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匹配:我的女偶越摸战力越强》 第241章 庆叔的刀 庆叔组织粟哥和垒哥将散落在村道上的宗器一件件收拢。 古瓮沉重,两个年轻人扛起来都吃力,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 征收队大兽驮来的,从侍卫身上斩下的,再加上蓟承那两条被陆兮亲手切掉的手臂。 四十三件宗器,整整齐齐地码在祠堂地面上。 庆叔趴在滑板上,搓着双手,往祠堂里头望,活像一个看到丰收的老农。 今天早些时候,祥瑞大人用掉了不少古瓮,祠堂空了将近一半。 现在倒好,不但补回来了,还多出了不少! 满满当当的古瓮挤在祠堂两侧,有些连架子都放不下,直接摞在了地上。 他在村子里活了大半辈子,从小看着祠堂里的古瓮一年比一年少。 每次妖潮过后,使者来收走几件,说是支援前线。 送出去的从来没回来过。 祠堂越来越空。 可这才几天?祥瑞降世不到三天。 溪没有真正圣化,村子没有再添新的残疾人,反倒多了一个全身宗器的武英。 庆叔摸了摸滑板前面那个可拆卸的轮子,手指搓了搓木头边缘,指腹感受到打磨得光滑的细心。 这也是祥瑞做的! 粟哥和垒哥还在外面收拾蓟承那帮人留下的烂摊子。 就在此时,陆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庆叔,留一下。” 庆叔停住,转过身。 陆兮走进祠堂,反手把门关上了。 祠堂里没有窗户,兽油灯闪烁。 陆兮在他面前蹲下来,两个人的视线齐平。 “今天的事,你都看见了。” 庆叔点头。 “我问你,刚才围在外面的村民里,哪几个开口说要把溪交出去的?” 庆叔身体僵了一瞬,心中惶恐起来。 “顾大娘,刘老三,还有李四。” “还有呢?” 庆叔咽了口唾沫,“还有几个没开口,但一直在往后缩的。” 陆兮竖起一根手指,“你能分清谁是投降派,谁是骑墙派?” “能。” “那就行。” 陆兮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个圈。 “庆叔,我跟你说个事。” “征收队被灭了,蓟承死在这。消息传到觞王那边是早晚的。” 庆叔脸色沉了下来,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觞王的人不来则已,一来就是大队人马。你们村子几个圣化者,加上粟哥垒哥,挡不住的。” 庆叔的手抓紧了滑板边缘。 “但有我在,有武英在,他们来多少我杀多少。这个你不用担心。” 庆叔刚松了口气,但陆兮的语气又变了。 “我担心的是你们自己人。” 庆叔抬起头。 “顾大娘他们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要交出溪,蓟承一来就怂了。你觉得觞王的大军来了,他们会怎么做?” 庆叔张了张嘴,没吱声。 “跑。” 陆兮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跑出去之后呢?他们知道村子的位置,知道村子的人数,知道祠堂里有多少宗器。他们跑到觞王的人面前,把这些全抖落出来,换一条命。” 庆叔的脸白了。 “带路党,懂吗?” 庆叔不懂这个词,但他懂这个意思。 “祥瑞大人,他们不至于……” “不至于?”陆兮打断他,“今天溪救了他们的孩子,他们回头就要把溪交出去。这种人,你跟我讲不至于?” 庆叔说不出话了。 陆兮站起来,变成俯瞰他。 “我不想溪伤心。” “她心肠软,人又傻。把村子里每个人都当家人。要是让她知道这些事,她会难受。” 陆兮走到祠堂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庆叔。 “所以,庆叔。做干净点,知道吗?” 庆叔整个人僵在滑板上。 陆兮回过头,语气冷漠。 “莫要心软!” “要是因为投降派跑出去,变成带路党,把觞王的大队人马引来屠村......” “那我不会出手。” 第242章 天地阴阳赋,规则级功法 溪这个原始人,从小就在封闭的村落中长大,却在今晚被陆兮带着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指甲掐进陆兮后背,声音断断续续,“鹿……我好像……看到星星了……” 陆兮搂着她,手掌抚过她汗湿的脊背,“什么星星?” “就是……天上的……” 溪说不清楚。 她只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抛到了夜空里,周围全是亮的,灵犀照见神通大放光彩。 陆兮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就在此时,提示弹出。 【您的欢愉教典已融合玄牝炼体术、乾元炼体术,进阶完成】 【欢愉教典(传说级)晋升为天地阴阳赋(规则级)】 陆兮愣了一下。 规则级? 他立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教典。 原本粉色的封皮已经变了模样。 封面呈黑白两色,阴阳鱼在正中缓缓旋转,没有花哨的纹饰,只有古朴的“天地阴阳赋”五个字。 陆兮翻开第一页。 原本静止的练功小人,现在正在书页上不停运动着。 两个小人正在演武,体内有黑白两道气流沿着经脉游走,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兮看着这些开始动起来的小人,也是一脸懵。 怎么进化成动图了?! 是不是有点怪? 溪从他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书,“鹿,这是什么?” “功法。” “我能看吗?” 陆兮直接把教典递给了她。 溪接过《天地阴阳赋》,翻开 她盯着那两个动图小人看了三秒。 然后溪“啪”地将书合上了,“这……!这人形怎么在动?” 陆兮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滑嫩的肩窝上,跟她一起重新翻开书。 “动起来不是更容易理解吗?降低修炼门槛了。” 溪咬着下唇,手指戳了戳书页上的小人,“这个姿势……我们刚才……” “对,就是这个。” 溪把脸埋进兽皮里,不想出来了。 陆兮翻看着教典的属性面板。 【天地阴阳赋】 【特效一:众乐之乐】 【修炼此功法者,可通过与伴侣建立连接,获得修行反馈。数量越多,情绪越强烈,修炼速度越快。】 【特效二:阴阳相济】 【修炼者与伴侣以记载的特定姿势修炼时,可根据双方实力差距与配合程度,激活相应的连接加成。】 【特效三:乾坤合气】 【阴阳二气交汇时可修复修炼者体内暗伤,重塑经脉,提升根骨与资质。】 【特效四:交感天地】 【修炼过程中有概率交感天地,达到天人合一状态,领悟阴阳规则,概率随修炼次数与伴侣资质与契合度提升。】 陆兮看完属性,咳嗽了一声,拍了拍装鸵鸟的溪。 “溪,新并入的姿势,我们也一起合练一下?” 一拳将大兽打死的溪,犹豫了下,还是轻声说道,“我只是个弱女子,哪里能反抗你?” 陆兮翻开《天地阴阳赋》第三页,按照动图小人的指引,与溪重新进入修炼状态。 这次的感受完全不同。 阴阳二气在两人体内奔涌,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气流行过经脉时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泡在温泉里。 陆兮能清晰感知到溪体内的状况。 那些因为修炼篡改功法留下的裂痕,正在被阴阳二气填补。 陆兮引导着阴阳二气继续运转,两个周天后,变化再次发生。 第243章 天工一号,落草为寇的陆兮 “祠堂的事,我马上去安排。” 庆叔趴在滑板上,应了一声。 “祥瑞大人,昨晚那些人的孩子……”庆叔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 “我不是让垒哥隔离了他们,不让任何人接触吗。”陆兮知道他想问啥。 “将他们的仇恨引导到觞王那里不就行了?想个理由,你们动手的几个人对一下言辞。例如被觞王令使报复不幸身死…..” “然后呢,村子的大家再关怀一下,引导一下……” 陆兮摆摆手,“当然,你要是觉得麻烦,不留着也行,全看你的选择。是要用一生来维持一个谎言,还是直接斩草除根一了百了呢?这就是你一生要承担的罪孽了。” 庆叔抬起头,眉头舒展开来,“我知道了!多谢祥瑞大人!” 陆兮不再管他,向着祠堂踱步而去。 村道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粟哥带着几个年轻人正在铲土掩埋。 武英从旁边的树上落下,衣摆带起风声,跟在陆兮身后。 祠堂门推开。 古瓮在两侧排得满满当当,蓟承被扔在角落里,四肢断口用兽皮胡乱裹着,渗出的血把地面洇湿了一片。 陆兮走到他面前蹲下。 蓟承的意识慢慢从黑暗中醒来,他尝试动了动四肢,却空空荡荡,断口处的剧痛一浪一浪涌上来。 “你醒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蓟承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爽朗笑容。 他整个身体抖了一下。 昨天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笑着,一条一条撕下他的大腿肉,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看。 蓟承此时只觉得他比觞王更为恐怖。 “感觉怎么样?”陆兮问道。 蓟承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蓟承闭上眼睛,感受了下,宗器离体,心神具空,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就像自己犯下的罪孽,终于得到了惩戒。 “感觉...好像还不错…”蓟承开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陆兮端起石碗,往他嘴里滴了些水。 “你能告诉我,觞王派出了几队征收队吗?除了你们分别在哪里?” 蓟承变成了人棍,被陆兮的残酷手段磨平了性子,现在自是有啥说啥。 “还有四队。有两队离这里近。还有两队是相反的方向。” 陆兮又往他那扔了几条兽肉。 蓟承艰难地侧过脑袋,在地上吃了起来,牙齿咬住肉干,脖子一扯一扯的。 “等我忙完,我就带你出去找下他们。” 说完陆兮便不管他,转身环顾祠堂中的宗器。 他念头一动,体内的丝线蔓延出来。 祠堂两侧的古瓮开始震动,盖子被顶开,瓷器碰撞声密集响起。 上次用女子宗器造了武英,村子里的宗器原本空了一半,但昨天从征收队手里缴获了四十三件,祠堂又满满当当了。 也是时候组装第二具人偶了。 陆兮走到男子宗器那一边。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不男不女的站中间。” 宗器们愣了一下,然后开始重新列队。 这次造的是一具男性人偶。 陆兮再也不顾什么美感。大老粗要什么美感。 他从躯干堆里挑了件最壮实的。 入手沉甸甸,肌肉虬结,胸腹处有一道横向的旧伤疤,不知是哪一代人留下的。 陆兮把躯干放到兽皮上,开始挑选四肢。 陆兮拿起手臂,对准肩部断口,精神丝线从指尖钻出来,一根根没入血肉。 丝线穿过骨骼断面,沿着骨髓腔往上延伸。 两条手臂接好后,陆兮活动了下手腕,开始组装下半身。 然后是往躯干里装脏腑。 心脏放进去时,还在他手心跳了一下。肝脏、肾脏、肺叶,一件件归位。 最后是头颅。 男子头颅方正面阔,颧骨高耸,下巴宽厚。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从眉心到下颌的旧疤。 第244章 鹿溪大盗,劫掠四方(一) 陆兮拎着蓟承走在村道上。 蓟承四肢断口裹着的兽皮渗出血水,整个人缩成一团,下巴搁在锁骨上,眼睛闭着。 村道两旁的村民看到祥瑞大人手里的人棍,大气都不敢喘。 陆兮走到村道中段,看到庆叔趴在滑板上,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四五岁的样子,脸上挂着泪痕,鼻涕糊了半张脸,拽着庆叔的衣角,哭一阵停一阵。 陆兮停下脚步。 庆叔立即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 “祥瑞大人,孩子们已经安置妥当了。” “我和粟、垒他们一人领了一个,打算将他们带大。” 他回过头,看了下远处还在哭鼻子的小男孩,“这个是李四的孩子,李四...是我杀的。” “一个谎言能坚守一生就不是谎言了。” “一件事要是问心无愧一辈子那就不是罪孽了。” 他拍了拍庆叔的肩膀。 庆叔趴在滑板上,肩膀抖了一下。 “大人…”庆叔声音有些哽咽。 小男孩看到庆叔有些不对,抹了抹眼泪,从远处小跑了过来,站到了庆叔旁边。 庆叔抬头看着男孩,安慰道,“没事,没事。” 陆兮把手里的蓟承丢到地上。 蓟承脸朝下摔在土里,闷哼一声。 “让他看看吧。这就是觞王的令使。” “你爹就是被他害死的。” 蓟承看了看陆兮的眼神...... 行吧,都是我干的。 男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朝蓟承砸过去。 石子打在蓟承脸上,额头破了皮。 庆叔拽住他的手,“好了,好了。” 男孩扔掉石子,蹲在地上哭,庆叔把他揽过来,拍着他的后背。 陆兮提起蓟承,继续往村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 男孩推着杀父仇人的滑板,慢慢往村道另一头去了。 滑板的木轮碾过碎石,嘎吱嘎吱响,男孩推得有些吃力,但一直没松手。 谁对谁错,是罪是孽,只能交给时间。 陆兮收回视线。 村口那几棵歪脖子树上,拴着征收队剩下的四头大兽。 几头大兽面前站着一个娇小的少女,正对其中一头大兽指指点点。 那头大兽肩高近两米,皮毛灰褐,脊背上竖着一排骨板。 它的主人被武英一脚踢成了血雾,到现在还没认新主。 大兽对着溪嘶吼,獠牙外翻,前蹄刨地,想挣脱缰绳。 溪上前一步,一拳揍在大兽鼻子上。 大兽的脑袋往后一仰,鼻梁肿起一个大包。 它还没反应过来,溪又是一拳揍在它耳根。 挨了两拳,大兽原本狰狞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了,耳朵也扒拉下来。 另一头还在吼的大兽看到同伴的惨状,立刻闭嘴。它主动趴下来,把脑袋贴在地上。 溪拍了拍手,察觉到鹿的气息。 阴阳合练之后,她能清晰感知到鹿的气息。靠近鹿的时候,她的身体会自动进入巅峰状态,气血运转都快了几分。 溪扭头笑着向鹿招了招手, 陆兮走过去,先将手中拎着的蓟承用绳子系在了一只大兽的腰上。 觞王令使便成了大兽的一个腰部挂饰。 蓟承:...... 第245章 鹿溪大盗,劫掠四方(二) 三头大兽在林间穿行。 陆兮环着溪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上。 溪的身体温软,靠在他怀里,随着大兽奔跑的节奏轻轻晃动。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他们体内阴阳二气开始自动运行起来。 陆兮闭上眼,精神感知铺开。 他和溪变成了两条缠绕旋转的阴阳鱼。 一黑一白,首尾相衔。每转一圈,周围环境便有能量光点被牵引过来,融入阴阳鱼中。 而且他和溪之间隐隐有种心灵相通的错觉。 陆兮心中暗想了一下昨晚修炼的场景。 那些姿势,那些动图小人。还有弱女子求饶的部分。 他将一些画面在脑海里面回想播放。 几息之后,怀中女子的脸红了。 然后自己大腿挨了溪一拳。 好吧,不是错觉。 陆兮低头,嘴唇凑到她耳边,“你能感知到我在想什么?” 溪的耳朵红得能滴血,“能感知到……大概是什么类型的念头。” “比如?” “比如你现在想的,跟昨晚修炼的第三页、第四页有关。” 陆兮笑了,规则级功法确实有点东西。 昨晚五感交融之后,他和溪之间建立了某种连接。 这种连接不需要主动开启,只要两人靠近就会自然运转。 按照这个进度,练到最后那几篇天人交感应该也不是问题。 灵犀照见神通也在二人身边铺陈开。 两人的感知领域开始叠加,范围还在扩大。 感知触及到一条溪流时,陆兮捕捉到了大兽奔行的痕迹。蹄印深重,压断了溪边的蕨草,泥土翻起还没干透。 “找到你了哦。” 陆兮睁开眼,拍了拍大兽的脖子。 三头大兽转向,沿着痕迹一路追去。 落村,晒谷场上站满了人。 “十件?祠堂里总共才几件?” “这不是要掏空村子吗!” 村长上前,弯下腰,挤出笑脸,“特使大人,村子里实在凑不出十件宗器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侍卫队长冷笑,上钩了。 他从大兽背上俯下身子,“通融?倒也不是不行。” 他抬手,指向人群中那个少女。 “她,可以抵扣五件宗器。” 晒谷场安静了一瞬。 “只要你们交出她,再交出五件宗器,便算完成觞王令。” 村长愣住了。村民们面面相觑。 侍卫队长看着这帮村民。知道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总有人会选择妥协的。毕竟只要交出一个人,就能抵扣五件宗器。宗器可是大家的。 一个断了左手的男人开口,“那个女娃不是圣化者吧?” 另一个缺了耳朵的妇人接话,“不是圣化者,对村子的战力也没影响……” “交了人还能少交五件宗器,划算的。” 母亲将少女挡在身后,声音发颤,“她是我的女儿!她没圣化,凭什么——” “没圣化才好啊。”缺耳妇人打断她,“又不是圣化者,跟着大人们去王都,说不定还能过上好日子呢。” 侍卫队长看着这场面,心中满意。他挥了挥手,两个侍卫跳下大兽,挤进人群。 母亲被推开。 少女被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她没有圣化,没有战斗能力。身体里修炼出的炼体痕迹藏在衣物下,没人知道她练的是躯干和头颅。母亲瞒着村里,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一旦被村里知道,女儿的死期将近。 村民们看着少女被拖出来。大多数人只是觉得侍卫队长动了心。觞王令使嘛,看上哪个女子带上就是了。 第246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天工一号蹲在侍卫尸体旁边,双手掐住一具尸体的肩膀,猛地一扯。 整条手臂连着肩胛骨被撕了下来,血放射状喷射出去。 村民们的脸全白了。 天工一号把手臂扔到一边,又掰开另一具尸体的胸甲,从里面扣出嵌入胸腔的宗器心脏,随手放在地上。 动作粗暴,干脆,跟杀鸡拔毛没什么区别。 几分钟前还不可一世的侍卫队,现在被一个接一个地拆开。 各类宗器从尸体上卸下来,整齐地码在晒谷场中央。 村民们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妖魔进村了? 天工一号处理完最后一具尸体,呼着粗气站起来,双手沾满了血,转过身,朝着侍卫队长走了过去。 侍卫队长吓得亡魂大冒,手足并用的向前面爬去,嘴中还不停求饶,“放过我....放过我....” 但天工一号哪管其他,直接拽住侍卫队长的大腿便将他拖回了场间,砂锅大的拳头梆梆几拳打折他的四肢。 随后将他跟其余尸体扔在一起。 原本威风凛凛的侍卫队长现在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躺在死人堆中。 陆兮看着村民的目光,感觉火候到了。 他隔着兽皮捏了捏溪的小肚子,对她说,“大王,你不要觉得我的手段酷烈。觞王统治这片地区已经数百年,不可违抗,无法战胜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打破这种观念。” 溪被他捏得身体软软的,只能哼道,“我不是什么大王...而且我知道你做事都是有原因的。” 她靠在陆兮怀里,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鹿正在尝试教她,教她怎么面对人心,教她怎么驾驭局面...... 教导得太急切了,急切得让她觉得,鹿在为离开做准备。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恐慌。 “我说你是,你就是!” 陆兮笑着跃下大兽,伸手将溪牵了下来。 溪握住他的手,将那股慌张暂时压了下去。 二人踩着血迹走到晒谷场中央。 武英和天工一号已经把征收队的物资清点完毕。 三十个古瓮摆在场地上,征收队侍卫身上扯下来的宗器还散落在旁边,没来得及装瓮。 圣血也同样是十份。 大丰收! 溪没去看那些宗器,她的注意力落在了被侍卫拖出来的少女身上。 少女跌坐在地上,身子还在发抖,眼神空空的。 溪走过去,蹲下来,向她伸出手。 “你没事吧。” 少女抬起头。 几分钟前向她伸手的还是侍卫队长,现在换成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子,长得很漂亮。 她还是什么大王? 少女牵住溪的手,站了起来。 她的母亲没了侍卫的阻拦,扑上前来,抱住女儿,拽着她跪了下去,磕了两个头。 “谢谢……谢谢大人!” 说完就拉着少女缩回了人群里,生怕多待一秒。 陆兮看了她们一眼,转身面向全部村民。 “这些罪民已经伏诛,罪民随身的宗器,全部归溪王所有!” 说罢一挥手,武英和天工一号开始往大兽背上装运古瓮。 这下轮到落村的村民坐不住了,他们的五件宗器还在里面! 