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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微笑再现

作者:爱吃杂酱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雨绵绵,打在瓦檐上沙沙响,落到青砖地上只剩一层潮气。伙房里热气腾腾,蒸屉里码着早上新包的包子,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叶素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筷子夹着酱菜往嘴里送。


    姜昭野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他目光在伙房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那张小桌上。


    “大人,你也来伙房吃饭啊?”叶素抬头看见他,筷子停在半空。


    姜昭野把油纸包放在她手边,叶素低头一看,居然是荣福记的茯苓糕,油纸上还带着灶膛余温,她认得这家铺子,在朱雀街尾巴上,离锦衣卫衙门少说也有两条街。


    她眨了眨眼,抬头看他:“给我的?”


    “嗯。”


    “谢谢大人。”叶素笑起来,打开油纸包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码着四块,边角都没碎。她把油纸包往旁边挪了挪,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叠好的素色巾帕递过去,“大人,你的巾帕,我洗干净了。”


    姜昭野接过来,收进袖子里:“吃完来签押房。”


    叶素一边朝嘴里塞着糕点一边点头,姜昭野转身往签押房方向去了,走了两步,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


    签押房里,顾安正靠在椅背上翻看文书,张虎站在桌边整理走访记录,叶素推门进来时两人同时抬头。


    “早啊,各位。”叶素打了声招呼。


    姜昭野从案后抬头,对张虎点了点头。


    张虎上前一步:“陈老三已押送刑部大牢,杖二十,徒一年。聚财坊其余传谣者记录在册,若有再犯从重。”


    叶素问了一句:“陈老三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张虎犹豫了一下:“还在喊冤,他说自己就是随口说了两句闲话,又没杀人,凭什么抓他。”


    叶素没接话:随口两句闲话?朱二那把砍骨刀落下去的时候,陈老三还趴在聚财坊的牌桌上数铜板呢!他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两句闲话已经杀了三个人,还觉得自己挺冤。


    张虎继续道:“丽娘已安葬在西郊义冢,立了碑,碑文只刻了名字和卒年,另外,案情告示今早已经张贴在朱雀街告示墙上了,结案文书也已抄送刑部和大理寺归档,按规矩,凶手已缉拿、死者身份确认、案情审结,此案即作了结。邹氏那边若想知道案情原委,可自行来锦衣卫询问。”


    叶素听完最后一句,开口:“大人,丽娘的安葬费从我的月俸上扣吧。”


    顾安把头从文书里抬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叶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叶素疑惑:“咋啦?这种事还不能自己出钱啊?”


    “自己出钱?”顾安放下文书,“这个月的月银都还没发,你哪来的钱?你不会私收贿赂了吧?”


    叶素:……大意了,忘了自己一分钱没有,装大款都没资格。


    随即又翻了个白眼:“说谁收贿赂呢,有这么说自己同事的吗?”


    “同事?”顾安皱起眉头,“你嘴里怎么老蹦些听不懂的词。”


    “就是同僚的意思。”叶素摆了摆手,“那还是从锦衣卫扣吧。”


    没办法啊!有这心没这实力……


    姜昭野看着他们俩,没有插话。顾安正要继续追问,郑仵作背着工具箱来辞行,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叶仵作,老夫……”,他跨进门槛看见姜昭野也在,赶紧收敛了嗓门,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姜大人。”姜昭野略一点头算是回了礼,依旧看他的文书。


    郑仵作转向叶素,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笑意:“叶仵作,老夫是来辞行的。这次跟你验了两具尸,学了不少东西,蚕肠衣手套的做法,按压试验,还有那个腐败气体的假阳性,老夫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发现自己是个井底蛙。”


    叶素笑了一下:“郑前辈言重了,回头我把手套的做法写下来,让人送到刑部去。”


    郑仵作连声说好,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叶仵作,以后还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只管开口,随叫随到。”叶素看着他背着那只磨得锃亮的工具箱消失在仪门外面,远处传来他的嗓门,在喊门口的小旗给他让条路,别挡着他回去翻《洗冤集录》。


    地窖里搜出来的证物摆在角落的桌案上逐一归档,叶素拿起那截麻绳,看了看,放回证物箱,盖上盖子。姜昭野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样东西搁在她手边的桌面上。


    那根红绳。和邹氏腕上那根一样的编法,一样的褪色,从朱二手上取下来的。


    “放哪儿。”叶素问。


    “跟那件月白袍子一起。”


    叶素把红绳拣起来,走到证物箱前,把它放在叠好的月白色宽袖道袍上面。两根红绳,一根在邹氏袖子里,一根压在吴志远的衣袍上。第三根跟着吴志远进了棺材,是姜昭野从证物箱里拣出来放进去的。


    “三根凑齐了。”叶素说。


    姜昭野没有接话,只是把证物箱的盖子合上。


    这时门外校尉来报:邹氏求见,说想见叶姑娘。


    叶素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盏,昨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没想出答案。


