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转机很快就来了。
因祸得福,在跟张家那群狗崽子争执的时候,程掌珠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淡淡的,悠久的,却让人心头一动的味道。
不是香炉里燃的,也不是女子身上的脂粉气。
她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好在并不难猜。
毕竟张家在镇子上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大家,张生必然也进过书塾,身上那股特殊的香味十有八九是墨香。
文人雅客总是对笔墨纸砚这些东西有着极高的价值追求。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仿佛只要有了好的写作材料,对于他们而言,扬名立万就是下一秒的事了。
甚至还有人千金买来一方砚台或者是一端墨,也不舍得用,就放在书房里等友人来了彼此鉴赏。
就好像那些东西能给他下崽似的。
程掌珠不理解,但尊重。
开封的读书人可并不在少数,穷讲究的人也不少,如果能抓住这一点……
还不赚不到钱吗。
但是风险也是有的。
读书人最是抠搜,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银子更是难如登天。比如最常见的,在茶楼听书听曲儿的时候,堂下坐着的十有八九都是白面书生,也不干别的,点壶茶就能一个人在那里坐好久。
这个赚钱的思路毫无疑问是正确的,而这过程中需要解决的最大的难题却是要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花钱。
这样想着,程掌珠和怀璧特意到了当地的几个商家去询问情况。
明明这里的墨和长安城的在气味质地上都是差不多的,甚至于说一模一样也不为过。可是在长安售出的就是千金难求,在镇上卖的却连它们零头都赶不上。
谁都不是冤大头,明知道差价这么多,又怎么会有人甘心花那么多钱买差不多的墨呢?
其中一定有古怪。
一连好几天,程掌珠恨不得嘴皮子都磨破了和他们那群老油条打太极,倒也不是不觉得尴尬,只是在吃饱肚子面前,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终于,有一个商家看她们两个弱女子不容易,索性暗自跟她们透露了一些。
没有什么别的特殊原因。
他们所拿到的墨都是长安或者是江南地区书院里卖剩下的或是被用过的残次品,即便在质地和气味儿上都大差不差,可是还是会有些许地方有所不同的。
比如形状,剩余大小等等,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村镇里哪有人会讲究这些。
程掌珠豁然开朗,和怀璧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她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份信息差去找到更便宜的、良更多的墨来进行供给。
简单来说,就是用同样的方法从长安倒货,卖给这些商家,再由这些商家以略低于京城的价格卖给镇上的学子。
当然,直接省掉中间环节,自己当商家,也是完全可以的。
如果真的能做到,她们也能从中牟取利润,不说一本万利,维持三个人的日常家用是没什么问题了。
回到家里和沈图南说了一声,程掌珠把怀璧留在家里好好照看沈图南,背着大包小包就去镇上学着制墨了。
也不能怪她想一出是一出,主要无论是梳头还是卖饭,利润都太少了,一家子人张着嘴等吃饭,总不能单靠那仨瓜俩枣的过活。
这是她目前能够想到的最赚钱的法子了。
可到了之后才发现钱难赚屎难吃。
制墨的工艺非常繁琐,中间所需要的配方,比例等等更是让程掌珠头都大了。
背书还不是最难熬的,最让她头疼的是制作,天知道怎么在别人手里那些原材料就听话极了像是被施了仙术一个一个地按比例往熔炉里跳,在她手里就好像是长了尾巴似的,不是比例不对就是火候不对,怎么做都做不好,做到一半被气哭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没办法啊,哭完抹抹眼泪还得继续做。
终于,程掌珠把自己分门别类制作的几种不同的墨提供给卖家时,捋着山羊须的老头眼睛都瞪大了,惊奇地看着怀里几种在形状、香气上千奇百怪的墨,不可思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话问的含蓄,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程掌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无论是什么墨,在配方上其实都是大同小异的,无非就是冰片、陈鱼胶、精制松烟,而唯一不同的就是它的使用者。
学子有那么多身份,地位不同,品性也不同,如果能够针对他们的这些特点来设计不同的墨,那么想来销路会更广。
思路打开,既然学子需要,那女子当然也会需要。
要知道,女子可比男子舍得花钱多了。
如果是男子喜欢什么人或物,估计也就只是口头上说说,并不会真金白银地花出去。
而女子就不一样了。
她们是真的愿意花钱。
所以,程掌珠灵机一动。
针对于那些深闺中的女子,程掌珠设计了芷兰墨,香味清新而高雅,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它的使用者必然是位清丽脱俗的佳人。