更要命的是,觞王的侍卫死在了他们的晒谷场上,血还在地上流着。 万一觞王追查下来,那就是灭村的祸事。 人群推搡了一阵,村长被挤了出来。 他看着陆兮,腿在打颤,硬撑着拱了拱手。 “大人,这里面还有落村的五件宗器,您能不能……还给我们?” 陆兮盯着他。 “你们不是亲手送给侍卫队的吗?那就是侍卫队的东西了,不是你们的。” 村长张了张嘴。 “而且——”陆兮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为什么不敢找侍卫队要,却敢找我要?” 村长的嘴巴闭上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兮拉了一下溪的手,把她让到身前。 “不过溪王仁德。你们想拿回宗器,也不是没有办法。”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漂亮女娃真是什么大王? 陆兮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骨刀,朝村民脚下一扔。 骨刀插在硬土里,刀柄还在晃。 他指了指尸体堆里的侍卫队长。 “喏,他身上还有四件宗器,你们谁去把它们取下来,我就把宗器还给你们。” “取多少件,还多少件。” 晒谷场上没人动弹。 侍卫队长趴在尸体堆里,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他拼命抬起头,冲着村民们嘶吼。 “你们这帮贱民!你们敢?你们等着觞王推平村子吧!” 第247章 希望是你的名字 孽化的事不能再拖了。 陆兮总不能让孽化把华夏区的潜力毁掉。 那些肉丹、孽化器官、黑市交易链,一旦扎根下去,就是整个纪元遗毒在华夏区复刻。 他叹了口气,时间不等人啊。 陆兮将思绪收回,定了定神,看向场中。 村民们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了,侍卫队长被剁成了肉酱,只有四件扛住了反复劈砍的宗器留了下来,沾着血,滚在地上。 挂在大兽腰间的蓟承晃晃悠悠,往下瞅了一眼那摊东西。 只能为小老弟默哀,这样看来自己现在处境竟然还不错..... 陆兮拿着四个古瓮,走到村长面前。 “说话算话,四件,拿回去。” 村长双手接过古瓮,面露感激。 陆兮递完古瓮,抬起下巴朝天工一号示意了一下。 天工一号大步走到晒谷场正中央,站定。 村民们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陆兮环顾四周,开口了,“你们觉得他厉害吗?” 村民们齐齐点头。 废话,这还用问? “比起你们村的圣化者,谁厉害?” 村里的圣化者站在人群中,脸涨得通红,但没人敢吭声。 他们连侍卫队的普通队员都打不过,更别说这个一拳带音爆的猛男了。 “当然是大人您的人厉害!” 有人喊了一嗓子。 “假如我跟你们说,这个人是由宗器组成的呢?” 晒谷场安静了。 陆兮冲天工一号点了下头。 天工一号抬起右臂,左手握住肩关节处,猛地一拧——整条手臂被卸了下来。 露出断口处交织的精神丝线和宗器肌理。 然后他把手臂怼回去,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想不想要?” 陆兮看着他们的表情发出了灵魂拷问。 “只要你们有宗器材料,我可以帮你们造。三件宗器当工费。” 人群开始骚动了。 “而且....” 陆兮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们以后也可以去猎杀觞王的人。把他们的尸体交给我们,换取制作这些宗器人偶!” “想要吗!?” 他笑着扫了一圈。 “想要就去反抗觞王吧!你们杀了觞王的人,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如先下手为强,先武装起自己。等到觞王的人再来,就把他们也杀了!” 刚才手上染过血的村民,呼吸开始粗重。 要是有这么强的宗器人偶,等到灾潮再来,村子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了。 而且交给觞王的宗器都回不来,还不如做成人偶守护村子! 陆兮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火烧到位了,又添了一把柴。 “溪王还有让你们后代不用残疾的修炼功法。你们也能像我们一样,完整、强大!” 陆兮向他们张开了双手,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发出了最后一击 完整! 这两个字对这些残缺的人来说,就是一生的执念。 “村长!答应大人吧!” “答应!”“答应!” 村长被村民裹挟着,左右看了看,咬了咬牙。 “大人,我们愿意!” 不久,陆兮便被恭恭敬敬地迎进了落村的祠堂。 门关上。 陆兮看着祠堂里的宗器,开心的笑了。 这已经是他拼凑的第三具了,手法熟练。 第248章 山洞演武、宗器传承 “既然你想让我当大王,那我努力试试好了。”溪在他怀里说道。 “其实我也有私心的,我不想让你死。这个纪元…” 已经覆灭。 陆兮说到一半,剩下的话语说不出口了。 他有种预感,只要他说出口,就会立刻从这个世界消失。 陆兮沉默了。 这个世界禁止透露任何关于未来的信息。 他现在也不确定纪元残响中的人和事到底是真的还是虚幻的。 结局是否早已注定。 自己的努力是不是徒劳无功。 溪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心灵相通之后,鹿的每一次沉默对她来说都不再是沉默。 她侧仰起头,踮起脚,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我不会轻易死去的。” 陆兮低头看着她,回啄了一下。 “那接下来,我要对你进行魔鬼训练了。” 溪眨了眨眼,通过那条心灵连接感受了一下。 怎么个魔鬼法?怎么个训练法? 下一秒她的脸烧了起来。 “你别乱想!” 陆兮没接话,脸上的表情倒是很正经。 蓟承挂在大兽腰上,已经亲吻了大兽肚皮无数次,一脸生无可恋。 妈的,当挂件还要被喂狗粮吗? 夕阳落下,夜幕渐渐降临。 陆兮勒住缰绳,让大兽停下来。 “蓟承,下一支征收队离这多远?” “他们也在移动,我现在不清楚具体位置。”蓟承老老实实地说道。 “大致方位呢?” “东北方向。” “有没有地图?舆图?” “在我胸口的衣服里面。” 蓟承亲眼看到小老弟被剁成肉沫,已经无条件配合陆兮了。 天工一号伸手从他衣服中拿出一份兽皮舆图递给陆兮。 陆兮展开看了几眼。 第一感觉就是地广人稀。 几十里,几百里没有人烟是常事。 溪所在的村子在舆图上名为度村,而从落村出来,往东北方向走,距离下一个村落还有两百多里地。 陆兮看了下天色,已经愈发暗淡。 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停止奔袭。 一行人在山林间找了个背风的山洞。 三头大兽停在洞口,洞里传出低沉的吼声。 一头熊罴从洞中探出脑袋,然后便看到了三头大兽和几名散发出恐怖气息的直立猿。 它转身就往洞里钻。 武英走进山洞,邦邦两拳将洞里的熊罴打死,拖了出来。 陆兮看着被抢占了住处还死于非命的熊罴,拍了拍溪的肩膀。 “今晚的晚餐有着落了。” 三头大兽在洞口趴伏下来,天工一号动手处理熊罴,架火烤肉。 陆兮牵着溪走到武英和天工一号面前,取下了盛放圣血的古瓮。 “这些宗器人偶不需要人体蕴养,但是需要定时补充圣血,充当驱动能源。” 他割开武英与天工一号的颈口,将圣血缓缓灌入,两具人偶的状态重新回到巅峰。 陆兮将古瓮封好,转头对溪说。 “我已经把所有宗器人偶的操控权限共享给了你,你以后也能指挥他们。” 溪听着,没有插嘴,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在学。 鹿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她都在努力记住。 晚饭吃得简单,烤熊罴肉,没有调料,撒了点矿盐,味道还行。 吃完晚餐后,陆兮命令天工一号带着蓟承在山洞一里外警戒守夜。 蓟承被解下来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闻大兽的体臭了。 然后他被天工一号夹在腋下带走了。 新的噩梦开始。 山洞里,火堆噼啪响着。 陆兮拣选出缴获的女子宗器,一件件从古瓮中取出,排在地上。 第249章 继往开来者,即为圣 其实陆兮在从庆叔那里知道两代圣人的事情后便有了这样一个粗略的想法。 这不过现在时间紧急,陆兮才大胆尝试起来。 阴阳合练能极大加强修炼者的感知,接入天地进入感悟状态。 要是这时候再激活宗器的精神与真意,是不是能感悟领会神通呢? 陆兮看着已经进入忘我状态的溪,知道自己的猜想成功了。 而就在他这次尝试成功后,冥冥中他身上的金光便更为浓郁。 在纪元残响外的观测守护着的甜美头像看着陆兮身上突然迸发的功德金光,头像嘴巴都变成了大大的O字。 左右看了看,看到剩下的头像都还没注意到这边,赶紧开始为陆兮遮蔽起来。 第一代圣人开创阴阳两篇炼体术,但修炼门槛太高,少有人练成。 第二代圣人牺牲后留下自己的躯体,凝练神通供后人使用。可肢体终究是死物,能从中感悟真意的人少之又少。 两代圣人开的路都没走通。 陆兮做了三件事。 第一,对两篇炼体术进行注释,功法图谱、运功路线、注意事项全部标注出来,把修炼门槛砸了个稀碎。 第二,创造宗器人偶,将宗器中蕴含的真意活化。死物变活物,能让人反复感悟,反复学习理解。 第三,把前两者结合起来。 阴阳合练能极大加强修炼者的感知,接入天地,进入感悟状态。 要是这个时候再激活宗器的精神与真意,这样一来能不能直接感悟领会神通? 陆兮看着已经进入忘我状态的溪,知道自己的猜想成功了。 相当于他已经为后人开创了一条不需要牺牲,也没有副作用的新的道路! 命运开始出现了偏移...... 此时陆兮还不知道这点。 他看着溪已经将妖魔杀得胆寒,灾潮开始退去。 武英站在陆兮旁边,看着前方那个少女。 她的嘴唇微张,"一千头…" "一千二…" 武英转过头,盯着陆兮。 "一千五百头了!" 武英简直难以置信,她独守村口一天一夜,击杀妖物三百七十二头,那是她的极限。 她以为这个数字已经够多了,至少在这个村子的历史上,没人能超过她。 陆兮看着溪已经将妖魔杀得胆寒,灾潮开始退去,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表情有些欠揍。 "那是。我养成少女一向很有一手的。" “圣者,您又说怪话了...” "我们要走了,有缘再见。对了,你为什么叫我圣者?”陆兮见情况差不多了便向武英道别。 “继往开来者,即为圣。再见,圣者。”武英对他笑着说道。 “能遇见您,我很开心。请好好使用我!”她对着陆兮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溪闭着眼,感悟这一战的得失,片刻后,她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到鹿正在抱着她,开心说道,“我学会了!” 陆兮也感应了一下溪的状况,溪一直都是对他不设防的。 要是说陆兮还关闭着一些自己的思维,不让她通过心灵连接查看到一些极端黑暗的手段与想法,那么溪就是完完全全将自己剖开,把自己的任何念头都展露给了他。 陆兮隐隐感觉到,溪学会的神通效果比原版还要强悍。 不久,系统的提示出来了。 神通:武神! 【使不同神通释放更加连贯。所有神通威能提升50%,消耗降低50%;道心澄明,学习修炼神通更易触发忘我之境,学习与感悟速度+100%】 他的眼神一凝,哪有一直今不如古的,今必胜古,才是一个纪元的强盛之道。 陆兮刮了刮她的鼻子,“你高兴得太早了,魔鬼训练才刚开始哦。” 在溪的惊呼声中,她变成了与武英同样呃姿态。 “今晚的第一个目标!”陆兮将她抱持托举起来。 “身体修炼天地阴阳赋,精神修炼宗器神通!一心二用,节省时间!” “鹿,不行的!这太难了!”溪听到这离谱的要求后,只是略微想了一下,就感到了害怕。 “可由不得你这个弱女子!” 陆兮已经拿出教典,开始演练第四篇章,与溪进行了道之连接。 他们已经学完了手、足、五官三篇。 接下来是第四篇,针对五脏六腑的修炼。 “会走火入魔的!”溪想进行最后的挣扎。 “有我看着会什么走火入魔。今天白天我就已经试验过了,阴阳鱼甚至可以自动运转修炼。” “就算出了岔子,我也能引导着阴阳二气回归正轨。” 随后陆兮便演示了一下,溪体内的阴之气刚想偏离运功轨迹,便被陆兮的阳气一把拽住,扯了回来,乖乖按照他的命令继续运转。 溪:...... 她实在拗不过鹿,只能开始努力修炼起来。 到达第四篇章之后,二人的连接更为紧密。 溪的五脏六腑甚至都能感受到鹿的压迫感。 “鹿,这样子是不是有点什么不对?” “哪里不对了?进度是这样的呀。” 溪感受到体内的阴阳二气正在加速运转,分化出的五色气流正在滋养着五脏六腑,好像又是对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升起,总不会是要她的脏腑变强一些,能抵御住鹿修炼时的产生的冲击波动吧... 二人的资质还是过于强悍,不一会就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两人的精神再次升空,离体。 溪再次看到了环绕在周围的神通光团,但是她也并没有跟身体完全脱离,身体中的感受依旧源源不断向她传输而来。 陆兮已经牵着她开始触碰神通光团,并对她打气,“我相信你!加油哦。” 溪的魔鬼训练开始了。 阴阳鱼再次在二者身上出现,这一次比之前变得更大了,周围的神通光团被阴阳鱼牵引着,环绕在他们身边,不时还有一些光团被吸纳进了阴阳鱼。 阴阳鱼图案上,渐渐出现了一双蛇尾人身的虚影,男子与女子的面容与鹿和溪别无二致。 极为恐怖的东西在阴阳鱼中孕育着。 第250章 圣人之躯,觞王之疾 阴阳鱼上浮现的那对蛇尾人身虚影越来越清晰。 男子手持一柄矩尺,蛇尾盘曲,通体流转着金色的纹路。 女子手持一枚圆规,蛇尾与男子交缠,银色的光从鳞片缝隙里溢出来。 陆兮端详着这个跟自己面容一模一样的虚影,心中还没来得及生出疑问,一股巨力便从虚影内部迸发,将他的意识整个拽了进去。 眼前画面流转。 天地暗淡,四野寂灭。 周围横陈着大如山岳的妖魔尸体,红黑色的血液汇成河流,从荒原上蜿蜒向远方。 战场的尽头,一块巨大的玄石孤零零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一男一女盘坐在玄石上,蛇尾交缠。 男子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缓缓画出一道横线。 那道线落下的瞬间,天与地有了分界,山川河流有了走向,万物有了秩序。 世间便有了规矩。 女子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划过虚空,勾出一个圆弧。 圆弧扩散开来,草木从焦土中生长,飞禽走兽从光弧中跃出,人族婴孩的啼哭声在风中回荡。 万物便有了轮廓。 陆兮站在玄石下方,仰头看着这一幕,脊背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这不是神话传说中的场景吗? 伏羲与女娲? 画面再转。 战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莽莽苍苍的原始大地,人族的村落星罗棋布,炊烟从茅屋顶上升起。 玄石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 男子先动了手。 他将自己的蛇尾从中间撕开,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流淌。 断裂的蛇尾化作一根根经脉,钻入大地之下。 那些经脉穿过岩层,穿过泥土,连接到每一个人族生灵的体内。 女子紧随其后,银色的蛇尾同样裂开,化为另一半经脉,与男子的交织在一起,在地下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阴阳二气从此留存于天地之间。 男子将手中的矩尺插入最高的山巅,矩尺没入岩石,化作第一座祠堂的基石。 女子将圆规抛向天空,圆规在空中旋转,最终变成一道银色的轨迹,嵌入苍穹。 万物运转的伦理,从此有了轨道。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建造了整个纪元文明的骨架。 陆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金色的纹路正在他皮肤下游走,与刚才男子身上的纹路别无二致。 他和溪也以蛇尾人身的姿态出现在这天地间。 玄石上的男子转过头来看着他,女子也偏了偏脸。 目光柔和,带着一点欣慰,像是看着两个有出息的晚辈。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蛇尾的断裂端开始,一块一块化作碎片,飘入风中,融进天地。 女子最后看了男子一眼,男子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消散的指尖。 两只手一起化作光点,洒落人间。 陆兮的耳边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等以身铸道,厘定规则,创造炼体术,将阴阳二气留于天地之间。” “后来者若能感悟天地,阴阳相济,便可继承我等遗志,为此界搏一条生路。” “继往开来者,即为圣。” 这句话他在武英口中听过。 陆兮回神。 溪的手指还掐在他后背上,指甲陷进皮肉里。 她的眼睛闭着,面颊上挂着两道泪痕,她也看到了。 陆兮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低声开口。 “还好吗?” 溪睁开眼,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鼻音。 “他们是谁?” “第一代圣人。” 溪沉默了好一阵,蜷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们把自己全部都给出去了。” “嗯。” “觞王把他们留下的东西全毁了。” 溪的声音闷闷的,但陆兮能感受到她胸腔里的愤怒正在烧。 “不止是毁了。” 陆兮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 “他篡改炼体术,把人族变成器官农场,把圣人留下的道,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养料。” 溪的身体在发抖。 “鹿,我想杀了他。” “会的。” 陆兮低头看着她,拇指揩掉她眼角的眼泪。 “但不是现在,你还不够强。” 溪抬起头,咬着嘴唇看他。 “那你教我。” “我正在教。” 第251章 万世之恩泽,万世之余孽 洞窟深处,铁链垂荡。 觞王站在铁链下方,看着那团巨大的阴影。 大妖的竖瞳在黑暗中明灭。 “你身上的裂痕又多了。” 大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揶揄,回荡在空旷的山腹之中。 觞王没有回答,大氅下的手指攥紧了衣襟,遮住胸口渗出的幽蓝色液体。 大妖晃了晃脑袋,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你来得越来越频繁了。”大妖继续补刀。 “闭嘴!” 觞王怒吼。 大妖的竖瞳眯了起来,嘴角咧开,露出一排交错的獠牙。 “老朋友,你越来越没有年轻时候的气度了。”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觞王质问它,这句话他憋了几百年。 当年他捕获这头大妖的时候不过弱冠,一身气血正盛,拼尽全力将它打倒在地。 那时候他没有觉得不对。 后来他成了胤部共主,修为日益精深,见识过的强者越来越多,回过头再想那一战,才惊觉一个可怕的事实。 以他当年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赢。 它本就不应该被他囚禁在这座山里。 它是故意的! 大妖听到这个问题,竖瞳里的戏谑终于淡了几分。 “你终于问了。” 铁链松弛下来,大妖庞大的身躯缓缓俯下,将那颗硕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姿态竟有几分闲适。 “老朋友,我们相识几百年了,我看着你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的人族王者。” 大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更和睦一点吗?” 觞王警惕地看着他。。 大妖叹了口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之前,人族羸弱,妖魔强盛,这片土地上的规则都青睐妖魔,妖魔生来便体格强悍,而人族只是猎物。” 觞王的眉头拧了起来,这段历史他知道。 “但人族出了两个人。” 大妖的竖瞳亮了一瞬,那光芒里竟然带着敬意。 “真是惊才绝艳啊!那两位硬生生把人族羸弱的身体拔高了数筹,还创造了一条能让人族不断变强的路子。” 它顿了顿,竖瞳移向觞王。 “嗯,就是你篡改的那个。” 觞王的脸抽搐了一下,没有反驳。 “最后,他们还在归墟中拼死了十二头妖王,以身合道,才彻底消散。” 大妖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追忆一件极为久远的往事。 “从此,大道不再独钟妖魔。” 洞窟里只剩铁链轻晃的声响。 觞王盯着大妖的竖瞳,愤恨开口。 “所以你是为了妖族?” 大妖摇了摇它硕大的头颅,竖瞳里露出一丝失望。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不是,老朋友,耐心点,我还没说完。” 大妖用前爪托住下巴,接着往下讲。 “就如同你们人族圣人创造的功法,阴和阳是对立统一的,生与死是对立统一的。” 觞王耐心听着。 “以身合道,幻化成圣,彰显威能,那是恩泽!” 大妖的竖瞳骤然睁大。 “那么由圣相对的孽,也会随之出现!” 觞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大氅下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你是!” “我啊。” 大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张狰狞的面孔上,笑意居然带着几分慈悲。 “我就是归墟之中,为了妖族牺牲的妖王尸骸,与为了你们人族牺牲的圣人遗蜕,对应诞生的……” 它站了起来,铁链被拉得笔直,封印符文疯狂闪烁。 “要你们人族与妖魔一起报偿恩泽的“孽”啊!” 觞王的腿软了,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洞壁。 第252章 纪元孽土扩张,华夏区的局势 陆兮提着盛满清水的古瓮走回山洞,撩起一些清水轻柔擦拭着溪的肌肤。 溪瑟缩了一下,“凉!” “你的身体强度都能一拳打烂山石了,还怕这些?” 陆兮一边笑着,一边又将温热的手掌往她肌肤上捂了捂。 溪不说话了,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身体,随后被他裹进怀中。 “睡吧。” 夜风顺着洞口吹进来。 溪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双清澈的眼眸在黑暗中悄然睁开。 经过今晚的高强度修炼,她的灵犀照见神通也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蜕变。 溪的视线穿透了陆兮的外表,看到了他身上缠绕的无数因果丝线。 也知道陆兮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期盼与重担,只是一个匆匆过客,只是短暂地停留在她的世界里。 溪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颊贴紧他的胸膛。 “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就好了。” 她用极低的声音呢喃着。 与此同时,主世界的纪元残骸位置。 幽蓝色的浓稠液体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加快从裂隙中涌出的速度,顺着地势向周围的土地肆意蔓延。 那些原本长满植被的土壤一旦接触到这种液体,便升腾起阵阵烟雾,顷刻间就被同化成了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孽土。 随着孽土的面积不断扩大,一具具形态扭曲的怪物开始从泥泞中挣扎着爬出来。 它们有的保留着人族的躯干,有的则是妖魔的巨大骨架。 但无一例外,这些怪物脸上都残留着痛苦与绝望。 它们永世在孽土中沉沦,互相撕咬吞食,不断将同类的残肢断臂强行融合进自己的体内,身躯在融合中变得越来越庞大。 当融合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这些怪物便从孽土中挣脱出来,一边抖落身上的污秽,一边朝着周围华夏区聚集地的方向缓缓逼近。 南华车队作为探索纪元残骸的先头部队,刚刚驶出巨蕨森林的边缘,迎面撞上的便是这幅末日画卷。 铺天盖地的孽化怪潮从地平线的尽头一路汹涌而来,还伴随着缓慢蠕动,蚕食推进的幽蓝色孽土。 车队里的众人纷纷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高处眺望着远方的景象,只觉得头皮发麻。 颜黎抱紧了身旁沈南絮的手臂,瑟瑟发抖,“这...这怎么打?” 整个车队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怪潮面前,渺小得像一叶扁舟。 张大力立即跑到那辆切诺基旁边,眉头拧成一个结,“兮哥还没回来吗?” 许沁柠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那只睡得正香的鹿,咬牙切齿道,“还没有!” 始祖站在车顶上,眼眸注视着远方的孽土,开口说道。 “先别管陆兮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拖延一下这鬼东西的推进速度!” 她转头看向半空中的零,商量道,“零,你速度最快,要不先回去告诉秦岚,让她做好准备?大的要来了!” 零在暗黑地牢副本时,便为了陆兮夜晚的“拥有权”较量过,结果是平分秋色。 二人对彼此的实力都比较熟悉。 零点了点头,她不会在关键的时候,跟始祖起争执,导致队伍分裂。 始祖又低头看向下方严阵以待的队伍,继续分配任务。 “这片森林是妮娅的主场,我们可以先依托巨蕨丛林的地形建立第一道防线,能拖多久是多久。拖不住了再往后撤退。” 张大力点了点头,他们这些老队员都知道始祖是什么实力,自然是服气的。 老张立刻转身跑向后方的车队,扯着嗓子招呼众人开始布置防线。 陆双鱼刚刚安顿好手下的队员,转头却没有在指挥车旁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窦。 第253章 看不见的毒 三头大兽在山林中穿行奔袭,溪窝在陆兮怀里补眠,脑袋歪在他肩窝上。 昨晚的魔鬼训练把这位一拳打死大兽的弱女子折腾得够呛,连大兽奔行的颠簸都没能让她醒过来。 陆兮一只手环着她的腰,灵犀照见在他体内自然运转,精神感知铺开,覆盖周围数里。 起初他只是例行扫视,但走了约莫二十里之后,他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脚下的土壤颜色在逐渐变深。 土壤深处有一条条细如发丝的幽蓝色脉络,沿着向东北方向延伸,像是大地皮肤下隐藏的血管。 一股似有若无的腐朽味道,在他的感知中出现。 陆兮皱了皱眉,关闭了灵犀照见。 感应到的幽蓝色脉络消失了,土壤的颜色恢复正常,腐朽的味道也随之不见,周围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山林,鸟鸣虫叫,什么异常都没有。 他重新开启神通,幽蓝色脉络再次浮现。 这东西只有灵犀照见才能看到。 陆兮端详着这些脉络,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圣人将自己蛇尾扯下,断裂的蛇尾化作一根根经脉,钻入大地之下。 经脉网络穿过岩层,穿过泥土,连接到每一个人族生灵的体内,为他们提高资质,带来恩泽。 这些脉络与之前看到的经脉如出一辙,只不过是从原本的金色变成了幽蓝色。 陆兮面露凝重,抱紧了溪,运转天地阴阳赋,再全力运行灵犀照见。 然后他发现自己和溪身上也有一根脉络从地下伸出,接入他们的身体,脉络是灿金色的。 而武英和天工一号身上则是没有脉络接入。 蓟承身上接入的是淡蓝色的脉络! 这意味着什么? 陆兮拍了拍前方大兽的脖子,让它减速,缓缓停在一处山坡上。 溪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 "到了?" "还没,先停一下。" 陆兮把她放稳在鞍座上,自己翻身跳下大兽,蹲在地面,手掌按在泥土上。 感知顺着掌心钻入地下。 他看到了更多的幽蓝脉络,密密麻麻,在土壤深处交织成网,向东北方向汇聚。 那些脉络里流动着一种让人极其厌恶的气息。 陆兮站起来,走到天工一号骑着的大兽旁边,低头看向挂在鞍绳上的蓟承。 蓟承的断口已经开始结痂,兽皮绷带上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深褐色,整个人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许,至少没再往外渗血。 陆兮蹲下来,跟他平视。 "蓟承,我问你个事。" 蓟承费力地转过脑袋,看着陆兮脸上那个和善的笑容,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每次这个男人笑着跟他说话,都没有好事发生。 "您问。" "你们征收队每次出去,走的路线是固定的吗?" 蓟承想了想,点了点头。 "基本固定,每条线覆盖十几个村落。" "你走过的这些地方,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比如土壤颜色变深,庄稼长不出来,或者牲畜无缘无故死掉之类?" 蓟承的眉头拧了起来,搜刮着记忆中被他忽略过的细节。 "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 他开始回忆。 "前面还好,最近十几年,有好几个村子跟我们反映过,一些高阶圣化者的身体会开裂!过程极其痛苦!甚至很多人忍不住自杀的。" “我们...我们那时候高兴还来不及。有高阶圣化者的村子,征收宗器太难了。他们失去战斗能力或者自杀了,对我们征收队来说更好...” 陆兮斜眼盯着他。 蓟承一个激灵,赶紧开口,“现在我倒是没有这种想法了,被您卸下四肢后,我反而轻松了很多,这是真话。好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罪孽减轻了一样。” 陆兮没有追究,继续询问,"觞王对于这种情况,怎么说的?" "觞王说是妖气侵染,让各村加大圣化力度,多献宗器,阻遏妖魔侵袭。" 第254章 王都的反应,觞王秘术 “孽”垂眸感应了一番,触觉沿着地下的蓝色脉络朝着陆兮攀附而去。 蓝色脉络刚接触陆兮身体便被他身上一层浓郁的金光阻挡。 “功德金光?圣人种子?” “孽”低垂的眼眸骤然睁大, “不可能!” 它喃喃自语,竖瞳里的幽光开始摇晃。 “这个纪元的气数已尽,罪孽未消,天地规则不会允许再诞出圣人。” 它抬起头,看向洞窟穹顶声音变得低沉而笃定。 “规则不会出错,不然也不会诞生我了。” 孽重新趴伏下来,前爪交叠,竖瞳半阖,陷入了漫长的思索。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人是怎么来的?” “孽”沉思许久,不得答案,“算了,让觞王去派人看看吧。” 它挪动了一下身体,几百年的岁月里,它的大部分躯干已经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 而在它庞大身躯的正下方,整座山体的根基早已被腐蚀殆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喷浆口。 浓稠的幽蓝色液体正在下面滚动着。 喷浆口上空,密密麻麻的地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是一棵倒悬的大树,根系扎进孽的身体,枝桠则向着整片大地无穷无尽地蔓延。 每一条脉络都已经变成了幽蓝色。 蓝雨从那些脉络的交汇处倾洒而下,落入喷浆口,液面随之上涨了一丝。 孽闭上眼,一根粗壮的脉络在它体内搏动了一下。 那道搏动沿着地脉传递出去,穿过山体,直抵王帐之中。 觞王正在用新换上的宗器心脏适应胸腔内的脉搏节律,忽然感受到体内那根与孽相连的粗壮脉络猛地跳了一下。 信息随之涌入他的意识。 “西南方向,恐有圣人出世。” 觞王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是一惊。 “圣人?” 他知道那些被他压在脚下的愚民私底下怎么称呼他,第三代圣人,胤部共主,万世恩泽。 但是这名头到底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长什么样子?具体位置在哪?”觞王打算问清楚一些。 孽的回应很快。 “无法探查。”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老朋友,他身上有功德金光!” 觞王面露凝重。 功德金光,那是只有真正做了福泽万民之事,或者拯救了万千生灵之人才能凝聚出的东西。 觞王再看了下自己裂痕遍布的身体,还要日夜饱受痛苦折磨,心中不免出现了悔意。 要是自己当初没有走上这条路,没有篡改功法,没有将人族变成自己的养料,他会不会也能成为一个功德加身的君主? 孽的嗤笑声顺着脉络传了过来,“假如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哪里能活到现在?” 他沉默着,因为这是事实。 当年他修炼到瓶颈,是孽的血肉救了他的命,也是孽的血肉让他突破了极限,才有了长达几百年的统治。 孽继续说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我都是这条路上的同行者。” “这个人只是有功德金光,但绝对达不到圣人的实力。” “天地规则之下,有我无圣!” “我不消亡,圣人便无法真正诞生,这是天地的平衡。” 觞王听到这人没有圣人的实力,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悔意,“既然是圣人,那他肯定会被太多东西所束缚!可以欺之以方!” 他站起身,将大氅裹紧,推开帐帘走到外面,对着暗夜中开口。 “传玄甲十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道身影从王帐四周的暗处掠至近前,单膝跪地。 为首之人身披玄色甲胄,面容刚毅,正是玄甲十卫的统领,裴戎。 他身后九人分列成扇形,每个人的体表都亮着宗器接入后的光晕,最少的也有十件以上。 “大王!” 裴戎的声音低沉,带着多年征伐磨砺出的沉稳。 觞王从帐内走出,居高临下扫视着这十个人。 “你们去西南方向,帮我找个人。” 裴戎抬起头,“大王,什么人?” “不知道。但西南方向一定出了变故,探查一切可疑之事。” 他顿了一顿,目光从十人身上扫过。 第255章 养成女武神,陆兮的人心操控术 溪第一次在与鹿阴阳合练后全力奔跑。 从树上跃下时,她便被自己的速度吓了一跳。 山风扑面而来,耳旁的声响被甩在身后,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两条飞速倒退的色带。 但是在她开启的灵犀照见下,一切细节又尽数被捕捉。 脚下的空气变成了实质。 溪感觉自己的身体撞上了一层屏障,产生了些许阻碍。 但是体内由陆兮灌进的阳气,与自己产生的阴气在体表形成了一个表面无比光滑的梭形薄膜。 瞬间,溪便感觉自己突破了那层屏障,自己甚至能踩踏在空气上。 溪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竟然变得如此强悍,没控制好自己的速度,略微偏离了方向,小拳头直接碰上了一个侍卫的身体。 那个侍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在那个小拳头的打击下,变成东一块西一块,就连接入的宗器都被打裂了,漫天血肉朝着后方喷射而去。 侍卫队长秦念被溅了满脸血沫,左眼皮上还挂着一块碎肉。 溪收回了自己的小拳头,还一脸懵,我的身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场中众人看着被打得裂开的侍卫,还有那个看着自己拳头有些懵逼的少女,鸦雀无声。 片刻,溪终于回忆起自己从鹿那学的东西,她抬起手,指着征收队大声说道,“我是溪王!特令各征收队上交全部宗器!支援战事,反抗觞王!” 她顿了一下,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才把最后一句话补上。 “抗令者...以罪民论处!” 陆兮在远处看着前面这个呆萌少女,默默捂脸,“你到底学了个啥?气场呢?逼格呢?” 侍卫队长秦念看着这个脑袋好像有点问题的漂亮女子,有点想笑。 但是挂在他身上的血肉正告诉他,这并不好笑,反而很致命。 秦念看着溪身上亮起的神通光芒,心中想道,“应该是个高阶圣化者。但是在觞王秘术下,都只是待宰的猪羊。” 他朝身后的队员使了个眼色,八个侍卫立刻停止了对圣化者们的施术,转而将秘术的矛头对准了溪。 七八道声音交叠在一起,觞王秘术的韵律形成共鸣,那股能让修炼者身上的红色裂痕强行撕开的力量,向着场中的少女涌去。 溪宣布完了命令,正等着他们回复,却看到这帮征收队反而对着她叽里咕噜的念诵起了秘术咒语。 但是溪的身体在陆兮日夜操练,各种生命能量灌溉下,原本修炼的暗伤裂痕已经全部弥合。 要不是陆兮心疼她,还控制着一点瑕疵没全部愈合,溪早就天天流血了...... 秦念施展了一会觞王秘术,便越来越心惊,这人既没有进行圣化也没有修炼觞王的炼体术! 他们这一套东西对这个少女完全无用。 溪等得不耐烦了,见他们不回答,便又开口说道,“抗令者,为罪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从秦念的视野中消失了。 不是隐身,是他的眼睛跟不上她的速度。 溪的意识沉入了那个熟悉的忘我状态,昨夜在神通幻境中屠杀妖潮的记忆与身体融为一体。 消耗最少、攻击最致命、万物皆可用! 第一个侍卫的脑袋歪了九十度,颈椎连着脊柱被一掌拍断。 第二个侍卫刚转过身,膝盖便被一脚踢碎,整个人栽倒时后脑勺又挨了一肘。 鹿曾经说过,肘关节是人体中除了牙齿最坚硬的部位,好用多用! 溪尝试了几波,果然如此! 秦念拔刀朝着空气中残留的那道模糊残影劈去,刀锋划过一团破碎的气流,什么都没砍到。 他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只纤细的手指从他的左肩胛骨下方穿了进来。 溪将手掌拔出来,甩了甩血珠。 秦念踉跄着转过身,这个女子正用他们磨炼自己的神通! 第256章 传道 秦念半边身子全是血,恐惧地看着向他一步步走来的漂亮女子。 她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但压迫感却在不断攀升。 这个女子在虐杀他们的过程中,技巧越来越熟练。 最后她甚至放慢了动作,利用他们侍卫队残存的反抗,进行身体细微控制的修炼。 宰杀! 秦念心中浮现出这两个字。 这个女子把他们当成了妖魔牲畜,正在练习宰杀的技术! 而后秦念转过头,看到一群少年人正拿着骨刀看着自己,他们的脸上充斥着复仇的快意,以及染血后的亢奋。 一个少年还在跟旁边的少女打赌,看谁把他的肢体与器官摘除得更快。 这些少年人在比赛?比赛杀人?比赛屠宰? 他们正等待着自己被这犹如神魔的女子打倒,然后一拥而上。 秦念一生都没信过什么因果报应,但刚才还在用觞王秘术活摘器官折磨村民的他,马上就要受到相应的报偿。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他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大王!把他打晕吧,我还缺个教学用具。” 一道声音从场中传来,秦念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温和俊朗的男子正微笑看着他。 那笑容分明是和善的,可一种超越生死的大恐怖忽然占据了秦念的身心,只觉得死亡都不是太大的事情,活着反而更可怕。 他抬起手中的武器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想要自杀。 但溪比他更快,身形消失在原地,直接来到秦念身后,拇指食指成钳状,直接将他脖颈处一截脊椎抠了出来。 秦念举到一半的手失去了神经控制,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 那群少年人正想一哄而上,却被陆兮抬手制止。 “都算你们完成任务了,他我还有用。” 少年们停住脚步,虽然意犹未尽,但那个男子的话没有人敢违抗。 溪将已经瘫痪的秦念拖到陆兮面前,像拎一条死鱼一样随手丢在地上。 陆兮蹲下身,对着秦念说道。 “你好啊。” 明明是个温和的面容,秦念看到后却只觉得肝胆俱裂,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陆兮话还没说完,秦念便翻了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陆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溪。 “我有这么可怕吗?” 溪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有!” 