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观众们并没有急着离开,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聊着家常。
程禾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刷了两下朋友圈,看到一条消息,是她大学同班同学,发的一张聚餐照片。
这个大学同学跟她算是同乡,家在县城,她记得他毕业留京工作了。程禾点了个赞,内心有个想法蠢蠢欲动。
她找到那名同学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怎么了?”马昱彤没手机玩,打了个哈欠问。
程禾敷衍说, “没事,你困了?”
马昱彤没回,幽幽看着她,“你男朋友啊?”
程禾回, “不是。”
“你给我看看照片呗,”马昱彤又耍起无赖,“你给奶奶看不给我看。”
程禾不理他盯着屏幕,见对方回了消息,一来一回聊了起来,她随口问,“你是八号开学?”
“嗯。”
她抬头,有些无奈,程禾对他招手,凑到他耳根轻声说了几句。清浅的呼吸喷在耳垂,马昱彤顿时僵住,绯色染红了脖子。
幸好天黑,无人发现。
马昱彤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我早就知道了。”
程禾微睁圆了眼睛,“你早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马昱彤看她一眼,淡淡说,“我还知道你辞职了呢。”
这下,程禾没有话说了,她只祈祷自己拙劣的演技没有让陈小朵看出破绽。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奶奶?”
程禾随着马昱彤起身,无所谓地说,“等我工作有着落了吧。”她警告马昱彤,“你可别给我说漏嘴。”
“你放心吧,我发誓。”马昱彤摆出个守口如瓶的姿势,“我巴不得你辞职呢?”
“什么?”
“你在港城工作并不开心不是么?”
程禾倏地一顿,停下脚步,作势要踢他。“你个小屁孩,懂个毛线——”
“程小姐。”
一道喊声叫住了她。
程禾动作被打断,利落收回脚,循声望去见曹凯正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三人一前两后走到程禾身前,曹凯率先开口,“程小姐,又见面了。”
“哈喽。”喜剧电影的力量是惊人的,程禾看场电影从头笑到尾,眼下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
程禾瘦弱的身躯缩进马昱彤宽大的外套里,衬得她整个人娇小了很多,白玉似的小脸拢在衣领里,晕黄模糊的灯光下,她整个人像在发光。
有的人就是有这种魔力,站在她面前就会自相惭愧。
曹凯心神晃了晃,他定神笑说,“合同拟好了,晚上发给你,没问题就签了。”说完看了眼马昱彤,马昱彤没接收到,他双手抱胸看着曹凯斜后方的高瘦男人若有所思。
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好。”程禾说。
程禾视线偏移看见村长也笑着点点头,以示礼貌,眼锋带到梁敬则,也大方笑了笑,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陌生人一样礼节性地问候,眼神并不过多停留。
在各种场合都能游刃有余,谈笑风生一直是程禾的天赋,梁敬则之前远远比不上她,现在也试着不输她。
梁敬则唇角一勾,似笑非笑。
程禾抑制不住的轻咳两声,手伸进兜里揣着,措不及防摸一块硬硬的金属,她拎出来,是一串钥匙。
马昱彤适时在她耳边提醒,“我家的,没来得及给你。”
程禾点点头,将手里的钥匙递给曹凯,“正巧,钥匙给你,东西我们已经收拾好,你们随时可以进去了。”
“好嘞,合作愉快。”曹凯接过钥匙伸出另一只手跟程禾虚虚一握。
王建新在一边不甘寂寞,感慨道,“苗苗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跟你妈要搬回来了,你知道么?这下一家终于团圆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程禾牵强一笑。
“这老头是不是故意找茬啊?”马昱彤嘟囔。
“什么?”王建新人老耳聋没听清他的话。
程禾给他一个肘击,马昱彤一向不喜欢王建新,他小时候不想去她妈再婚的家里,自己一个人跑回绥中住,本来跟谁都没关系,可王建新这倔老头硬是把他绑回他妈家。
他又跑回来,王建新又绑。
来回折腾了几次,直到程禾打包票負責他的起居上学,王建新才勉强消停下来。
这老头克他来的,也克程禾。
曹凯看这三人暗潮汹涌,摸不着头脑,主动开口,“我记得程小姐上次说请了长假,要在家多待一段时间?有件事能不能拜托一下。”
“什么事?”
