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她把温水捧在手心里,咬了咬唇,还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那我走了,你好好的。”


    沈图南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像是没有想到分离会来得这么突然,他面上不显,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却在那人踏出寺庙的前一秒突然出声:“掌珠。”


    程掌珠闻声回头。


    吐出这两个字之后,沈图南的嗓子好像就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程掌珠耐心地等着,只看到他的手指握成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一会,他才长吁一口气,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嘟囔了两句什么。


    在程掌珠向他投去困惑的目光时,他却又笑了,说:“没什么,等我回来。”


    裹着厚实的大氅,程掌珠独自一人走在上山的路上,看着漫天风雪,没来由的就生出几分寂寥之感。


    在前世他也总是这样目送自己离开,看着自己的背影。


    争吵过后愤然甩上的门,说不过他便掉头就走的决绝,一次又一次挣脱开的、他温暖的手。


    那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呢?


    只要是代入一下,程掌珠就觉得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望着程掌珠独自一人上山去的背影,怀璧的眸色闪了闪。


    半是感慨,半是心虚。


    怀璧之前也有考虑过要不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程掌珠,却总在要说出口的前一秒打退堂鼓。


    虽然沈图南有点儿变态,但是不可否认的,他是个好人。


    在她和程掌珠出去干活的时候,是沈图南一个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在面临着舆论风波时,也是他挺身而出,以破釜沉舟的架势护在了她和程掌珠面前。


    可怀璧私心还是不想让他得逞。


    男人的劣根性,她比谁都清楚。


    另一方面就是程掌珠毕竟是个女孩子,毫无征兆地告诉她沈图南天天都想把她拆吃入腹,难免她会害怕。


    所以纠结了好久,怀璧都没有说出口,眼看着沈图南不在了,这倒是个摊牌的好机会。


    纠结了半天措辞,她偷偷跟程掌珠咬耳朵:“他受过那么多折磨,心性必然大变,有那么多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哎,你小心点……”


    程掌珠不以为意。


    前世的沈图南在她面前总是端方自持的,永远温和,永远面带笑意,似乎能够对自己的一切撒泼打滚照单全收。


    即便是当时利欲熏心的自己,也不得不道一句君子当如是。


    所以对于怀璧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怀璧气得七窍生烟。


    程掌珠突然就想起来家里的牛肉干还剩点,沈图南还挺爱吃这个的,连忙趁着还没走远屁颠屁颠跑回家取,才到寺庙的禅房,迎面就看到沈图南面无表情地坐在庭院里发呆。


    刚想上去,就被不知何时跟来的怀璧抱住了腰。


    她就知道。


    就知道程掌珠是不会相信自己的。


    这次非要当着她的面揭开沈图南的真面目不可。


    怀璧拼命朝她使眼色,冲沈图南那边努了努嘴,硬是掐着程掌珠的后脖颈子往小树林里钻。


    她直觉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胸腔中轰鸣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禅房的附近都是各种各样的草木,遮掩两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图南依旧穿着寺庙里统一发放的白衣,长发披散着,身体却在微微发颤。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他双手死死按住额头,试图缓解那要将头颅撕裂的痛感。


    过往被虐待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黑暗、密闭空间、恐惧……


    和被程掌珠“抛弃”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程掌珠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了心病?


    什么时候的事?


    明明自己已经很小心地照顾他的心理感受了。


    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沈图南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痛苦都隔绝在外。


    可任谁都能看出,这是自欺欺人。


    程掌珠忍无可忍,刚想上去,就看到他从拼命地在身上摸索着什么,动作粗鲁,呼吸急促,像是要抓住什么最后的一线生机。


    终于,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毫不起眼布巾。


    程掌珠眼皮一跳。


    是曾经被她当成头巾绑在头上挡太阳用的那条,后来被风吹走了,以为找不到了,就没再管过。


    谁知道原来是被他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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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图南的脖颈上泛起大片大片的火烧似的红,诡异又荼靡,像是勃然盛放的红梅。


    在她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沈图南把布巾展开,把脸埋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程掌珠:……


    怀璧:……


    不知何时,他剧烈的呼吸声终于趋于平静。


    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像是终于被人救赎,沈图南的眼尾泛起病态的潮红,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两下,发出一声舒服到了极致的喟叹。


    那动静可算不上正经。


    程掌珠目瞪口呆。


    这下脸色铁青的成了怀璧。


    她只是想带程掌珠看看这男人的真面目,谁承想能看到这么富有冲击力的一幕。


    一言难尽地收回视线,怀璧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噘着嘴冲程掌珠扬了扬下巴。


    程掌珠抿了抿嘴,没说什么,把牛肉干交给住持就拉着怀璧离开了。


    一路上相顾无言。


    怀璧却松了口气,心想着这孩子总算能长点心了,可谁想到程掌珠的下句话差点没呛死她。


    “这两天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怀璧:……


    那你怎么不敢看到最后啊。


    程掌珠抿了抿嘴。


    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一定是过往的经历又在折磨他了。


    沈图南可真可怜啊。


    程掌珠默默地叹了口气。


    尤其,自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寺庙的禅院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不知何时终于停息。


    痉孪般的抽痛渐渐平息,只留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沈图南缓缓松开按在额头上的手,眼尾的红终于褪去几分。


    怎么办。


    好想摸摸她。


    好想碰碰她。


    好想……


    沈图南咽了咽口水。


    好想……


    舔她一口。


    暗自唾骂自己是个禽兽,沈图南把布巾重新放回心口,轻轻拍了拍,就仿佛那是什么十分珍贵的东西。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发现。


    不能让自己那恶心又龌龊的心思被程掌珠知晓。


    在家里闭门做了半个多月的心理准备,程掌珠终于鼓足勇气背着小包袱上山去接人,却看到虚空和尚摸着脑袋摇头叹气,说这腿即便能够治好也不能够恢复如初了,要做好当一辈子瘸子的准备。


    程掌珠的脸色越发阴沉。


    和尚抖了抖,突然露出个笑,“嘿嘿,逗你玩呢。”


    “你看你这孩子,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真生气了?去吧去吧,治好了已经,但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记得按时给他药浴,别做重活。”


    程掌珠有些生气,路过他跟前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又装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假惺惺道:“不好意思大师,脚滑。”


    大师:……


    在他身后,程掌珠看到了好久没见的沈图南。


    穿着大寒那天特意派人送上山去的玄色大氅,沈图南拄着两个简易的拐杖,长发披散着,整个人苍白无比,却又显得结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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