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财坊的掌柜赵德财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两条腿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扑倒在地。身后的锦衣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拎了进去。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砖地上,声音很闷,闷得他自己都哆嗦了一下。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
审讯室里烛火通明,姜昭野坐在桌案后面,顾安站在一旁,手里转着笔。叶素从验尸房过来,靠在墙边,手上的布套刚摘掉,指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污渍。
安静了几息。赵德财趴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他的肩膀在抖。
“叫什么?”姜昭野开口了。
“小的……小的赵德财。”
“替刘旺还钱的人,长什么样?”
赵德财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又低下头去。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使劲想了想。“那人戴着围帽,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的实在没看清脸。穿一身黑衣裳,声音压得极低,不像本地口音。”
“什么时候来的?”
“早晨,店里没什么人,那人进来也不看别处,直接走到柜前,把一包银子放在台上,说了一句‘刘旺的账,有人结了’,转身就走了。”
“刘旺当时在店里吗?”
赵德财愣了一瞬。“不在。”
“那他怎么知道刘旺欠了多少钱?”
赵德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绞着,指节泛白。
姜昭野没再追问。“刘旺昨天什么时候去的赌坊?”
“亥时来的,丑时三刻走的。”
“见了什么人?”
“没见什么人,都是经常来赌坊的,就是赌了几把,输了点银子。”
赵德财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快听不见了。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像是在犹豫。姜昭野没有催,审讯室里又安静了。烛火跳了一下,赵德财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他整个人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不过……三天前,刘旺来赌坊,有人问他最近在哪儿发财。他说有门远房亲戚做买卖,给了他不少银子,刘旺说——那亲戚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敢不给。那人还想再问,刘旺就不肯说了,摆摆手让人别问了,后面就再没提过这事。”
他一口气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大人,这都是刘旺自己说的,跟小的没有半点关系。小的就是个开赌坊的,来赌钱的人说什么,小的也管不着啊。”
姜昭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轻不重。赵德财的头又低下去了,额头几乎贴着砖缝。
“带下去。”姜昭野说。
张虎上前,一把拽起赵德财的胳膊。赵德财被拖到门口,声音突然拔高了:“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大人,真的不是小的——刘旺的事跟小的没有关系啊——”
门板关上了,把他的喊声截成几截,闷闷的,断断续续地从门外传进来,然后彻底没了。
叶素从墙边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把手臂搁在桌沿上。
“这么说刘旺手里有那人的把柄?”
姜昭野没说话,他把桌上的绣春刀拿起来挂在腰间,低下头,手指在带扣上按了一下。
“所以那个人不是来还钱的,是来灭口的。还钱是让他放松警惕,等风头过了再动手。等人死了,那点银子算什么。”叶素一手摸着下巴直点头,对自己的推理感到很满意。“大人,你去哪啊?”
姜昭野把袖口的系带重新系好,站起身。
“去回春堂。”
“等等我啊!大人”叶素小跑着跟上去。
回春堂门口的街上,夜色已经很浓了。锦衣卫来得快,但不张扬。几匹马从巷口小跑过来,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密了一阵,骤然停了。校尉们翻身下马,刀鞘磕在腰扣上,叮当几声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楚,没有人说话。
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听见马蹄声时手里的动作慢了一下,他抬起头,姜昭野已经走了进来,叶素跟在后面。
掌柜的目光落在姜昭野腰间那把刀上,洛京城谁不知道,满京城只有一个人腰上佩的是绣春刀。他手里的算珠“哗啦”一声全塌了,赶忙从柜台后面迎出来,拱手弯下腰去,声音发紧。
“大人来了。”
叶素从姜昭野身后站出来。“掌柜的,刘旺这些天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过?”
掌柜直起身,想了想。“没有,平时没见谁来找他。他好赌,但也不往店里带人。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他忽然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倒是有个事——九月中旬,十里河村的赵大来卖草药。那天本来该我招呼的,刘旺说他去就行。我想着反正是熟人,就让他去了。”
“赵大走的时候怎么样?”
