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丝线接入她们的大脑,排除了痛苦,隔绝了恐惧。
陆兮引导着这些意识脱离了那间充满污秽与绝望的石室,来到了一片绚烂无边的花海之间。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花瓣的清香。
她们身上那些破烂的衣衫消失了,换上了干净整洁的素色长裙,头发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
一个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指甲都是干净的。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花海前方那个向她们微笑的男子。
“就在这里安眠如何?”
陆兮的声音温和,像是怕惊扰了他们。
“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给我吧。”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那些还带着怨恨与不甘的面孔。
“觉得实在放不下的,也可以等等,我马上就把你们的仇人送进来。”
花海中响起了细碎的啜泣声。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子跪了下来,额头贴着花瓣覆盖的地面。
更多的人跟着跪了下去。
微风徐来,花瓣纷飞,这里没有铁链,没有编号木牌。
有些女子向着陆兮虔诚叩首,随即转身走入花海深处,缓缓躺倒在柔软的花丛之中,闭上了眼睛。
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一片安宁,无悲无怖无惧,渐渐睡去了。
也有些女子站在原地没有动,眼中燃烧着怨恨,满怀期待地望着陆兮。
她们还不愿就此安眠!她们要看着!
石室之中,那些衣不附体的女子停止了呼吸,面容安详,唇角微微上翘。
点点魂灵从她们体内升起,融入了陆兮背后那团愈发浓郁的金光之中。
蓟承站在长廊尽头,看着这个亲手终结了几十条性命的男人,心中哀叹一声。
这算什么呢?
杀生?还是渡生?
“蓟承,守好大门,不要让人进来。”
陆兮背对着他,但蓟承罕见地从中听到了一丝怒意。
蓟承立即抱拳,转身大步走向院门。
天工人偶们将沿途缴获的女子宗器搬运进来,一件件码放在石室的空地上,随后便与蓟承一同守住了大门。
陆兮摇了摇头,将翻涌的情绪压回深处。
他蹲下身,开始了人偶炼化。
这些女子的身体品质极高,有不少炼体练成了头颅与躯干的天资绝佳之人。
毕竟是豪门严选,精挑细选出来的种子!
这个纪元的潜力全被祸祸完了,哪能不覆灭呢?
精神丝线从十指间弹出,几百件宗器在他周围环绕悬浮,散发出深浅不一的光晕。
陆兮的手法极快,切除,摘取,融合,一气呵成。
一具具女子人偶在他手中成型,身形各异,面容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身上没有接入任何一条地下脉络。
无圣无孽。
多出的肢体宗器被陆兮全部融入她们的身体之中,对相应部位进行升阶强化。
操偶师序列全力运作。
几十条精神丝线同时接入,陆兮的脑中骤然涌入了几十个视野,加上外面的天工系列,整座小院内外的一切纤毫毕现。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升空,俯瞰全局。
最后十具女子人偶在自己的造物主面前跪伏下来,等待指令。
陆兮睁开眼,目光扫过她们,“王城之中,皆可杀!”
“一切罪孽因果,我来承担。”
十具人偶的眼中骤然绽放光彩!
石室的铁门被推开,十道身影鱼贯而出。
蓟承回头看了一眼,脊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十位女子人偶身形曼妙,面容姣好,但周身缠绕着的那股滔天怨气让他的心都猛地一突。
天工一号和天工四号也放弃了守卫位置,与十位女子人偶一同向着院门外散布而去,消失在王城的街巷之中。
脚步声渐远。
陆兮从石室中走了出来,身上沾着些许血迹,神色如常。
他看向蓟承,笑了一下,“下一处宗器农场在哪?”
蓟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指朝东北方向一指。
“钱氏,在城东粮仓后面,比赵家的规模还大三倍。”
陆兮点了点头,迈步走出院门。
“带路。”
王城东区,赵氏主宅。
赵珣的二弟赵琰正坐在主位上,骨刀横在膝上,刀刃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他的三弟赵璋跪在堂下,额头磕得青紫一片。
“二哥,我没有跟大哥合谋,真的没有!”
赵琰低头看着刀上的血,语气漫不经心。
“大哥死了,他那一房的宗器库归我,你没意见吧?”
赵璋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磕进地砖里。
“没意见!二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琰满意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被门外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三道身影从府门外走了进来。
三位女子,容貌各异,身段窈窕,穿着素色的衣裙,踩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赵琰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盯着其中一个女子的脸看了两眼,瞳孔微微放大。
“这不是……三号圈里那个?”
赵璋也抬起头来,认出了另外一个,“她们怎么出来了?”
三位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堂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赵琰站起身来,言语带着不耐,“你们这些贱民,污秽的猪猡。谁放你们出来的?滚回去!”
回答他的是一道熟悉的韵律。
血摘秘术的口诀从三位女子口中同时响起,赵琰的身体炸开了裂痕。
“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迸裂的红线,幽蓝色的液体从裂口中渗出,剧痛让他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赵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右臂上那件移植不到三天的宗器正在被强行剥离,皮肉翻卷,白骨外露。
“用秘术!反制她们!”
赵琰嘶吼着,口中念出血摘秘术的口诀,朝着正前方的女子人偶施展。
秘术落在她们身上,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赵琰的瞳孔在那一刻彻底放大了,“她们身上没有红痕!”
因为她们根本就不是活人。
三位女子人偶迈步上前,赵琰转身就跑,一只冰凉的手掌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胛骨,五指嵌入皮肉。
“不要!求你了!我把宗器都给你!”
没有回应。
撕裂声响起,赵琰的右臂被连根拔下,鲜血喷溅在墙上。
赵璋的惨叫声紧随其后,他的双眼被两根手指挖出,然后被女子勾住眼眶拖拽着行走。
整座赵氏主宅陷入了噩梦。
那些曾经在宗器农场中对女子们施加过暴行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肢体被撕裂,五官被挖除,脏器被剖出。
他们哀嚎着,求饶着,但那些女子人偶无惧无怖,眼中没有一丝慈悲。
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在死亡之后。
弥留的魂灵还未来得及消散,便被一根根精神丝线捕捉,拽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那里没有花海,没有微风。
古今中外,十八层地狱一切刑罚的精髓汇聚于此,构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
这是陆兮精神世界中最底层的角落,他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连溪都被他刻意遮蔽在外。
那些滞留在花海中不愿安眠的女子魂灵收到了邀请。
邀请她们作为行刑人,亲手为这些罪孽之人送上终局。
她们欣然前往。
一切因果在陆兮一人身上汇聚,庞大的功德与庞大的罪孽同时涌入,像两条截然相反的河流在他体内交汇碰撞。
地脉深处,金光开始从陆兮脚下蔓延开来。
幽蓝色的罪孽竟然被他不断吸收吞吃!
而更多的金光从他身上逸散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扩张。
何以为圣?
何以为孽?
陆兮哂笑一声,不予理睬。
千里之外的王城后山洞窟深处,“孽”的庞大身躯打了个哆嗦。
它忽然想起之前对觞王说的那句话。
“我的血肉骨髓任凭你取用,尽管拿去。”
现在,它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回复。
那个声音从地脉中传来,裹挟着滔天的愤怒。
“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