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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威胁

作者:十洲镜水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岁宴宁瞥了一眼跳动的文字,脚下力道未松,声音却平缓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放心,我不要你的命,只要把李过过的定位给我,我立刻放你走。”


    【你做梦!士可杀不可辱!!】


    岁宴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等有空了,非得把城里那些误人子弟的话本铺子一把火烧干净,省得这些少年尽学些华而不实的蠢话!


    “那我就杀了沈栀。”


    “呵!”阿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头顶一片空白,显然对这种天方夜谭嗤之以鼻,半个字都不信。


    岁宴宁脚下暗自使劲,迫使少年因剧痛仰起头,她微微俯身,拉近二人距离,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直直锁住了少年的眼睛。


    “那你可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为何只抹去了其他人的记忆,却独独没动沈栀?”


    哑镜被那目光盯住,呼吸一窒,头顶下意识变换。


    【当然是因为你不敢!!】


    被说中了。


    岁宴宁眼底不见丝毫慌乱,相反,她踩在哑镜掌心的那只脚,力道又加重了半分,碾在灼伤的皮肉上,带来更清晰的痛楚。


    “那些被我抹去记忆的人,他们的意识深处,我都埋下了一颗钉子。”


    “这钉子对他们自身确实无害,因为它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他们。”


    “它瞄准的,是沈栀。”


    岁宴宁的笑意加深,“你们渡厄,为了方便掌控这庞大的组织,将所有成员都纳入了天网之中,对吧?”


    哑镜眼底掠过的一丝震惊和僵硬,已经是回答她问题最好的答案。


    之前她能借力一次性抹除众多神使的记忆,正是钻了这天网的空子。


    “天网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你们所有人都是网上的虫,而沈栀则是盘踞在网心,掌控一切的蛛王。”


    “只要顺着这张无处不在的网,我埋下的每一颗钉子,都能跨越空间,无视阻碍……”


    她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向哑镜心头:“刺入沈栀的大脑!”


    “他,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哑镜瞳孔剧烈震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可能,天网是阿茧的心血!他的精神力浩瀚如海,你绝不可能强过他!你的钉子根本渗透不进去!】


    岁宴宁没有反驳,那双眼眸倏然又恢复了清澈透亮,仿佛刚才的狠戾只是错觉。


    她甚至对着哑镜绽开一个近乎纯良无害的笑容,微微歪头,语气轻松:“那、要不要试试看?”


    “赌一赌,当我的钉子发动时。”


    “死的,会是你们那位渡厄令主。”


    “还是你那个,试图阻挠我的...阿茧?”


    少年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他紧咬下唇,直至唇瓣血色尽褪,眼眶也一点点染上薄红。


    良久,他猛地抬头,目光狠戾。


    【我答应你!但此事一了,你定要将他们脑中的钉子尽数拔出!】


    “可以,成交!”


    既已达成交易,岁宴宁也不惧他耍花样。


    她当即收脚,颇为贴心地将人从地上搀起,脸上适时浮起一丝愧疚的笑意,还提议稍后路上可以勉为其难为他烤只兔子做谢礼。


    毕竟,她的烹饪技艺可是登峰造极。


    哑镜狠狠剜了她一眼,待总部传回李过过的位置,他转身就走,袖口却被岁宴宁一把攥住。


    他不耐烦的回头,正对着岁宴宁那双眼眸,眸中似有流光闪过。


    哑镜有些眩晕,他只当自己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并未多想,他拽回衣袖,语气嫌恶,【还不快走!!!】


    【你不是急着去找张三吗!磨蹭什么!】


    岁宴宁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又点点倚在旁边的拐杖,最后双手一摊,摆明了:就这速度,跟不上您。


    哑镜不耐地啧了一声,探手入怀,竟抽出一条足以容纳一人的厚实长毛绒毯,劈头盖脸便朝岁宴宁扔去。


    毯子兜头罩下,岁宴宁却不恼,反而隔着绒毯,好奇地指向他腰封间那块方方正正的灵玉:“这是什么?”


    哑镜低头一瞥,待看清她指的是什么后又猛地将黑袍裹紧,凶戾地瞪她。


    【要你管!!】


    岁宴宁深吸一口气,表示他只是个孩子,不跟孩子计较。


    安抚好自己后,她好整以暇地将毯子抖开,往空中一抛,舒舒服服躺了上去。


    绒毯稳稳承托着她,悬浮半空,毯子一角正被哑镜不情不愿地牵在手中。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女子似极中意这长毛毯子,暖绒烘着,软毛裹着,她甚至惬意地在上面滚了两圈。


    哑镜眼底凶光一闪,猛地提速,想将她狠狠甩下去。


    毯子骤然加速,气流呼啸,然而毯心中央,岁宴宁非但没掉下去,反而一脸满足地躺得更安稳了,连滚也不打了,稳如磐石。


    哑镜:……


    白碑镇,因镇外矗立着十座无字巨碑得名。


    石碑呈规整到近乎刻板的长方体,深深楔入大地深处,如同沉睡巨兽裸露的脊骨,其表面粗粝如磨砂,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与坑洼。


    碑身巨大得令人窒息,每一块都需十数名壮汉方能勉强合围,其高度更是惊人,足足抵得上三四层楼宇叠起。


    岁宴宁立于其中一座石碑之巅,她高举手臂,朝着远处另一座碑顶上的模糊人影用力挥了挥,扬声喊道:“阿镜!干嘛不直接进镇子?”


