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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这一刀捅向的不是胡惟庸,而是那窝囊无能的自己

作者:神秘的香辛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侍卫把陈副都御史从胡惟庸身上扒下来,四只手钳着他胳膊往两边拽。


    陈副都御史的衣襟裂了,胡惟庸胸前的绸缎也扯出一道口子。


    胡惟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用两根手指捏着破口处,轻轻扯了扯,像是在检查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然后他弯下腰。


    弯到陈副都御史的耳朵边上。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给你两个选择。”


    陈副都御史的挣扎停了。


    “去把他杀了——”胡惟庸的下巴朝门口孙冉的方向微微偏了偏,“我恢复你的职位。”


    陈副都御史张着嘴喘气。


    “要么——”


    胡惟庸直起身子,声音更轻了。


    “我把你全家杀了。”


    院子里没人听见这句话。


    侍卫们只看见陈副都御史整个人软了下去,像是被人抽了筋。


    孙冉站在大门口,和老张对了个眼神。老张微微摇头——太远了,听不到。


    秦少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五指松松地垂在身侧。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胡惟庸退后一步,朝身边的侍卫扬了扬下巴。


    矮个子侍卫会意,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鞘朝上,“啪”地扔在陈副都御史脚边。


    刀在青砖上弹了一下,转了半圈,停住了。


    刀柄朝着陈副都御史。


    刀尖朝着大门口。


    朝着孙冉。


    陈副都御史低下头看着那把刀。


    刀不长,尺把出头,刃口新磨过的,反着下午的光。


    他回忆起二十年前刚进都察院的样子。八品承事郎,青布官袍洗得发白,每天卯时不到就到值房,桌上放一杯凉茶、一叠公文,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会儿他的膝盖不疼。


    也不需要给任何人舔鞋。


    孙冉在门口看着陈副都御史的背影。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条在雨里淋了一夜的老狗,毛都贴着皮肉,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他要干嘛?”老张压着声问了一句。


    孙冉没回答。


    他在算。


    胡惟庸丢出刀的意思很明白——要么陈副都御史提刀来杀自己,要么——


    陈副都御史弯下腰。


    手指碰到了刀柄。


    老张的钝刀已经横在身前了。秦少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重心压到前脚掌上。


    陈副都御史的手指扣住刀柄,一点一点把刀握紧。


    他站了起来。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在看着他。


    胡惟庸的侍卫们已经散开站位了,有两个摸上了刀柄,有一个开始朝大门方向靠。


    陈副都御史握着刀,转过身。


    面朝大门口。


    面朝孙冉。


    孙冉站在那儿没动。


    两个人隔着整座院子对视。


    陈副都御史往前走了一步。


    老张横刀挡在孙冉前面。


    陈副都御史又走了一步。


    秦少的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短刀的柄。


    第三步。


    陈副都御史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新磨的刃口,反着光。


    他想起刚才跪在书房里的那些画面。


    舌尖碰到靴面的触感。


    矮个子侍卫踢他屁股时的笑声。


    胡惟庸说“你在我面前就是个工具”时的表情。


    还有那句“会害死你的”。


    陈副都御史忽然笑了。


    笑得又短又哑,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那种。


    他转过身。


    面朝胡惟庸。


    刀尖朝上。


    “陈副——”胡惟庸还没喊完。


    陈副都御史已经冲出去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犹豫,两条腿蹬着地面往前蹿,像是把这二十年攒的所有力气都压进了这一步。


    短刀直奔胡惟庸的脑袋。


    台阶上的两个侍卫反应慢了半拍——谁也没想到这条已经跪烂了膝盖的老狗还敢咬人。


    胡惟庸本能往后仰。


    来不及了。


    刀锋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去,割断了两根系帽的带子,帽子飞了出去。


    陈副都御史收刀回劈,第二刀更猛。


    胡惟庸的右手抬起来挡——


    “嗤——”


    短刀划开衣袖,割进了小臂外侧。


    皮肉裂开,血珠子迸出来,溅在了台阶的青砖上。


    胡惟庸惨叫了一声。


    不响。


    但很尖。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然后所有侍卫同时动了。


    三个人从背后扑上去,把陈副都御史压倒在台阶上。有人踩住他的手腕,有人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背,短刀被踢飞出去,在砖面上“叮”地弹了两下。


    陈副都御史的脸贴在台阶上,鼻子磕出血来,嘴里吐着粗气。


    胡惟庸捂着小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三息。


    然后抬起头。


    “给我杀了他。”


    声音变了调,颤得厉害。


    “剥了他的皮!”


    矮个子侍卫从腰间拔出长刀。


    刀举过头顶。


    “慢着。”


    这两个字从大门口传过来。


    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孙冉往前走了一步。


    “杀朝廷命官,你胡惟庸要造反?”


    胡惟庸的手还在抖,血滴从指缝落到台阶上。他喘了两口气,盯着孙冉。


    孙冉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朝廷的三品副都御史,不是你胡府的家仆。你在你家院子里杀三品大员——”


    他停了一下。


    “皇上知道吗?”


    这三个字比刀管用。


    矮个子侍卫举着的刀停在半空。


    没人敢动了。


    胡惟庸盯着孙冉,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臂在流血,帽子掉在三步开外,头发散了,衣襟裂着口子。


    这是孙冉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胡惟庸狼狈的样子。


    比想象中要寒碜得多。


    权倾朝野的大明百官之首,此刻站在自家台阶上,被一个自己养了二十年的狗咬了一口,衣衫不整,鲜血淋漓。


    孙冉收回视线,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陈副都御史。


    陈副都御史的脸贴着青砖,鼻血混着灰尘糊了半张脸,眼珠子转过来与孙冉对上。


    那种表情孙冉见过。


    清平县跪在窝棚前的老汉是这种表情。


    扬州被绑在老槐树上的秦少也是这种表情。


    活到绝路上的人,才有这种眼神。


    “把人放了。”孙冉朝侍卫们说。


    没人动。


    “他现在是嫌犯,归都察院管,不归你们胡府管。”


    矮个子侍卫看了一眼胡惟庸。


    胡惟庸没说话。


    他在掂量。


    杀人不行——当着左都御史的面,更是孙家人的面,在自家府上弄死三品官员,哪怕他胡惟庸也兜不住。


    但放人也不行——陈副都御史这条疯狗已经不受控了,放出去咬谁都保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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