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书房内。
丞相贾似道坐在主位上。
而在他的面前,则是坐着三部尚书,外加一个都察院左都御史。
礼部尚书孔令荀、刑部尚书刘志远、吏部尚书周文斌、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崇植。
这四人,都是二品大员!
甚至他们每一个人跺一脚,整个玄京都会震三震。
“张显之被杀!”
暗淡的烛光,照亮了丞相贾似道那苍老,带着桀色的脸。
“还有整个北境的乾泰商行被洗劫!更是让魏国公那些人口中说出,是张显之与乾泰商行勾结,出卖军机,导致害死了北凉王及其八子!
此事,该重视了!”
“丞相所言极是!”
吏部尚书周文斌率先开口,神色极为凝重:“今日早朝上!
魏国公等人一唱一和,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
他们手中若无凭据,也绝不敢在奉天殿上如此明目张胆的给顾修开脱!”
“何止是明目张胆!”
刑部尚书刘志远冷哼一声,接话道:“梁国公蓝靖川那个莽夫,下朝之后竟然敢在奉天殿外当中拦下王大人。
还口口声声说要揍人,还说什么‘通敌卖国害死北凉王!’
这话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说是丞相通敌?”
谁都知道,他们都是丞相最忠实的下属。
不然,如何会一同弹劾!
“他说的便是这个意思!”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崇植脸色铁青,难看至极:“梁国公那话,他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
意指丞相您与那张显之、乾泰商行暗中有染!”
“哼.....”
贾似道听到这里,反倒是冷笑了一声:“他们有没有证据,老夫不清楚!
但是有一件事情!老夫却可以笃定!”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在场四人:“那顾修手中,一定握有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书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礼部尚书孔令荀眉头紧皱:“丞相的意思是说,这顾修,恐怕真的掌握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可就遭了!”
刘志远脸色微变:“该死的钱中元,一手好牌被他给打得稀烂!
还有那个张显之,也是废物之中的废物!居然.......”
说到这里,刘志远原本难看的脸色,更为的难看了,他颤颤巍巍的看向贾似道:“丞相,那张显之也已经被斩首!
东西会不会也已经........”
他们四人,都是丞相贾似道的党羽!
乾泰商行之中,亦是有他们的参与!
否则,如何可以做这么大!
甚至,说他们谋害北凉王,也没错!
因为他们都有参与!
只是不是直接的动手人而已!
是让下面的人去做的!
可恰恰是因为这样.......
贾似道沉默了半晌:“有可能.....”
“可为什么?”
王崇植有些想不明白:“那顾修也已经掌握了证据,甚至还鼓动魏国公那些人上朝为他开脱!
但是偏偏却不拿出证据?”
“是啊!”
周文斌点了点头:“就以那些武勋的脾气,若是真的有证据,还会不拿出来?只是叫嚣?”
“不清楚.....证据,应当是还未到玄京的。”贾似道摇摇头,道:“或许,还在他自己手中!”
“不是.....他留着做什么?”
孔令荀不解:“不说他有没有,若是有,留在手中做什么?”
贾似道的目光在昏暗的灯火中闪烁了一下,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等。”
“等?”
四人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对!”
贾似道点点头,道:“他在等老夫动手!
他杀了张显之,洗劫了乾泰商行,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魏国公那些人为其开脱!
可仅凭一句话,是不可能让陛下降罪的!
甚至,魏国公那些人所说的,也只是张显之和乾泰商行勾结,出卖军机,害死北凉王!
他没有把老夫牵扯进去,就是在给老夫留出一个反应的时间!”
“他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刘志远想不明白:“倘若是有证据,那么岂不是可以直接定罪?
可偏偏......”
“不.....这才是他高明的地方!”
贾似道道:“因为他想要看的,就是老夫如何应对,是派人杀人灭口,还是销毁证据,亦或者是.....再联络草原.....”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旦老夫懂了,那么老夫便是在明,他在暗,这样便能抓住实打实的把柄!
届时......这些证据再爆出!恐怕到时候老夫....就万劫不复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
他们怎么样都没有想到。
他们认为的一个不中用,最废物的一个家伙!
如今,居然有如此心计!
这还是那些传言的废物吗?
“那......丞相,我们应该如何做?”
良久,刑部尚书刘志远才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如果说贾似道倒了,那么,他们这些党羽,也一定会被跟着被清算的!
因为,他们都是一体的,都有所牵连!
“是啊.....丞相,难不成我们就只能这样干看着?”
礼部尚书孔令荀同样是一抹额头的冷汗:“倘若是陛下派去钦差,真要查出了什么,或者说那小子把证据交出来!
到时候可就遭了!
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可问题是,动也不是,不动也是!这干什么都不对啊!”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崇植更是感觉心惊胆战。
这感觉根本就是一个死局啊!
动了!说不定被抓到机会!那么也得死!
可不动!坐以待毙?那么也得死啊!
贾似道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
整个人背负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想的!
整个书房内,一片死寂!
唯有贾似道那似有似无的脚步声。
良久之后!
贾似道回到了他的书案前,拿起了一支毛笔,在砚台上蘸饱了墨,却久久没有落下笔去。
书房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还有那道道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此时。
贾似道忽然笑了。
四人都十分不理解,不知为何贾似道会笑。
紧接着,贾似道收敛笑容,脸色平静的可怕,甚至带着一种毛骨悚然。
“既然他让老夫动手......那老夫,就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