    远方的人影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头顶上方瞬间凝聚出几个一人高的大字。


    【别叫我阿镜!我们不熟!!!】


    岁宴宁浑不在意地撇撇嘴,她提起拐杖,单腿屈膝半蹲,身体如蓄满力的弓弦,猛地向下一蹬。


    呼!


    人影如离弦之箭,瞬息间已掠过百米距离,直达哑镜所在的碑顶。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迫近惊得连退数步,仓促间为她腾出落脚之地。


    岁宴宁单足稳稳点落碑石,好脾气似的又问了一遍:“阿镜,为何要在镇外等?为何不进镇?”


    少年狠狠翻了个白眼,愤然背过身去。


    头顶光字再次扭曲浮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敷衍,【战雷霆不敢踏足镇中。】


    “哦?”岁宴宁眉梢微挑,“为何不敢?”


    【穿过眼前这条翡翠河,对岸便是新叶城,两城隔水相望,贸易往来频繁,正因如此,即便白碑镇毗邻资源相对匮乏的霜径镇,此处却因商路之利而物阜民丰,吸引了不少能人异士扎根于此,其中,同属剥壳者的,亦不在少数。】


    岁宴宁用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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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拨弄着一颗小石子,将其从高高的碑顶推落。


    石子无声坠落,足足过了三个喘息的时间,才隐约传来一声遥远的闷响。


    她唇角微勾,笃定道:“看来,程桓一伙人,人缘差得很。”


    【没错。】


    【他们在剥壳者里,是出了名如蛆附骨的臭虫。】


    “臭虫?”


    阿镜颔首,【化神期变种的晶骸,非乙级神使难以抗衡,程桓区区一个丙级,实力差距不啻天堑。】


    “所以,”岁宴宁了然接话,指尖轻轻敲击石碑,“他们的晶骸绝非正道所得。”


    她顿了顿,脑中灵光一闪,“他们团队里,是不是总带着一老一少?”


    【是。】


    “莫非是抢?”


    【没错,程桓利用那对爷孙扮作诱饵,设下圈套,劫掠其他队伍的晶骸,臭虫之名,早已在道上臭不可闻。】


    岁宴宁摩挲着下巴,一丝疑虑缠绕上心头。


    李过过并非化神期变种,更不认得其他剥壳者队伍,没人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甘愿深入险境。


    程桓抓他一个毫无价值的小孩,究竟意欲何为?


    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弥散开来。


    “轱辘,轱辘。”


    一阵清晰而突兀的马车滚轮声,由远及近,碾碎了石碑周围的寂静,正从不远处传来。


    岁宴宁心神一震,他们来了!!


    ......


    “呃,我这是在哪?”一声微弱的呻吟响起。


    “哟?醒了?”


    “躺了这么久,真他娘的便宜你小子了!”


    话落,那粗犷人影已从暗处拽过一件长而狰狞的物什,寒光一闪,朝着李过过毫无防备的身体狠狠捅下。


    扑哧!


    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贯穿了腹腔,李过过甚至来不及反应,冰冷的铁钩已穿透皮肉,带着倒刺深深凿入体内。


    粗重的铁链瞬间绷紧,一端死死锁在钩尾,另一端则拴在颠簸的车架上。


    车轮碾过泥泞坑洼,铁链随之疯狂甩动,每一次撞击在冰冷的铁质车架上,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啷巨响。


    震荡透过链条直抵钩子,在他被穿透的内脏深处搅动、撕扯。


    这是第十根。


    他的胸膛、腹部早已不成形状,一片模糊的血肉狼藉。


    九根同样狰狞的长钩早已深深嵌入他的体内,随着马车每一次颠簸,在他血肉中微微扭动,带来钻心蚀骨的折磨。


    “啊!!!!”无法抑制的惨叫冲破喉咙。


    粗犷人影猛地扑上来,散发着浓烈酸臭与血腥味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刺鼻的气味几乎糊住了他的眼睛,泪水奔涌而出,李过过发出绝望的呜咽:“曾、曾祖母!!你们把我曾祖母怎么了!!放了她!!”


    “曾祖母?”捂着他嘴的手微微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金属触感。


    一把沾满污血的匕首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刀刃在他脸上来回擦拭、剐蹭,直到滚烫的血液重新覆盖半张面孔。


    然后,一个如同深渊里爬出的、带着黏稠恶意的低语,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喷吐在他的耳廓:“你的曾祖母?”


    “不是被你亲手杀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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