对于那些怀才不遇的青年,程掌珠设计了寒梅墨,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以此来激励他们永远不要放弃,坚信努力终究会迎来回报。
而对那些世家公子,程掌珠推出了最为哗众取宠的一款,就是九夜寒心墨。
名字取的玄乎,实际上也就是在原来配方的基础之上多加一些冰片而已。
但是卖的时候程掌珠告诫老板要增加一些噱头,就说这个墨是他们花费了九十九个日夜才熬制而成的,千金难求,以此来进行造势。
故而它在众多墨品中价格最高,供给量最少。
而物以稀为贵,有很多装腔作势的本着要独树一帜的心理,少不了自愿充当冤大头上赶着送钱。
所以,程掌珠并不担心会没有人买账。
她笑眯眯的把这次做出的所有墨都提供给商家,拿着定金喜笑颜开地往家走。
不说别的,这老板他是真够意思。
定金只是一部分,盈利的话利润他们五五分成。
她当然也想过直接做自己的生意,可是一来经验不够,二来容易被其他老牌商户抱团排挤,还不如现在先揣好秘方和想法,只提供成品,等以后基础扎实了再考虑自己开店的事。
程掌珠本来以为他们这种小镇商人最爱坑买拐骗地压价,最开始的打算也就是得三成利不能再低了。
可是眼前的老板却丝毫没有压榨的意思。
程掌珠心存感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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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当然,不排除他不想让程掌珠把这个点子提供给其他人的关系在。
商人们眼光却是毒辣,估计他也是料想到了程掌珠的墨一经售出一定会赚的盆满钵满,才试图用这种方法留住她。
倒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她现在也只是想赚快钱,干脆大捞一笔之后就带着沈图南和怀璧去洛阳。
路过一家酒楼,还没等程掌珠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就看到了沈图南端端正正地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对面是一群纨绔子弟,正在和他争执些什么。
一边端方自持,一边不着四六,这个对比倒很是惨烈。
程掌珠脸色一变,眯了眯眼。
她是会读唇语的。
因为她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别人在背后说她坏话,她总是要还回去的。
尽管她背地里骂人骂得更难听。
所以为了第一时间发现谁在背后蛐蛐她,程掌珠干脆自学了唇语。
从他们的口型中可以依稀分辨出来,两方人似乎是因为画的价格起了争执。
恍惚一瞬,程掌珠想起来沈图南除了排兵布阵和行军打仗之外,其实还很擅长丹青的。
之前还在府上做事的时候,偶然经过他的书房,就在里面发现了不少山水画。
春夏秋冬,梅兰竹菊。
似乎他什么都能画,也什么都能画好。
但没见他画过人。
程掌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摸摸地上了二楼雅间,趴在门后偷听。
唇瓣被咬的发白,沈图南像是忍受着极大的屈辱,最终狠狠地闭了闭眼。
像是从没受过这样的罪。
再次睁开时,眼里满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他的声音带着些酸涩,道:“家中夫人劳作辛苦,这价格已是最低,求各位公子大发慈悲,莫要为难于我。”
沈图南在求别人放过他。
在求别人可怜可怜他。
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程掌珠只觉得心口闷闷的。
前世,失散的那些年里,一个人备受煎熬的日子中,他也曾经用这样卑微的姿态求过人吗?
只要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程掌珠就觉得心头好像被人剜下了一块肉来,疼得她快死掉了。
周围的几个公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大的笑话似的,更是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刺耳又尖锐,听得人很想把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他们脸上。
明明他的手也刚痊愈没多久。
明明程掌珠自己也说过现在不需要他劳作,他需要做的事有且只有一件,就是好好保重身体而已。
可是她忘了,沈图南从来都不是什么坐得住的性子。
尤其他骨子里其实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
在他眼里,赚钱养家那是男人的事,让她们两个女子抛头露面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以至于他现在甚至愿意去低声下气地去同一群纨绔子弟打交道,也再不愿意继续吃她们的软饭了。
眼前逐渐模糊,程掌珠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听着房间里面的动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图南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实在不想看到他被自己发现时的窘迫。
想着,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