“是这样,你也知道我们剧组这次来乡下拍戏是下定决心要做出点成绩,只是我对乡下的风土人情不是很了解,阿则接下来又会很忙,我们想找个当地人协调沟通场地,就是类似于向导,不知道程小姐有没有时间。”
“曹制片,”村长急了,“我这儿有人选。”
曹凯充耳不闻,细数程禾做向导的好处:“程小姐家就在片场附近也方便,又擅长跟人打交道,还跟梁导是邻居,从小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亲上加亲。”
程禾嘴角抽了抽,青梅竹马,亲上加亲是这么用的么?这制片的文化水平真是堪忧。
马昱彤一听邻居这词,电光火石,他想起来这是谁了。
他仔细端详梁敬则的脸,跟合照上的小男孩简直是等比例放大。
程禾虽然每天闲的要死,但也没得失心疯跑去前男友剧组,跟他面贴面。她抬口要拒绝,曹凯却没问她的意见,扭身问梁敬则,
“梁导,你觉得怎么样?”
“曹制片我没有时间。”程禾不好意思地婉拒道。
“姐,你不是挺闲的么?最近。”马昱彤给她使眼色,想不明白这赚钱的机会怎么拱手就送出去,很明显曹制片是在送人情。
一声熟悉的犬吠插进来,打断众人谈话。
美术宋小光遛狗回来,他像是急奔回来,额头铺了一层细汗。见几人在聊着,把绳子递给了梁敬则,轻声说自己要先走。
梁敬则颔首默许。
工作人员都住县城,几名工作人员要随着大部队的车走。
宋小光走了,气氛突然沉闷下来,一时接不上刚刚被打断的话题。
程禾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邦德吸引过去。
“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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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德。”曹凯笑着解释,“梁导的狗。”
程禾笑一笑,低头眷恋地看着邦德。
邦德欢快地摇尾巴,咧着嘴筒子朝她叫了两声。
曹凯挑眉,“它还挺喜欢你的。”
邦德是只特傲娇的狗,就连曹凯都是跟它磨合很久,邦德才偶尔给他哥好脸色。
曹凯常常感叹,什么人养什么狗。
“你可以摸摸它,邦德很乖的。”
程禾闻言起心动,看见曹凯鼓励的眼神,蹲下身,邦德似有随感,往前踱了几步步去够程禾伸出的掌心,
邦德身上的绳子猛然一紧,它被拉回了梁敬则脚下,程禾脸色僵了僵,暗骂梁敬则这个小气鬼,幼稚。
曹凯也歪头:“你有什么病!吃药吃傻了?”
“不好意思,他这段时间药物影响,情绪不稳定,不是针对你,对谁都这样。”
曹凯尴尬地解释。
“吃药?”
曹凯瞥见梁敬则黑沉下来的脸自觉失言,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两声遮掩,接着生硬续上,“我们这个向导的事可不是白干呀,酬劳可观,而且任务也不重——”
王建新听到酬劳可观更是走不动道,“苗苗在港城上班,哪里有时间。”
梁敬则赞同点头,插口客客气气说,“程小姐,最近事务繁多,忙着终身大事,还是不劳烦了。”他对王建新颔首,“向导的事就拜托村长了。”
从头到尾,看都没看程禾一眼。
“什么终身大事!”曹凯顿时石化对上程禾迷茫的眼睛想问个明白。
梁敬则看了眼程禾旁边的马昱彤,哂笑出声,见曹凯还粘着程禾,“贱不贱,还真当舔狗当上瘾了?”
“梁敬则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曹凯深觉自己被羞辱到了,蹬梁敬则一眼,转身去看程禾,面前一空,哪还有程禾的影子。
告别村长后,曹凯跟梁敬则走回家,一路上絮絮叨叨我,没完没了。
曹凯手舞足蹈,神情激动说他何种不对劲,最后叉腰站住,叫停梁敬则让他站住。
梁敬则被他烦得不行,眉宇间染上不耐,“你没完了?”
曹凯说, “梁敬则,你老实说你跟程禾到底什么关系?”
梁敬则猝不及防因他的质问僵在原地,幽幽看他一眼,“什么?”
“还装?”曹凯气得咬牙。
“我看见你们小时候的合照了。”
“所以?”梁敬则好整以暇。
曹凯讥讽道,“为什么你们见面这么客气,还跟我学什么程小姐,装什么!你小时候跟她一起骑车上学时也叫她程小姐么?”
他那天翻到相册拿给王淑芬看,王淑芬跟他讲了很多梁敬则小时候的事。包括他跟程禾学车一起骑车上学。
“你们是不是闹掰了?”
“还是绝交了?”
一声轻叹夹杂着无力飘散进空中。
“只是小时候玩过两年,长大后就疏远了。”
马昱彤看着旁边的程禾,持怀疑态度,“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话一出口,她有点懊恼,今天刚被这小子拆穿两个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