至此代表着觞王的征收队全部倒下,站在场间的只有鹿和溪,还有那群手握骨刀的少年人。 外围残缺麻木的村民看到这血腥的场景与至高无上的武力,纷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泥土,不敢抬头。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溪方才那有些呆萌的宣令已经被彻底改写覆盖。 他们看着这个双手浴血面容淡漠的女子,终于高呼出声。 “溪王!” 溪听着他们的呼喊声,心中隐隐被触动,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升腾。 她走到鹿面前,想去牵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犹豫了一下放弃了,随即忐忑地低声问道。 “我表现得怎么样?” 陆兮倒是不介意,一把握住了她沾血的手,十指扣紧,同样低声对她说。 “前面60分,后面100分,取个平均分80分。” 他顿了顿,食指沾了沾她手上的血,继续说道,“大王!你还要继续努力哦。但是晚上的奖励我还是会给你的。” 溪的耳尖红了一瞬,随即扬起下巴,眼中露出威严。 “小心我治你的罪!” 陆兮挑了挑眉,笑意更浓。 “这倒是有点大王的样子了。”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面向跪伏在地的村民,声音拔高,响彻整个晒谷场。 “觞王无道,妖魔肆虐,万民愚昧,罪孽横行!” “我家大王为人族圣人衣钵的传承者,怜恤万民,愿为你们开条生路!” “愿反抗觞王者,赏无上功法!” “愿追随溪王者,授万世之术!” 声音响彻场间,跪倒的众人皆是愕然抬头。 拿刀的少年人听到这几句话,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彩。 双眼血红的少年再次向着鹿和溪伏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询问。 “当真?” 陆兮看着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当真!” 少年的身体在兴奋得发抖,他知道这是什么滔天的机遇! “我阿爸的手臂您已经接上了,我还能再为您做什么?” 陆兮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好好活着,好好修炼,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多杀点觞王的人。” 他看向所有少年人。 “这就够了!” 武英和天工一号带着大兽走进了村子,开始清点场中散落的宗器与古瓮。 蓟承挂在大兽腰间,看到了晕倒在地上的秦念,他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嘴角甚至翘了起来。 “小老弟,轮到你了?” 然后蓟承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一个男子盘坐在泥土地上,旁边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正温柔地看着他。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人围拢在他们身边,眼中带着虔诚与渴望。 更外层是那些残缺的村民,有的缺手,有的缺脚。 但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仰头看着中间那个男子。 陆兮开口了,“天地,阴阳,善恶,圣孽,都是互相转换,对立统一的。” 蓟承听到第一句话,一道惊雷便在他脑中炸开。 他在传道?!! “世事变幻,人心浮动,都会导致它们发生变动与转移。” 陆兮的声音自带一种魔力,直接印在了他们的意识里。 “受恩需自强,遭孽需反抗。”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溪站在他身侧,看着鹿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现将圣人所创完整版阴阳炼体术授予你们。” 陆兮闭上眼,精神力铺展开来,覆盖住场中每一个人。 “希望你们能善用这份力量。” 一个庞大的阴阳鱼从他身下浮现,黑白二色的光芒旋转着向外扩张,覆盖住了整个村落。 坐在中间的男子将一点点金光从指尖洒出,那些光点像萤火一样飘向众人,没入他们的眉心。 功法图谱,运功路线,注意事项,一切尽数灌入。 少年人闭上眼,感受着脑海中涌入的信息,有人流下了眼泪,有人攥紧了拳头。 “被觞王蛊惑,已经残缺的人也不用灰心。” 陆兮睁开眼,看向外围那些面容灰败的成年村民。 “我同样有农桑、冶炼、建造之术授予你们,人活一世,不止有一条路可走!” 原本面容麻木眼光黯淡的人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温和的男子,眼眶中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而在陆兮的灵犀照见之下,那些已经接入村民身体的幽蓝色脉络,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颜色,逐渐变为了白色。 那些少年人受益最多,他们的白色脉络中开始出现点点金色,像是星辰在经脉中亮起。 陆兮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感悟与观念都传输给他们,关于天地的认知,关于阴阳的理解,关于反抗的勇气,关于互助的信念。 种子已经种下,后面有几人成材,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只能尽可能为溪留下反抗的班底。 两个时辰后,传道结束。 陆兮将自身一点点金光分洒向众人的时候,天地间反而有更多的金光从四面八方向着他归拢而来,没入他的体内,比他散出去的多了数倍不止。 溪看着鹿身上越来越浓郁的金色光芒,伸手去触碰,指尖穿过光芒时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 “鹿,你在发光。” “嗯?大概是老天爷觉得我做了好事吧......” 陆兮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蓟承此刻的表情很奇怪,他看着陆兮身上的金光,喃喃自语。 “我被圣人卸下了四肢?”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辈子值了!” 第257章 宗器人偶小队 传道结束后,整个村落的气氛焕然一新。 那些原本面容灰败的村民,此刻眼中都多了一丝光亮。 少年人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盘坐在地上,尝试运转体内的气息。 陆兮扫了一圈,开口了,“各位都散去吧,村长留一下。” 村民们虽然恋恋不舍,但圣者发话了,谁也不敢多留,纷纷起身行礼后退去。 那些少年人走得最慢,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全是崇敬与不舍。 双眼血红的少年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朝陆兮深深鞠了一躬。 场中很快只剩下被接好手臂的中年男子,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武英和天工一号已经清点完毕,这次劫掠征收队总共获得四十二件宗器,十二份圣血。 加上之前两支征收队的缴获,陆兮手中的宗器储备已经相当充裕。 “你叫什么名字?” “回圣者,小人石图,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陆兮点了点头,直入正题。 “你们的祠堂在哪?还有没有剩余的宗器?” 石图并无隐瞒,恭敬回道。 “为了避免征收,一些宗器接入到了村中圣化者身上,还有一些……我偷偷埋在了祠堂地下。” “多少件?” “地下埋了十一件,圣化者身上还有七件。” 陆兮心中盘算了一下,加上手头的存货,数量已经足够他做更多的事情了。 “你们的下一代刚接触阴阳炼体术,还需要成长的时间,我可以帮你们制作一尊宗器人偶,但要三件宗器作为工费,你可愿意?” 石图连犹豫都没有,当即开口。 “本村所有宗器尽凭圣者处置!” 陆兮笑了笑,摆了摆手。 “用不着全部,三件就够,我又不是觞王。” 石图听到这话,眼眶又红了一圈,重重点头。 随即他便带着陆兮前往祠堂。 武英和天工一号带着大兽,背着一堆古瓮跟在身后,蓟承继续挂在大兽腰间充当挂件。 溪走在陆兮身边,好奇地问。 “鹿,你这次要做几个?” “三个。” 陆兮伸出三根手指,边走边盘算着。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溪通过心灵连接感受到了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某个邪恶念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陆兮察觉到溪的窥探,面不改色。 溪哼了一声,小手悄悄在他腰间掐了一下。 祠堂的门被推开,石图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搬开一块石板,露出下面的暗格。 十一个古瓮整整齐齐码在里面,保存得很好。 陆兮将所有宗器取出,连同缴获的四十二件一起摆在祠堂地面上,总计五十三件,加上之前的存货,数量已经极为可观。 唯一的问题是头颅。 五十多件宗器里,头颅只有三颗,其余全是四肢与脏腑,大概是一比二十的比例。 头颅稀少是正常的,毕竟脑袋只有一个,切了人就没了,不像手脚还能勉强活下来。 “石图,你先出去,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祠堂。” “是!” 石图退出去,将祠堂大门从外面关上。 陆兮活动了一下手指,精神丝线从十指间弹射而出,同时操控着面前数十件宗器。 这已经是他制作的第四批宗器人偶了,手法娴熟。 溪盘坐在角落里,开启灵犀照见,认真观摩着他的每一个步骤。 陆兮先将所有宗器按品阶分类。 四阶以下的低阶宗器被他单独挑出来,精神丝线穿入其中,将两到三件同类型的低阶宗器强行融合压缩,逼出其中蕴含的精神真意,凝练成一件品质更高的复合宗器。 这个手法是他在制作武英时摸索出来的,调和之躯的原理给了他灵感。 不同宗器之间的气息冲突,只要用精神丝线充当经脉进行调和,就能实现无排异融合。 一件件低阶宗器在他手中液化,重组,凝固,品质从三阶跃升至五阶。 陆兮头也不抬,双手翻飞,精神丝线在空中编织出复杂的网络。 他甚至开始一心三用。 左手操控着一具男性躯干的拼装,右手在融合低阶宗器进行提纯,精神力则同步引导着另一具人偶的脏腑归位。 三具人偶在他面前同时成型。 第一具,高大魁梧的男性人偶,选用的是最粗壮的躯干与四肢,头颅的神通偏向防御,适合正面硬抗。 第二具,同样是男性,但体型偏瘦长,四肢修长有力,头颅神通侧重速度与爆发,适合突袭。 第三具…… 陆兮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从剩余的女性宗器中精心挑选,躯干选了最纤细匀称的一件,四肢也选的是修长灵巧的类型。 左右手的神通是都是暗器类,能在掌心凝聚出数十枚气刃,扇形射出。 而头颅,陆兮选了一颗五阶的女性头颅,其神通是增幅远程攻击的威能,能让所有远程神通的杀伤力提升一倍。 圣血灌入,三具人偶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具男性人偶站起来,动了动四肢,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状态良好。 女性人偶也站了起来,身量只到陆兮胸口。 陆兮将她抱起来,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叫武媚。” 武英听到这个名字,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新出炉的人偶妹妹。 两具人偶对视了片刻,武英伸出手,拍了拍武媚的脑袋。 武媚没有躲开,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动作。 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你给她取名武媚,是因为武英的武?” “对,一家人嘛。” 陆兮理直气壮。 “那两个男的呢?” “天工三号,天工四号。” 溪的表情更微妙了,女的有名字,男的只有编号,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陆兮假装没看到她的眼神,转身推开祠堂大门,对外面等候的石图说道。 “天工三号留在你们村子,平时负责巡逻防御,也可以演练神通供你们的后辈观摩学习。” 石图看着那具高大的宗器人偶从祠堂中走出来,激动得浑身发抖。 “多谢圣者!” 陆兮将天工三号的基础操控权限分享给了石图,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每隔一个月补充一次圣血,别让他空转太久,圣血我留了三份给你。剩下的圣血你们就要自己从觞王那里抢了!” “记住了!”石图连连点头。 陆兮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武英,天工一号,天工四号,武媚,再加上溪和五头大兽,还有挂件蓟承。 阵容已经相当豪华了。 他翻身跃上大兽,将溪拉进怀里,一抖缰绳。 “走了,下一个!” 第258章 血摘秘术 天工四号骑着的大兽上多了一个瘫软的人形挂件。 秦念被溪抠掉了一截脊椎,四肢失去了神经控制,整个人像一条死鱼一样被绑在鞍绳上,随着大兽的奔跑左右晃荡。 他的前方,是同样以挂件姿态存在的蓟承。 蓟承一边随着大兽奔跑晃荡,还一边傻乐着,仿佛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看得秦念毛骨悚然,怎么有人被做成了人棍还这么高兴的? 蓟承这家伙不会是被折磨得精神不正常了吧。 “欢迎加入。” 秦念没有回话,他的目光越过蓟承,落在最前方那头大兽上。 那个男子正抱着那个可怕的女子,两人像是寻常的夫妻出游,与方才的血腥场面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陆兮此刻确实没在想什么血腥的事情。 他的拇指肚微微掀起了怀中溪的衣角,手掌探了进去,揉捏着她的小肚子。 细腻光滑,一层薄薄的脂肪覆盖着,软绵绵的,稍微用力一点却又能感受到下面紧致有力的肌肉。 手感极好,非常解压。 陆兮坐着的大兽奔跑在最前面,后面的人只能看到他宽厚的背脊,看不到他的动作。 溪被揉得很舒服,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一点也不想动了。 “鹿,你在想什么呢?” 溪无法通过心灵相通了解到主世界的信息,只能感知到他脑中正在谋划着什么。 “在想大王的千秋大业啊。” “我才不想要什么千秋大业!” 溪扭过头来瞪他,小脸上满是抗拒。 陆兮看着她纯净的眼眸,“正因为这样,我才选的你呀。” 溪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回他的胸口,耳尖泛起了薄红。 陆兮确实在思考。 觞王秘术能沿着篡改版炼体术留下的红色裂痕,强行将宗器从活人身上剥离。 这套东西是邪恶的,毫无疑问。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战斗中能活摘敌人的器官的话...... 队友,你的秘术好痛啊! 大概会是这么一种情况。 陆兮从不局限自己,有效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他还想了更深一层,觞王秘术会不会对主世界的接入孽器的玩家也有用? 孽化器官植入人体后,必然会在宿主身上留下某种接入痕迹,就像宗器接入后会产生光晕一样。 只要稍加改动,这套秘术说不定就能对孽化玩家起作用。 这样一来,后面回到主世界进行排查只要施展秘术就可以了。 什么狼人杀,我是能验身份的预言家! 孽化玩家想要不暴露,就只能来刀了他。 他们只要敢来,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始祖和镜娘她们也真是的,我这是在拯救苍生! 哪里是在鬼混?! 陆兮一边想着,一边手上的动作又加重了几分。 溪哼了一声,拿小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手往下了!” “没有,我在帮你按摩腹部经脉。” “骗鬼!” “弱女子还敢叫嚣!” “你不是说我是你大王吗?有这样欺负大王的吗?” 传道与拼接人偶花了不少时间,从村子里出来已经接近傍晚。 再和怀中的人儿温存了一会儿,陆兮便叫停了队伍,翻身下了大兽。 他走到天工四号旁边,一把将秦念从鞍绳上拽了下来。 蓟承一边随着大兽晃荡,一边目送着这位小老弟被拖向远处的山林,默默为他哀悼。 “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秦念心中恐慌,梗着脖子大声叫问。 陆兮没有回答他,提着他在山林间寻找了片刻。 一只大蚂蚁正在枯叶间忙碌着。 陆兮将它轻轻捏起,放在秦念的手背上,然后从腰间抽出骨刀,在秦念身上割开了几道口子。 鲜血淋漓,秦念被扔在了林间的落叶堆上。 “你杀了我吧,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的!” 秦念犹自梗着脖子,试图表现出最后的骨气。 陆兮蹲在他面前,开始了对野人的科普。 “蚂蚁是社会性群居昆虫,只要有一只蚂蚁发现了食物,它便会沿路留下信息素,并回巢通知同伴。” 秦念根本不理解这个男子在说什么。 陆兮说完便沉默了,静静观察着。 不久,两三只蚂蚁开始爬上秦念的身体,触角碰触着他的伤口边缘。 蚂蚁开始尝试噬咬,分泌蚁酸溶解肌肉组织。 秦念感受到了一阵刺痛与麻痒,但此时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几分钟后,爬到他身上的蚂蚁越来越多,一阵阵刺痛与麻痒开始从身体各处传来。 有些蚂蚁已经顺着陆兮开的口子钻进了他的伤口内部。 蚁噬! 秦念看到林间的枯枝落叶中开始出现黑色的密密麻麻的身影,十几只蚂蚁已经爬上了他的脸。 他的瞳孔中能看到蚂蚁的触角正在敲击他的眼球表面。 蚂蚁越来越多,真正的千刀万剐开始了! 凄厉的哀嚎声从林间响起。 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蓟承听到小老弟的惨叫声,缩了缩脖子。 “我说!我都说!” 秦念的体表已经覆盖了一层黑色的蠕动之物,精神崩溃了,再也经受不住,朝着陆兮嘶声喊叫,有几只蚂蚁随着他的叫喊落进了嘴里。 陆兮俯瞰着他,声音平静。 “我问你答,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 秦念终于明白蓟承为什么被做成人棍还能傻乐了,跟眼前这种折磨比起来,失去四肢简直是仁慈。 “觞王秘术的口诀与原理,一字不差地念给我听。” 秦念张嘴就来,吐字飞快。 陆兮一边听,一边在脑中拆解着秘术的运作原理。 “秘术对你们也有效吗?” “有效!但是大家都会秘术,自己人内斗只能是两败俱伤。高阶圣化者能抗久一点。” 思忖了一下,陆兮继续追问。 “有没有其他操作的可能?不是剥离,而是探测?只探测对方体内是否接入了外来之物?” 秦念愣了一下,蚂蚁正在啃噬他的耳廓,疼得他浑身痉挛,但他还是拼命思考着。 “有!秘术的第一步就是探测,确认宗器位置后才能定向剥离!” “好,把探测的部分单独念一遍。” 二十分钟后,陆兮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秦念已经面目全非,陆兮为了不吓到队伍里的人,一掌送他解脱了。 在死亡降临的时候,秦念还对陆兮说了声谢谢。 陆兮也笑着跟他回了一句,“不客气,应该的。” 他在溪边洗了洗手,脑中已经将觞王秘术的框架彻底拆解完毕。 【您学会血摘秘术】 陆兮回到队伍中,蓟承不敢问小老弟的下落,这圣人跟传说中的那些圣人很不一样..... 夜幕降临,被陆兮拯救改变的三个村落中,一群少年人正在修炼着。 庆叔抚养的孩子盘坐在祠堂前,落村的露草在天工二号的演示下反复揣摩着神通真意,今天第一次拔刀杀人的那群孩子正一丝不苟地演练着陆兮传授的功法。 一点点光芒从他们的身体中溢出,融进了地下的脉络。 金色的光点顺着脉络蔓延,所过之处,幽蓝色被一寸寸逼退。 王城后山的洞窟中,孽的竖瞳骤然睁开。 它感受到了地脉中那些微弱却坚定的金色光点,正在从西南方向扩散。 “人人如龙?有心皆圣?” 孽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腹中回荡,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有意思!