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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海鸥

作者:固水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付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顶着观景台上的狂风,心想肯定是自己疯了,不然怎么会听到燕栖山以这种口吻说话。然而他刚刚对自己承诺要改变说话方式,于是他只故作平静应了一声可以。


    燕栖山死皮赖脸地凑上来,眉飞色舞:“这样子后面出镜也比较方便,还有互动感……”


    付舟不得不承认他那件荧光黄的冲锋衣确实非常抢眼,尤其是在昏天黑地的雾气里,简直是风流倜傥的人形警示牌。


    付舟非常没骨气地答应了:“都依你,先上车?这里风太大了。”


    “好耶!哥哥你真好!”


    又来了。


    他到底触发了燕栖山哪个隐藏出厂设置导致他讲话成了这副腔调?


    这一路上住宿不好找,故而他们不能在羊卓雍措停留太久,得在天黑之前抵达日喀则。可能是因为时间接近正午,白雾间隐隐约约透出阳光来,缝隙间时而闪过天空的一角,燕栖山说也不知道带的杂志社的无人机能不能穿过雾气。


    西藏地广人稀,人在其连绵的山脉之中微小如蝼蚁,网上偶尔也流传着巨物恐惧症患者不能来西藏的建议,在这种情况下,加入适当航拍画面更能体现大地的广袤无垠。


    可能他俩终于交了好运,氤氲的雾霭正在湖面上慢慢飘散,碧色的湖水显露在眼前,正如羊卓雍措名字的含义,澄澈的湖面像玉做的神仙在人间流下的一滴泪水,叫人一时间竟不知是湖水更蓝还是天空更蓝。


    湖边新生的草甸闪闪发光,仿佛黄金的造物。


    一群雪白的海鸥于湖面上滑翔而过,他们靠边停下车,燕栖山把无人机放飞,让其在不会干扰到海鸥飞行轨迹的位置拍湖景,喜出望外:


    “它们贴着水面飞行,看来今天会是好天气!”


    “常说燕子低飞预示着下雨天,海鸥不太一样?”


    “嗯,燕子低飞是因为气流紊乱、觅食和羽毛被沾湿多种原因导致的,海鸥的话……我记得是因为它们骨骼是空心的?可以感知气压变化,大雨要来的时候似乎会躲起来?”燕栖山皱着眉努力回想。


    “好厉害,受教了。”


    燕栖山听他夸奖又要翘尾巴,扭头去看,阳光照在付舟的睫毛上,根根分明,镀着金光,乍一看仿佛是半透明的。


    付舟的睫毛不卷也不翘,平平的伸出去,可又很长很浓密,闭眼时遮挡效果非常明显,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使得他每次眨眼都有种“忽闪忽闪”的效果。


    燕栖山之前观鸟的时候没事喜欢数观察对象的初级飞羽来消磨时间,现在他想自己看付舟眨眼也能看一天。


    付舟也在看燕栖山,心里却在盘算其他的事情。


    他不敢看燕栖山的眼睛,只能假装在观察海鸥时,用余光去撇青年长满卷发的头顶。


    燕栖山是自来卷,头发又多又厚,他之前也试着拉直过,结果没几天又倔强地炸成“金毛狮王”,还不如顺应头发的生长趋势烫点小卷。


    看来正如燕越水所说,燕栖山在自己金贵的脑袋上花了不少钱,因为即使过了这么多天,他的头发还保持着一个赏心悦目的造型。逃避不能解决什么,付舟越想忘记那个梦在记忆力就越清晰,他知道就算仅仅是从外表来看燕栖山对他也有要命的性吸引力,然而……


    然而很遗憾,要是他能坦坦荡荡地直视自己的欲望和想法,他就不是付舟了。


    从付舟之前处理自己头发的方法就可以看出,他对于自己的外貌并不是很在意,最多是遇到难社交的场合时当个额外的让别人留下好印象的手段,不过他自己知道这不太光彩,可是他没有办法狠下心去拒绝与别人的交往,倒不如说,他很害怕别人会拒绝和他保持友好关系。