    现在答案自己找上门了。


    ******


    锦衣卫衙门口,邹氏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站在石狮子旁边,她穿着一身素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一朵白绒花。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滑下来,在青石板上溅起极轻的水花,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朝叶素微微点了点头。


    “叶姑娘。”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告示我看见了,但我想不明白,朱二为什么要杀我丈夫,六年来他只是偶尔来府上送肉,他和我丈夫之间也没有私怨,总不能是因为之前当众训斥他,所以怀恨在心吧。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叶姑娘,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


    叶素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填满了她们之间的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把话一句一句说完:白马寺同批开光的三根红绳、朱二和吴志远的关系,朱二信了谣言,认为丽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吴志远的,于是杀了丽娘,取出孩子,缝进吴志远的肚子里。她说那个孩子不是吴志远的,是朱二自己的。


    叶素说完立即低下头不敢看邹氏的表情。


    邹氏听完没有哭,伞面在细雨里稳稳地撑着。


    “那根红绳,他每天都戴着,洗澡也不摘。有一次绳子被水泡松了,他半夜起来找我要剪刀重新系,我说睡觉吧明天再弄,他说不行,这是开过光的,不能断。”


    “他对那个人,也这样吗?”


    叶素没有回答。


    邹氏低下头,把自己腕上那根红绳解了下来,动作很慢,绳结因为戴了太久有点发涩。她把红绳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收进了袖子里。


    “我不恨他,他对我好过。六年,不是假的。”


    她转身走了,脊背挺得很直,伞面在雨里轻轻晃了一下,沿着长兴巷的方向,渐行渐远。叶素站在衙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叶素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进去,身后传来靴底踩在湿砖上的声响。她回过头,姜昭野从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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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出来,换了一身大红飞鱼服,腰间佩绣春刀,头戴乌纱帽。


    “大人,你这是要进宫?”


    姜昭野没有回答,只是往她身后的街上看了一眼:“跟邹氏说了?”


    叶素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其实昨晚我想了很久,直到今天早晨也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如果不说,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枕边人是什么样的人;但告诉她,对她又是一次伤害。”


    顿了顿,叶素抬起头:“可当我刚才看见邹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应该告诉她真相。”


    姜昭野听完,点了点头:“你做得没错。”


    叶素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东西移开了一寸,她抬头看他这身打扮:“这种事情也要禀报啊。”


    “走了。”姜昭野说完迈下台阶。


    叶素站在廊下,看着那抹大红飞鱼服在细雨中渐行渐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以前觉得锦衣卫威风八面,现在看来也是天没亮就开工、天黑还得加班的主。”


    ******


    朱雀街告示墙前围了不少人,有识字的人仰头念告示,念到“仵作叶素”时,旁边一个挽着菜篮的妇人扯了扯同伴的袖子:“锦衣卫什么时候有个女仵作了?”同伴摇头说不认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接了话:“土地庙那案子就是她验的,当时我也在,亲眼看见她拿刀剖开那人肚子,她手都不带抖一下,要不是她当众剖出来,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抓到凶手?”妇人倒吸一口凉气,菜篮差点脱了手。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子也凑过来:“我表舅在刑部当差,说刑部几十年的老仵作都在她旁边打下手,从头到尾插不上嘴。结案文书上写着呢——‘经锦衣卫仵作叶素当场剖验’,锦衣卫的印,白纸黑字。”妇人喃喃道:“一个女子,比那些老爷们还厉害?”


    旁边卖糖人的小贩把担子放下,也插了句嘴:“那天在土地庙,兵马司的老爷们站旁边脸都白了,这女仵作眼皮都不抬一下。”


    消息从朱雀街传开之后,接连好几天,锦衣卫衙门口总有人借故路过,探头往里张望。卖菜的大娘跟守门校尉攀交情,问那女仵作长什么样;药铺的伙计送药材过来,在廊下磨蹭半天,说想亲眼见见剖尸取胎的那双手。叶素一概不知,她不是在验尸房就是在签押房,衙门外面那些人伸长了脖子,连她的影子都没捞着。


    ******


    傍晚,叶素晃悠着去伙房吃晚饭,绕过走廊时迎面碰见林樾,她抬手打了个招呼:“林樾!”


    林樾停下脚步,笑着回应:“叶素。”


    叶素走到他面前,往伙房方向努了努嘴:“今晚赵叔熬的粥不错,总算不咸了。是你去说了?”


    林樾摇了摇头:“这阵子太忙,还没来得及。”


    叶素也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可能是其他人也去说了,反正能喝就行。”


    两人说说笑笑往伙房走去,林樾走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听她讲今天结案文书上写了多少页,时不时应一句。


    夜幕落下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张虎疾步穿过长廊,靴底在湿砖上踩出急促的声响,他推开签押房的门。


    “大人,朱二死了。”


    诏狱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火把的光映在狭窄的通道两侧,人影被拉得忽长忽短。狱卒走在前面,腰间的钥匙串轻轻碰响,脚步越走越慢。


    朱二平躺在靠墙的稻草铺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详,像是睡着了。嘴角微微上扬,一抹很淡的弧度固定在僵硬的皮肤上。


    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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