真有意思!” 千里之外,陆兮将自家大王从大兽上抱了下来,继续找了一处避风的山洞扎营。 武英和天工一号四号在外围巡逻,武媚安静地站在山坳入口处,掌心中凝聚着淡淡的气刃光芒。 陆兮将教典翻到第五篇,朝溪晃了晃。 “今晚的修炼马上就要开始喽,大王你准备好了吗?” 溪看着那本封面上阴阳鱼旋转的教典,再看看陆兮脸上那个让人想揍的笑容,突然开口。 “我总觉得你让我当大王,总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想法!” “没有。” 陆兮的否认来得干脆利落,面不改色。 溪盯着他看了三息,通过心灵连接试图窥探他的真实想法,却发现那扇门被他关得严严实实。 “你关了!你心虚了!” “我没有心虚,我只是在保护大王的少女心不受冲击!” 溪的脸涨得通红,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陆兮纹丝不动,反手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好了不逗你了,今晚教你血摘秘术。” 溪的身体一僵,抬起头来看他。 “什么?” “刚从那个侍卫队长身上拷问出来的,觞王用来活摘宗器的秘术。” 陆兮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将秘术的口诀与运作原理通过精神连接灌输进去。 “学会这个,以后遇到觞王的人,你就能反过来摘他们的。” 陆兮将她放下,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先练这个,再练天地阴阳赋和神通,今晚的课程很满,大王要加油哦。” 第259章 圣人遗脉?溪的蛇尾 这次的山洞里倒是没有熊罴了。 扎营后,武英和武媚便进入了山林间。 全身宗器去捕猎简直是跨层碾压,不久她们便提着两只类似锦鸡一样的生物回来了。 宗器人偶倒是不用吃食,陆兮照例帮她们补了点圣血。 溪有些疑惑,歪着脑袋看着他。 “鹿,要是之后没有了圣血怎么办?” 陆兮将古瓮的盖子合上,随手擦了擦手指。 “要是没有了圣血,那就说明觞王的统治出问题了,人们不再使用圣血圣化。” 他转过身来,手指点了点武英的肩膀。 “觞王要废掉我的宗器人偶,他就要放弃自己宗器体制的根基。” 溪眨了眨眼,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陆兮走到她面前,目光认真。 “溪,手段与工具永远是为了目标服务的。” 溪点了点头,嘴唇抿着,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 陆兮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后面这个小妮子能不能玩得过觞王那个老登。 他只能帮她把根基再打牢一点,班底再积累多一点。 吃完晚饭后,天工一号和四号依旧夹着蓟承出去一里外警戒望风。 陆兮弯腰一捞,在溪的惊呼声中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还带着武英和武媚抱着一大堆宗器古瓮进了山洞深处。 溪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肩窝上,声音闷闷的。 “又要魔鬼训练了吗?” “先上理论课。” 陆兮一边让两具人偶除下衣服准备待命,一边将溪放在铺好的兽皮上,盘腿坐在她对面。 “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让那群少年人去比赛杀戮吗?” 溪搂着膝盖想了一下,抬起头来回答。 “他们被觞王的政令影响最浅?最容易激发血性?” “不全是。” 陆兮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群少年人都是炼体有成,天赋好的,那他们的父母是什么人?” 溪的眼睛亮了一瞬。 “多数都是圣化者!” “所以只要他们的手中染了血,他们的圣化者父母和亲族也会因为他们投向我们这一边。” 陆兮的食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这样一来,村子最有潜力的那批人和最有战力的那批人,都会因为那十几把染血的刀,而偏向我们。” 溪越听越心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鹿,你好阴险!” 陆兮的手掌落在她翘起的臀部上,啪啪几声脆响在山洞里回荡。 “怎么说话呢!” 溪立刻伏在他的胸口,声音软了下来。 “不要打我嘛,你怎么样我都喜欢的。” 陆兮揉了揉她被打红的地方,继续说道。 “到最后,他们避免了圣化残疾被宰割的命运,我们也最小阻碍最大程度达到了自身的目标。”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语气变得郑重。 “这就是我所说的,手段与工具永远是为了目标服务,阴险,狡诈,恶毒,只要最终能达成好的结果,都是敌人对你的褒奖。” 陆兮打开了自己心中阴暗的闸门,开始玷污侵染溪纯洁的心灵。 他可不想以后溪被什么狗屁的道德所束缚。 溪听到他一套自成系统的歪门邪道谋划攻略后,一愣一愣的。 分明每个想法深入剖析后都是最残忍阴暗的,但是到最后想想却能达成极为不错的结果? 这个结果还是正向的,基本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溪现在有些无法理解,只能将陆兮的话一字不漏的全部记入脑中。 陆兮教授完理论课,拍了拍手。 “好了,实操课开始。” 武英和武媚已经在旁边等候多时。 一个人偶高挑英气,一个人偶娇小妩媚。 拿进山洞的古瓮宗器已经全部取出激活,散发出光晕,环绕在她们周围。 陆兮将听理论课听得有点晕晕乎乎的溪也除去衣服,溪的皮肤在宗器光晕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天地阴阳赋悬浮在他们旁边,黑白阴阳鱼缓缓旋转。 手,足,五官,五脏六腑,前四篇已经修炼完毕。 今晚要冲击的是最后一篇。 蛇尾人身,天人交感。 陆兮双腿盘旋交叠,摆出类似蛇尾缠绕的姿势,拍了拍溪的后脑勺。 “大王,开始了!” 溪深吸一口气,依照功法图谱的指引,将双腿也盘旋交叠,与陆兮的姿态形成镜像。 阴阳二气从二人体内同时涌出,在接触的瞬间便自发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 这一次的感觉与前四篇截然不同。 前四篇修炼的是身体的各个部位,而第五篇修炼的是整体,是将所有部位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陆兮感受到体内的阳气开始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路线运转,从头顶一路向下,经过五脏六腑,穿过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尾椎处。 那里有一个从未被开启过的穴窍。 “溪,跟着我的气走,不要抗拒。” 溪闭着眼,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体内那股被陆兮引导着的阴气上。 阴气同样汇聚在她的尾椎处,与陆兮的阳气隔着皮肤遥相呼应。 两股气息在穴窍处碰撞的瞬间,陆兮的精神被再次拽入了那片熟悉的虚空。 玄石之上,蛇尾交缠的男女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他们没有演示创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陆兮和溪。 男子虚影的蛇尾亮起金色纹路,那纹路顺着虚空投射到了陆兮的下半身。 陆兮感受到自己的双腿开始发麻,一层金色的虚影从腿部浮现,勾勒出蛇尾的轮廓。 只是虚影,并非实体。 他能感受到那条蛇尾中蕴含的力量,但它并没有真正化为血肉。 “果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血脉共鸣不够深。” 陆兮在心中做出判断,随即将注意力转向溪。 然后他愣住了。 女子虚影投射出的银色纹路落在溪身上后,溪的反应远比他剧烈得多。 她的尾椎处亮起了一团耀眼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不是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正在改变她身体结构的力量。 溪的双腿开始融合。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白色鳞片,从脚踝处开始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双腿的轮廓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修长而有力的蛇尾。 银白色的鳞片在宗器的光晕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尾尖纤细而灵动,无意识地在地面上轻轻拍打着。 陆兮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不是虚影。 这是真正的蛇尾! 溪体内隐藏的某种血脉,在天地阴阳赋最后一篇的刺激下,被彻底激活了。 “溪?” 陆兮轻声唤了一下。 溪还沉浸在修炼的忘我状态中,眉头微蹙,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 银白色的蛇尾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鳞片的纹路精致得不像是凡物,每一片都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玄石上的女子虚影看着溪,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随即身形消散。 溪的眼睛睁开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瞳孔在一瞬间缩到了极致。 双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银白色的蛇尾,鳞片贴着地面,尾尖还在微微摆动。 “啊!” 溪发出一声尖叫,修炼的忘我状态被彻底打破。 她的第一反应是逃。 蛇尾猛地一甩,带着她的身体朝山洞外面窜去,速度快得离谱,银白色的尾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陆兮眼疾手快,整个人扑了上去,双臂死死箍住了那条银白色的蛇尾。 蛇尾的触感冰凉而光滑,鳞片细腻得像是上好的丝绸,肌肉在他掌心下有力地绞动着,试图挣脱。 “你要去哪?!你是我的,不准走!” 陆兮的声音在山洞中炸响。 第260章 陆兮伏蟒 陆兮紧紧抱住溪的银白色蛇尾,整个人被拖着在地上犁出一道长痕。 山洞的山石岩壁被剐蹭出了一道道深痕,碎石簌簌而落,而银白色鳞片上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怎么变身后劲这么大!” 陆兮匆忙收紧双臂,可蛇尾表面的鳞片光滑细腻,根本无处着力,眼看就要被甩脱出去。 情急之下,只能双臂肌肉虬起,固定住上半身,然后再用大腿抱夹住这条蛇尾,整个人挂在了上面。 武英正面朝着这边,一条蛇尾横扫过来,她侧身闪过,紧接着又是一记回甩。 武英一把拽过还在发呆的武媚,两具人偶抱在一起滚进了山洞最深处的角落,蹲伏下来,双手护住脑袋。 还是等主人们打完再说吧。 以身伏蟒十几分钟,好在陆兮的身体经过多重强化,硬生生扛住了这番折腾。 溪终于从血脉觉醒的狂暴中回过神来。 她感受到鹿正用整个身体紧紧缠着自己的蛇尾,熟悉的体温透过鳞片传来,让她的理智一点点归位。 “你快放开我……” 溪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哀求与惶恐。 陆兮见她不再疯狂甩动,哪里肯放手,反而顺着蛇尾攀附而上,双臂一揽便箍住了溪的纤腰,低头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溪的眼睛瞬间瞪圆。 蛇尾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本能,猛地盘绕收紧,将陆兮整个人绞在了中间。 庞然大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不是他一直勤于炼体,这一下怕是要被活活勒断。 溪的舌尖也在变化中分成了两瓣嫩嫩的小肉芽,正在陆兮的追逐下于有限的空间里左躲右闪。 但心灵相通的连接没有断。 溪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鹿此刻的情绪,没有厌恶,没有恐惧,还是保留着最初的欣赏与喜爱,甚至还有些兴奋? 她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 刚才是血脉力量灌入太过猛烈,再加上看到自己双腿消失变成蛇尾的那一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鹿会不会嫌弃我? 这个念头比血脉暴走本身更让她恐惧,所以她只想逃,不敢面对。 陆兮松开她,二人之间拉出一丝晶莹。 “第一,我不介意。” 他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第二,还挺好看的。” 他的目光坦荡地落在那条银白色的蛇尾上,眼中带着真切的赞叹。 “第三……” 陆兮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艰难。 “能不能把尾巴松松,勒得有点紧了……” 他拍了拍溪下意识还在收拢缠紧的蛇尾,那上面玄奥的纹路正在发亮,像是在蓄力准备下一波绞杀。 溪低头一看,鹿正被自己的蛇尾缠得严严实实,两人的上半身还紧紧拥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 蛇尾慌忙松开,陆兮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但他没有放开溪,反而拉着她的手,将她带离洞口,回到铺着兽皮的深处。 溪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银白色的长尾,鳞片发着柔光,尾尖还在摆动着。 她扑进鹿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圣人都是这形态,怎么见不了人了?” 陆兮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说明你是圣人后裔,血脉高贵。” 溪抽噎着摇头,眼泪把他胸口的衣襟洇湿了一片。 陆兮低头凑到她耳边,“后面你当溪王,就更加名正言顺了,谁敢质疑你的身份?” 溪还是哭。 “要是世人敢嫌弃你,我就全部打死他们!”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溪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在陆兮连哄带骗的糖衣攻势下,情绪终于稳定下来,甚至将自己的蛇尾小心翼翼地凑到了他跟前。 “你…你要看就看吧。” 陆兮开启灵犀照见,整条蛇尾的结构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整条蛇尾跟地下的脉络连着,金色的光点在二者之间输送。 蛇尾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隐隐与天穹星宿的排列契合,正在不断从天地间汲取着精纯的能量。 他将手掌覆盖上去,触感温凉光滑,鳞片下的肌肉在他掌心下微微收缩鼓动。 溪的脸烧得通红,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晃来晃去。 明明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了,但被他这样端详把玩自己的尾巴,还是让她难为情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兮看着这白色蛇尾突然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蛇尾人身女子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溪,要不我们不当王了。” 溪抬起头来,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疑惑。 “我不当王,你就能留下来吗?” 她第一次把这个问题挑明了,那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里面带着太多不舍与眷恋。 陆兮沉默了,他无法承诺。 溪看着他的表情,反而笑了,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我是你的希望嘛,所以我还是当王好了。” 陆兮看着她,也是发了狠,一切恐惧都是源于实力不足,力破万法。 “溪!我要你助我修行!” 溪有点跟不上鹿的脑回路,眼泪还在眼眶中呛着,就骤然听到了这句话。 “啊?现在?我…尾巴还……” 陆兮可不管她这这那那的,要是怕她死,那就把她养成不会死的绝世高手不就行了? 在溪震惊的目光中,鹿已经贴近了她,天地阴阳赋自动出现漂浮在他们旁边。 武英和武媚收到精神牵引,从角落里站起来,靠近后从背后环抱住陆兮的肩背。 一个史无前例庞大的阴阳鱼在山洞中成型,黑白二色的光芒旋转扩张,周围所有宗器散发的神通光团全部被吸纳了进去。 最后一个篇章。 两个蛇尾人身的虚影在天地中交感缠绕。 二人的意识被同时拽入了一片浩瀚的星空宇宙之中。 陆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意识形态,双腿已经化作了一条金色的蛇尾。 溪的银白蛇尾在虚空中舒展开来,与他的金色蛇尾遥相呼应。 “好漂亮……” 虚空中,粉红色头像突然看到两个虚影在不远处显现,差点没喷出来。 这也太逆天了吧! 粉红色头像赶紧动用自己全部的权柄为他们遮掩起来。 不一会她从陆兮那赚来的功勋小费便花得一干二净,还要将自己的辛辛苦苦攒的小金库全部搭了进去。 粉红色头像马上变成了猫猫流泪头。 我的小钱钱! 陆兮的眼角也是忽然瞥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然后就立即不见了。 但他此时顾不得深究,与溪在宇宙虚空中演练起天地阴阳赋。 溪第一次看到如此壮阔的景象,漫天星辰在他们二人周围旋转着。 她伸出手去触碰,指尖穿过一颗星辰时,一道神通精义便自然而然地流入了她的意识。 天人交感,沟通天地。 一道道明悟在他们心中升起,周围的神通精义、原理如同长鲸吸水,被吸入他们的意识中。 他们所在位置的地下灵脉被彻底激活,金色的光雨从天而降,将方圆数十里的幽蓝色脉络冲刷得干干净净。 远在千里之外的王城后山。 东北方“孽”的身体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竟然流出了一丝金光。 “你妈的!是不是玩不起?” "孽”愕然的看着这丝金光,不复平日的平静,暴跳怒骂起来。 第261章 王城孽土 山洞深处,银白色的蛇尾将陆兮越缠越紧,鳞片贴着他的肌肤收拢,想要将他全部揉进身体。 陆兮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感,脊背开始微微弓起。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科普,蛇类繁衍时,雄性大多数往往要面临生死考验...... 现在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溪的身体强度在觉醒后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武神之躯的加持让她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圣人蛇尾更是天生神力的代表。 再加上他亲手给她叠上的欢愉教派增益,气血稳固,灵力回复,感知提升,全方位无死角的强化。 五篇天地阴阳赋修炼圆满,天人交感的境界让她的身体与天地灵脉共鸣。 只能说溪现在强得可怕。 这就导致,陆兮有点扛不住了,开始微微弓起了身体。 溪嘴角一翘,“你不是要我助你修行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银白蛇尾猛地收紧,将他弓起的身体重新扯了回来。 “弱女子还没降服呢,你要去哪里?” 陆兮的眉头跳了一下,这小妮子平日里被他欺负惯了,今天觉醒了蛇尾就开始翻天了? 蛇尾又紧了几分,鳞片摩擦着他的皮肤,带着一股凉丝丝的触感。 陆兮吸了口气,嘴角反而扬了起来。 “嘶!这可是你逼我的!” 陆兮不再隐藏实力,一身操偶师特效技能开始全方面展露! 三分钟后,溪就开始了求饶。 “等等!这是什么神通?” 快感操控。 溪敏感一百倍,而我不变! 溪的武神之躯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破绽,越强的身体感知,在快感操控下就越是无处遁逃。 银白蛇尾的力道开始松动。 “鹿!你停一下!” 五分钟后,蛇尾从绞杀变成了缠绵,尾尖无力地拍打着地面。 “我错了,我不该挑衅你的!” 十分钟后,那条圣人遗脉的银白蛇尾彻底瘫软,溪的眼角挂着泪珠,声音带着哭腔。 “求你了,真的受不住了……” 十五分钟。 武神之躯,天人合一,圣人血脉觉醒的女武神,此刻蜷缩在兽皮上,变成了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陆兮大战得胜归来,心情大好。 “不理你了。” 陆兮笑着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掌轻轻抚过银白色的鳞片。 溪的身体还在微微发颤,但还是往他怀里缩了缩,不肯抬头。 陆兮看着怀中的人,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又带着几分不舍。 该教的已经教完了,该练的也练到了极致。 血摘秘术,阴阳炼体术,宗器人偶的制作与操控,还有那些关于人心与权谋的课程。 他能给的,都给了。 再不回去,始祖和零怕是要联手把他的替身鹿给炖了。 陆兮低头亲了亲溪的发顶,轻声开口。 “溪,我快要走了。” 怀中的身体一僵,蛇尾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溪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贴得更紧了一些。 “但在走之前,我再帮你做最后一件事。” 陆兮的目光越过山洞,投向东北方向。 王都。 反正他在纪元残响里死亡无惩罚,去闹一场又何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王城后山洞窟深处。 “孽”的竖瞳中幽光摇曳不定,庞大的身躯在铁链的束缚下微微颤动。 它在焦躁。 从发现那个圣人种子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日,西南方向的灵脉已经彻底失控。 金色的光点从那几个村落扩散开来,顺着地下脉络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幽蓝色被一寸寸逼退。 “孽”抬起头,看向洞窟穹顶,声音沙哑而愤怒。 “说好的有孽无圣呢?” 天地规则没有回应它。 “不能再等了。” “孽”的竖瞳彻底睁开,瞳孔中的幽光化作两道蓝色光柱,射入身下那密密麻麻的地脉网络之中。 权柄融入地脉,顺着那些早已被污染成幽蓝色的脉络,向着王城中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王城东区,赵氏府邸。 老家主赵渊正躺在软榻上,身旁跪着两个年轻女子,正在为他按摩那条刚刚移植不久的宗器右腿。 赵渊已经活了二百二十年,靠的就是不断更换年轻人的宗器续命。 府中地牢里关着十几个从各部落掠来的资质绝佳的女子,她们被强行圣化后诞下的后代,从出生起就被当作宗器农场里的作物来培养。 等孩子长到十五岁,宗器成熟,便会被活生生摘下,供赵渊一族享用。 此刻,赵渊体内那根接入“孽”脉的幽蓝色脉络忽然剧烈搏动了一下。 “什么?” 赵渊的眼睛瞪大,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胸前的皮肤正在沿着一条条细密的纹路裂开,幽蓝色的粘稠液体从裂口中渗出,顺着肋骨淌下。 “来人!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裂痕正在扩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皮肤深入骨骼。 整个人像一尊被锤碎的瓷器,幽蓝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不止赵氏。 王城中,所有接入宗器超过十件的高阶圣化者,同一时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些靠掠夺他人宗器延寿的豪门望族,那些豢养宗器农场的世家大族,他们体内蓄积了几百年的罪孽在这一刻被“孽”的权柄强行牵引抽取。 幽蓝色的液体从他们开裂的身体中溢出,渗入地面,汇入地下的脉络,朝着后山方向奔涌而去。 “孽”身下的喷浆口水面急速上涨,浓稠的幽蓝液体翻滚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孽”低头看了看上涨的液面,竖瞳中闪过一丝犹豫。 片刻后,它抬起左掌。 铁链哗啦作响,“孽”的右爪猛地一挥,将自己的左掌齐腕斩断。 断掌坠落,砸入喷浆口中,溅起大片蓝色水花。 喷浆口吞噬了“孽”的左掌后,整个山体开始不规律地震动起来,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 “孽”的断腕处不断溢出蓝色的血液,滴落在岩壁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它抬起头,看向洞窟穹顶。 幽蓝色的液体从王城后山的山顶喷涌而出,冲破岩层,直射天穹,在高空中炸裂开来,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蓝色雨幕。 第一轮喷发! 蓝雨覆盖了整座王都。 街道上的行人抬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解。 蓝色的雨滴落在屋顶上,落在石板路上,落在裸露的土地上。 雨水接触泥土,土壤开始变色,变软,变得黏腻腐烂,散发出与地底脉络相同的腐朽气息。 孽土。 正在从王都的中心向外扩散。 “孽”趴伏在洞窟中,断腕处的蓝血仍在不停流淌,它的目光穿过山体,穿过王城,投向千里之外的西南方向。 “大势在我!” 它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腹中回荡。 “你拿什么挡?” 第262章 分别,以待将来 清晨的光从山洞口漫进来,落在两具交缠的身影上。 陆兮睁开眼,入目便一片白皙。 银白色蛇尾在后半夜又悄然缠住了他。 知道了他快要离开,溪也放开了许多。 对于陆兮的一切要求都没有拒绝,反而主动迎合着。 而在陆兮的爱意下,溪也完全接受了自己这个形态。 陆兮尝试动了一下,但是溪在圣人形态下,加上尾巴身长已经接近3米。 现在的姿势他正面对着溪的胸口,脸颊贴着柔软的起伏,手臂环在她腰身与蛇尾的连接处,那里的鳞片最细最薄,触感像是冰凉的绸缎。 鹿和溪还保持着道之连接,呼吸已然变成同一个频率,道蕴还在随着二人的呼吸频率缓缓舒张收缩着。 阴阳鱼覆盖在他们体表,正在时刻不停,挂机自动运转修炼着。 二者形成了一幅和谐又神圣的图案,悄然加入了天地阴阳赋的最后篇章中,诞生了新的修炼动作...... 陆兮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姿势,再抬头看看溪安静的睡颜,嘴角弯了弯。 他伸手去挠溪的腰间。 “大王,该起了。” 溪的眉头皱了一下,蛇尾反而缠得更紧,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 “再睡一会儿。” “江山都没打下来呢,就想当昏君了?” 陆兮一边说,一边换了个位置,指尖顺着蛇尾的鳞缝轻轻刮过去。 昨晚的大战陆兮也是对蛇尾进行了深入研究,甚至可以说,陆兮对这条尾巴比溪本人还要熟悉。 溪被刺挠得不行,银白蛇尾剧烈抖动了一下,终于撑不住,松开了缠绕,整个人弹坐起来, “你又欺负我尾巴!” 两具人偶安静地站在山洞深处,眼中的神采比昨日更加灵动,身上的宗器光晕也柔和了几分。 昨夜天人交感时,她们作为媒介连接了天地灵脉,也跟着沾了光。 溪将蛇尾收拢在身侧,低头看着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折射出虹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惶恐。 陆兮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而陆兮与溪的圣人形态阴阳道连时,他的操偶师序列在溪的身体中感应到了同源甚至类似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末世前在蓝星的传说,女娲抟土造人! 陆兮的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一切都被他联系了起来,豁然开朗。 这个纪元的器官、宗器可拆卸拼接,是不是跟抟土造人有点像。 要是将这些器官宗器理解成拼接泥人的部件,是不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会造成现在这个万世之恩泽,万世之余孽的场面也是因为如此! 觞王这条孽化之路的根源也是来自于圣人! 圣人播撒福泽的时候,孽因也随之种下。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可以进入纪元残响,为什么只有溪的承认才能留在这个世界,此时也有了答案。 自己的序列与圣人的权柄牵扯极深,自己身上的传说度与佛果功德也起了作用。 溪是圣人遗脉,这个纪元的圣和孽都在她的身上交汇,她就是这个时空最重要的节点! 只有得到她的认可,被她观测到,才能留在这个时空。 陆兮看了看天穹,一切的一切,千千万万个巧合铸成了如今的命中注定! 他啄了溪一口,盯着她如初见一般纯净的眼睛说道,“溪,我跟你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哦!” 溪被这记直球击穿,尾巴尖开始飞速扭动起来,“大清早的说什么呢!” 就在陆兮明悟这个纪元最深处的隐秘的时候,外部的虚空中。 粉红色头像正蹲在角落里,捧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小金库默默流泪。 给陆兮遮掩功德金光花光了积蓄,昨晚天人交感又烧掉了全部家底,她现在穷得叮当响。 但就在这时,她脚下的虚空传来一阵震颤。 粉红色头像低头一看,纪元残响的命运线正在偏离原有的轨迹,像一条脱缰的巨龙,裹挟着浩荡的时空洪流,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确认无误,向周边发出通讯。 “做好准备!X-009号纪元残响命运线发生变动!” 就在她发出通讯的刹那,一道更为宏大的声音从虚空深处降下。 【2678号客服予以擢升!】 粉红色头像上暴起一连串闪光,系统权限直接跳了两级。 周围那些平日里对她爱搭不理的头像全都转了过来,盯着她身上崭新的权限光环,嘴巴变成了O型。 “之前是谁说我给宿主开后门来着?站出来!” 粉红色头像扫视全场,睥睨天下。 众头像纷纷后退一步,将一个贱兮兮的猫脸头像护在身前..... "丸辣!”猫脸头像哀嚎一声。 客服小姐看着自己的权限心情大好,后门还是要给陆兮留着! 这么聪明,有实力,有手段,最关键是有小费的宿主,上哪里去找第二个? 升职加薪后,客服小姐的小金库又充盈起来。 山洞中,陆兮和溪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武英和武媚跟在身后,一高一矮,一英气一妩媚。 陆兮朝远方吹了一声口哨,天工一号和四号便带着大兽从一里外的哨位聚拢了过来。 蓟承挂在大兽腰间晃荡着,抬头看向山洞前。 然后他呆住了。 晨光中,一个俊朗的男子站在左侧,一个人首蛇身的女子站在右侧,银白蛇尾上的鳞片折射着虹光。 二人并肩而立,与身后的山川草木浑然一体,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光辉。 “双圣人……” 蓟承的眼眶一热,只想跪下去。 陆兮抬头看了看天穹,又看了看东北方向,沉默了很久。 “溪。” “嗯。” “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溪做了这么久的准备,此时听到后,还是泪如雨下。 银白蛇尾在地上重重拍了一下,震得碎石蹦跳。 她咬着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兮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然后他拉过她的手,掌心朝上,用指尖一笔一画地在上面写字。 身非形影,何得动而辄俱。 体非比目,何得同而不离。 好好活着,以待将来。 溪的泪水滴在掌心,浸湿了那些看不见的字迹。 陆兮松开她的手,翻身跃上大兽,“大王,休要做小儿女姿态。” 溪抬起头来,泪水模糊了视线。 陆兮看着她这副逞强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挂在大兽腰间的蓟承。 “蓟承,可愿陪我去一趟王都?” “尊圣人令!”蓟承高声答道。 陆兮带走了天工一号、四号与蓟承。 将溪、武英、武媚留在了原地。 溪哭成了泪人,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鹿的决定,他做的一切总是对的。 也无法留下鹿,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溪心中突然涌出对实力的极度渴望,要是自己能更强,强到能打破一切规则,强到能挽回一切...... 以待将来! 她心中默念。 第263章 玄甲卫,解开束缚的陆兮 三头大兽踏碎晨露,朝着东北方向撒开了蹄子。 天工一号和天工四号夹着蓟承,跟在陆兮身后。 离开了溪之后,陆兮便解开了束缚,很多更为阴暗邪恶的手段都可以施展了。 "天工一号,天工四号,把征收队的衣服穿上。" 两具人偶闻令而动,利落地将外甲套在了自己身上。 天工一号身形本就魁梧壮实,穿上征收队的黑色皮甲后,活脱脱就是一个凶神恶煞的觞王爪牙。 路过一个村落,他便让天工一号与天工四号伪装成觞王征收队,进去进行劫掠! 找出村子里潜力最大,战力最大的群体进行逼迫。 然后观察人群中的投降派,中立派,反抗派。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陆兮便出来拯救村子,与天工一号、天工四号进行搏斗。 过程中天工一号、天工四号代表的觞王恶势力,“不慎”殃及投降派,将他们“不慎”击杀! 觞王的征收队真是该死! 陆兮最后两刀将天工一号、天工四号的脑袋剁下! 承接村里剩下村民的愿望,成为拯救村子的大英雄。 至此,除了投降派被清理,其他有潜力、有战力的人受到了小伤,没有其他人死亡。 天工一号掉落的脑袋还向陆兮眨了眨眼。 陆兮一脚将他踹远,你个大傻帽别把我暴露了! 恶人被打倒,陆兮将村子拯救于水深火热之中! 至于水深火热怎么来的,你别问! 问就是觞王造的孽,跟我陆兮没有关系。 受到陆兮恩泽的圣化者还有炼体有成的少年人纷纷向他靠拢而来。 紧接着就是让他们砍断天工一号与四号的肢体,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觞王的对立面上,将他们“逼上梁山”! 然后就是传授功法,用村子的圣器资源制作人偶。 等到陆兮从村子祠堂出来的时候,人偶小队又增添了一名成员。 “记住了!我家大王是溪王!”陆兮带着新人偶离开,又向他们传播着溪王的名号。 村民一脸虔诚的目送着这位圣者的离开。 等到走远了陆兮再将已经被拆解成宗器的演员,天工一号与天工四号拼接完好。 蓟承看着陆兮自导自演,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的一系列精彩操作,嘴巴张得闭合不上。 “这真的是圣人吗?怎么比坏人还坏?” 陆兮一路奔袭,沿途的村落全部被这套流程同化,侵染,逼上梁山,转变成溪王的阵营。 一些觞王的士兵、驻地更是遭了老罪,一群宗器人偶一哄而上,一边念叨着血摘秘术,一边对着这些觞王士兵痛下杀手! 陆兮还让这些宗器人偶穿着觞王征收队的衣服,高喊,“王城的宗器,肉丹不够用了,大王让我们找你们来取!” 一口大黑锅又扣在了觞王的头上。 陆兮还故意放跑几个人,让他们去通风报信,将觞王征收队对自己人动手的事情传播开来。 至于死去的觞王士兵,又被陆兮将宗器取下,炼成人偶,反过来对抗觞王。 放飞自我后的陆兮,手下的宗器人偶越来越多,从与溪分别时的两具,到了现在的十几具。 剩下的低阶宗器也被陆兮不断合成升阶,融入到天工系列的人偶中。 一支穿着征收队衣甲的高阶圣化者小队在胤部腹地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觞王的驻地被拔了七个,沿途十二个村落全部倒向溪王。 而在陆兮身后的那些村子里,地下灵脉中幽蓝色的脉络正在被金色的光点一寸寸吞噬。 玄甲卫,裴戎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们亮出令牌,驻军首领笑脸相迎,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裴戎的两个手下忽然口吐白沫,栽倒在桌案上。 下毒! 裴戎猛拍桌案站起来,手中的重剑出鞘,寒光劈向对面的驻军首领。 但更多的刀刃从背后捅了过来,两名坐在末席的玄甲卫后背同时被刺穿,血溅了半张桌子。 裴戎的眼角余光捕捉到自己人倒下去的画面,怒意冲上天灵盖。 "你们要反抗大王不成?!" 驻军首领拔出骨刀,满脸通红地吼了回去。 "觞王没把我们当人,我们何必把他当王!" 他的声音在宴厅中回荡,眼眶泛红,嘴唇发颤。 "特别是你们这群冷血的狗,为了点宗器和肉丹,连我们这些为胤部出生入死的老兄弟都不放过!" 裴戎的剑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两名玄甲卫在背后捅刀之下,终于一命呜呼,这也彻底激发了双方的矛盾。 双方彻底撕破了脸。 血摘秘术的韵律在宴厅中交叠碰撞,一个个宗器肢体从双方身上脱落,鲜血和幽蓝液体混在一起,淌了满地。 玄甲卫的宗器品阶更高,扛过了最初的混乱后开始反杀。 但十名玄甲卫折损过半,最终只有四人站着走出了那座驻地,还人人负伤。 裴戎看着这一地尸体,脑中微微晕眩,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始作俑者,还在一路挑拨,一路劫掠,人偶大军越来越庞大,逼近了王都! “蓟承,你相信善恶有报吗?” 蓟承听到圣者发问,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善恶有报,不能依靠他人,不能依靠苍天。” “坏人作恶,圣人就要把恶人的恶全部扣在恶人头上,然后自己拿走所有的善。这才是圣人!” “老天不会报复觞王,而我会!这就是善恶有报!” 第264章 进王都 就在陆兮率领人偶小队逼近王都的时候,王都正在经历一场变故。 “孽”为了激发蓝雨,滋养诞生孽土,将王都的一些豪门大族的家主身体中积累的罪孽全部榨取干净。 那些靠掠夺他人宗器延寿的望族,那些创建宗器农场的世家,活了一两百年的家主在同一天身体开裂,绝望狰狞地倒在了地上。 这些老而不死的东西,已经熬死儿子,又熬死了孙子。 甚至他们身上有部分宗器就是从他们的儿子、孙子的身上取下的。 要是自己能长生,后代有没有都无所谓了,而且相同血脉下的宗器排斥性更少,副作用也更少。 人性已经在他们身上彻底泯灭了。 他们的后代也变成了他们续命的手段。 赵氏府邸深处。 赵渊的重孙赵珣跪在软榻前,跪了整整一天。 他怕,怕老祖宗突然睁开眼睛,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赵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浅淡的红痕,那是老祖宗亲手刻下的切割线。 “你的心脏养得不错。” 老祖宗当时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夸田里的庄稼长得好。 “再过两年就能摘了。” 赵珣跪在软榻前,等了又等。 老祖宗没有睁开眼睛,手也没有再抬起来。 赵珣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胸腔里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具干瘪的身体上,嘴唇翕动了一下,试着呼唤了几声。 “老祖宗?” “老祖宗!” 赵珣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供桌,陶碗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盯着那具尸体,脸上的恐惧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死了?!” 