“那天刘旺去称草药,我去后院忙别的事了。等我出来,刘旺已经把草药都称好了,赵大刚好要走。看着挺高兴的,我还特意看了一眼他采的草药,品相比平时好。叶子肥,根须也完整。”
叶素看了姜昭野一眼。“刘旺住哪儿?”
“后院。我带您去。”掌柜转身往里走,从柜台上取了一盏油灯提在手里。灯光一晃一晃的,把走廊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后院不大,一棵歪脖子枣树,枝丫光秃秃的,地上落了一层干叶子。掌柜在左边那间厢房门口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门,退到一旁。
叶素走进去。
霉味很重。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上,枕套发黑。桌上摊着几只碗,碗壁干了半圈水渍,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头粘着干了的饭粒。地上扔着几件旧衣裳,皱巴巴的。墙角立着两只酒坛,一只倒了,坛口朝下,周围渗了一圈深色的水印。
她站在屋子中间慢慢转了一圈。床底下、柜子顶上、门背后、灶台后面——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碰。
然后她退了出来。
姜昭野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进去看看。”他说。
顾安带着两个锦衣卫进去了。屋子里响起翻找的声音——抽屉拉开又推回去,柜门开合,瓦罐磕在地上的闷响。有人把床板掀起来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叶素站在枣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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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不多,院子里黑黢黢的。她把手拢在袖子里,听着屋里的动静。
翻了一阵,声音渐渐稀了。
“大人。”顾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
姜昭野进了屋,叶素跟进去。
顾安蹲在墙角的神龛前。神龛很简陋,供着刘旺父母的牌位,香炉被推到一边,香灰洒了大半个龛板。顾安从灰底下摸出一只灰扑扑的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站起来,递过来。
姜昭野接过去。布包不大,沉甸甸的。他低头解系口的绳子,绳结打得很紧,指甲在布上磕了一下才解开。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
一块暗红色的碎片。拇指大小,边缘不规整。
顾安凑过来看,“赵大肚子里那个?”
叶素也凑近了,她弯腰的时候,一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扫到姜昭野的手背,顾安的脑袋挨得近,脸颊快碰到叶素的肩侧。
姜昭野把掌心一收。
碎片被他握在手心里,然后裹回帕子,塞进袖中。
“赌坊那边再查,刘旺这半个月去过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接触过,一个都不要漏。”
顾安站直了,往后退了半步。“是。”
姜昭野转身往外走,叶素给顾安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朝着姜昭野跑去。
出了回春堂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深秋的风,凉意已经有些扎人了,叶素缩了一下肩膀。
马被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叶素低头解缰绳,扯了两下,绳结纹丝不动,她又扯了一下,还是没动。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绳结,轻轻一抽就松了。
叶素抬起头,姜昭野已经把缰绳递回来了。她接过去,笑嘻嘻地说:“多谢大人。”
姜昭野没接话,翻身上马。叶素也上了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跟在他后面。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旁的店铺上了门板,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细长的光。叶素跟在姜昭野后面,隔着一个马身的距离。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的,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锦衣卫门口,两个站岗的校尉把腰刀往旁边让了让。
姜昭野翻身下马,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侍卫,大步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叶素把手里的缰绳也递出去,站在台阶上没动。
夜风从街口灌过来,把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
她站了片刻,转过身,穿过前院,往自己的房间走。路过姜昭野的签押房时,门虚掩着,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缝。她的脚步慢了一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推开房间的门,屋里黑着灯。她没点。
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靴子蹬掉,往身后一倒,整个人陷进薄褥里。被子拉到肩膀,眼睛闭上了。
脑子里还在转——城东那处宅子,凶手进去过的那个。明天得去看看。
窗外起了风,把枯枝吹得刮在窗纸上,沙沙响。她听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