    他有想过自己是否是讨好型人格,可是别人一旦被他“讨好”,他又要龟缩回去。


    搬到英国之后付川总是不和他说话,零星几次见面老是他自己说个不停,他说:“妈妈,为什么这里的人老是穿短裤踢足球啊?好不习惯。”


    付川说别摔断腿,英国看病很麻烦。


    他说:“妈妈你能填一下家校沟通本吗?老师催了。”他心里巴望着付川说没空,这样就能被学校请家长,妈妈也好听听他在学校的表现。


    付川不吃这一套,恹恹地道我很忙,这样吧,给你二十磅,你去找街角小店那个老太太帮你填,就说她是你奶奶。


    所以付舟心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解决这些事情就可以帮到妈妈,妈妈就不会那么忙,他也可以和妈妈多说一点话。付舟学会模仿付川的笔迹填家校沟通本,学会腿擦破之后自己擦碘伏和裹纱布。


    可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倘若付川哪一天忽然愿意和他说话了,他反倒要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燕栖山,原本按照他的设想,他们不过是被偶然的机遇推到一起的各取所需的关系。付舟扪心自问,他真的想要更进一步吗?老实说,他不知道。


    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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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他不敢面对栖山若是不喜欢他的后果,甚或是燕栖山恐同的后果。


    付舟,你这个可恶的怂包!


    他看看燕栖山年轻英俊,神采飞扬的脸,下定决心,他要把这个爱情从他的心上摘下来,他要连根把他拔掉。


    去日喀则的路上要驶过G349国道,卡若拉冰川的雪线一直延伸到公路边。


    燕栖山指着冰川间的层层叠叠裸露的黑色岩石线条,说:“看着好像千层蛋糕啊!”


    这里海拔太高,爬到栈道上挺费劲,付舟微微有点喘:“呼……牛奶味的?”


    “还有奥利奥夹心……你要不要吃?”


    燕栖山已经很快地从包里翻出饼干递过来,付舟想都没想就张嘴了,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非常习惯燕栖山的投喂,没注意到某人眼神微动,悄悄迟疑。


    他沾着饼干屑的唇角被青年修剪整齐、干净圆润的指甲戳进去。


    指尖就停留了那么一秒,不过足够始作俑者感受到柔软的湿润。


    燕栖山很快把手收走,付舟正在拿望远镜观察冰川最顶上的鼠兔洞和雪豹脚印,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冰川较于崎岖的山脊更为平坦,反光作用明显,他的侧脸被照的雪白,又因为攀爬而泛出血色。


    大概红梅落在雪地上就是这么个模样,燕栖山揣度着。


    这完全是他毫无根据的推测,江南的梅花很多,可是他生活的地方雪很少,往往梅花盛开时是一地枯草和湿土。


    在江南难得的雪天,燕栖山小时候“手贱”,喜欢挖别人车盖上的雪玩,结果不同于他的想象,凝结的雪块一点儿不软,是硬邦邦冷冰冰的,在他手里化成一滩水,冻得他手指僵硬发痛。


    因而他在猜想,付舟的脸颊是什么样的手感?


    是冷的、热的?硬的、软的?


    介于他现在已经是决定勇敢出击的钮钴禄·栖山,所以他无所畏惧地伸出手去摸付舟的脸……


    ——他摸空了。


    付舟对他光明正大的揩油行为浑然不知,恰巧掉头从栈道的缺口下到土地上,回身招呼燕栖山:“栖山,你要不要来堆个玛尼堆?”


    燕栖山举着手僵在原地,像是要给空气结结实实地一耳光。


    付舟大惑不解:“这里有蚊子吗?”


    此时气温八摄氏度。


    “有的。”


    燕栖山坚定地、不假思索地、面红耳赤地说。


    然后扇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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