赵珣一脚踹翻旁边的烛台,蜡油泼在赵渊的脸上 “你个老东西真死了?!” “哈哈哈,老天有眼!赵渊死了!” 那家族的财产,遗留下来的各个部落天资卓越的女子,还有那见不得人的宗器农场,岂不是都是自己的了? 赵珣仰天大笑起来,一柄骨刀从背后捅穿了他的腰腹。 他低头看着从腹部穿出的刀尖,眼中的狂喜还未来得及褪去。 他扭过头,看到了一张与他有六分相似的脸,“二弟?” 赵珣的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不止赵家,王都之中彻底乱了,同族相杀,父杀子,子弑父,比比皆是。 新一轮的权力争夺开始了。 觞王自己都自身难保,也顾不上他们,他吞食了孽的血肉之后,自己的心性与品格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庞大的罪孽。 度过了最初一两天的舒适期之后,他的身体又开始了崩裂,身上的每个器官都在尝试逃离他,试图融合地下。 他只能将胤部缴获的妖魔肢体胡乱地拼接在自己身上,让妖魔强壮的肢体强行支撑,弥合裂痕。 觞王看着这幅怪异丑陋的躯体,竟然有些恍惚的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 “我要去铲除那头祸害胤部几十年的大妖,为民除害,做不到我就不回来了!” 少年走出村子,回头看了一眼炊烟袅袅的家园,心中满是豪情。 要成为胤部的英雄! 要让所有人都不再受大妖的威胁!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哪一刻改变了主意。 最后想起的竟然是被他做成绝品肉丹侍卫的那句,“这条路走不通的!走不通的!” 觞王愤怒的砸碎了大帐中的一切东西。 “大王!肉丹来了!”帐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觞王猛地看向帐外,对肉丹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理智。 侍卫只见一道如同野兽的身影从王帐中扑出,将肉丹尸扑倒在地,像狗一样在地上啃食着。 “大...大王?”侍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侍卫的视线天旋地转。 他的头颅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睛还睁着。 他看到一个像猪狗一样趴在地上啃食肉丹的身影,那张脸曾经是胤部所有人敬仰的王。 然后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王城西南门,一支穿着征收队黑色皮甲的队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门。 陆兮骑在大兽上,环顾四周。 城门口连个盘查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只乌鸦蹲在上面。 “嗯?这么松懈吗?”陆兮看着已经被他接上四肢的蓟承询问道。 他还想让蓟承应对盘问来着,谁知道连人影都没几个。 “往日王都戒备森严,光西南门就有三队巡逻卫轮流值守。” 蓟承也迷糊了,他重新拥有手脚后反而没了当人棍时自在。 陆兮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夹了一下兽腹,带着队伍继续往里走。 王都的主街能并排跑三头大兽,两旁竖着高高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妖物的图腾。 但此刻街道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有人械斗火并,宗器光芒的不断在王城中闪烁,街道旁还残留着几具尸体。。 陆兮的视线落在那具尸体的下方。 尸体接触地面的部分,泥土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吸吮,将尸体上的宗器光芒一点点吞没。 那具尸体的手臂已经在慢慢下沉,表面的皮肤与泥土融为一体。 “你们王都这么民风淳朴吗?”陆兮又问了句。 蓟承张了张嘴,看到远处又冒出两具同样在缓缓下沉的尸体后,把话咽了回去。 他确实也解释不了王都发生了什么。 陆兮没有继续问的意思,翻身下了大兽,走到那具尸体旁边。 蹲下来,从腰间拔出骨刀,刀尖精准地切入尸体肩胛骨的缝隙,轻轻一撬。 那件已经半沉入泥土的右臂宗器被他完整地剥离出来。 陆兮将它扔给天工一号,“收好。”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投向不远处的一条巷子。 巷子深处传来兵刃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嘶吼和惨叫。 又是一场火并正在上演,陆兮的嘴角慢慢咧开,翻身上了大兽。 “罪孽之都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蓟承脊背发凉的愉悦。 “看来大有可为!” 陆兮抖了抖缰绳,催动大兽朝王都深处走去。 第265章 圣人不仁,炼化一城(一) 王城后山,洞窟深处。 “孽”的胸前那道金色裂痕忽然剧烈灼痛起来,幽蓝色的血液从裂口边缘渗出,滴落在岩壁上,腐蚀出一串深坑。 它感受到,那个让它寝食难安的存在,已经踏入了王都的地界。 整座王城的地脉早已被它彻底染成幽蓝,任何生灵踏入其中都逃不过它的感知,可偏偏那团功德金光将来者裹得严严实实,它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方位,却看不清面容,锁不住坐标。 “孽”的竖瞳中幽光明灭不定,片刻后,它嗤笑出声。 “你们这些圣人,就是把这些蝼蚁看得太重了。” 它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腹中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现在进城,你能救得了他们吗?” “孽”抬起断腕,指向头顶王城的方向,语气中满是嘲弄。 “那些人互相撕咬,互相吞噬,罪孽深重到连我都觉得恶心,你一个圣人种子跑进来,无非白白牺牲罢了。” 它顿了顿,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你也是个迂腐之人!” 话音落下,“孽”的意识顺着地脉向王帐方向延伸,将一道讯息送入觞王的感知之中。 圣人,已经进城了。 王城西南角,一条偏僻的巷道尽头。 蓟承站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抬起手敲了三下,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陆兮靠在巷墙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门内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谁啊?” 蓟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却故意压得粗粝。 “我你都不认识了?蓟承!臭婆娘,快开门!” “来了!来了!” 匆忙的脚步声从院中响起,门闩被拨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出现在门后,容貌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操劳后的憔悴。 她的目光先落在蓟承脸上,瞳孔骤缩,随即扫向他身后那个俊朗的陌生男子,以及一排沉默站立的高大身影。 蓟承一把推开她,侧身将陆兮等人迎进院中,随手将门从里面闩死。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角落里晾着几件浆洗过的衣物,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 陆兮扫了一眼这个小院,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女子。 “行了,明明很在意,为什么非要故作凶狠呢?” 蓟承的身体一抖,低下了头,不敢看陆兮的眼睛。 陆兮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趁现在城门还空虚,我分一个人偶带着她去溪那里。”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蓟承身上。 “但是你就走不了了,明白吗。” 蓟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圣人效死!” 那女子被这一幕吓得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 “当家的,这位是……” 蓟承站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拉着她走到陆兮面前,按着她的肩膀一同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 女子满脸茫然,被他按得生疼,还想开口询问。 蓟承猛地转过身,双手捧着她的脸,声音又急又快。 “你什么也别管!什么也别问!等下跟着这位兄弟走,一直走,不要回头!” “可是……” “没有可是!” 蓟承的眼眶泛红,手上却没有丝毫犹豫,两指点在她后颈,女子的身体一软,倒进了他怀里。 他将她打横抱起,交到天工四号手中,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塞进她的衣襟里。 陆兮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天工四号抱着昏迷的女子,骑上一头大兽,从后门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巷道尽头。 蓟承目送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最终转过身来,眼中的柔软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圣人,我准备好了。” 陆兮点了点头,盘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指敲着膝盖。 “说说看,城中火并的都是些什么人。” 蓟承在他对面坐下,语速很快。 “都是些官宦豪门的子弟,赵氏,钱氏,孙氏,李氏,王都四大族,加上十几个中等门阀,总共二十多家。”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 “这些家族的老祖宗全都是靠掠夺宗器活了一两百年的老怪物,今天不知为何同时暴毙,底下的子孙辈立刻就炸了锅。” 陆兮的手指停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些二世祖都在争家产,抢着上位喽。” “正是!” 蓟承点头如捣蒜,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但他们争的不只是金银和宅院,最值钱的是各家私藏的宗器库,还有……”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斟酌措辞。 陆兮看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 蓟承咬了咬牙,索性全盘托出。 “还有各家从周边部落掠来的天资女子,这些女子被强行圣化后,专门用来诞下优质子嗣,子嗣长到十五岁宗器成熟,便会被活摘。”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说出来太过肮脏。 “说白了,就是宗器农场,活人农场。” 陆兮的表情没有变化,手指重新敲起了膝盖,节奏平稳。 “你知道这些农场在哪?” 蓟承抬起头,对上陆兮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脊背上窜过一阵寒意。 他现在已经全部豁出去了,站起身来,朝陆兮抱了个拳。 “我带您去!” 王城东区,赵氏府邸外围。 一条窄巷通向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墙比寻常宅院高出一截,墙头插着尖锐的骨刺,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书“赵氏兽苑”。 蓟承压低声音,脚步放得极轻。 “前院确实养着大兽,气味能遮掩后院的动静,外人路过只当是牲畜棚子。” 陆兮点了点头,精神丝线无声弹出,穿透院墙探入其中。 前院果然圈着七八头大兽,粪便的臭气冲天,几个看守正蹲在墙根下赌骨牌,手边的骨刀随意丢在地上。 后院则是另一番光景。 陆兮的精神丝线扫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蓟承,这里平时有多少看守?” “至少二十人轮班,但现在……” 蓟承探头看了看院墙方向,苦笑一声。 “各房都在抢人手,能打的全被拉去火并了,剩下的估计也就三五个废物。” 陆兮抬了抬下巴,天工一号会意,无声翻过院墙。 片刻后,院内传来几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天工一号从里面打开了门,身上的征收队皮甲沾了几滴血,脸上毫无表情。 陆兮迈步走进前院,大兽们嗅到陌生人的气息,躁动不安地刨着蹄子,被天工一号一个眼神镇住,全部缩回了角落。 穿过前院,一道厚重的铁门将前后院隔开,门上挂着三把铜锁。 陆兮的精神丝线探入锁芯,三声脆响,铜锁依次弹开。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血腥,汗液和某种腐败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兮的脚步顿了一瞬。 后院比前院大出三倍有余,被隔成了一间间狭小的石室,每间石室的门上都钉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编号和几行小字,记录着“入库时间”“圣化部位”“产出记录”。 像是在记录牲畜的配种档案。 陆兮走到最近的一间石室前,透过铁栅看了进去。 一个年轻女子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衣衫褴褛,腹部高高隆起,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陆兮继续往里走。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有的女子眼中尚存一丝恐惧与挣扎,更多的则是彻底麻木,瞳孔涣散,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不再有反应。 陆兮推开一间石室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女子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两息。 然后她默默地仰躺下去,双手扯开了自己破烂的衣襟,双腿微微分开,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机械地摆出了某种姿态。 她以为他也是来播种的。 陆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蓟承跟在身后,不敢抬头,浑身都在发抖。 陆兮蹲下身,将那件破烂的衣襟重新合拢,盖在女子身上。 女子的眼珠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死水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陆兮站起来,走出石室,站在长廊中央。 精神丝线从他的十指间弹射而出,穿透每一间石室的墙壁,轻柔地触碰着里面每一个人的意识表层。 不是入侵,不是控制,只是一个声音。 “你们想要死亡吗?” 长廊中一片死寂。 “想要复仇吗?” 某间石室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抽泣。 “想要安宁吗?”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有哭泣,有呜咽,有压抑了太久终于溃堤的嘶哑嚎叫。 陆兮的声音不疾不徐,穿透了每一面墙壁。 “无论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但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几十双空洞的眼睛同时转向了长廊的方向。 陆兮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让身后的蓟承头皮一阵发麻。 “把你们的身体给我。” 第266章 圣人不仁,炼化一城(二) 精神丝线接入她们的大脑,排除了痛苦,隔绝了恐惧。 陆兮引导着这些意识脱离了那间充满污秽与绝望的石室,来到了一片绚烂无边的花海之间。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花瓣的清香。 她们身上那些破烂的衣衫消失了,换上了干净整洁的素色长裙,头发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 一个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指甲都是干净的。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花海前方那个向她们微笑的男子。 “就在这里安眠如何?” 陆兮的声音温和,像是怕惊扰了他们。 “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给我吧。”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那些还带着怨恨与不甘的面孔。 “觉得实在放不下的,也可以等等,我马上就把你们的仇人送进来。” 花海中响起了细碎的啜泣声。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子跪了下来,额头贴着花瓣覆盖的地面。 更多的人跟着跪了下去。 微风徐来,花瓣纷飞,这里没有铁链,没有编号木牌。 有些女子向着陆兮虔诚叩首,随即转身走入花海深处,缓缓躺倒在柔软的花丛之中,闭上了眼睛。 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心中一片安宁,无悲无怖无惧,渐渐睡去了。 也有些女子站在原地没有动,眼中燃烧着怨恨,满怀期待地望着陆兮。 她们还不愿就此安眠!她们要看着! 石室之中,那些衣不附体的女子停止了呼吸,面容安详,唇角微微上翘。 点点魂灵从她们体内升起,融入了陆兮背后那团愈发浓郁的金光之中。 蓟承站在长廊尽头,看着这个亲手终结了几十条性命的男人,心中哀叹一声。 这算什么呢? 杀生?还是渡生? “蓟承,守好大门,不要让人进来。” 陆兮背对着他,但蓟承罕见地从中听到了一丝怒意。 蓟承立即抱拳,转身大步走向院门。 天工人偶们将沿途缴获的女子宗器搬运进来,一件件码放在石室的空地上,随后便与蓟承一同守住了大门。 陆兮摇了摇头,将翻涌的情绪压回深处。 他蹲下身,开始了人偶炼化。 这些女子的身体品质极高,有不少炼体练成了头颅与躯干的天资绝佳之人。 毕竟是豪门严选,精挑细选出来的种子! 这个纪元的潜力全被祸祸完了,哪能不覆灭呢? 精神丝线从十指间弹出,几百件宗器在他周围环绕悬浮,散发出深浅不一的光晕。 陆兮的手法极快,切除,摘取,融合,一气呵成。 一具具女子人偶在他手中成型,身形各异,面容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身上没有接入任何一条地下脉络。 无圣无孽。 多出的肢体宗器被陆兮全部融入她们的身体之中,对相应部位进行升阶强化。 操偶师序列全力运作。 几十条精神丝线同时接入,陆兮的脑中骤然涌入了几十个视野,加上外面的天工系列,整座小院内外的一切纤毫毕现。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升空,俯瞰全局。 最后十具女子人偶在自己的造物主面前跪伏下来,等待指令。 陆兮睁开眼,目光扫过她们,“王城之中,皆可杀!” “一切罪孽因果,我来承担。” 十具人偶的眼中骤然绽放光彩! 石室的铁门被推开,十道身影鱼贯而出。 蓟承回头看了一眼,脊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十位女子人偶身形曼妙,面容姣好,但周身缠绕着的那股滔天怨气让他的心都猛地一突。 天工一号和天工四号也放弃了守卫位置,与十位女子人偶一同向着院门外散布而去,消失在王城的街巷之中。 脚步声渐远。 陆兮从石室中走了出来,身上沾着些许血迹,神色如常。 他看向蓟承,笑了一下,“下一处宗器农场在哪?” 蓟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指朝东北方向一指。 “钱氏,在城东粮仓后面,比赵家的规模还大三倍。” 陆兮点了点头,迈步走出院门。 “带路。” 王城东区,赵氏主宅。 赵珣的二弟赵琰正坐在主位上,骨刀横在膝上,刀刃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他的三弟赵璋跪在堂下,额头磕得青紫一片。 “二哥,我没有跟大哥合谋,真的没有!” 赵琰低头看着刀上的血,语气漫不经心。 “大哥死了,他那一房的宗器库归我,你没意见吧?” 赵璋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磕进地砖里。 “没意见!二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琰满意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被门外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三道身影从府门外走了进来。 三位女子,容貌各异,身段窈窕,穿着素色的衣裙,踩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赵琰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盯着其中一个女子的脸看了两眼,瞳孔微微放大。 “这不是……三号圈里那个?” 赵璋也抬起头来,认出了另外一个,“她们怎么出来了?” 三位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堂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赵琰站起身来,言语带着不耐,“你们这些贱民,污秽的猪猡。谁放你们出来的?滚回去!” 回答他的是一道熟悉的韵律。 血摘秘术的口诀从三位女子口中同时响起,赵琰的身体炸开了裂痕。 “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迸裂的红线,幽蓝色的液体从裂口中渗出,剧痛让他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赵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右臂上那件移植不到三天的宗器正在被强行剥离,皮肉翻卷,白骨外露。 “用秘术!反制她们!” 赵琰嘶吼着,口中念出血摘秘术的口诀,朝着正前方的女子人偶施展。 秘术落在她们身上,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赵琰的瞳孔在那一刻彻底放大了,“她们身上没有红痕!” 因为她们根本就不是活人。 三位女子人偶迈步上前,赵琰转身就跑,一只冰凉的手掌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胛骨,五指嵌入皮肉。 “不要!求你了!我把宗器都给你!” 没有回应。 撕裂声响起,赵琰的右臂被连根拔下,鲜血喷溅在墙上。 赵璋的惨叫声紧随其后,他的双眼被两根手指挖出,然后被女子勾住眼眶拖拽着行走。 整座赵氏主宅陷入了噩梦。 那些曾经在宗器农场中对女子们施加过暴行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肢体被撕裂,五官被挖除,脏器被剖出。 他们哀嚎着,求饶着,但那些女子人偶无惧无怖,眼中没有一丝慈悲。 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在死亡之后。 弥留的魂灵还未来得及消散,便被一根根精神丝线捕捉,拽入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那里没有花海,没有微风。 古今中外,十八层地狱一切刑罚的精髓汇聚于此,构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 这是陆兮精神世界中最底层的角落,他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连溪都被他刻意遮蔽在外。 那些滞留在花海中不愿安眠的女子魂灵收到了邀请。 邀请她们作为行刑人,亲手为这些罪孽之人送上终局。 她们欣然前往。 一切因果在陆兮一人身上汇聚,庞大的功德与庞大的罪孽同时涌入,像两条截然相反的河流在他体内交汇碰撞。 地脉深处,金光开始从陆兮脚下蔓延开来。 幽蓝色的罪孽竟然被他不断吸收吞吃! 而更多的金光从他身上逸散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扩张。 何以为圣? 何以为孽? 陆兮哂笑一声,不予理睬。 千里之外的王城后山洞窟深处,“孽”的庞大身躯打了个哆嗦。 它忽然想起之前对觞王说的那句话。 “我的血肉骨髓任凭你取用,尽管拿去。” 现在,它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回复。 那个声音从地脉中传来,裹挟着滔天的愤怒。 “拿来!” 第267章 圣人不仁,炼化一城(三) 主世界中,镜娘还在玩天雷割草无双。 她体内的能量用完还要回到南华五雷正法台去泡雷池充能。 五雷正法台充能也是需要消耗末日点数的,不过幸好南华家大业大还能维持。 镜娘割草无双的途中,她的目光忽然被远处一幕异象吸引。 几头孽土怪物正在痛苦地扭曲挣扎,它们身体表面那层幽蓝色的黏质正在龟裂剥落,从裂缝中透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 镜娘收住了手中的雷霆,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些怪物的面容本是狰狞扭曲的,可随着金光从体内渗出,那些痛苦的五官竟然一点点舒展开来,变得平和,安详。 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然后整具身体便从内而外地崩解了,化作飞灰散去,只留下几团温暖的金色光点悬浮在原地。 周围流动的孽土试图侵染那片区域,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蔓延的速度骤降到几乎停滞。 “这是什么?” 一些金色光点还慢慢漂浮到了镜娘面前。 镜娘伸出指尖接触了一下,“嗯?夫君的气息?” 另外一边,在蓟承这个王城老油子,胤部二五仔的带领下,陆兮一路捣毁了好几处宗器农场。 源源不断的人偶开始加入屠城计划之中。 而被杀戮的豪门子弟以及他们的手下家奴,拆下的宗器又被收集,不断运到陆兮身前。 胤部王城迎来了最不讲理的圣人。 你的就是我的,把你的身体藏好喽! 千万别让我找到!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造这么多杀业,牵扯这么多因果,他以后怎么成圣人?!” 孽已经懵了,圣人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跟这些人讲道理,教化他们,然后在各种道德难题上内耗自己,最后在与坏人的决战中牺牲自己,拯救苍生。 你怎么上来就直接屠城呢?我不接受! 孽的好感度被陆兮直接拉满了,咬牙切齿,心动不已。 它向觞王发出了最后通牒。 “那个圣人种子已经在城中制造了至少四十具傀儡,你再不动手,整座王城都要变成他的棋盘!” 觞王的回应很快传来,带着一股暴躁。 “我在找!找不到!那些傀儡身上没有地脉连接,你感应不到,我也感应不到!” 王城中央大道,觞王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氅衣,将自己那副拼接了妖魔肢体的丑陋身躯遮掩在内,身后跟着五十名王城卫队精锐。 一支人偶小队从巷口冲出,为首的女子人偶张口便是血摘秘术的韵律。 觞王冷哼一声,一道黑色的气浪将韵律震散,紧接着五指成爪,直接捏碎了那具人偶的头颅。 王城卫队一拥而上,三具人偶在十息之内被尽数拆解。 觞王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宗器残骸,胸口的怒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们哪里学来的血摘秘术?”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人偶不会说话。 陆兮甚至控制着一尊人偶向着觞王发出了嘲弄的笑容。 唯一能暴露陆兮位置的蓟承被带在身旁,虽然陆兮相信蓟承这小老弟现在不会出卖他,但是万一有什么搜魂秘术呢? 陆兮知道了觞王的位置便开始了王城游击战。 都是你的臣民,你不心疼,难道要我心疼? 这就导致了觞王和孽反倒要保护起王都的民众,避免他们被陆兮杀戮转化为人偶。 “你妈的,把坏人都逼成好人了!这什么世道?我居然还有保护民众的一天?” 孽接收到觞王传回的消息后,在山洞中不断骂骂咧咧。 孽和觞王哪里懂巷战和游击战这些微操。 人偶有没有接入地下脉络,孽想感应都感应不到。 陆兮甚至还有将两三个人偶调虎离山,吸引觞王和王城卫队,再操控大军扑向剩下的豪门领地。 等到觞王他们拎着几个人偶头颅赶来,这家豪门已经被灭门了,只剩下一堆没有用的残骸留给他们。 觞王看着这满地尸体,想到之前自己还以为对于圣人可以欺之以方,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就在这时,又有人来禀报,“大...大王炼丹坊遭袭!肉丹被劫掠,十不存一。” 觞王听到后,脑中竟然产生了一丝晕眩感。 找不到,抓不住,威胁不了。 比恶人更狡诈,阴险的圣人,这怎么玩? 杀戮还在继续,随着王城中的人不断死亡,陆兮能操控的人偶便越来越多。 觞王逼不得已将遇到的所有存活的人,全部保护起来,吩咐他们不要私自走动...... 而此时,陆兮已经换上了一幅王城卫队的衣服,优哉游哉的走进了王城的中心 ,站在了觞王的大帐前。 蓟承此时也无语了,这圣人怎么想去哪就去哪? 陆兮走进王帐,慢慢走到觞王的位置上坐下,“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被保护起来了,比较难杀。我就在这等他吧。” 外面几百名宗器人偶,伫立拱卫着。 陆兮打了个哈欠,在敌人的王帐中,在敌人的软榻上,慢慢睡着了。 第268章 戏耍,空心 胤部王城,这座罪孽之都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这个时代很多建筑都是木制品,陆兮在指挥人偶大军杀戮的时候,还好心的给觞王加了一把火,添添喜气。 破坏总是比建设容易得多。 王都之中到处都在焚烧,被洗脑愚弄几百年已经麻木的民众,助纣为虐的豪门氏族,甚至已经被炼化的肉丹尸都被包拢在这一场大火中。 觞王与王城卫队已经疲于奔命,一边要追杀那些神出鬼没的人偶,一边又要组织人手扑灭蔓延的火势。 而陆兮正是趁着这个时间,旁若无人地混进了王帐之中。 努力救人、救火当了一整天好人的觞王便颓然发现,人口、宗器、肉丹、王城,他一个都留不住,一个都守护不了。 觞王就像一个苦主,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兮肆无忌惮把他的王城站起来蹬,直到将他的王城彻底玩坏掉...... 他站在王城中央大道上,看着四面八方升腾的火光,拼接的妖魔肢体在氅衣下不规则地起伏着。 救下了大约三百人。 这些幸存者被他集中在王城东区的广场上,周围是仅剩的五十名王城卫队精锐。 幸存者们看到觞王亲自救人救火,纷纷跪倒在地,感恩戴德。 “大王万岁!” “大王英明!” 觞王听着这些呼喊,心中的暴戾稍稍平复了几分。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广场东侧的巷口冲了出来。 觞王正愁一腔怒火没处发泄,黑色气浪从掌心涌出,迎面拍向来敌。 “又来送死!” 幸存者们看到自己的大王出手如电,势不可挡,一如传说中那个斩妖除魔的少年英雄,纷纷发出欢呼! 但觞王交上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其中两具人偶对他的杀招不闪不避,张开双臂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缠住他的手臂。 宗器碎裂的声响接连炸开,两具人偶的躯干被觞王的力量绞碎,零件四散飞溅。 但就是这片刻的迟滞。 第三具人偶已经欺近身前,十指如钩,一把攥住了觞王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氅衣,猛地一扯! 氅衣被整片扯落,觞王的身躯终于得见天日,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具人偶看见目的达成,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不闪不避任由觞王将他打烂。 场上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落在觞王的身上,欢呼声停止。 那不是人的身体。 左臂是一条覆满黑色鳞片兽肢,关节处多出了两个弯折。 右肩到胸口的皮肤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白色的甲壳,甲壳的缝隙间不断渗出幽蓝色的粘液。 腹部有一张横向的裂口,里面长满了细密的牙齿,正在无意识地开合蠕动。 双腿粗细不一,左腿是某种大型妖兽的后肢,膝盖向后弯曲,脚掌是三趾的利爪。 整个躯干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被各种不属于人类的零件强行拼凑在一起。 这就是他们的王! 一个跪在最前面的老者,嘴唇哆嗦着,膝行后退了两步。 一个孩子发出了一声尖叫,扑进母亲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更多的人开始后退,眼中写满了恐惧与厌恶。 觞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又抬头看向那些后退的人群。 几百年了。 几百年没有做过一件好事的觞王,今天拼了命地救人,救火,护住了这三百条性命。 而他得到的回报,是这些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惧怕与嫌恶。 觞王心中的暴戾再也压制不住,喝问道,“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人群退得更快了,有人甚至转身就跑。 “你们在怕什么!” 觞王的身形一晃,那条妖兽后肢猛地蹬地,整个人飞掠而出,双手已经插进了站在最前方那个老者的胸腔。 老者的眼睛瞪得浑圆,大量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头一歪,死了。 广场上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人群四散奔逃。 觞王看着手中那具温热的尸体,胸口的裂口牙齿咬合得更快了。 “你们这帮!贱民!” 觞王做完好事还被嫌弃厌恶,居然感到了一阵委屈。 我救了你们!我今天做了好人!你们为什么还是这样看我? 随后便是滔天的怒火,比那个圣人带来的还要猛烈十倍。 觞王将手中的尸体向两侧一扯,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内脏和碎骨洒了一地。 一阵快意在他心中升起。 杀! 蛇肢横扫,甲壳撞击,利爪撕裂。 觞王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手都带走一条性命,鲜血溅在他灰白色的甲壳上,顺着缝隙流入那张腹部的嘴里。 等到觞王回过神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三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地面,血水汇成小溪,顺着石板的缝隙流向低处。 觞王站在尸堆中央,双手还在滴血,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切。 远处的屋顶上,一具女子人偶正安静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她的嘴唇翕动,发出了一个声音,传到觞王耳中。 “来王帐,我玩腻了。” 觞王带着最后忠诚于他的五十名王城卫队,一脸颓唐的来到了自己的王帐前。 他掀开帐帘的瞬间,四面八方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几百具宗器人偶从王帐周围的暗处现身,将觞王和五十名卫队团团围住。 帐中空无一人,圣人依旧不见踪影。 “又被耍了!” 觞王的怒吼还未落地,人偶大军已经扑了上来。 这些人偶悍不畏死,以死换伤,前赴后继,用身体堆砌着伤害。 觞王的战力远超任何一具人偶,但架不住数量。 王城卫队在人偶的围攻下节节败退,一个接一个倒下。 大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一具人偶被觞王捏碎头颅的时候,五十名王城卫队已经全军覆没。 几个重伤弥留的卫士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微弱,眼神涣散。 觞王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来。 蛇肢抬起,一一终结了他们的痛苦。 觞王站起来,环顾四周,满地都是碎裂的宗器残骸与卫队的尸体。 他变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觞王失魂落魄地走进自己的王帐,掀开帐帘,目光落在那张软榻上。 软榻的兽皮上,用血迹写着一行字。 “身为王者,却像个小孩一样好骗。令人发笑!” 与此同时,王城南门外的官道上。 一具女子人偶正朝着西南方向,飞奔而去,怀中抱着一个古瓮,瓮中盛放着一枚散发着金色光晕的宗器心脏。 王城后山的山道上,月光洒在碎石小径间。 陆兮缓步行走着,他的胸口处,衣襟微微塌陷了一块,那里本该有心脏跳动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蓟承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时不时落在陆兮那处凹陷上,欲言又止。 陆兮忽然开口了,“本来我还想把自己整个肢解了,然后一块一块送到溪面前,养成一个大BOSS来着。” 蓟承的脚步一顿,陆兮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后面想想还是算了,心疼她。” 蓟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我把我的心给她,这样不算渣男了吧?” 陆兮一边走一边问蓟承。 蓟承哪里回答得上来这种问题,只能沉默着低下头。 陆兮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笑了一声。 山道越走越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腐朽而潮湿的气息,幽蓝色的光芒从脚下的岩缝中渗出。 终于,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洞口周围的岩壁上爬满了幽蓝色的纹路,被什么东西的血液浸泡了千百年。 铁链碰撞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向他发出了邀请。 陆兮迈步走入洞口,幽蓝色的光芒将他的身影吞没。 洞窟深处,一双巨大的竖瞳在黑暗中睁开,幽光摇曳,投射在来者身上。 陆兮站在那片幽蓝色的光芒中,抬起头,与那双竖瞳对视。 圣与孽,第一次面对面。 陆兮看着那庞大的身躯,看着那根断腕处还在渗血的左臂,看着那些缠绕全身的铁链。 “你好啊。” “万世余孽,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